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宴客京躺在流香帳下,房內飄著一股奢靡異香,紅顏帳暖,地上散落零落的衣裳無人去管。

他披散頭發瞇著眼半靠在榻上,很是享受,跟前的一個女子給他捶腿,衣著暴露,透明的紗衣比沒穿還要誘人。

女子給他捶腿,腰間不斷地扭動,似是水蛇般柔軟的往宴客京身上蹭。

“宴公子,還算是舒服?”女人掐著聲音問,綿綿細語有如一汪溫水泡的人酥軟。

宴客京湊上去,挑起女人的下巴:“比從前還會伺候人了”說罷大力的揪住女人的發根,直接吻上去惹得女人呼吸急促,頻頻嬌喘。

“公子,公子~奴家,喘...喘不上氣了。”

“是嘛?公子還沒有動手就不行了。”宴客京嘴角噙著笑,眼裏卻是沒有半分笑意,他伸手扯女人的腰帶。

女人小臉嬌羞,怯生生的還發紅,不知道還當她是一個剛出來的。

女人手腳發軟,柔弱無骨的手攀上宴客京的肩膀,正欲好好享受,猛地面部猙獰,身上傳來一陣劇痛。

宴客京手上不知什麽時候握著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匕首的劍鋒沒入女人的胸膛。

女人眼神渙散,想要呼喊,可宴客京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聲救命還未發出聲音就已經斷氣了。沒一會,剛剛還溫軟的身子就漸漸涼下去,姿勢下作僵硬的躺在暖床上。

“公子?”窗外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傳來低沈的詢問。

宴客京拿起女人懷裏的手帕正在給自己的匕首擦血,面無表情:“怎麽樣?”

“已經全部處理完了。”

宴客京懶懶散散地回他“嗯,處理幹凈,然後給流香院的姑娘們拖個口信說等我回來還來這裏。”

“是。”黑影消失在黑夜裏,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宴客京回頭看向床上的女人還張著嘴的驚恐表情,喃喃自語:“也算是跟了我半年了,怎得一點眼力見也沒有。”

隨後他撿起地上的外袍給床上的女人草率的披上,大搖大擺的出了流香院。

今夜還是要早早回去,明日就要出發了,再不回去也不知道會被舅爺念叨成什麽樣子。

街上人煙稀少,宴客京獨自駕馬在街上游蕩,噠噠馬蹄襯著這人的孤寂。

他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地沿街看看,這回他看著京城裏面的一草一木,腦子裏將他們一一刻畫。

路過酒肆,宴客京拉住馬韁,放緩了神情。街邊的酒肆往往深夜還在營業,一些徹夜勞作的粗漢子休息時,就過來吃兩杯價格低廉味道刺鼻的酒給自己醒醒神。

裏面什麽魚龍混雜的人都會有,雖說宴客京是吃慣了好酒的人,可是時常也會來這裏吃兩杯,不為其他,就因為這裏面的人比朝廷裏面那些惺惺作態的大臣來的爽快的多了。

他樣子俊逸,談吐非凡,酒肆的人剛開始還以為這人是哪位富貴人家的公子流落至此,所以不太待見他,相處久了,幾杯酒下肚,宴客京豪爽仗義,眾人也就不再膈應,紛紛與他交好。

明日就要走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又或者是再也回不來了,何不現在進去吃他兩杯。

結果這一進去,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星辰漫天。

醉醺醺的宴客京,尚能認清方位。馬是騎不了了,只能徒步回去,好在這裏離家不遠,跌跌撞撞的也讓他回來了。

還是老樣子沒有走正門,一個翻身就躍進了自家的府邸,頭暈腦脹的撞開房門,伺候他的小廝早就習慣了,每回舅老爺來問事的時候都是他搬弄借口。

可是明日就要出征了怎麽還是這副模樣,害得他今夜心驚肉跳的搪塞舅老爺好幾次。

小廝給他脫下衣服,打來水給他擦臉。伺候好之後,又去廚房給他煮醒酒湯,明個大早讓他喝下,不要被舅老爺發現,否則這頓毒打恐就要落到自己的身上。

窗外的烏鴉嘶叫一聲撲棱飛走,宴客京懶懶地掀開眼皮,瞄一眼緊閉的窗戶,心底冷笑一聲,翻個身香甜的睡去。

清晨,戶外霧霧朦朦,晨光透射在灰塵中,朱紅門外一輛馬車停在路邊,門裏門外上上下下的幾個傭仆捧著各色的盒子和衣服。

不一會,從門裏出來一位身材臃腫的男子,他滿意地看著眾人忙碌的樣子,問起身旁的小廝:“京兒起了嗎?”

