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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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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瞧窗外才冒出來嫩芽的樹杈,胤祈嘆了口氣,道:“今年高慧就滿二十五了,正是該放出去的年紀。三阿哥,你說說看,要是不跟著你,如今她還怎麽出這個宮門?你但凡是拉著我院子裏另外的哪個都成,只這個高慧,她如今就要出去了!”

弘時低著頭不說話,胤祈便又嘆了一聲,沒有給他什麽好臉色,便轉身出去了。

一旁弘歷瞧了瞧弘時,又瞧了瞧胤祈的背影,想了想,還是跟著胤祈出去了。

倒是弘晝,留在了堂屋裏,等弘時瞧他,他才討好地一笑,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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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時在胤祈的院子裏弄出來的那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橫豎不是他們幾個人能掩下去的,最後還是讓雍正知道了。

雍正本來就夠不待見弘時了,他又弄出來這麽一出。

在叔叔的院子裏睡了叔叔身邊伺候的人,這算是什麽事兒?說出來都讓人覺得糟心。且還是在先皇的孝中,雍正聞說了就惡心得不得了。

登時便令人揪了弘時到養心殿,然後就傳出來君前失儀的罪名。打了弘時二十杖,停了他的一切差事,關到阿哥所他的院子裏,叫抄書。

是她自己的兒子,齊妃自然不能不知道。便到雍正養心殿西暖閣前面,說是要替弘時請罪。雍正不見,她就埋伏在了雍正從乾清宮往西暖閣的路上。瞧見了儀仗,立馬過去,就在路上攔住了雍正,拉著他的袖子就是不放手。

也不顧弘歷弘晝這些皇子們還在場,她當真是不怕丟了做母妃的臉面;也不管胤祈這個當事人的主子也在一邊站著,齊妃直接就是哭得稀裏嘩啦叫著冤枉,說是有人陷害弘時。臉上的妝粉都一塌糊塗了,那模樣,雍正都側過臉不看她。

因她口口聲聲都說弘時是被人陷害,雍正本來就是個陰謀論者,也不由得覺得,這事兒的確應該有些隱秘在裏頭。

吩咐下去查辦了,莊親王聽說了,便不經意說了一句:“二十三弟年紀小,弘歷弘晝也都才十一二,他們還不懂得那些個事兒,約莫不是能弄出這種陰謀的。怕是二十三弟院子裏不幹凈,或是弘時自己身邊的人有旁的心思。當真是要好好查查的。”

這給雍正提了個醒,他便吩咐了下去,查辦的重點便放在了下人們身上。而實打實和弘時有了關系的高慧,更是被齊妃看作是眼中釘,她便要求皇後,讓她去查這件事兒,約莫是想趁機整治高慧一回,讓她不能在弘時身邊待著。

皇後那拉氏聽聞,自然也樂得麻煩不沾手,就大方放了權。然後瞧著齊妃把阿哥所翻了個底兒朝天,惹得許多人厭煩。

終究查了許久,卻沒什麽結果,倒是旁的事情查出來好些。

弘歷身邊揪出來了一個王全金,是年貴妃放在他身邊的眼線;弘晝院子裏竈頭上的小宮女手上不幹凈,時常要往飯食裏放些不該有的東西,被拖到了慎刑司;二十阿哥胤煒院子裏沒有一個不做賊的,主子的東西都跑到了他們的包裹裏頭;二十一阿哥胤禧貼身的大宮女跟外邊一個侍衛有私情,見天地在外邊瘋跑……

齊妃自己的陰私事也被翻出來好些,比如她往弘晝身邊塞人,買通了年貴妃身邊的侍女,往年貴妃飯菜裏擱東西,還給福惠的補藥裏頭下藥……諸如此類。

可就是齊妃想查的那事兒,橫豎查不出來頭緒。

皇後看夠了好戲,覺得後宮裏頭的這些陰私事兒也抖露得差不多了,就幹脆利落地又收了齊妃的權。理由是現成的,齊妃也被查出來好些事兒不是?她自己個兒還等著要被處置呢,哪裏就有資格去管別人犯了什麽事兒了。

處罰了改處罰的人,又稟告了雍正,罰了齊妃三年俸祿,關在她的鹹福宮裏思過,那拉氏也不再查,就算是這件事兒揭過去了。

然後就是一頂小轎,把高慧從胤祈的院子裏擡出來,擡進了弘時院子的後門。

齊妃自然不服氣,她倒是想從高慧身上下手,說是高慧勾引了弘時。只是此時她是被關在鹹福宮裏思過,外面人看著,弘時歷來就是個不著調的,怎麽瞧都是弘時自己酒後沒了章法,禍害了叔叔院子裏的大宮女才對的。

