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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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光,房內呼吸聲勻稱起伏。床上帷帳不太整齊地拉著,帷帳裏面依稀兩個人影。這一夜賀州山睡地香甜,連夢也沒有,一覺睡到了天光照亮了。

直到一聲刺耳的尖叫驚醒了還在熟睡的兩人,賀州山朦朦朧朧睜開眼,發現自己手腳並用抱著眼前的人。他臉上有些掛不住的松手,不想宴行一把拉住他,將人連同被子全都抱住,一時間賀州山動彈不得。

賀州山知道這人已經醒了,輕描淡寫地說“松手。”

宴行裝作沒有沒有聽見,還想在抱著懷裏的人再瞇一會,誰知道那尖叫聲不斷,有愈演愈烈之勢。

宴行也裝不下去了,緩緩睜開眼,賀州山面無表情的盯著宴行,宴行訕訕的笑了笑剛要開口,結果又聽見那瘆人的聲音,不過這回是哭聲。

賀州山眉頭一皺,一把推開宴行,坐起來,看著門口道:“出事了。”

宴行也爬起來道:“好像就在我們附近。”

“公子!”老梁的聲音穿過房門,透出幾分慌張,敲門聲立刻跟著他的聲音出現。

“宴公子!賀公子!出事了!”

賀州山一聽老梁這情況,加之外面的吵鬧聲,心中不好的預感隨之而來。他突然想起來昨天進城的所見所聞,心下一驚,昨天好像在那個孩子進屋的時候看見那孩子的母親和他那舅舅在商量些事,現在這聲響,這哭喪的聲音!

賀州山拉開薄被,再次推開宴客京,從床上跨下去,披了一件衣服,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宴客京的,鞋子也胡亂的一套,就開門了。連宴行喊他也沒有聽到。

果然,屋外剛剛還沒有什麽人,現下人全堆在了那撿球的孩子屋門,賀州山看著這些好奇不已的人頓了頓。

“公子!那房間,那——”一向八卦調侃的老梁也張不開口,黝黑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驚心。

賀州山沒有聽老梁的話,撥開人群,往那屋子過去,還未過去就聞見一股鮮血的腥味。

好重的血腥味。

幾名住客膽子稍微大一些的,還站在門口往裏面看,但是誰也沒有推開那扇門,只能聽見裏面一直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叫聲。

賀州山只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也許孩子的哭叫聲是挨了罵,也許這血腥味也只是誰家的雞血打翻了,又或者是其他的....

賀州山將手放在門口,輕推那扇門,門並沒有從裏面上鎖。

嘎吱的一聲,門就開了。

賀州山身後的人紛紛退後兩步,神色緊張捂住口鼻,一股濃烈的血腥夾著惡臭撲面而來,而這僅僅也只是開了一小條門縫罷了。

賀州山再想推門時,眾人紛紛急忙退後,眼睛卻是死死盯著那扇木門,剛剛還是雞鴨場般的吵鬧聲,漸漸安靜下來,眾人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幾位膽小的也回到自己的屋子,不再關註。

店家已經趕到官府去報案了,幾名店小二也隨著店家去了。此時。老梁站在身後,一臉的慌張。

映入眼簾的是紅色,滿屋子的紅。

那不是一般人才有的血量,簡直是幾個成年人才會放出來的血量,除非把身上的血放的幹幹凈凈的才有這麽駭人的效果。

賀州山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景,一時間只是仿佛停住了呼吸。

房間的地上一個成人身量的女子躺在地上,渾身□□,更可怖的是這女子除去臉皮,身上的□□,甚至連她的皮膚也沒有掛住!

因為她的皮膚被人扒下了!血肉上什麽也沒有覆蓋,翻出來的皮肉表面上因為失血的原因竟然有些微微翻白,看起來令人作嘔。

渾身像一塊血肉,除去那張臉扭曲的放在地上。

昨天還是可愛靦腆的孩子此刻就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襯衣全部被鮮血染紅。可能已經哭了很久,孩子已經哭不出來了,只是抽抽嗒嗒的嘴裏嗚咽。

孩子聽到身後傳來聲音,緩緩的轉過臉。

本來可愛的臉龐此時由於血跡布滿,幹涸的血跡和熱淚形成兩條鮮明的血線,實在可怖。賀州山瞳孔下映出震驚,一只腳剛剛踏進房間,身後的人就關上了房門。宴行把那些膽子大的人隔絕在外面,手上還拿著一件衣服順勢給賀州山披上。

“娘親,娘...”孩子哭的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

賀州山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塊幹凈的手帕,擦擦孩子的臉頰,然後將他的眼睛捂住。

“別怕,別怕”賀州山自己的手還有點顫,卻是把孩子抱起來,輕輕的拍著孩子的後背。宴行則上前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蓋在地上那可怖的屍體上。

砰!身後忽然一聲巨響。門被人狠狠地撞開!

