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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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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祈說要高慧把雨紅找來,也不是一句虛言。他是想問問雨紅,他還有多少銀錢財物。康熙的萬壽又要到了,他這個做兒子的,怎麽也得送上份合心的大禮,也好討好康熙才是。

更兼他前幾日得罪了康熙,雖說這時候康熙不惱了,卻保不準日後他再想起來,發作胤祈。還是這時候趁熱打鐵,和康熙搞好關系才是。

康熙萬壽是三月十五,說起來是還早,可這不是一般人的生辰,壽禮自然須得早早備下了。別的人不說,胤祈便知道,即使是四阿哥,也從年前就開始瞧著萬壽的節禮了。

雖說是小孩兒,可胤祈也不能失了禮數。且現在康熙怕是已經不把胤祈看做小孩子了吧?那次訓斥,雖說有些是氣話,可有些也是真話。胤祈這樣會藏拙,不是平素就和他略顯疏遠的靜貴人教導,更不會是太後教導,也只能是他自己想的。這樣一個孩子,還能說是孩子麽?

所以現在的胤祈,事事都要小心。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後,更加不願意失卻了康熙的聖心。

前幾年,他送的壽禮都是太後著人操持的,自然用不著他擔心。可今年太後已經沒了,胤祈自然要自己用心,免得失了禮數,或是讓康熙不喜。

這個雨紅記性最好,雖說不認字也能管賬。胤祈的東西,她樣樣都記得。只等胤祈問了,如今他都有些什麽東西,又有什麽可以拿出來走禮,雨紅便道:“主子是皇子,年俸是按著前兩年皇上訂的規矩,一年兩百四十兩。今年太後過世,皇上憐惜主子,說了給雙俸,元宵之後,內務府管事的已經給主子送來了。

“太後還在時,每個月說是給主子二十兩銀子零花,實際上多是給的金子。奴婢瞧著以前高慧姐姐的賬單,每年都是多給的,四年多來也有一千一百多兩銀子。

“跟著太後時,主子走禮都是隨著太後,是太後替主子出了,這倒沒什麽開支。只主子說過,每個月要孝敬靜貴主兒,從兩年前就是將年俸的那份兒給了靜貴主兒,只今年才給了這個月的二十兩。

“平素主子打賞,都是用的放在高慧姐姐那兒的零碎銀錢首飾玩意,奴婢沒記在賬上,也就沒算。現下賬上算銀子,是一千零八十兩,金子有六十八兩。算著能有一千七百兩銀子。”

胤祈點了點頭,又問:“那也不少了。只是能置辦個什麽什麽玩意?我想著送皇上萬壽禮,總不能把先前皇上賜下的東西送給皇上。用太後賜下的東西,也是不恭敬。”

雨紅想了想道:“太後最後留下給爺那四箱子的東西裏頭,倒有一匣子滾圓的東珠,沒成串的,走禮也合適。”

胤祈搖頭道:“我又不是送給哪位嬸嬸嫂嫂,送什麽珍珠?”

雨紅又道:“還有一匣子紅寶石呢,奴婢瞧著著實好看,查過一遍,足有四五十顆,個個兒跟指頭肚似的大。”

胤祈搖了搖頭,道:“那是太後遺物,送人了不恭敬。哪怕是送給皇上呢,也是辜負了太後的一片慈心。”

高慧在一旁聽了許久,這時道:“不如用太後賜下的寶石合著金子打個什麽寶瓶之類的,也顯得是阿哥的心意,也瞧不出是太後留下的東西。”

胤祈靠在枕上,想了想,道:“這倒是還成。雨紅,你再說說太後留下的,散碎的那些,不是一件一件的東西,都有什麽?”

雨紅掰著指頭道:“除了方才說的珍珠和紅寶石,還有幾塊巴掌大的水晶,都是打磨好了的,瞧著一絲兒雜色都沒的,全是透明的,倒也可以做個什麽玩意。還有一匣子寶石,卻比不得那匣子紅寶石珍貴了,也沒有紅寶石那麽多。大大小小的,什麽顏色的都有,不過花花綠綠的倒也好看。再有就是一塊白玉,奴婢瞧不出是什麽玉,官老爺大印似的一大塊,還沒雕琢的,也可以做個什麽擺件。旁的都是一件一件的東西了。”

胤祈聽著,忽然覺得自己還真是有錢。方才聽到那一千多兩的時候,就覺得是很多錢了。誰知道太後還給他留了這麽多東西!