“回老爺,剛剛讓人又去叫了一遍,現在估計已經洗漱完畢了。”

話音剛落,“舅爺”

來人正是剛剛睡醒的宴客京,衣帶松垮的沒個樣子,他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慵懶。舅爺走過去,用手幫他撐開衣領,熨了熨身上的褶皺,仿佛已經習慣了這個樣子的宴客京。

舅爺看他慵懶神情,無奈搖頭,隨後又想到跟隨長大的孩子今日就要出門去,生死未蔔,鼻尖就開始犯酸,一一囑咐道:“此去一番,路上可千萬小心。盡力就好,如若碰到危險,保命要緊。就算是敗仗陛下也不會怪罪你的,萬事皆以自己打緊。”

宴客京心底無奈的想:我要是打了勝仗才危險呢。面上卻是裝作聽話懂事的樣子說:“您從聖旨下來的那天就開始和我嘮叨了,我必須,一定,絕對愛惜自己的性命。”

舅爺看他這番,知道箭在弦上,長大的鷹遲早還是要自己學會飛翔,多說無益,只是滿臉擔憂。

“老爺,東西全都準備好了。”

“這麽多?”宴客京看著這滿滿當當的馬車,想著這一路上還要帶上這些東西上路腦袋就疼。

他抄著手,慢悠悠地走下去繞著馬匹走了一圈,挑了一匹最壯碩的,然後拍拍馬背道:“就你了”然後突然把腰間的佩劍拔出,劍身寒光,身邊的幾個下人驚呼一聲。

“啪!”的一聲,那綁在馬車和馬身上的腕部粗的繩子猛地斷了,宴客京利落的一個翻身,就坐上馬背。

“舅爺,您放心,京兒絕對不會死在外頭的,京兒還要回來討媳婦給您送終呢。”宴客京插科打諢,滿臉的笑

鄭舅爺聽到他的渾話,剛剛的不舍也淡了幾分“你記著就好,在外面切記要照顧好自己。”

宴客京點點頭。

“那些東西...”鄭舅爺指指馬車。

宴客京回身看看馬車,無所謂道:“身外之物,麻煩。”

“那你好歹帶幾件衣裳和錢糧呀。”

“不必了,帶點銀錢就好。”說話間,宴客京一夾馬肚,駿馬立刻就往前迎著眾人而來,眾人還未反應,他一個側翻,歪著身子伸手將鄭舅爺腰間的錢袋拿走了。

鄭舅爺嚇了一跳往後趔趄幾步,被身邊的下人扶著身子,正想開口說話,宴客京長腿又一夾馬肚,馬立刻就跑了起來,將鄭舅爺甩在後面,他沒有回頭地搖搖手,瀟灑肆意的奔在長街中。

舅爺只能望著這人挺拔的背影深深嘆息。

宴客京狂奔一路,離了城,附近村舍稀少,人煙罕至,他的眼神也漸漸涼下來。出了這個城,生死不知,他宴客京也不在是宴客京了。

陽春三月,冰雪初融。宴客京已經騎著快馬出發,華書行也乘馬車踏上路程。

宴客京騎著快馬一路北上而去,快馬加鞭,半月不到就來到端州,此地雖是有些偏僻,可這裏有著關島和官家驛站。

此驛站專門給皇室,官員,富甲之人在此休息,由於是官家設置,故此地向來多是以安全便捷著稱,在此地休息,既能填飽肚子還能再此好好的休息。

這驛站從外頭看,就像是普通的客棧,但不會接收尋常人家的住宿。可當宴客京來到端州驛站時,卻發現裏頭三教九流之人都有。

踏進客棧,門口的幾人正在爭論些什麽,再往裏頭是幾個頗像讀書的人正在賣弄學問,更有的幾個孩子邊吃邊玩。

宴客京看著鬧哄哄的驛站,不由得皺眉,什麽時候官家養得驛站也讓這些人在此地歇息了。

他踏入驛站,小二立刻迎上來道:“客官要些什麽?吃酒還是住店?”

