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左夜是混混沌沌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左夜半坐起來，身體又酸又疼，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左夜抱著被子，感受著陳非的氣息。

這時候門開了，陳非端著早飯走進來，看見左夜醒過來了，將餐盤放到一旁：“醒了？”

左夜點了點頭。

陳非坐在床邊，將她從被子裏面挖出來，左夜歪在他懷裏面，抱著他的脖子把眼睛再次閉上了。

“起來先吃飯好不好？”陳非的聲音很溫柔。

“不想吃，我好累。”左夜撒嬌地說，陳非的臉浮上來一層紅暈，微微咳嗽了一聲：“我餵你？”

左夜沒有說話，只是將頭放到他肩膀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陳非拿過衣服開始幫她穿，幫左夜套衣服的時候，左夜還是閉著眼睛的，陳非很是無奈，揉揉她的頭發，開始蹲下身子給她穿鞋子。

左夜整個人再次躺倒床上，陳非起來抱她去衛生間洗漱，陳非將馬桶蓋子放下來，讓她坐在上面，然後拿過來一支幹凈的牙刷，給她擠上牙膏遞給她，讓她刷牙。

左夜閉著眼睛，漱了口水，然後有氣無力地將牙刷往嘴裏面送。

“現在九點了，待會兒我們還得去給你買衣服呢。”陳非說。

“什麽衣服。”左夜說。

“不是，是參加婚禮的衣服。”陳非說。

“什麽婚禮？”左夜刷牙的動作停了。

“待會兒參加我一個堂弟的婚禮，現在大家可都去了，咱們再不快點就遲到了。”陳非說。

左夜眨巴眨巴眼睛，楞了：“你怎麽不早說？”

說完之後，左夜就從馬桶上跳了下來，開始快速洗漱，陳非倚在門口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

左夜漱了漱口，然後順手用皮筋兒將頭發給紮起來，開始洗臉，化妝，一系列流程行雲流水，很快左夜就出了門，對著陳非說：“還不走嗎？”

“.......”

“吃完飯再走？”陳非將餐盤端了出來，左夜拿過牛奶，一飲而盡，然後拿著三明治開始往嘴裏面送。

“不要吃得太著急了，沒關系，時間還早著呢。”陳非說。

不過五分鐘，左夜就吃完了，拿過餐巾擦了擦嘴，重新補了補妝，這才站起來：“走吧。”

“等一下。”陳非有些猶豫不決。

“怎麽了？”左夜扭過來頭，陳非手裏面放著一顆藥，還端著一杯水，陳非的目光躲閃不定：“把藥吃了吧。”

“這是？”左夜先是一楞，然後很快明白過來，冷笑一聲：“陳先生，您這是覺得我不配生您的孩子嗎？”

“不，不是。”陳非立刻搖頭，垂下來眼睛：“昨天，我不該沒有做避孕措施的，你才二十歲，才剛剛大四，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不能，不能讓孩子”

“說到底，你還沒想好是吧？”左夜直截了當地問，將陳非的話語打斷。

“我。”陳非擡眼看著她，欲言又止。

“沒關系的，我可以等你想好。”左夜自嘲地笑笑，然後拿過他手中的藥和水，一飲而盡，藥物的苦澀在嘴裏面蔓延，左夜心裏面彌漫起一絲苦澀，眼圈有些濕潤了，她也沒有回頭看陳非，只是沈聲說：“走吧。”

陳非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身影，死死攥緊了自己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淚光，既而胸口猛然一疼，他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陳非扶著桌子，閉上眼睛，豆大的汗珠從額頭開始墜落，他扶著茶幾，緩緩蹲下來，從下面的小抽屜裏面拿出來十幾瓶藥來，倒在手裏面兩片阿司匹林吃了。

等他出來的時候，左夜站在門前，背對著他，眺望著遠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陳非一剎那有些心痛，但是即將要推口而出的話生生咽了回去：“我們走吧？”

左夜扭過來頭：“好。”

語言幹脆利落，左夜依舊帶著禮儀的微笑，絲毫看不出來生氣的模樣，可是陳非看得出來，她生氣了。

陳非開車走在路上，兩個人出奇的沈默，左夜只是看著車窗外，看也不看陳非，各懷心思。

然而到了買衣服的時候，左夜下車挽著陳非的手臂，笑吟吟地走進來售貨店，很是迅速，不超過五分鐘，左夜就買好了衣服出來，她挑了一件適合參加婚宴的小晚禮服，買完就走了。

左夜很明白，不知道在哪一處地方，有無數鎂光燈正在對著他們兩個人，如果，如果有那麽一天，她不希望在陳非的有生之年，讓媒體拿著她來大做文章，也不希望有一天，別人提起來陳非的死，與其說是因為愛情破滅，還不如說是入戲太深。