忽的又聽雨紅道:“奴婢又想起一件事兒來。還是前兩年的時候,奴婢剛來主子身邊,皇上賜給主子珊瑚珠,當時奴婢有幸得見,是紅彤彤的一大堆,瞧著真是喜慶,倒也可以找個巧手的工匠,做個什麽,也好獻給皇上做萬壽禮。”

珍珠,紅寶石,珊瑚珠……胤祈心裏閃過一個想法,卻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當下只點了點頭,對雨紅道:“也就這些了吧,倒是辛苦你了,管著這麽多東西。”

雨紅忙道:“主子可是折殺奴婢了。奴婢哪裏說得上什麽辛苦!”

胤祈只點點頭,便揮手讓雨紅和高慧都下去了。瞧著她們出了門,胤祈才又對蘇遙道:“這事兒本不該讓你做,可如今,爺跟你說句實話,高慧已經是信不過的了。”

蘇遙一驚,胤祈拍了拍他的手,又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心思,可是今年萬壽禮,是我第一遭自己準備壽禮,這是件大事,不敢交給不能信任的人去辦。還是你辛苦些,把這事做好了,爺也放得下心。”

蘇遙忙道:“主子盡管吩咐。”

胤祈輕聲道:“這事兒還不急。等回了京,你去尋一幅大清疆域地圖來,找個好繡娘,繡到一副大些的白色錦緞上,用那些個各色寶石珠子,將各地首府名鎮綴出來。只是要記得,那地圖找個不大像的,偏差大的。”

蘇遙心領神會,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

胤祈這一場病,可就到了二月了。京郊還有些春寒料峭,小湯山行宮裏卻因為有溫泉,離溫泉池子近的桃樹上竟是已經打了花苞了。

康熙泡池子的時候就瞧見了半開的桃花,那一日倒是心情好,見了胤祈的時候竟是伸手把他抱到了炕上,倒讓胤祈有些受寵若驚。

一回大病之後,胤祈倒是打從心裏對康熙親近了不少,此時也願意和他培養感情。當下著意撒嬌賣乖,康熙心情更好,胤祈跟著也覺得舒坦些。

這天晚上吃完了晚膳之後,康熙帶著胤祈到了他瞧見有桃花開的那處,中間隔了兩日,竟是臨水的一半兒上,花朵零零星星地開了不少。康熙更是高興。

他如今年紀大,就喜歡看見繁盛的景象。喜見花開,惡見花落,胤祈知道他心思,也跟著附和了兩句。

心裏卻有些感嘆,其實花開早,並不算是什麽好事。世間萬物,還是遵循天道常理的好。就像是這溫泉池子旁的桃花,瞧著比別的樹上的花都開得早,卻坐不下果實。

早開就必定早謝,哪有長盛不衰的?

一時間又想到他自己,這樣一種不尋常的狀態,也不見得就能有什麽好結果。

用不著說他是早慧,他如今已經早衰了。

許是胤祈的神色有些不對,康熙便收了笑容,問道:“怎麽?胤祈不喜歡這桃花?”

胤祈回過神,忙道:“怎麽會!這桃花開得這麽好,正像是咱們大清朝一般,先人一步,繁榮得緊。胤祈哪裏會有什麽不喜歡。”

康熙捏了捏他的臉,道:“那怎麽皺著臉兒?”

胤祈幾乎是脫口而出,道:“只是方才想到了這幾日正倒春寒,外面倒是冷得很。不知道來時路上,兒臣瞧見的那個帶著小孩兒的大娘,他們母子倆現下怎麽樣了。”

康熙瞇起眼睛,道:“哦?皇輿經過時,都是要清道的,你卻瞧見了行人?”

胤祈連忙做出誠懇的模樣,道:“是真的。兒臣是當真瞧見了的。就是到順義時,咱們不是停了歇息嗎?兒臣在下車時,瞧見了那位大娘抱著她的兒子,正被侍衛們往一邊趕。只是遠遠地瞧見了一眼罷了,後來兒臣和蘇遙說起來,他說那大娘許是乞討為生,又說即便是京師,每年冬天也要凍死許多乞丐,兒臣才有些惦記。”

康熙沈默片刻,道:“天下之大,哪能處處都繁花似錦?還要後來人勉勵,才能讓這偌大一個中國越來越好。”

胤祈點頭稱是,康熙瞧了他半天,忽然道:“胤祈,你說……”

然而話說到一半,卻又停下了。康熙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了。

胤祈一頭霧水,卻也不敢問,緊跟在他身後,一起往回走。

回到燥雪堂,卻見劉鐵成湊上來道:“皇上,十四阿哥求見。”

康熙聽了,皺眉道:“傳。”

劉鐵成應聲,走出門傳十四阿哥。胤祈想了想,道:“皇阿瑪,兒臣去書房讀書吧。”

康熙瞟他一眼,道:“不必。你就在一旁聽著吧。從那日起,朕就知道你都聽得懂,也知道,你都有自己的想法。”

這是胤祈大好了之後,康熙第一次說出有關他知道胤祈本相的話。胤祈頓時有些尷尬,道:“皇阿瑪,這是軍國大事,兒臣在一旁,不好吧。”

康熙似笑非笑,道:“你也是朕的兒子。難不成你日後不準備辦差?”