只得想著高慧日後也算是她的媳婦,還能沒有借口整治他?只是先前審查的時候,大家也都瞧見了高慧的模樣,清秀端莊的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種狐媚的,又哭紅了眼睛,瞧著不過是十八九的模樣,好不可憐。

高慧又歷來有個好名聲,眾人也都知道她跟了胤祈好些年,是個規矩不過的,又能幹得很。不管是真心心疼高慧也好,特意給齊妃添堵的也好,但凡是閑話時說起來高慧,都說她是個好的,原是她無辜受了牽連。

到最後就連雍正也說,原先也在胤祈院子裏見過高慧幾回,是個聰明伶俐懂事的,弘時能得了她,也算是有福氣。口頭上給了高慧一個侍妾格格的名分,算是安撫胤祈臉面上難看,又失了這麽一個得用的人。齊妃只能心裏暗暗咬牙。

後來又傳出來更嚴重的話來,說齊妃是借著查弘時的事兒的由頭,專程給眾人找麻煩的。不見每人身邊都查出來了些事兒,一時間去了好些奴才?那時候宮中大權還在齊妃手裏,她想要往各人院子裏安插個什麽人,不是再方便不過的事情了?

頃刻間這話就傳遍了宮裏了,貴妃年氏也是新近才失了好些得用的人手眼線,聽了這話,氣得直叫喚。也不顧自己還病著,帶著人就到了鹹福宮,打上了門去。

也不知道在裏頭兩個人說了什麽,又是誰占了上風,總之到最後,年貴妃出了鹹福宮的門,就站在鹹福宮門口,指著罵,說齊妃不過一個妃而已,就這麽張揚跋扈,畢竟是包衣奴才出身,沒個規矩。好端端的,弄得得好似抄家一樣,也不怕給宮裏招忌諱。

罵完了,她又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路上哭著到了養心殿,要見雍正,要讓雍正給她做主。

雍正原本就夠不耐煩的了,也沒理會那麽些,沒多分辨,直接就降了齊妃的份位,變成了齊嬪了。年貴妃這才得意洋洋地又跑了一趟鹹福宮,然後才回了她自己的承乾宮。

而之後太後卻又降了懿旨,貴妃年氏有失端莊,失禮於聖駕,罰奉一年,著令思過,又免了年貴妃的請安。

年貴妃挺著七八個月的大肚子,橫穿半拉紫禁城,從承乾宮跑到鹹福宮去鬧事,然後又跑到養心殿哭訴,這事兒不止是後宮嬪妃們看見了,太後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這下子,一個怠慢皇嗣的帽子扣了上去,年貴妃也不得意了,捂著肚子躲回了承乾宮裏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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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後宮鬧了起來,反倒沒有幾個人註意阿哥所這邊了。胤祈心中暗自稱善,除了心頭一塊大石頭,又是輕松不少。只是臉上還要板著,裝著因為弘時的事兒十分不爽的模樣。

沒幾日雍正便移駕圓明園,帶著弘歷弘晝,自然也宣了胤祈伴駕。

臨出門前,胤祈正指使著碧香收拾東西,蘇培盛過來了,身後還帶著兩個十三四的漂亮小宮女,指著道:“端貝勒,這是皇上指給您的。是要賠那個給了三阿哥的高慧。這兩個,出身也好,樣貌也好,規矩也好,都是沒得挑的。只是怕您用不慣,湊合著使使罷。”

胤祈頓時受寵若驚,連忙道:“蘇谙達客氣了,皇上指過來的人,哪還能有不好的?快進來吧。青蘭,看茶!”

一旁蘇遙早就機靈地遞上了打賞專用的荷包,蘇培盛接了,看也不看,直接就裝進了袖筒裏。跟著胤祈進了一旁的小廳裏,推讓了幾回,也就挨著椅子邊兒坐了。

胤祈笑道:“皇上一應安好?怎麽指派兩個人過來,還讓蘇谙達親自跑了一趟?這可真是麻煩谙達了。”

蘇培盛也笑道:“聖上萬安。奴婢今兒也是趁著來二十三爺這兒,動彈動彈腿腳。且這是伺候主子的事兒,哪能說什麽麻煩?”

