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拐了一個彎，從地下停車場行駛出來，今天已經是八號下午兩點十分，她剛出來，隔著車窗看見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女孩，穿著一身清爽的服裝，戴著帽子，站在一輛車旁邊正在說著什麽。

左夜就在這輛車後面等著，車牌號很熟悉，左夜的心猛然一動，那是她家從前的車，這是她回國之後，爺爺家每天接她上下學的車。

果然，女孩轉過身來，一張清麗的臉龐映入眼簾，那正是十六七歲年級的她，還在參加高考，今天下午考試最後一門英語，考完之後還興致勃勃準備去看陳非的音樂劇。

左夜垂眼，等到前面的車剛離去，她就看見了站在草坪出的爺爺和奶奶，雖然是頭發半白，可是仍然很有精神，左夜猛然吸了一口氣，差點哭出來。

她垂眼剛要準備發動車子，那邊忽然傳來老人的哭喊聲，左夜擡眼，見奶奶的已經倒在了地上，左城正在焦急地催促著。

左夜想也不想，趕緊沖下了車：“爺爺，快帶奶奶去醫院吧。”

左夜一時沒有改口，幫左城將李青扶上車。

左城和李青自從退休之後，一直都是兩個人生活，就連阿姨也是只負責打掃衛生，整治一日三餐的。

左夜只知道奶奶在她高考完了之後，就昏過去了，據說是因為沒有發現及時，沒有來得及去看醫生，導致了植物性昏迷。

“奶奶平時按時吃藥了嗎？”左夜一邊開車一邊問。

左城微微一楞，從這個角度，他只能從後視鏡裏面看見左夜一張被墨鏡遮擋了大半張的臉。

“吃了。”左城說。

左夜不再說話，只是快速地開著車，一路飛奔到了帝都醫院，掛了急診，李青立刻被推進了手術室。

這時候左城和左夜才松了一口氣，左城扭過來頭：“多謝你了，姑娘。”

“應該做的。”左夜說。

這時候左城才看清楚左夜的臉：“你是，電視裏頭的那個？”

“呃，左夜。”左夜說。

“對了，就是那個。”左城嘴角揚起一抹笑：“我說剛才怎麽大家一路都在看著你呢。”

“爺爺，您先坐在這兒休息，我去買水。”左夜說完，就往醫院一樓走去，買了水和面包之類的過來，然後和左城一起等著。

“實在是麻煩了。”左城道謝：“你要是有事，就走吧，待會兒我兒子就來了，今天你幫我的這忙，我這老頭子記著呢。”

左夜擡手看了看表，現在才3點，還早著呢，左夜笑著說：“沒關系，我不著急。”

“我再陪著您等一會兒。”左夜將眼睛移開來，左城發現左夜的眼圈竟然紅了。

從前沒有盡的孝道，今日她算是盡孝了，左城也不再說，只是低著頭，將臉埋在手裏。

左夜坐立不安，在門口等來等去，看著手術室亮起來的紅燈，她想起來奶奶從前對自己的種種，淚眼朦朧，如果不是左城在的話，她幾乎都要哭出聲來，如今她只能背對著左城，用力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來。

來來往往的病人有的側目而視，覺得她似曾相識，也有舉著手機偷偷在遠處拍照確認的。

正在左夜垂淚的時候，那邊左城遞過來一張紙巾。

左夜扭過來頭，楞了楞，然後接過去。

“坐吧。”左城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問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失態，左夜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眼淚不斷地往下流：“我想我奶奶了。”

左夜哭的抽抽噎噎地：“我想要她平平安安的，我還想吃她做的紅燒肉呢。”

左城也不知道怎麽勸她，只是伸手輕輕攬著她的肩，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那邊左家人都來了，是左夜的二叔，平時最喜歡和她插科打諢的二叔，左連剛一來，就迫切地問：“我媽怎麽樣了？”

“還在手術室裏面。”左城壓低了聲音說。

“我媽犯病多長時間了？”左連看了一眼左夜，刻意壓低聲音。

“一個星期啦，讓她來醫院檢查，她也不來。”左城嘆了一口氣：“現在倒好，逞強唄，結果弄成這樣了。”

左夜心亂如麻，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是拿著手機到另外的地方，開始給陳非打電話。

