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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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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雍正聽了,卻是很感動的模樣,點了點頭,道:“十四弟費心了,也不枉費太後歷來偏愛你。朕這做哥哥的,此時瞧著你這樣孝順,也是平順了心氣了。”

恭親王便笑嘆道:“皇上此時還能和奴才因為這個置氣不成?皇上也該放心奴才的……奴才和怡親王的心思,一無二致,都是……”

他話沒說完,雍正便截斷道:“朕自然知道你。你若是當真存著壞心,早就跟朕頂上了不是?老十四啊,你的脾氣,朕見識了三十多年了,又不是第一遭認識你。”

恭親王笑著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道:“有皇上這句話,奴才也安心。”

然後卻又有些躊躇地擡眼看著雍正道:“只是……皇上也別只口裏說說。奴才如今,閑得發慌呢,皇上也指派個什麽事兒給奴才。”

雍正便看著他,看了好半晌。恭親王卻是毫不在乎的模樣,只是和雍正對視。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雍正點了點頭,臉上驀地浮現出笑容。雍正伸手拍了拍恭親王的肩膀,道:“既是你有心,就幫著朕去看看京畿糧儲。朕知道你是在兵事上用心的,只是如今眼見著要有大旱,這就是最大的事兒了,不是心腹手足,朕也不放心把事情交托過去。”

恭親王面露欣喜之色,順勢上前一步,和雍正又站得近了些,打了個千道:“奴才遵旨!必定把這件差事辦得妥當,讓皇上放心!”

雍正又笑道:“你還是別自稱奴才了,朕聽不慣。咱們是嫡親的兄弟,你日後還只管說你我,朕還能為了這個惱了你不成?”

恭親王還沒說話,太後床邊守著的人就吵嚷起來了,眾人連忙看過去,原來是太後醒了。

雖說沒有刻意站在近前,雍正和恭親王說話時,卻也沒有離得遠了,約莫方才的話,太後也是聽見了的。就著宮女的手喝了茶水,太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們這才像是兄弟倆,很好……以後也要這麽親善才好啊……”

雍正自然是立即應了,恭親王也連忙和軟著聲音,安撫勸慰,只道:“額娘安心,兒子如今知道孝敬哥哥了。皇上是兒子的親哥哥,從來都是有哥哥的風範兒的。我們兄弟倆,這是極親善的,再不用額娘擔心。”

太後便哆哆嗦嗦地笑著點頭,聲音虛軟,不過聽著說話卻不糊塗,慢慢地道:“前幾日老十四纏磨著皇帝,你們兄弟又嗆聲,我聽說了,就心裏頭惦記,不能安心……這回的病,大多也是這個緣故了。如今看著你們兄弟親近,我這病……就好了六成了……”

皇後看著雍正一臉高深莫測,恭親王也有些訕訕,連忙上前笑道:“娘娘如今可是安心了?那就好生把身子養好了,您老人家還有好些年的清福要享呢。”

太後笑著嘆道:“是啦。有皇帝和老十四,我可不是還有好些年的清福……”

沒等她話音落地,卻是忽地從外面傳過來吵嚷的叫聲。雍正便順勢皺起了眉,斥道:“外面那是做什麽呢?太後還在清修,就敢這樣過來煩擾?”

蘇培盛連忙出去,只是還沒等他出門,便聽見外面大叫起來,有太監的聲音,也有宮女的聲音,一應都叫的是:“貴妃娘娘要生了!可宣了太醫,卻說都在寧壽宮這裏,一個都叫不過去!眼瞧著娘娘撐不住了,若是娘娘有個好歹,誰能擔待得住!且叫奴婢們見見皇上吧!”

這下子不止是雍正,屋子裏的人都皺起了眉。

這個年氏,也忒地有些不知道規矩了,能有這樣說話的下人,主子也就是個不著調的。

太後更是登時就咳嗽起來,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著外面,厲聲道:“胤禛你聽聽!外面說的那是什麽!這個年氏……從我病了,她沒來立過規矩不說,這竟還是怨我生了病了?”