又指了指那兩個他帶進來的小宮女道:“她倆是去年先皇還在時,小選進來的,原先一直都在儲秀宮和太妃身邊調.教。後來皇上繼位,到養心殿當差,奴婢也是看著的,一應規矩都是不差的。只是怕她倆不曉得二十三爺的脾氣,皇上就跟奴婢說了幾句二十三爺的喜好,讓奴婢再說給她倆聽,也好叫伺候得周全。”

胤祈忙道:“這可是要多些皇上惦記著我了,也更加要謝過蘇谙達。”

蘇培盛又說了幾句皇上的恩典之類的話,便要起身。

胤祈受了他的禮,站起身來做出送客的姿態,蘇培盛也不是來宣旨的,自然不敢讓他送出門去,托著胳膊擋住了。胤祈便笑道:“唉,卻是忽地想起來一件事兒來,想問問谙達。聽說昨兒皇上申飭了誠親王世子弘晟?卻是為了個什麽事兒?我與弘晟原先也是在尚書房裏認識的,多日不見,還頗有些想念的。原本還說要去瞧瞧他去,此時倒是有些不相宜了?”

蘇培盛便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只是世子爺約莫和誠親王一樣,在那些個漢人書生裏頭打混得久了,沾染上了他們的酸腐氣,說話失了分寸,惹得皇上不高興了。別人上門去,怕是要招忌諱,二十三爺卻是不怕的。二十三爺的福緣,大得很呢。”

說罷,便笑著走了。

胤祈看著他出了門,嘴角一挑,過了一會兒,才對蘇遙道:“原本還想著,讓你和這位蘇公公認個本家,此時瞧著,也不必了。回來你多和高無庸說說話兒,不過也別露出來形跡了,親近過頭卻是不好。”

蘇遙抿了抿嘴,笑著應了,又輕聲道:“先時只覺得蘇公公也是個伶俐的,這時候卻見他不如高公公穩重了。”

胤祈只笑了笑,揚聲叫碧香道:“碧香!進來!”

想了想,又道:“叫那兩個蘇培盛送來的丫頭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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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雍正出京到圓明園之前,明發了旨意,誠親王世子弘晟君前失儀,罰奉兩年,非宣召不得入宮,責令誠親王嚴加管教。這麽一來,弘晟臉面也沒了,原本在內務府的差事也丟了。好些人傳言說,若不是誠親王求情,險些連他的世子位都保不住。

聖駕才到了圓明園,又有禦史說理郡王弘晰因為鄭家莊的別院規格違制,雍正便把弘晰叫過來好一頓訓斥。隨後命人徹查了鄭家莊,果然有違禁之處,又革了弘晰兩年的祿米。

弘晝聽著旁邊趙輝學著的話,哼了一聲,道:“皇上這,才是真正的不聲不響就處置了,哪像齊妃——不,如今是齊嬪了——張牙舞爪的,瞧著威風,她查出來了個什麽?”

胤祈笑著敲了他腦袋一記,道:“便只是個嬪,也是你的母妃,你哥哥的親額娘呢。說話客氣點兒。”

然後又道:“這事兒橫豎不與咱們相關,議論那麽些做什麽呢?回來讓皇上聽見了,又說你學長舌婦人,還讓你抄經書去!”

弘晝便吐了吐舌頭,道:“二十三叔可別去告我的狀,皇上就是不知道的。”

等胤祈笑著斜睨他,他才又仰著下巴,歪著頭,拖長了聲音道:“這事兒,橫豎是不與咱們相關的,嗯?”

胤祈一頓,便立即站起身來伸手掐他,嘴裏道:“好小子!你還學會了威脅我了!今兒我不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我就不當你叔叔了!”

兩個人打鬧了一會兒,笑過了也都各自拾掇妥當,重新規規矩矩地坐好了。趙輝連忙奉上新茶,繼續說著他打聽來的八卦。

“還聽說,年貴妃前兒肚子疼,鬧得太後都知道了。”趙輝眼睛轉了轉,又低聲道,“因皇後娘娘在園子這邊兒,太後就說,她老人家如今清修,又要給先皇念佛,也不好管這些,叫年貴妃自己看著辦。”

弘晝頓時噴笑,胤祈撇嘴。

自己看著辦?這是個什麽意思啊?

然後趙輝就又道:“這不是,今兒一早,城裏頭就來了快馬,專門到九洲清晏門口候著,跟皇上說年貴妃肚子疼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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