是昨天那粗頭粗腦的大漢,也是地上屍體人的弟弟,也是賀州山手上孩子的舅舅。

那大漢明顯房內的場景被嚇住,一雙眼睛從灰褐色漸漸地變紅,一滴滴熱淚無聲的從臉上滑落。,看神情明顯是一瞬間還沒有緩過來。

外面看死人熱鬧還沒有走,幾名男子虎頭虎腦的探頭。

“地上那個是...人?”有的看客還有些不敢相信,結巴問著。

接著有人又問“地上那個是死了吧?”

“可不是,就那樣,我的老天爺!這是做了什麽孽!你看看房間的血!”

“哎呦,真是慘,我真是頭一遭知道殺人還帶剝皮的!”

“這真是一個罕聞!”

“哎,難怪昨天進城時候沒有看見女子,想來這昨天進城的時候守城將軍就已經說不要讓女子進城,你看不聽就是這個下場。”

“滾!”大漢打斷這群人,回頭大喊一聲,從喉頭傳來嘶啞,紅著眼睛朝著還在嘴碎的幾人怒號,眼淚還在往外濺。

孩子蒙住了眼睛,但是聽得出來是誰的聲音,這時聽見舅舅的聲音,又開始抽噎“舅,舅舅...”

大漢踩著粘膩的血液,忙把賀州山懷裏的孩子抱過來,緊緊的抱住,額頭靠在孩子蒙住眼睛的白色手帕上,一時間難以開口。

過了好半天,大漢好像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眼神空洞的擡起頭。

“小品,你,你,你”大漢開口幾次都沒有說出完整的句子,只是一直你你你的說了半天,話沒有說完整,就開始和孩子一樣嗚嗚嗚的一般的哭起來。

這孩子剛剛本來止住哭泣,這會子大漢又開始,一時間眼淚又開始流了,只不過之前哭了太久,眼睛裏面沒有什麽淚,這會子只能是濕潤的眼角,手帕也沒有打濕,遮著眼睛哭嚎。

宴行和賀州山就站在一邊看著這兩人,只是實在難以直視,眼神黯然。

又是良久,孩子抽抽搭搭地停下了哭泣,好像想起來了些事情,嘴巴支支吾吾好似有話要說。支支吾吾了半天,這孩子扯下眼睛上剛剛被賀州山束住的手帕,盯著大漢,又是懵的狀態,然後才開口道:“舅,老舅,我,我看到了是,是誰殺了媽媽了”孩子說話的神情無比認真。

宴行站在賀州山後面,挑起地上屍體上的衣服一角,正在查看這屍體的細況,聞言,神情嚴肅的回頭和賀州山的眼神撞在一起,賀州山和他一樣,眼神交匯片刻,他感覺事情好像不太簡單,朝對方輕輕的搖頭。

“誰!是誰!”大漢的面部猙獰,傷感瞬間化為了憤恨,他鼻頭通紅,雙目欲裂。

這時候,門外的竊竊私語停下了,幹凈利落的腳步聲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閑雜人等全部回房。”

是梁赤。

他的威嚴夾著冷冷的態度,面色疲憊,頭發束的歪歪扭扭,估計可能一夜未眠就聽說這邊出了命案,趕來這裏。

咚咚咚!

梁赤很有禮數的敲門,賀州山越過大漢開了門。

梁赤眼中布滿血絲,看到賀州山還有裏面一幹人等,特別是看到地上那具不用掀開就知道是屍體的時候,眉頭緊緊的皺起來,一張臉黑的像死水。

跟在梁赤身邊的還是昨天的那個小將,小將看到賀州山明顯的楞了一下,轉刻就恢覆正常。

“我,我看到,看到”孩子還處於驚嚇中,說話顫顫巍巍,剛要再張嘴時,梁赤手疾眼快的上前,用手捂住孩子的嘴。他好像知道孩子要說些什麽,趕緊上前,盡量的放晴自己的臉色:“好孩子,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

孩子一雙眼睛蓄滿了淚水,含著淚,似乎有點明白眼前的人是誰,緩了好一會,艱難的點頭。

她那個舅舅似乎就不是很好說話。

“官府衙門的人呢!怎麽派守城將軍來!”大漢此刻還不如一個孩子來的理智,說話間眼淚鼻涕同時的橫飛,一張臉五彩繽紛,說話間口水淚水狂濺:“我姐姐昨天進城,今天就遭遇不測!你們必須,必須給我和孩子一個交代!”

大漢說著說著甚至不再敢看地上的屍體,只知道哭著說“交代,你們必須給出一個交代。”

梁赤身邊的小將不再隱忍,上前一把的抓住大漢的領子:“我們昨天進城的時候是怎麽樣交代你的!昨天信誓旦旦的說要帶女人進城能夠守她們安全,結果現在出事了倒是會找借口!”

