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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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裏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賀州山端詳兩塊玉佩,發現上面的紋路幾乎是一樣的,就連賀州山自己那塊上面有一條微小的裂痕,這一塊上面也有,賀州山的裂痕在左,這一塊的在右。

賀州山沒有表情,按捺住心裏面的不安。這一塊是在宴行的衣服底下發現的,很顯然是他的。可是,據華陽中的說法,這塊玉佩是他父親給他的,可是現在為什麽宴行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這並不是什麽珍寶,世間上一樣的玉佩海了去,也許只是巧合罷了,又或者宴行見他寶貝這東西,自己找人去做了一塊一模一樣的也未可知。

宴行腳步聲在屋外漸漸拉近,賀州山來不及思考,將東西塞回原處,自己的行李藏在了床底下。

宴行臉上的水珠尤在,昏黃的燭光打在他的臉頰,帶起一片的陰影。

“怎麽還沒有睡?”宴行問。

賀州山鋪開床蓋,笑道:“白日裏睡多了,不怎麽困。”

宴行上前,幫著賀州山一起鋪床,自然地將衣服和玉佩拿開,沒有絲毫的不對勁。賀州山見此沒有什麽好說的,只當是巧合罷了,隨即躺進床上,宴行也躺下。

入夜。

“你頭發有些濕。”賀州山用手摸了摸宴鋪散在枕上的青絲,上面有些潮意。

宴行閉著眼睛,捉住賀州山的手,塞進被子裏:“洗澡時濺濕的,手放在外面涼。”

此時已經是入暑了,但是這裏山間夜晚仍舊是涼。

賀州山今天夜裏不聽話,沒一會,又伸出手,放在宴行的脖子上,微涼雪白的手覆在宴行的脈搏跳動的青筋上,感受溫度。

“做什麽?”宴行聲音有些沙啞,睜開眼睛側過臉來,雙目對視。

賀州山手指還在上面不要命的擦動,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他的脖子說:“上面有水珠,幫你擦擦。”

宴行無奈將賀州山的手拉下來,握在掌間,防止這人亂動。

......

今夜的一室旖旎,是賀州山的策劃,更是他的毫無保留。

賀州山起早,腰間酸軟,他撐著身子出來。阿胡早就在門口候著了,手裏面提著東西。

“準備好了?”他強忍著腳步虛浮,沙啞問道阿胡。

阿胡點點頭,聽見他的沙啞的聲音,以為他是受涼,取了一件外披要給他披上,賀州山推開她的手。

“那就走吧,馬車應該就在外面。”賀州山回身望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宴行,將門縫關緊。

一路上,趕車的馬夫按照賀州山的要求快馬加鞭,好在路途還算平穩,馬車裏的賀州山困得眼皮也睜不開,忽然聽見車夫問道:“公子,這是往南走還是往北走啊?”

賀州山不假思索道:“去北邊。”

“好嘞。”

阿胡看賀州山疲憊勞累,道:“哥哥先睡一會吧,車子停下來了我再叫你。”

賀州山看阿胡這樣說,自己也困的不行道:“好,那我先睡一會,有什麽事直接喊我。”說著就閉上眼睛睡了。

阿胡取過毯子,蓋在賀州山的肚子上。賀州山閉上眼睛,忽然道:“阿胡你別怕,我們一定會平安的。”

他是在說那份信和追殺的事。

阿胡酸了鼻尖,道:“嗯,我知道。”

宴行醒過來,看見枕邊的人已經消失,溫度漸涼。他躺著沒有動彈,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試圖蒙上視線。

這時候房間的茶桌旁突然坐著一個人,本來應該在雲州茲城的劉元好整以暇的端坐著。

賀州山餘光瞄了一眼,沒有理會。

劉元見他絲毫沒有要和自己說話的意思,道:“得了吧,看你那樣子,到手了還不知足。”

宴行沒有理會他,劉元自己給自己到了一杯過夜的涼茶。

“我說,你可真有能耐,這種情況你也下得去手。”劉元打趣道。

“遲早的事,何況是他先的。”宴行放下手臂,看著床頂的雕花出神道。

劉元“呵”了一聲,說:“哎,本來我覺得他很不錯,像是我胃口裏的人。”

宴行翻身坐起來,眼睛睥睨看著劉元,冷冷道:“你敢試一下,就死定了。”

劉元笑嘻嘻舉起手來,道:“我可不敢。”

宴行懶得和他說笑,道:“東西呢?”

