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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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臨剛進皇宮那一年,因為身高的問題,並沒有進入到太子的宮中,而是再別住做了一段時間的雜役。

恰逢那年祭祀,蘇臨被管事的侍衛帶去祭祀臺做事。

“這娃娃那麽小,你帶來做什麽?”祭祀臺的宮女看見蘇臨嫌棄道。

“這,我也就是順手抓來的,你別生氣,我再去喊人。”那侍衛討好的看著宮女,臨走之前還給宮女手中塞了一朵花。

宮女捧著花,嬌羞的笑著,一轉頭看見蘇臨張著雙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自己,瞬間變了臉色。

“看什麽看!”被訓斥的蘇臨立刻轉頭看向別處。

宮女肚子欣賞了一會兒花,又瞥了一眼站著不懂的蘇臨,心道,這娃娃看著弱不禁風的,這雙眼睛倒是生的極好。

“那這樣吧,你就去那裏幫忙灑灑水。”宮女心軟,隨手只了一塊陰涼地。

蘇臨乖乖的點頭,拿著比人還高的掃把走過去,由於衣服不合身,衣擺拖在在地,蘇臨晃著晃著,踩了一腳,眼看就要臉朝地摔倒在地上。

一雙手有力的手抱起蘇臨,一股濃郁的草木香襲來,那人低聲道:“小心。”

蘇臨站穩後,便想回禮感激,但身後卻空無一人。

夏風拂面,樹影斑駁的照在蘇臨小小的身上,只留有餘下的草木清新。

宮女遠遠的沖蘇臨喊道:“別偷懶啊!”

蘇臨連忙應道,向地上灑了一盆水,水流彎彎延延,倒映著頭頂的枝繁葉茂。蘇臨無意的一瞥,竟看見那倒影中有個人。

蘇臨一驚,忙擡頭看去,一個人影懶懶散散的歪在樹幹上。似乎察覺道來自蘇臨的打量,回過頭來,沖蘇臨勾了嘴角,將食指比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縷縷陽光鉆過樹葉,像是一片綠布中的點點星光,蘇臨被這光亮的半瞇著眼睛,想要仔細看清樹上那人的樣貌。

一片綠葉忽然飄落,正巧落在蘇臨的眼睛上,蘇臨連忙一抓,樹上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仿佛不曾在過。

日落月升,一天的時間過的很快,蘇臨時不時會想起那綠葉中的身影,思考著那人是誰,竟然可以在祭祀臺這樣的地方如此放肆。

祭祀準備活動要很多天,那帶他來的侍衛似乎把他給忘記了,於是蘇臨便只好留在祭祀臺。

窗外夏蟲鳴叫不止,蘇臨剛開始嫌吵,沒想到聽著聽著,竟也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蘇臨聞見了一陣香氣,正像白天聞見的那一陣草木香。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見一人影在房中翻箱倒櫃,似乎在搜尋什麽。

蘇臨年紀小,但也明白可能是進賊了。可是蘇臨也不敢大聲聲張,只敢把手伸進隔壁床鋪的被子裏面,使勁掐著熟睡的侍衛。

那侍衛起初紋絲不動,奈何蘇臨掐的太狠,忽然“嗷”一嗓子叫起來。

“誰啊!有病啊!”

蘇臨立刻縮回自己使壞的手,裝出一副睡得很熟的樣子。但眼睛卻留了一跳縫在偷偷觀察周圍的情況。

那溜達進房間的小賊猝不及防和侍衛碰了個滿臉。

侍衛呆滯了一下,掀開被子,大喊道:“你誰啊!”

小賊明顯的一楞,但立刻反應過來,趁著侍衛剛睡醒,猛撲過來,擡手將侍衛打昏。那侍衛腳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蘇臨見此情景,更加不敢亂動,滿腦子“完蛋了”

不知道其他侍衛是睡死過去了,還是如何,竟然都沒有動靜,蘇臨躲在被子下微微顫抖。

一陣皮肉撕裂的聲音,蘇臨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息,那血腥氣息似乎離自己越來越近,小賊似乎在蘇臨身邊停下,一聲低語炸了蘇臨滿身冷汗:“是你吧,小鬼?”

蘇臨打算閉著眼睛裝死,但身體驀然一輕,自己似乎被拎了起來,蘇臨嚇得大叫,卻被捂住嘴巴。

“不想死就別叫!”刀抵住脖子。

蘇臨的眼淚瞬間掉出來,朦朧間看見周圍的侍衛都已經沒了生氣。

被夾在胳膊底下,眼淚汪汪的蘇臨回想起自己短暫的一生,覺得都是遺憾。

蘇臨被一路帶著來到一座庫房前,這庫房放置的都是一些瑣碎無用的東西,所以指用了一把鎖鎖上,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

小賊把蘇臨丟在地上,叱喝道:“開門!”

蘇臨搖頭示意自己沒有鑰匙,但這模樣在小賊看來就是不肯開門。

小賊氣急敗壞道:“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殺了你,在把你的屍體丟進湖裏面。”

蘇臨吸了吸鼻涕,顫抖道:“我沒有鑰匙,開不了門。”

“你真沒有鑰匙?”

蘇臨搖頭,小賊不死心的在蘇臨身上翻了個遍,果然什麽都沒有。

小賊罵了一句,“被騙了,靠!”

蘇臨不懂那小賊說什麽,只敢使勁憋著哭腔,任由眼淚劈裏啪啦的流下來。

“明明說好的是在一個從皇宮來的小孩身上,怎麽會沒有呢。”小賊奇怪極了,沖著蘇臨兇神惡煞道:“你真沒有這鑰匙?”