“你,你放開我老舅!你這個壞人,嗚嗚嗚!”孩子還被大漢抱在懷裏,孩子掙紮的拉住小將的手,一直的拍打他撕扯的手。

“夠了!”梁赤似乎是忍不住這方場面“子沫放手!”那叫做子沫的小將憤憤不平地放手,退到將軍身後。

“官府衙門出了點事,現在這裏命案直接交到我的手裏。”梁赤雖是看著大漢,眼神卻不住得打量宴行等人“現在所有牽扯命案的人全部帶回衙門。”

宴行拉著賀州山回到自己的房間,將剛剛滿身血得衣裳換下:“你看那守城將軍得面色,我覺得這種命案怕不是第一起了。”

“城中沒有年輕女子估計也是這個原因,這樣殘忍的命案不是一般的賊人做的出來得。何況扒了一張女人的皮有什麽用?”

宴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兇手是怎麽想的,講一個女子最是愛惜的皮囊扒了下來,簡直就是喪心病狂。他穿戴好,轉身看賀州山也已經差不多了,就是領子上還有一角折在裏面,看起來怪變扭的,不過本尊似乎還沒有發現。

宴行走過去,賀州山還低著頭,他手指輕擡起賀州山的臉,很是平常的將他領子翻開。賀州山也似乎習慣了這人的動作,擡起頭看著宴行幫他整理衣領,也沒有半分的排斥。

“你怎麽看帶此事?”賀州山擡起頭,心中不詳的感覺愈發濃重,像是一塊研不開的墨,濃厚的將人窒息。

“不知,說實在的,我大大小小的案件其實也看得不少,這樣殘忍的殺害一位手無寸鐵的女子的還是頭一次見到。”宴行手上的動作一頓,剛才看到那番場景說不震驚肯定是假的。

“並且,她的孩子完好無損”賀州山冷冷地說:“兇手有什麽理由放過同一間屋子裏面的人?”

“是,而且,她的孩子還親眼看到了殺人兇手。”宴行幫他整理好領子,手還搭在賀州山的肩膀上,說話間相顧對上眼。

砰砰!“好了沒有,換件衣裳怎麽這麽久?”屋外傳來聲音。

宴行看了看門口,聽這聲音,估計是那位名叫子沫的小將。這人似乎很是關註賀州山啊...

其實子沫從頭到尾也沒有正兒八經的和賀州山聊過幾句,但有些時候,男人的敏感程度不亞於女性,特別是當自己手上握著的是一塊看起來無暇的美玉。

宴行輕聲哼了一聲,壓根沒有特別將這讓人放在心中,但是還是忍不住的用手捏了捏賀州山的臉,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你也算是一個禍害了。”

賀州山還沒有回味出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宴行就將人拉出房門。

“官爺催什麽,這兩人換衣裳又不比一個人,我換好了這不還要幫這位穿戴”宴行說這話的時候明顯的端著,仿佛這本來就是他的分內事。

賀州山滿腦子還是剛剛的屍體,沒怎麽註意聽他們說什麽,只是看向來搬運屍體的下人捂住口鼻,屍體則是裏裏外外包的嚴嚴實實,一個明明纖細的屍體被包裹成一個人蛹,可能是血液已經流的差不多了,血也沒有從裏面滲出來。

而客棧則是被梁赤的人包圍的像個連蒼蠅都飛不了進來的鐵桶,昨天晚上在客棧的所有人現在全部被軟禁在了客棧,隨時等待官府的調查。有些人心中不爽,畢竟在這裏做生意的,一天不開張,一天就虧損,何況還都是一些在各座城池的輾轉的生意人。

但是在梁赤將幾個刺頭單獨的扔進那間房間,逼著他們看了看那具屍體的冰山一角,就嚇得屁滾尿流的哭爹喊娘,不敢再鬧事了。

梁赤帶來的各個將士中手中都握著兵器,在客棧的各個角落安排好,就先讓人將屍體搬回去了。賀州山看到他們手中的兵器,又一次皺眉,這樣偏遠的地方的軍備是否太過於的完善了。

正當賀州山滿腦子還在計僅僅就這樣的一批軍備需要多少銀兩的時候,宴行用手肘輕輕的推了推他,他回身,看到小將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瞳孔深處好似有那麽一點點地期盼。

他剛剛完全走神,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只好維持住表面,微微偏過頭,用眼神給宴行透露一點信息。

你們剛剛說了什麽?

宴行沒有回覆,只是微微的點頭。

點頭是什麽意思?賀州山不解地望著這人,可惜這人沒有回應。

宴行還是點頭,賀州山只好裝做思考的樣子,又將頭轉回去故作高深地看著對面,緊鎖眉心也學宴行點點頭。

那小將看到他點頭,臉色雖然沒有變,仍然是面無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一點他的氣壓低了低:“先統一回衙門調查,之後的事再說。”說完就立刻的轉身離開,一個眼神也沒有多餘。

看到對方的反應,宴行仿佛是預料之中,將手搭在賀州山肩膀上,挑了挑眉毛:“走吧,房內人,該去衙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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