劉元從懷裏掏出竹筒,說:“那鴿子就在窗外綁著,暫時還沒死。”隨後他走過來,拍了拍宴行的肩膀道:“別這麽冷臉嘛,我開玩笑的,我和他從小就認識,要下手早就下手了。”

宴行聽後臉色更差,拍開他的手咬牙切齒道:“那我還真的是該感謝你不下手之恩了。”

“好說好說。”劉元道,接著說:“哎,給天機閣做事的滋味真不好受,整天跑動跑西累死人。”

宴行道:“不想做就直接走人。”

“都做了這麽多年了,在堅持堅持也許就看到曙光了,哪能這麽容易放棄啊。”

宴行聽他這話,有些意思,於是問:“你見過閣主了嘛?”

劉元擡頭看了一眼宴行,從善如流的回:“怎麽可能,我們兩人都是給天機閣辦事的,哪有這麽容易就見到閣主。你都沒見到我怎麽可能見到。”

宴行盯著他沒有說話,劉元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說:“時候不早了,看樣子他們都快到下一個地方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吧,我就先走了。”說完,開門,從大門正兒八經的走出去。

樓下的店小二突然看見一個沒見過的人從樓上下來,長得還人模狗樣的不像是盜賊,可是卻是沒有見過這個,他是怎麽上樓的?

店小二剛要開口,劉元手指放在唇上“噓”~一聲配上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店小二被他整懵了,看著他大搖大擺的出門去。

劉元看著外面的驕陽,想:天氣不錯,適合出門。

宴行打開窗戶,外面吊著那只鴿子,他手指撥弄撥弄,發現鴿子幾乎咽氣。宴行盯著這通身雪白的羽毛發了一會子神,店小二上來敲門。

“咚咚咚。”

“什麽事?”宴行打開門,沒什麽表情的問。

店小二見他這幾天都是笑著一張臉,這個時候突然換成了冷冰冰的語氣,頗有些拘謹道:“客官,今日房間還要續期嘛?”

宴行想了一會,道:“續期吧,這間房子暫時留著,萬一哪天回來我還住這裏。”

店小二楞了楞,笑道:“客官,您大可不必,您要是來這裏住店,我保證這裏有房間,咋們這店說實話,十天半個月才能等到以為客官,不過上一位客官倒是幾天前你們來的時候才走的。”

宴行本來打算和這個天真的店小二加您這聊,結果他說到這裏,宴行倒是有些起疑心了,問道:“我們來的這天有人走?”

“啊,是啊,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小公子。”店小二回想那個人的身影道。

“穿著怎麽樣?”

“嗯....非富即貴的樣子。”

奇怪,這個小鎮偏僻,距離邊界不過幾天距離,非富即貴的公子哥怎麽會來這裏?

宴行心裏面打鼓,沒有再多問。算了,此時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宴行簡單的收拾東西,騎著快馬上路,快要出小鎮的時候,面前一條岔路口分道揚鑣,他沿著賀州山馬車的印記一路車馬狂奔。

賀州山醒過來的時候,正值黃昏,小睡了一天。他松了松眼睛,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面的落霞鋪滿了天空,紅暈點綴在雲端。

這裏附近沒有村子也沒有落腳的地方,今天夜裏他們只好在外面留宿一晚上,不只是今天,可能這幾天他們都將在外面住宿。好在賀州山雇傭的車夫會生火做飯,帶著的糧食足夠支撐他們到達馬邑。

阿胡正在幫襯車夫生火做飯,賀州山見此也下來撿柴火,幾人隨便吃了點東西。

“哥哥,宴行他,他和你是什麽關系?”壓在阿胡心裏面一天的問題終於挑了一個合適的日子說出來了。她不是沒有看出來兩人的暧昧關系,但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賀州山忽然就不和宴行一道了。

賀州山頓了頓,說:“沒什麽關系,就是——”

“真的是好一個沒什麽關系!”宴行的聲音猛然出現,賀州山身形一僵,回頭看,不知道宴行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他臉色鐵青,壓抑著怒氣。

賀州山“噌”站起來,不知所措有些慌張。阿胡被兩人驚著,尷尬的站起來,道:“我,我先回避。”說罷,連邁著碎步,躲到馬車裏面。

宴行從身後扔過來一只已經死了的鴿子,隨後從懷裏面掏出一張紙,涼颼颼的開始念:

“書行,今日可好?收到你的信件,為父十分放心,阿胡一介女流,受到驚嚇要小心安撫,你們兄妹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培養培養感情。”