“你在哪兒？”左夜的聲音有些慌張。

“我，我在盤山公路呢。”那邊陳非的聲音夾雜這呼嘯的風聲，不過很快就弱了下來，他的聲音異常溫柔：“怎麽了？”

“我想見你。”左夜說。

“你現在在哪兒呢？”陳非問。

“我在醫院呢。”左夜低聲說。

“醫院，你怎麽了？生病了？”陳非的聲音突然緊張。

“沒有。”左夜說：“我隔壁的奶奶突然生病了，我送她去醫院。”

“那隔壁奶奶沒事吧？”陳非問。

“我，我不知道。”左夜一下子沒忍住，哭了起來：“我不想她有事，她人很好，對我很好，我特別喜歡她。”

“她不會有事的，你別哭。”陳非柔聲安慰著，然後將自己的車速一點一點從180降低到了60，然後停在了路邊。

“可是我想她好好的。”左夜說：“剛才還好好的呢。”

在送她去考場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怎麽突然就出事了呢，以後再也看不見奶奶的音容笑貌了，取而代之的，只是躺在病床上的不會說話，也不會動的軀殼。

“會好好的。”陳非閉上眼睛，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流下來：“我們都會好好的。”

“我們都會好好的。”左夜說完之後：“你待會兒去哪兒？我回去找你。”

“我待會兒去四季酒店。”陳非說。

“呃，好。”左夜一楞：“我待會兒就回去。”

左夜看了看表，現在已經是五點半了，她正準備對著左城說的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

“誰是李青的家屬？”

左城起來：“我是。”

“病人的情況已經暫時穩定下來了，病情沒有大礙，多虧了送來及時。”醫生說。

左城扭過來頭感激的看了一眼左夜，卻發現左夜好像比自己還激動，一臉如釋重負的模樣。

等到醫生走後，左城和左連過來感謝她：“左小姐，多虧了你救了我媽媽，這份恩情我們左家是記住的，永生不忘。”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左小姐，您提個要求吧，只要是我左某人能夠做到的，我一定做到。”左城說。

“我想，以後能不能過來常常看看奶，左老夫人？”左夜說：“呃，她長得很像我奶奶，我和我奶奶感情一直很好，只可惜，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左城答應的很痛快：“左小姐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吧。”

“謝謝了。”左夜說。

“左小姐想必奔波勞碌，還沒有吃飯吧？”左連問：“不如今晚上我請左小姐吃飯？”

“不用了，我待會兒還有事。”左夜說：“我就先走了，咱們改日再見。”

“那好，我送左小姐出去。”左連說。

“二，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左夜說完之後，帶上口罩和墨鏡，快速地往門外走去，剛出門，就看見一堆記者在等著，左夜一驚，怎麽就這麽快消息就傳出來了，左夜又生生縮了回去。

正在愁悶怎麽出去的時候，左連走過來：“左小姐，還是我送你吧。”

左連說完之後就打了一個電話，叫來了醫院的保安過來，一隊保安護著左夜從醫院出來了，左連親自開車送左夜。

“你要去哪兒？”左連問。

“四季酒店。”左夜坐上副駕駛，對著左連說。

“好。”左連轉出了醫院，兩個人坐在副駕駛上，然後左夜開始給張淑芬打電話。

“餵，張姐。”左夜問：“陳非呢？”

“陳非？”張淑芬說：“他還沒回來呢。”

“張姐，等他回來啊，你一定要看緊他。”左夜說：“不要讓他單獨呆在房間裏面，他最近情緒有點不穩定，我馬上回去。”

“他怎麽了？”張淑芬的聲音也有些緊張。

“您就幫我看著他，只要是六點三十的時候看緊他，就五分鐘，過了六點就可以了。”左夜說：“這件事情很急。”

“我知道。”

“最好不讓他上樓。”左夜說。

張淑芬似乎也覺得不對勁兒了，答應的很是斬釘截鐵：“你放心。”

等到左夜掛了電話之後，左連也沒有再問，只是開著車，左夜心神不寧。

“沒關系，在六點半之前肯定能到四季酒店的。”左連說。

“嗯。”左夜點了點頭，繼續往車窗外看去，左連則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聊天，時不時地看著表。

左連駛上了高速，車速加快，外面的風景飛馳而過，左夜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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