雍正臉色頓時一沈,道:“額娘放心,年氏只是不懂規矩,自然有人教導她,她也不敢對額娘不敬的。額娘也不必自降身份,和那些個不知輕重進退的東西計較。”

只是此時誰都知道,這不是斥責年貴妃的時候。她那邊就要生了,自然她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最要緊的。那拉氏便連忙道:“娘娘也消消氣,好歹年氏肚子裏的是娘娘的孫兒,也先顧惜了孩子才是。以後時候多著呢,該怎麽教訓,媳婦定當替娘娘把年氏調.教好了。”

有了雍正安撫,那拉氏又給了臺階,太後便道:“難不成她們都覺得,哀家就是不體恤這些小輩的了?也不是哀家就願意生了這麽一場大病的!叫她們過來侍疾,一個個還好似委屈了似的。老十四一個大老爺們兒,還辛辛苦苦替我端湯送水的,她竟是比老十四還金貴了!”

說著又咳嗽起來,恭親王連忙端著茶杯湊到太後嘴邊,雍正親自給她撫著背。太後享用了兩個兒子的孝心,這才慢慢地平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開始有打板子,木棒著肉的聲響傳進來了,太後才緩緩地道:“罷了,我還能和那種東西計較什麽不成?胤禛說得對,也太自降身份了!”

然後又就著恭親王的手喝了茶,才道:“媳婦出去,叫他們不必打了。這是專程在哀家面前礙眼的麽?讓他們都滾回去!要太醫,就找幾個千金科好的。年氏生的也是哀家的孫孫,哀家自然是疼惜的!叫他們少噴些口水!”

那拉氏連忙應聲,告退出去。過了一會兒才又進來,朝太後福身,道:“已經吩咐下去了。太後的慈愛,那些奴才也都是感恩戴德呢。”

太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穩穩當當,面無表情然而一臉恭順的雍正,撇嘴道:“那個年氏有什麽好的?你卻是歷來寵愛!得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裝這個孝順模樣,去瞧瞧那個狐媚子,怕是你晚一刻過去,她就要死要活呢!”

幾句話裏就能聽得出來,雍正的嘴巴厲害狠毒,約莫就是遺傳自太後了。胤祈聽著,險些笑出來。太後這不僅僅是罵了年氏,也好生諷刺了雍正。

只是雍正卻仍舊是八風不動,臉上一本正經,手底下還在太後背上輕輕拍著,嘴裏道:“額娘這是哪裏來的話?兒子既是不懂得醫道,去了也沒有用,還不如在這兒孝順額娘,靜等消息。兒子不過去,年氏難不成就不生了?從來沒有這個道理兒的!”

他回避了太後的諷刺,太後有些不甘心的樣子,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過了片刻才嘆道:“罷了,你還是去瞧瞧,也算是替我看看。再怎麽著,那也是咱們家的血脈不是?”

見雍正只是不動彈,太後撇著嘴道:“怎麽,皇帝還要我三催四請?別在我這兒裝模作樣了!媳婦你也過去瞧瞧,過會兒生下來了,也好給我報個信兒。”

雍正這才一副“是你求我的啊,不是我自己想去”的模樣,矜持地慢慢起身,又整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飾,這才對著那拉氏擡擡下巴,道:“皇後,你就與朕一道,奉太後懿旨,去看看年氏的情形。事關皇家子嗣,也是輕忽不得。”

那拉氏一甩帕子,抿著嘴笑道:“是,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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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皇家夫妻擺駕走了,太後才對著弘晝弘歷招手,道:“方才只顧著和皇帝絮叨了,還沒好好看看哀家的孫孫。快過來快過來,這也是幾個月沒見著了。”

弘歷規規矩矩地行禮,然後才走了過去,弘晝卻是直接蹭到了太後身邊,靠著床邊笑道:“孫兒也想皇嫲嬤。前兒還說,圓明園的花兒好,可惜皇嫲嬤沒來,沒能看到。”

太後卻是從沒去過圓明園的,此時弘晝說起來,她便起了興致,問起來圓明園的景致。弘晝比比劃劃地說著,又拉著胤祈做補充,間或還擡起臉兒問恭親王一句,和暢春園做個對比,說得太後一臉的心馳神往。

嘆了口氣,太後道:“這麽說,倒真是哀家錯過了好景致了。只是這會兒再過去,怕是花兒都謝了吧?老四的園子,聽說又是跟他的人似的,沒了花兒,豈不是無趣?”