胤祈額頭上見汗。培養兒子,也不是從這麽小就開始的吧?再者,康熙就真的這麽放心?或是,這是他的試探?

想到試探這個詞,胤祈便不再說話,只道:“兒臣明白,謝父皇栽培。”

他改口叫父皇,康熙臉色一變。沒等他說話,外面劉鐵成就喊道:“十四阿哥求見!”

康熙又看胤祈一眼,嘆了口氣,對門外道:“進來吧。”

~~~~~~~

十四阿哥的來意,和他先前幾次求見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他想要帶兵出征準噶爾。

只是康熙此時的意思,就是吊著他。胤祈瞧著,康熙很是有意讓十四阿哥出征,可是卻又並不是完全情願。

十四阿哥帶兵,倒是沒話說的。要打贏了準噶爾,不在話下。只是康熙還有著別的考量,別的比起征戰準噶爾更重要的考量。

一則十四阿哥這幾年受寵的勢頭已經足夠盛了,再成了帶兵的阿哥,難免給人暗示,這位就是儲君了。滿人畢竟是馬上得天下,擅於兵事,也是選擇儲君的重要條件。若是大臣們聞風依附十四阿哥,又和當年八阿哥的情況一樣了。

二則,他也在擔心給了十四阿哥錯誤的暗示,讓他自信過度。康熙這些時日身子不好,自然也擔心自己若是忽然崩了,卻沒有傳位給十四阿哥,照他那樣的脾氣,比不得他那些個兄長城府深,倒是少見的直爽,還有些急性子,必定忍不下那口氣,說不得就要帶兵跟新皇對著幹。到時候少不得還要有一場動亂。

根據歷史來看,四阿哥真是好手腕,兵不血刃就將十四阿哥拿下了。想必康熙也是很了解這個四兒子的,不會太過於擔心他被趕下皇位。可是康熙不可能不擔心十四阿哥的下場,畢竟也是他相當喜歡的一個小兒子。

可此時康熙別的選擇還當真不多。早些年還有大阿哥,十三阿哥,都長於帶兵,可如今,只剩下十四阿哥了——臣子們,康熙還是信不過,總是沒有兒子讓他覺得放心。

特別是現在,西北最能征善戰的臣子是年羹堯,擺明了是四阿哥的門人。康熙似乎還不想在這時候就明確表示要傳位給四阿哥,要把疑問留到最後一刻,自然不會用他。

所以康熙此時,應當是很糾結的吧?十四阿哥進門,胤祈就瞧見康熙眼中一抹覆雜的神色,似是欣喜,又似是厭煩。或許是兩者相攪纏。

十四阿哥向康熙問安之後,胤祈自然也要給十四阿哥請安。十四阿哥瞧著胤祈的神情,有些訝異,隨後就皺了皺眉,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康熙臉色沈了些,問道:“胤禎,你又有什麽事?還專程從城裏跑過來。”

十四阿哥道:“皇阿瑪,兒臣聽說,前幾日皇阿瑪給西北賜了棉衣,可是想要用兵了?”

康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如今西北還算太平,哪裏就要用兵了。”

十四阿哥急道:“皇阿瑪,西北之事,哪能拖下去!就讓兒臣去西北吧!”

康熙冷哼一聲,道:“上次朕就告訴過你,不是時候!”

十四阿哥大聲道:“那皇阿瑪告訴我,什麽時候才是時候!”

胤祈在一旁瞧著,十四阿哥真是受寵了多年了,膽量也大。若是他,絕不敢這麽和康熙說話——不,應該說,康熙的兒子們裏頭,現在也就只有十四阿哥敢這樣和康熙說話了。

康熙臉色已經很不好,十四阿哥卻仍舊不管不顧地說著他自己的。他倒是有勇有謀,條陳縷析,將用兵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路線糧草,都有安排。胤祈聽了,也覺得要被說服。只康熙仍舊沈著臉,一聲不響。

十四阿哥便有些急,叫道:“皇阿瑪!難不成還要等到策旺阿拉布坦真的打過來嗎?到那時候,什麽都晚了!”

康熙一拍桌子,喝道:“放肆!”

他才想再說話,外面卻傳來邢年焦急的聲音,全然不似平素的不緊不慢,也失卻了該有的規矩,竟是帶著些顫音,大聲喊叫道:“皇上,有急報!是京城送來的,西北的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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