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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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秀才懷裏抱著雕花盒,低頭看著路,不言語。宴行拖著那個被老秀才一磚頭打暈的倒黴蛋,幾人的身影在孤寂的月光下拉得很長,街道悄然無聲,只有他們幾人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氣裏顯得突兀。

老秀才回想剛剛將人皮裝進雕花盒的時候,那個觸感細膩的簡直嚇人,他仿佛摸到的不是一張駭人的皮囊,而是某位良家女子或者某位平時註重保養的官家小姐的嫩手,摸上去滑嫩不必說,更有一絲絲的溫度般,整張皮囊像極了活人的倒不是似這般的死物。

等到兩人將東西和人帶回衙門,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菜場,市場,街坊漸漸地熱鬧起來。

賀州山和小將在藏書閣遍尋一個晚上也沒有找到有關的書籍,兩人皆是勞困,眼底透出疲憊。

“罷了,”賀州山看見窗外隱約天明的趨勢,嘆了一口氣:“今日這是無果的辛苦,先回去罷。”

小將手上還拿著一本古舊發黃的書,聞言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兩人剛從藏書閣出來就看見宴行等人正好進門。

“阿三?”

“公子?”

兩人異口同聲,看到對方都楞了片刻,兩人皆是以為對方在房裏休息,誰曾向對方看起來都是一夜未眠,不覺好笑起來。

賀州山上前去,看見他身邊還有一個暈倒未醒的人,於是問:“這個是?”

老秀才抱著雕花盒上前不好意思道:“害,這是我失手打暈的。”

賀州山不解的看著老秀才,又看了看宴行。宴行騰出一只手在賀州山的肩膀上拍了拍:“晚點解釋。”

賀州山點頭。此時已經距離梁赤規定的日期只剩下四天。

阿胡坐在寺廟門口,將眾人稀碎的不能穿的衣裳拼接縫紉起來,她低著頭,衣裳放在膝蓋,全神貫註的盯著那針眼,一根細絨毛的白線試圖闖過,可惜幾次都沒有成功,她有些耐不住性子,將白線放在嘴裏抿了好幾次,就是不能穿過去。

身邊傳來一聲輕笑,“我來吧”少年接過阿胡手中的線,也放在嘴裏作勢的抿了抿,然後輕而易舉地穿過針眼。

“你眼睛倒是晶亮。”

阿胡一邊縫補這些人的破爛衣裳,一邊和身邊的人隨口的瞎聊。

“你原來是哪裏的人?”

少年搖搖頭,躺下瞇著眼看著天上漂浮的雲朵,“不知道。”

“不好奇嘛?”阿胡笑道“萬一從前是個貴公子也未可知。”

少年轉頭緩緩說:“貴公子也好,官家人也罷說不定還不如在這裏來得舒服。”

阿胡詫異道:“這裏舒服?我看你是昨日被趙爺罵得神志不清了。”

少年老成的做派,只見他緩緩起身說:“趙爺罵我是他說的在理,我不反駁,況且趙爺為人仗義,不會背後使人小伎倆,我信服他。”

阿胡聽到他這樣說,點頭得意地說道:“你也不看看這裏多少人是信服他的。”

少年拍拍身上的灰,雖然衣裳是幹凈的,可是耐不住破爛,灰撲撲的也看不出來什麽幹凈不幹凈,少年風度翩翩,破舊衣裳未能將他的俊秀面孔遮掩,舉手投足間皆是公子家的做派。“我去找點吃的,或者隨便做點什麽,免得真像趙爺說的那樣借著身子沒有好利索在這裏吃一群長輩討來的東西,怪不要臉的。”

阿胡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少年孱弱的身子,擔心道:“你昨日胸口不是還有些悶疼嗎,今日就出門可會牽強?”

少年會心一笑,展顏道:“不會啦,你不是昨日還饞燒雞嗎,我今日就是搶也給你搶一只雞來,好姐姐你就在家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阿胡看他不甚在意也就不阻攔,伸手在他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有心就好,但是萬不可搶劫去了,討得來便來,討不來的我也不苛責。”

少年點頭明白,袖手而負,轉身而去。阿胡看似是個不懂事的姑娘家,可到底還是在這末流人群中知曉分寸,雖是養在粗鄙及窮苦之地,但是談吐舉止道理從來不會失了半分。

望著他的背影,阿胡心生奇怪,做模做樣的將手也抄在身後,然後想:還是盡早想個法子讓他想起來罷,這行為舉止說不定是哪家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我們這裏破爛,吃飽穿暖就是頭等問題,少不得讓他受苦受難的。

阿胡嘴裏的少爺出了這個門,一個轉身就沒入了人群中,悄無聲息的走到一條羊腸小道,一扇紅漆雕花門映入眼簾。

少年面色低沈,神色嚴肅低著頭在門上敲了敲,少時,一個下人探出頭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玉澤瑩潤的扳指套在手上,那下人看見後忙把門敞開,將人迎入,順便四處的前後看看,免得有人跟著。

