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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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傳來幾聲脆兒的鳥叫,微風拂過樹梢,飄落幾片樹葉。還沒徹底升起來的日頭打出幾縷陽光穿過薄紙糊的窗紗,空氣裏看得清漂浮的細塵,一抹光散落在床上賀州山的臉上。

賀州山很久沒有睡地這樣舒服了,輕嘆一聲,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近在咫尺。

賀州山清早腦子還是混沌般,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在等反應過來時,渾身驚顫,慌得一瞬間臉上血色也沒有了。

被吵醒的宴行,扶著暈沈沈的腦袋,翻了一個身,就看到醒來的賀州山。他揉一揉瞇松的眼,慵懶的說一句“醒啦?”

說完,還伸手去摸摸賀州山的臉,這還不夠,又摸起他的手。

賀州山整個人還處於震驚的狀態,被他摸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酥麻,一時半會就這樣任由他動手動腳。

“可算暖了”宴行摸完之後,感受到手裏有些溫度的皮膚,感慨地說。

賀州山好一會才失神的才道“你怎麽在我的床上?”

聽到這人說話,宴行不免失笑“喲,這床還成你的啦?”然後隨口一般問“昨日可是做了什麽夢?”

賀州山仔細的想了想,記憶卻只是停在了睡覺之前,其他的一點也想不起來,繃著臉搖搖頭。

“昨天晚上你整個人涼的不像話,一直說冷,我給你蓋了幾床被褥,你還是冷,我就是好親自上來給你暖暖,若不是我,你這會恐怕是起不來。”

聞言,賀州山的神色覆雜,底下的手緊握成一個拳頭,掌心微潤,他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正欲開口,宴行先道:“你這身子怎得如此的差?”

賀州山半坐起來,推了推宴行,示意讓他先下去,“從前的老毛病罷了。”隨後補充道“夜裏可有說什麽夢話?”

宴行也不推卻,下床撿起地上的被褥和衣裳“夢話倒是沒有,就是冷的嚇人。你這身子還是要好生養一養才行。”然後回頭對賀州山又說“不管從前如何,以後跟著公子,公子保準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賀州山見他並沒有將昨天夜裏的事放在心上不覺的松了一口氣,說“那阿三以後還得多謝公子關照了。”

宴行若有其事的點頭。

殊不知,等兩人醒來,衙門內外已經傳遍了各種版本的關於宴行如何和賀州山翻雲覆雨的傳言,還繪聲繪色的說昨天夜裏宴客京的被褥換了好幾次,有事如何如何的處理。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沒過一會,不但是上至謄寫縣志卷宗的典史,下至門口跑腿的小廝都對這新來探案的宴行,賀州山有了異樣的眼光。不但如此,眾人也忽然對瞿縱佩服起來,說是太爺一雙慧眼如炬,早就識破了兩人的關系。

小廝小吏見到宴行就捂嘴笑著跑開,宴行一頭的霧水,更有的小吏膽子頗大,上下地打量賀州山,讓兩人覺得甚是莫名其妙。

直到這天的到了夜裏,宴行從善如流的又爬上床,賀州山也沒有阻擾,只是告訴他如果他沒有什麽奇怪的行為,就不要輕易的碰到他,他容易睡得不好。

宴行見他胡扯只是笑笑不說話,這人每日睡在自己身邊不知有多香,他半夜起來給他蓋被也沒有感覺,還在這裏說什麽睡得不好。

賀州山其實也有私心,那天夜裏他的確是睡地特別差,可是這樣的睡覺已經相比從前好多了。一般晚上碰上自己犯病,熬一熬也就過去了,誰想睡在這宴行的身邊當真是睡地好多了,不會沒日沒夜的晚上睡不好,第二日頭疼半天。至此兩人就這樣稀裏糊塗的睡在了一塊。

鄭氓躺在大牢中,身上的衣裳被粗魯地扒下,隱隱約約的感到有人在給他收拾身子,想去掙紮,可是身上餓的一點力氣也沒有,等再醒來是一瓢冷水將他澆醒。

瞿縱站在鄭氓的面前,盯著被拷在椅上的人。鄭氓低著頭,涼水打濕了他的衣裳,他忍不住的打了一個寒顫。

“鄭氓”瞿縱叫了一句

鄭氓聽見,低著頭緩緩地說“在”

“我問你,你可知自己犯了什麽罪?”