“這裏可是端州驛站?”

小二賣弄笑臉,點點頭。

宴客京語氣清冷,回頭看著眾人道:“什麽時候驛站也收這些人了?”

一語既出,客棧眾人安靜下來。幾個小孩被他眉眼淩厲嚇著了,忙跑到自家長輩得懷裏膽怯得看著這人。

小二油滑,假裝沒聽到他的話,笑嘻嘻問:“客官管這些作甚,只消和我說吃酒還是住店即可。”

宴客京冷眼看著這人,這小二也不乏秫,仍舊笑臉看著他,宴客京覺得有點意思,半響才開口道:“住店也要,吃酒也要。”

小二道:“好嘞,給您安排天字號一房。”

宴客京丟了一枚銀子在櫃臺上,往樓上走,邊道:“門外是我的馬,管飽,明日還要趕路。”

小二收起銀子道:“放心,包管您得馬餵得飽飽的。”

待他上樓,這樓下才恢覆原樣,眾人嘻嘻鬧鬧就好像剛才只是一出鬧曲,不甚在意。

只不過在這裏面中,有那麽幾位大漢朝小二使了一個眼色,小二手中飛快翻動,手指在賬本下比了一個手勢,那幾位才重新吃酒。

“客官,您的酒肉。”小二捧著東西敲開了宴客京的門。

宴客京坐在床上閉目養神,眼皮也沒有擡,道:“放桌上就可以了。”

小二把東西放在桌上,並未離去,悄悄地用餘光打量宴客京,然後說:“客官,您啊最好趁著這酒還是熱的吃好,天氣涼,這酒使我們這裏的一大寶呢,熱的時候喝最是解疲乏。”

宴客京擡眼看了看桌上的東西道:“知道了。”

那小二見此不再多言,瞥了一眼掛在他腰間的劍,就下樓去了。

宴客京下床起身,摸摸這酒壺,確實是溫熱的剛好。他拿起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越往北去,這夜愈發的長。宴客京躺在床上,抱著自己的劍,安然的睡著。

忽然門外低低地傳來聲響:“輕點!”

“知道!”另外一人似乎有點不滿,回頭惱怒的低聲喝道。

吱呀~~宴客京的房門開了一條縫隙,一絲燭火從門縫瀉出進入房內,同時從外頭伸進來一只黝黑的手,手裏一把明晃晃的刀。

打頭陣的一人一只腳踏進房門,邊回頭問道:“藥下的怎麽樣?”

身後的人回道:“放心,是平常人的幾倍,就是一頭牛都會被放倒。”

“那就好。”聽到這裏,這幾人好似都放寬心,直接推門而進。

看到床上被子裹著嚴嚴實實,一人得意洋洋的說:“看吧,我就說肯定會被放倒。”

一邊的人沒有理會,自顧地點燃火折子。

微弱的燭光照亮了說話的人,正是白日招待宴客京的小二。那小二的臉上早沒了白天的滑頭小樣子,眉眼耷拉,眼珠渾濁,手裏也拿著一把刀。身邊的人忙著找宴客京的行李,而他腳步放輕的走到床邊,徑直的將刀狠心往棉被裏面一插!

刀在進去一瞬,小二就感覺不對勁!毫無阻力,太輕松了!於是他猛地掀開被簾,裏面只有一個軟枕。

裏面沒有人!糟了!

待小二一回頭,就見自己的幾個同夥紛紛倒在地上,自己的脖子也赫然架著一把劍。只要這劍再偏幾分,這劍鋒就會直接送他去見閻王爺。

宴客京看著這人,竟然是白日裏的小二,覺得蹊蹺,冷聲道:“膽子倒是不小?”

這小二被人架著脖子倒一點也不緊張,只是輕聞這人說話間噴薄的氣息,並沒有聞到酒氣,轉而問:“你沒有喝酒?”