少年坐在廂房中,喝著這幾天以來才喝上的一口正經茶,下人們已經是去稟告他家的主子,勞請他在這裏修整片刻。

沒過幾時,房門打開,進來一人。這人一進門就伏地磕頭,道:“大人安好。”

少年把玩手上茶杯,眼皮也不擡,冷冷說:“你那個姘頭的武藝不錯。”

這人一聽這話,眼神瞳孔劇縮,彎腰更是猛磕頭,額間一片紅印,“大人,是卑職疏漏,他只是盡職而已。”

“只是這次盡職差點讓我丟了小命。”少年終於擡起眼皮看著地下磕頭的人,此刻眼睛裏面沒了之前的那份清澈,眉眼之間盡是兇殘。

“我實在是難得出門,本想著你這裏這麽久也沒有找到東西,我打算自己親自來看看的,誰叫你的姘頭差點讓我葬身此地。”

地下的人聞言,淚眼婆娑緩緩擡頭,只見這人長了一張幹凈的臉,臉上白皙稚嫩,可是眉眼不僅昳麗,而且還帶著一分風情,讓人看見忍不住的心疼。“大人,我們這裏實在是已經盡力了,再有現在就是一些丫鬟姑娘也都下手,實在沒有找到。上次的意外之後,小人派人四處尋找您,可是翻遍的附近也沒有看到您的身影,就以為,以為——”

“以為我死了是吧”少年擡起腳放在來人的肩膀上道:“我告訴你,就算我死了,你們族裏的人也是握在我的手裏,你要是有半分不敬,我就取了他們的人頭托人給你送過來。”

這人早已是淚如雨下,聞言只是狠狠咬住牙不讓自己發出哭咽聲,搖搖頭哽咽道“不敢的。”

“很好”他把腳放下,接著說:“現在城裏面還有幾名女子?”

“回大人,加上各種的作坊青樓,勞苦下人,乞丐丫鬟,一共就二十一人。”

“好,加快時間把這二十一個都給我剝幹凈了,我就不信還找不到。”

“是。”

少年將杯中茶水飲盡,起身,下意識的正冠,突然又想到什麽,對還跪著的人說道:“哦,對了你去給我買只燒雞來,嗯,還是買兩只罷。”

地下的人聞言一楞,不明的擡頭道:“燒雞?”

“嗯,現在就去。”

地面上的人不敢多問,只好站起來行個禮,推門而出,吩咐下人趕緊地出門去買兩只燒雞回來。

少年回去的時候已是黃昏,手中提著兩只誘人的燒雞,低頭看看手中的東西,面上不覺得欣喜,步履輕快。

就快到寺廟時,他頓住腳,看著身旁的一棵柳樹,這柳樹生命力頑強,在這種偏僻環境下長得甚好,枝條抽長得細長,柳葉也是青綠喜人。

他走上去,看著疙瘩不平的樹幹,他伸手摸了摸這粗糙的樹幹,隨即突然在上面猛力摩擦一陣,接著還換只手蹭,蹭的手掌通紅,皮肉傷口綻開猩紅一片,他挑眉,看著手上的傷滿意的笑了笑,然後回去。

寺廟其實已經是沒有大門的,原來鏤空的樟木門早就在歲月中徹底地腐爛倒了,是後面趙爺找來一塊誰家不要的破席面,掛在門上權當做擋風之物,這席面雖然是破爛但好在還算厚實,就是冬天的時候可能擋不住寒意,不過眾人早就習慣了,也就不大在意。

少年掀開簾子進來時,眾人已經是回來了,此刻正在吃晚飯,說是吃晚飯不過就是將四處或討,或乞來的東西泡一泡熱水喝下去。

他這時猛然進來,手上還提著燒雞,見到眾人楞神了一瞬,然後立刻舒眉一笑,擡起手上的燒雞說:“今日我碰巧得了運氣替人做了點活計,沒要工錢,要了兩只燒雞來。”

眾人回神,於是一哄而上,上前哄搶。

“哎呀!竟然真是燒雞!”打開油紙,發現裏面真的是又大又肥的燒雞,有人不經感嘆道。

一開油紙,香氣四溢。

已經有人開始吞咽口水,聲音不絕於耳,“好香啊,快撕只雞腿給我嘗嘗!”

“你手洗幹凈沒!哎哎!你撕哪呢你!”眾人手忙腳亂的爭搶這只燒雞。

趙爺接過一只雞腿,看著手上的油香甜膩的雞腿,他偏過頭眼神在少年身上打量,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笑,趙爺瞄到少年的手掌殷紅,傷痕累累,才眼神與他交匯,點點頭。

一邊的阿胡也註意到他手掌上的傷痕,沒去理會他們,上前翻看他的手掌:“怎麽弄的?”