“不知”鄭氓有氣無力

“哼,不知,不知你跑什麽?”瞿縱從一旁的墻上取下一條馬皮鞭,嚇唬人的往地上狠力的鞭笞“那我換個問題問你,你住處的地窖為何會通入賈府?”

“不知,我什麽也不知。”鄭氓擡起頭來,有氣無力的看著瞿縱

瞿縱瞇著眼,忽然,瞿縱心生怪異。這人,這,不對!

這不是鄭氓!

瞿縱很久之前見過一次鄭氓,是那年冬日。他府裏的一位老媽媽害了風疾,幾次問病無果,特來向賈府問藥的。來時匆忙,沒有提前打過招呼,就這樣的匆忙拜訪賈布霖,賈布霖從他的口吻中大概得知是怎樣的情況,拿起紙筆就開起藥方。

他坐在一旁感謝賈布霖的藥方,說下次一定好好的來拜訪。

這時候從外面進來一位年輕人,衣裳樸素,鼻頭被外面的雪凍得通紅,懷裏抱著一大卷東西。年輕人沒有料到這裏面除了賈布霖還有其他的人,一時間楞住了。倒是賈布霖看到這人,面色僵硬的怒聲喊道他出去。

這人連忙的出門去,瞿縱撞破這尷尬的事,撓撓腮幫子沒有多問,接過藥方滿聲的感激不敬出門去。

門口等候多時的車夫掀開車簾,身後傳來喊聲,瞿縱回頭看到賈府的小姐,也就是那位賈府唯一的一位姑娘穿一件桃粉的夾襖,手上拿著一雙棉鞋,小跑到側門。

剛剛見過的那位年輕人就站在那裏,只不過這回這人帶著一頂頂大的帽子看不清臉,年輕人似乎很是欣喜,兩人站在外面說這些什麽。

如果瞿縱沒有記錯,這位大小姐當時喊得是“鄭氓鄭公子。”

雖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是瞿縱的記性向來很不錯,尤其是記人臉,可以說是過目不忘,這位讓他註意的鄭氓鄭公子長相可不是現在眼前的這人。

瞿縱心道一句不好,然後厲聲道“你是誰?”

鄭氓恍恍惚惚的看著瞿縱“鄭氓”然後又接上一句“太原人士”

“放你的狗屁!”瞿縱氣的跳腳,眼前的這人根本就不是鄭氓!

“再問你一次,到底是誰為何冒充鄭氓!?”

“在下鄭氓,太原人士——

啪——

瞿縱手上的皮鞭狠狠往地上一揮,沒有打在他的身上,但是面前的鄭氓可是嚇得不輕,呆若木雞,話也說不出來。

瞿縱急得心火亂竄,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人,還抓錯了。他將手上的鞭子隨便的塞在一個人手上,身體篩糠似的走出大牢。

“宴行!”瞿縱大力的敲開宴行的門

宴行懶洋洋地爬起來開門“怎麽了,瞿太爺,你這一驚一乍的破毛病怎麽這麽多年還沒有改過來。”

開門,發現瞿縱臉黑的不像話。宴行想起旁晚時瞿縱似乎有說過要夜審鄭氓,鬧不成審出什麽東西來了,不覺地收起笑臉“出什麽事了?”

“你最好去大牢看看你抓的那個鄭氓!”

“他怎麽了?難不成跑了?”

瞿縱面色覆雜,牙齒上下磕磣“你抓錯人了,牢裏的那個根本就不是鄭氓!”

宴行眼皮一跳,“不是鄭氓?怎麽可能,抓他的時候他還在開他的房門”

“你先去牢裏看看”

宴行站在鄭氓跟前,上下打量問“你確定不是鄭氓?那日我和阿三去找人的時候可就是這人。”

“你是不相信我?”瞿縱兩撇胡子氣的上下浮動,瞥一眼宴行“你是知道我從前做什麽的?看過一次就不會認錯。”

宴行思考良久,沈吟道“看來事情愈發的麻煩了”

賀州山立在一旁,心想:這人既不是鄭氓的話,那些不同手法的字畫似乎就說的過去了。可是真正的鄭氓又在哪裏?

三人面面相覷站在鄭氓的面前。

鄭氓本來還低著頭不肯說話,這會兒看到宴行和賀州山,不知怎得,腦子跟抽風似的,突然怒目橫眉的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狗雜種!”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沒弄明白這家夥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也不知是什麽刺激這人

鄭氓眼睛盯著宴行,又看看賀州山,惡狠狠說”你們這群狗樣的東西!