宴客京搖搖頭,嗤笑一聲:“喝了,不過一口酒嘗出來了。”

小二失聲道:“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藥的味道的確特別淡,不過我平日裏喝花酒喝的太多,流香院的嬤嬤為了留住我,次次都為我尋最好的酒,把我的嘴都養刁了。”

聞言,小二認命般的自嘲笑了笑。

宴客京見此,疑聲道:“你們這黑店是將原來驛站的店家給殺了?再小的朝廷任命官員,殺了也是死罪。”

這店小二好似什麽也不怕了,擡頭望了宴客京一眼,涼薄說道:“沒有,我就是,我就是原來的朝廷任命的官員。”

宴客京有些詫異,這店小二是個好手,生死面前也不畏懼,還能淡然說話,想來這裏面定有一番曲折。他也不怕這人逃脫,於是放下橫在他脖子上的霜劍,坐下來反諷說道:“人人皆有苦楚,單你成了賊?”

店小二見他放下劍,也坦然處之,像個老友般同他坐下,說道:“你們這種常吃花酒的大戶人家公子怎麽會知道平常人家的難處”說罷他低頭癡癡的笑了一聲,滿是諷刺。

“朝廷給你的俸祿還會讓你這般難做,可笑,你即是朝廷的官員,便是賣命也是要為朝廷做事,如今倒是堅守自盜起來。”

聞言,小二有些激動,咬牙切齒道:“若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朝廷,我自然是死也不會哼一句,可若是如今的這個朝廷,我就是做土匪也不會再出一份力了。”

宴客京看著他發問:“如何?”

“和你說說也無妨,也讓你們看看這世道。”

“我出生艱貧,和妹妹相依為命,為了出人頭地,日夜苦讀結果被人頂替,幾番考試才當了這麽一個驛站八品。那時候上任,頭幾個月還能接到朝廷發的俸祿,之後就沒了,我多次寫信詢問,卻遲遲沒有結果,我無意去爭搶這點錢,想著驛站來往的人少,就將裏面的一會用具換成次品,又偷偷接納過往的人,日子就還能過。”

“可是幾年前一名上任的五品官員打我這過,抱怨這裏東西不好,我生怕出事,去給他買上好的用具。知道這禽獸看上了我妹妹,趁著又一次打發我去給他辦事情,把我妹妹帶走了。”

“我調查這人,又從這追至京城已經是半月過後,那時我才得知我妹妹不堪受辱自殺了。天子腳下,我想為我妹妹求一個公正,卻遭到人彈劾說我中飽私囊,幾番折騰就被編發到這裏,可憐我妹妹才十五不到。可笑,天子腳下都沒有公正,可想這世間有多少的百姓受苦。”

小二的言語雖是寥寥,但其中奔波勞苦只有自己能夠體會,說罷這人眼中噙著淚,啞笑道:“死之前還能與人傾述一二,實數大幸。我已無眷戀,要殺就殺。”

宴客京沈默不語,思忖片刻之後開口道:“你說的那官員還在京城當官?”

小二擡頭看著這人,反應過來他是在詢問那畜生,於是道:“自然還在,他背後可是——”

“不用管他背後是誰,你拿著這個去京城的的石門染布坊,有人可以幫你報仇”宴客京從腰間扯出一條白巾布。

小二楞神的接過他手上的白巾布,匪夷所思,皺眉問:“你是?”

“你去了就會有人告訴你的”宴客京說著把劍收起,心中滿是顧慮,連這裏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看來朝廷比他想的還要腐爛。

宴客京看著外面的天,還是烏黑一片,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我不殺你是念在你被仇人蠱惑,到京城後報仇,你自己好自為之”他說著低頭看看那些被他接放倒在地上的幾個兇徒,不甚在意用腳踢了踢“這些也處理掉。”接著從窗戶上縱身一躍,跳下去,直接去往馬圈。

當看到馬圈裏的馬已經被放倒時,宴客京不免地冷下臉來,忽然他聽到後方傳來腳步聲,而這個時候之前喝的那杯酒開始作用,頭重腳輕,眼前的事物出現重影。

他不敢多想是不是那幾個兇漢的幫手,還是那店小二反悔找人來,聽著聲音架勢估計人不會少。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宴客京趁著還有一點理智,抄小道溜出城外。

溜出去沒多久,宴客京就感覺腦袋如有重石,已經到了臨界點,隨便地找了一處比較草長茂盛的地方,趴下去昏昏沈沈的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