“就,幫人搬了些木材,不大要緊”他抽回手道。

“皮肉都翻開了。”阿胡很擔心的皺眉,拉著他到後院雜草中的一口井,打上來一些涼水。

“來,放進來洗一洗”她仔細的牽著他的手,輕輕的放進水中,將嵌進皮肉的木刺一點點挑出,又從懷裏拿出一塊帕子給他包上。

“你大可不必這樣上心,我說吃燒雞不過一時的隨口說說。”

少年和她蹲坐在草叢裏面的臺階上道:“我知道,你是聽見趙爺說想吃了,所以才說你最近嘴饞。”

阿胡聽到他這樣說,楞了片刻,隨即低頭笑而不語。

綠草茵茵,擡頭發現天色已經是不早,泛白的天上掛了一顆啟明星,幽幽地發出一點點藍光,一陣清風吹過,拂過兩人的發梢。

“這只雞怎麽少了一只腿!肯定是你趁人不註意撕下吃了!”

“你竟然說是我!我還說你在這裏分的時候偷偷藏起來了呢!”

“你這麽不知好歹!我才不會做這樣的事!”說著就要兩人動手,還好趙爺及時地阻止了“吵吵鬧鬧的,為了一只雞腿至於嘛!”

阿胡回頭看見裏面的眾人還在滿心歡喜的吃著燒雞,有說有笑打打鬧鬧,她彎了彎眼角。

“喏,給你。”何從懷裏拿出一塊小紙包,裏面竟然是一只雞腿。

阿胡睜著大眼,回頭看了看還在暗暗爭吵的兩人,又看看他手上的雞腿,“原來偷雞腿的賊在這裏。”

少年笑著將雞腿塞進她的嘴裏,“你再不吃就涼了。”

阿胡笑了笑,拿著雞腿,小口小口的吃起來,少年將頭埋在膝上,側著頭抱著褪依偎在她身旁,像一只溫和的小貓,眼神溫柔地看著女孩嘴一張一合。

阿胡見他望著自己,於是停下,將雞腿伸到他的嘴邊“你也嘗嘗。”

少年搖搖頭。

“味道很好。”阿胡看著他。

片刻,少年低下頭在阿胡咬過的雞腿上撕咬下來一塊,緩緩地咀嚼道:“的確很香。”

夜晚,阿胡躺在草堆中呼吸綿長,面色恬靜,少年躺在另外一側,閉著雙眼,眉頭並沒有放松,可見睡得很輕。

外面的大廳中,眾人歪歪倒倒,睡得七七八八,每個人都睡得很死,一陣陰風吹過,天上的烏雲遮住本來不太亮的月亮,沒有人註意到簾子什麽時候被掀開的,更沒有註意到什麽時候這裏多出一個人。

阿胡睡夢裏面忽然聞到香甜的梨花香,像是那天在少年身上聞到的,不過這一次是如此的濃郁,鼻尖環繞香甜,腦袋暈暈沈沈,不知不覺地沈迷在香味中,絲毫沒有察覺身上的衣物正在緩緩褪去。

來人穿著一身漆黑,手指修長潔凈,他的身旁點著一只白燭,只是這燭火燃燒出來的火光是淡淡的桃紅色,散發著令人沈醉其中的甜味。

少年睡夢中,聽見窸窣聲響,正欲醒來,忽然聞見熟悉的梨花香,這香氣襲人,他一不留神就昏睡進去。

像是墮落於萬丈深淵,眼前的場景變化莫測,吵鬧聲響就在他的耳邊,他搖搖頭想要擺脫困境,卻突然來到一處鵝卵石小道上,他頭腦暈沈,晃了晃身子,繼而警覺地張望周圍。

當看到高聳的城墻,奢靡的宮殿時頓時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裏。他失笑一聲,然後順著月色小道慢悠悠地走著,前方卻突然紅光起,人聲鼎沸,他趕忙的上前去查看,身後出來一個的小廝提著水桶晃悠悠的著急往前去撞了他,他正想大聲呵斥道,結果就看見看見熟悉的殿宇被火焰包圍。

眾人站在門口哭喊,他望著這裏不覺得呆住,四處火光連天,熱氣蒸騰,不消片刻白墻紅瓦的殿宇在火舌下頃刻間就化成粉末。

他站在宮殿門前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化為齏粉,眼前一黑,突然一只手從背後伸出捂住他的口鼻,“該醒醒罷”身後的人在他耳邊道,他身子一顫,猛地睜開雙眼。

額間滿是細細的汗水,瞳孔裏面還透露出不安,少年還未緩神過來就看見阿胡胡亂躺在地上,衣衫褪去,香肩裸露在外,而她的上方還俯瞰這一人正在剝去她僅剩的一件肚兜。少年沒有被著香艷駭人的場景嚇住,反倒是臉色恍然一變,下意識出口大聲喝道:

“住手!”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我想想了想,還是早點更新,然後晚上小修小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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