“你不是鄭氓?”瞿縱問

“你個狗雜碎,你們以為可以滿天過海嘛,我告訴你,你們做的好事我早就上報朝廷了,你們就等死吧!”鄭氓沒有回應瞿縱自顧自地說“那天在地窖裏面沒有把你們弄死是在是太可惜了。”

宴行沈下臉色

“尤其是你”鄭氓看著宴行,咬著牙齒一字一句的說“早晚有一天,有人會收拾你的。我要你不得好死!”

死亡般的安靜的,大牢裏只留下鄭氓的回音回蕩,最後的幾個字蕩在空氣中徒留回響,反覆的聲音在賀州山的耳邊炸開。

賀州山頭皮一緊,方才還在想著心事的他,胸口突然的悶聲隱隱作痛。耳膜裏面只回蕩著鄭氓的最後一句話,那言語似乎有著魔力,不知輕重的雨點般打在他的心口,他耳邊作響起魔鬼的銀鈴笑聲,一點點的吞噬他的理智。

他垂下眼皮,看不清臉色。心底的一根緊繃的弦在聽到鄭氓的冷笑後,瞬間斷了。

宴行還未察覺出身邊人的異樣,冷著臉上前問“到底是誰?”

“鄭氓,我乃太原人士,大靖十三年六月,探花高中——啊!!本來有力無氣的聲音突然拔高尖叫。

宴行嚇了一跳,身邊人手中突然多了一塊滾燙的烙鐵,鄭氓的胸口留下一道駭人的疤痕。

賀州山面無表情的淡淡問“重新說。”

這人雙目通紅,咬牙切齒道“鄭氓,太原人士,大靖——啊!!

“重新說。”

“鄭——啊!鄭氓的眼中布滿紅血絲,還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鄭氓。

賀州山看著人嘴硬,將紅烙鐵鐺的一聲扔回燒的通紅的火爐,轉身站在一排的刑具前,修長潔凈的手指撥動著各類奇怪的刑具,發出叮當作響的聲音。

就在賀州山思考用什麽刑具撬開這人的嘴時,一只手伸過來拉住了他。

“阿,阿三?賀州山?”宴行略微發顫的開口。

賀州山雙目渙散,宴行握著他的手,又是像那一夜一般冰涼。宴行來回喚了他幾句,賀州山眼神才開始有些聚焦,他回過神來,發覺瞿縱等人面色奇怪,低頭一看,他手中還握著可怖的刑具。

“咣”的一聲,賀州山手中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阿三,你...”

“我,我有些不適”賀州山不等宴行說完,打斷他的話,嘴唇發白,眼神不敢直視宴行,逃命的離開此地。

卻又被眼前的人一把抓住。

從剛剛他將拿起烙鐵的時候,宴行就發現不對勁了,賀州山聲音從來沒有這麽的冰涼,透了幾分涼薄,頗有亡命之徒的味道。

拿刑具就更不像是他的畫風,準確的說,拿絡鐵就不像是他會幹的出來的事。他的那雙手,應該是拿來端筆,沏茶,指點江山的,至少宴行是這樣想的。

賀州山手藏在袖口裏握緊,指節握的微微發白,面上還想裝作若無其事,只不過宴行已經註意道這人微微顫動的身子。這時候宴行從袖袋裏拿出一塊手絹,往賀州山的臉上擦,賀州山看他攤開那塊手絹,一抹鮮紅的血。

他用手擦擦自己的鼻子,才發現鼻下一片血紅。

“阿三,你先回去吧”宴行拍拍他的肩膀說,“今夜我一定問出來個結果,你最近太累了。”

瞿縱被突然變了性子的賀州山嚇得不輕,見此也附和“是啊,賀公子最近心力疲乏還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撬開這人的嘴不是一時一刻的事。”

賀州山看看他們,又看看被疼暈過去的鄭氓,良久點點頭,虛脫般的踏出監牢。

“看什麽看!”瞿縱朝探頭看熱鬧的眾多犯人喊,然後轉身對身邊的衙吏說“今夜之事一個字也不要外傳。”

宴行望著賀州山出去的身影,面容苦澀,眉眼間好似在思考什麽。

“宴公子,接著審吧”瞿縱開口

宴行回神,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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