蘇臨吞了吞口水道:“這裏的鑰匙都在秦管事哪裏。”

小賊又罵了一句,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往門上砸去。

黑夜中“咚”的一聲巨響,蘇臨嚇得縮了縮腦袋。

小賊也被自己鬧出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抓住蘇臨護在自己面前。

小賊湊近蘇臨的耳朵,道:“我問你,你敢說半句假話,我就剁掉你的腦袋。”

蘇臨連忙點頭。

“這裏是金庫嗎?”

蘇臨很是疑惑,但還是實話實說:“不是,這裏就是一個放雜物的庫房。”

小賊一聽,抓著蘇臨的手大力的幾分。

“我在問你,這裏是哪兒?”

蘇臨呼吸有些艱難:“祭,祭祀臺。”

“什麽!”小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蘇臨難受的想要扒開小賊的雙手,但小賊用的力氣越來越大,“你騙我,你騙我的對不對!!”

“沒,沒有。”

蘇臨只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在膨脹,漲的快要炸掉,雙手亂抓,似乎想要捕捉到一點空氣。

小賊似乎氣憤到極點,想著掐死這小孩子。

一片陰影附上來,蘇臨感覺自己身體一輕,掉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小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身體忽然猛地向後一折疊,只聽清脆的一聲骨骼斷裂聲,那小賊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又是那一股濃郁的草木香氣。

蘇臨看見小賊呈詭異的姿勢倒在地上,想要尖叫,但怎麽也喊不出聲音。胳膊撐著地面,雙腳亂蹬的向後移。

後背撞上一雙結識的雙腿,蘇臨嚇了一大跳,連忙向後看去。

月光似乎很偏愛的灑在那人的臉上,襯得那人神采奕奕,眼底微微透著點光,微厚的嘴唇一開一合。

“你沒事吧,小孩。”

今晚遇見的事情太過驚悚,蘇臨在確認來人沒有惡意的那一瞬間,昏了過去,只記得那人的唇縫上有一顆小痣,點到了心底。

那晚之後,蘇臨再也沒看見那人,事情的處理蘇臨也不清楚,每當人問起那晚的事情,蘇臨總是把話說到自己被挾持來到庫房前之後便暈了過去,而關於那人卻絕口不提。

小孩子總想著這世上有個秘密只有自己知道,蘇臨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多年,時不時拿出來回味一番,這也是蘇臨僅有的,能在如此痛苦的皇宮中生存下去的一點美好記憶。

梨花面具下的那顆小痣一如蘇臨深藏多年的記憶,蘇臨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摘下那人的面具。

椿不明白蘇臨忽然轉變的態度,但也不打算阻攔,任由蘇臨摘掉自己的面具。

十幾年的時間似乎沒有在這張臉上留下痕跡,像是十幾年前的那一晚一樣,蘇臨忽然覺得拿不住手中的梨花面具,“你...你是....”

椿微微詫異,“你認識我?”

蘇臨幾次想要開口敘述那晚的事情,但都生生咽了回去。

蘇臨想:還是別認了。

且不說已經長大,臉都變了一個模樣,當時的逢春在蘇臨的心中就像個神一般的存在,而蘇臨臉是別人的,身份是別人的,蘇臨實在找不出自己有哪點可以配和逢春相認。

說不定,人早就不記得我了。

蘇臨自嘲的笑了笑,隨後斂了神色,換回之前的淡然。

“不認識,就想死之前看看殺我的人長什麽模樣。”

椿有些無語:“我不是說了不殺你嗎。”

蘇臨垂下頭分辨不清神色。

椿拍了拍蘇臨的肩膀道:“我道破你的身份可沒別的意思,我好不容易遇見一個熟悉的人,想同你親近一些罷了。”

這話蘇臨聽的有些莫名其妙,就算自己扮演太子的身份被戳穿,但和逢春素無交際,談何熟悉。

會不會他其實也認出我來了?蘇臨內心流露出一點期待。

“熟悉?”蘇臨小心翼翼的試探。

“哦!我的意思是....一見如故!對!一見如故。”椿打著哈哈。

蘇臨失落的“哦”了一聲。

椿不懂蘇臨內心的期待,又故作親昵的拍了拍蘇臨:“這關山的花節盛宴三日,今天是第一日,還剩兩日,不如阿臨你同我結伴,一起欣賞這盛宴?”

蘇臨覺得椿有些太過於寬心:“你不怕我找機會殺你?”

椿聳聳肩,不以為然,“你又打不過我,暗算的話...更沒可能。”

好自信一人,要不是那多年沒變的面孔,蘇臨都以為認錯人。

“我可以拒絕嗎?”

椿把手往袖子裏面一揣,淡定道:“隨你啊,你要是拒絕,我就把你和太子之間的事情告訴全關山國的人。”

蘇臨咬牙切齒:“好。”

之後,蘇臨找接口分別,直到回到城外家中才松一口氣。

蘇臨本應該居住在皇城內,但這幾日太子不知道在謀劃什麽,將蘇臨攆到城外度暑山莊中。這裏夏日陰涼,但開春季節夜晚難免有些涼,在加之樹蔭作伴,蘇臨感覺自己仿佛置身與一個冰窖。

一陣微風吹來,蘇臨聞到了新草氣味,不知是被涼風吹的清醒了還是怎麽著,忽然站起來,險些打翻手裏的茶杯。

當年那晚那人出現的時候,蘇臨聞到了來自他身上濃濃的草木氣味,而剛才在逢春身上,蘇臨卻沒有聞到那氣味。莫非是因為時間久了產生的錯覺,誤把周圍的草木味道當作那救命恩人的味道。還是....認錯了人。

蘇臨打算明日仔細探一探那人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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