眾人都噴笑,胤祈強忍了笑,連忙道:“圓明園雖說不華麗,卻是精致得很,別有一番風情在裏頭。再說了,就算是春日裏的花兒都謝了,還有荷花要開呢。太後若是去園子裏住,就住在桃花塢吧。那處三面都臨水,好生清凈呢,正好消夏。也趁著太後休養,對身子好。奴才們也趁機能沾沾太後的福氣,得太後的寵愛。”

弘晝看了看胤祈,也笑道:“是了,孫兒在園子裏的時候,和二十三叔一起,就是住在那裏的。是早就看好了,那處最是舒服。皇上住在九洲清晏,瞧著是氣派,其實並沒有孫兒這樣享福來著。皇嫲嬤住過去,也住在那兒,讓皇上氣眼。”

太後笑著點頭,道:“好好。過兩日就問皇帝,看他還往圓明園去不去。我這把老骨頭,也去瞧瞧那裏怎生好,我的乖孫和允祈這孩子,都說那裏好。”

笑了一回,太後又嘆了口氣,看著弘晝道:“老五看著和皇帝是一個稿子,這麽站在哀家面前兒,哀家恍惚只覺得這是胤禛小時候的模樣。只是這個性子,卻是和皇帝不像了。胤禛小時候若是有這麽討人喜歡,怕是也少吃好些苦頭。”

胤祈和弘晝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些不屑的神情。從四阿哥到四貝勒到雍親王再到現在的雍正,怕是愛新覺羅胤禛這輩子因為脾氣性格而得來的苦頭,倒要有一多半都是面前這位老太太給他吃的。

這會兒她倒是又這麽說,胤祈一瞬間只想到了一個詞,貓哭耗子。

卻是恭親王開口道:“皇上的脾氣也沒什麽不好的,正是要做皇帝的樣子。若是像老五這樣,成日裏嬉皮笑臉的,怕是日後還要好一陣子磨挫呢。”

太後聽了,眼中一閃,瞥了弘歷一眼,便伸手拉著了弘晝的胳膊,道:“咱們才不磨挫什麽性子呢。我瞧著,老五這樣就很好。”

她這也醒了好一會兒,說了好些話了,恭親王便道:“唉唉,額娘,咱們不說這些了。背後議論人,怕是不大好。就叫人送湯粥上來吧,瞧著日頭,也是到了額娘吃藥的時辰了。”

太後便點了點頭。

胤祈看了看弘晝,連忙道:“那奴才們就告退了。”

弘歷也往胤祈身後挪了挪,示意自己的意思也是一樣的。

太後又看了一遍幾個小少年,便點了點頭,道:“也罷,今兒咱們也說了也笑了,你們在老婆子面前,真是盡心了的。我也不拘著你們了,自去吧。”

出了寧壽宮的殿門,胤祈擡手遮了一下猛然明亮起來,刺眼的日光,卻從眼角裏不經意看到了弘歷的神情。

這時候,怕是弘歷也有所覺悟了吧?方才那個深思的神情,應當也是想起來了什麽。

也由此,應當該開始成長起來了吧?

歷史上的乾隆皇帝,即便好大喜功,奢靡無度,讓人心中厭惡,卻怎麽樣也不應該僅僅是個平庸無能之輩。

起碼,在他年輕的時候,在這個時候,他也是該有自己的能力,有足以威脅到如今弘晝的地位的力量。

只是……

胤祈又看了看旁邊對於弘歷方才那個眼神好似渾然無所察覺,轉過臉和弘歷說起話的弘晝,他是真的什麽也沒看見嗎?

既是日後要為帝君的人,就讓他自己和弘歷鬥吧。

況且,胤祈瞇了瞇眼睛,他做叔叔的,也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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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貴妃說是難產,實則她已經生過三個孩子了,生這第四個時候,也並不怎麽為難。雍正和那拉氏聯袂而去,在外面略等了一盞茶的功夫,裏面就報出來說,生了一個小阿哥。

得到消息時,胤祈正和弘晝弘歷一起往阿哥所走,弘晝便忍不住諷刺道:“這可不是應了太後那句話了?皇上沒去時,她是要死要活的;皇上一去,她什麽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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