她不希望自己成為以後陳非的羈絆，無論如何，這七個月，她終歸是會扮演好一個女友的角色，無論是在媒體前，還是他的面前。

“你生氣了？”陳非在即將要到婚禮地點的林間小道停了車，看著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左夜，終於開口了。

“沒有。”左夜扭過來頭，悶聲說：“下車吧。”

可是她拉了車門，沒有打開，陳非將車門給鎖了。

左夜也不想看他，只是沈默。

“昨天晚上是我不對，以後不會這樣了。”陳非試圖將她的身體扳過來，聲音很是溫柔。

遠處緩緩響起婚禮行進曲，左夜吸了一口氣，扭過來頭，凝視著陳非的眼睛：“不會怎樣？不會再在睡我的時候不帶安全措施？”

陳非沒有說話，垂下了眼眸，很明顯，左夜真的生氣了，就連睫毛也是微微顫抖著，左夜原本想著將這件事情當成沒有發生過，可是她怎麽能呢？

“是嗎？”左夜追問道。

“是。”陳非擡眼，直視著她，左夜先是一滯，繼而笑起來：“好的，我懂了，陳先生，我們下車吧。”

“我不是因為不想和你在一起才讓你......”陳非說

“那是因為什麽？”左夜打斷了他的話語。

“因為你年紀太小了，而且有了孩子會對女演員以後的發展不好。”陳非說。

“我不在乎。”左夜說：“我進這個圈子本來就是因為你。”

“可是我不能不在乎。”陳非說：“我不能保證以後能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也不能保證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父親和丈夫，與其這樣，倒不如讓他不出生的好。”

“你準備分手了？”左夜挑眉，語氣有些諷刺。

“沒有。”陳非垂眼。

“那你說這話什麽意思？”左夜緊緊盯著他：“你可是答應過我了，冬天的時候要陪我看雪的。”

“我也不知道。”陳非苦笑一聲。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他的病情已經遠遠超過了左夜所知道的範圍，從前每一次和左夜通話的時候，他都在演戲，努力演出來自己的病情在漸漸好轉，可是事實上，他並沒有，反而是越來越嚴重。

還有好幾次，出現了精神恍惚的狀態，譬如吞下了安眠藥，譬如走在天臺上，他會突如其來產生跳下去的沖動，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向左夜表白，明明這個樣子的他已經配不上左夜了，只要她不去招惹左夜，以後左夜會遇到更好的。

可是陳非也很自私，他想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後賭一把，他想要給自己留下些美好的東西，他實在是太自私了，這樣的他，讓他覺得更加配不上左夜。

“我想下車。”左夜一字一頓地說，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要在車上呆了，車裏面的氣氛壓抑的她崩潰，她生怕下一秒陳非就不要她了。

每一天睜開眼睛，看著時間的流逝，左夜都會膽戰心驚。

“你聽我說。”陳非說。

“我不想聽你說。”左夜突然像是發瘋了一樣，只是往後退。

“我可能以後不能永遠.........”陳非拉過左夜，強迫她看著自己：“不能永遠陪著你，但是你要記住，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我不想聽以後怎麽樣，我只想要以後有你。”一行淚水從左夜的眼眶中滑下來：“我們就不能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嗎？”

“我一直在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你為什麽總要說些這樣生生死死的事情，你不知道我最害怕的就是這樣的事情嗎？”左夜嚷道：“從一開始，你說的就好像是明天就要離開我了，既然這樣，我們還在一起幹嘛？”

陳非靜靜地看著她，左夜吸了一口氣，眼淚更加不爭氣地往下流：“我本來都沒有準備招惹你的，我離開了，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怎麽都可以，可是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怎麽你反而不要我了，要離我而去了，陳非，你覺得對我公平嗎？”

陳非的心口如同被大石頭狠狠撞擊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將左夜攬在懷裏面，左夜拼命的掙紮著，而陳非死死禁錮著她，就好像是想要將她融到自己生命裏面一樣。

“我沒有不要你。”陳非試圖安撫她的情緒：“我只是說假如。”

“可是你的意思就是你不要我啦。”左夜哭的泣不成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當然要你了。”陳非捧著她的臉，親吻著她臉上的淚水：“你那麽好，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可是你會的。”左夜看著他。

陳非還想說些什麽，可是臉色突然一變，捂著心口，手青筋暴起，汗珠不住的往下落，顯然是疼的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非。”左夜一下子手足無措了：“你怎麽了？”

“別碰我。”陳非一下子甩開她的手：“我，把藥給我。”

左夜點了點頭，然後開始翻找，在副駕駛的位置翻出來了一大堆藥，也不知道都有些什麽，陳非一個一個打開，往手裏面倒藥，左夜擰開水，遞給他，左夜註意到陳非還是吃了兩顆止疼藥。

很顯然，他已經是疼的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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