“近日朝廷近況不好,南方多雨,洪水泛濫,京城附近又開始蝗災,匈奴一事不知道會如何,只望你盡快到馬邑一探究竟,至於宴客京,此人艱險狡詐,還望書行萬分小心。老父——華陽中。”

賀州山的臉色在他開始念的時候就變得覆雜,他忘了給華陽中說不必回信了,只怕是這鴿子沒有送信到手,被宴行捉住,所以宴行一路追上來了。

“華書行?”宴客京嘴邊噙著一抹苦笑,“你是華書行而且還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你竟然還這麽明目張膽的出現在我面前!”說到後面,宴客京幾乎是喊出來的。

賀州山不語。這件事情的確是是他有虧在先,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有什麽借口狡辯,他就是貪戀宴客京身上的一點餘溫怎麽了?他就是想給他留下最後一個好的印象,讓他這段時間的露水情緣有一個交代,盡管現在看來不是十分美滿。

“我倒是說為什麽對阿胡這麽好,沒想到啊沒想到,華陽中早些年在外生下你這個野種,竟然還有個遺留在外的。”宴客京反諷道。

賀州山皺眉,華陽中早些年收養他的時候,用的是行軍打仗在外留下的孩子,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並非是華陽中的親身孩子,這個世上,只有阿胡與他有些血緣關系。他這樣想,自然是以為阿胡也是華陽中的孩子。

宴客京上前,賀州山忍不住退後,被他一把拽住領口,低著的頭被宴客京捏著下巴擡起來,兩人不免對視,賀州山看見他瞳孔深處的怒火在燃燒。

“既然知道我們老死不相往來,為什麽還留在我身邊?哼,昨天夜裏還要想盡方法引誘我,南方水軍當真是人才濟濟啊。”宴客京幾乎是壓在了賀州山的身上,一字一句從牙縫裏面蹦出來。

“我——”賀州山眉眼如水,波瀾不驚,看上去一點也不在意。

宴客京放開他,賀州山的腳步才踏實踩在了地面,踉蹌了幾步站穩。

“這件事情是我有錯在先,騙了你。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從今以後,我們裝作不認識最好,今後若是還有命,朝堂見面,也不必給對方留路。”

“哈哈哈!”宴客京仰天狂笑兩聲,咬牙切齒說:“你可真是想得周到啊!你父親殺了胡府軍數百精英現在還能安穩坐擁朝堂享受廟堂之高,你當時既然知道我們身份殊途,還讓我深陷其中,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沒有害死胡府軍任何人!”賀州山聽見宴客京罵他,諷刺他,他都可以忍受,但是說道華陽中,他無法忍受這麽大的一盆汙水潑在頭上。何況,宴客京說他深陷其中,但沼澤了又會只有他一人...

“那你倒是說說當年南方水軍叛亂,胡府軍受命圍剿叛亂者,為何一去不覆返!天下誰人不知此事!三歲娃娃都知道水軍包藏禍心!”

賀州山知道自己無法解釋出為什麽。

“華書行!”宴客京見他不說話,怒吼道。

賀州山緩了片刻,說:“宴客京,看在魚水相歡一場,我們從此陌路吧,若是再遇,就當做不知,不認,不熟。倘若是再遇,你恨你的,我憎我的,擺在明面上罷。”

宴客京聽到他這樣說,明顯楞住了,他心中堵塞一塊涼石,寒了他的心。等了許久,宴客京才說:“真是海水知深淺,人心難存量。”說完之後,轉身就離開了,徒留賀州山孤零零的站在夜色中。

天上烏雲密布,星光被藏住了,沒一會,竟然下起了小雨,滴答滴答打在賀州山發昏的腦袋上。

阿胡坐在車裏,不想聽見兩人的談話也難,他知道賀州山肯定有苦衷,可是在聽到宴客京的名字和胡府軍的時候還是詫異。

這些日子,賀州山簡單的和她說過朝廷裏面,數十年前的那場叛亂,南方水軍發生變動,皇上派出當時最強悍的胡府軍,令人吃驚的是,胡府軍全軍覆沒,一個不剩。

那麽說來,宴客京應該是他們的死對頭才是。

雨有愈來愈大的趨勢。阿胡撐著傘下來給賀州山遮擋。一面的車夫也過來,想問問賀州山明天是否還要接著趕路。

“賀公子。”車夫道。

賀州山的碎發被細雨打濕貼在鬢角,濃密眼睫上沾著水珠,他緩聲道:“別叫我賀公子了,喚華公子吧。”

“華公子,我們還上路嘛?”

華書行仰臉,雨珠劈裏啪啦打在傘上,他說:“走吧,走得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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