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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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曉明還在那兒楞著呢,我和林竣南已經跳下去把假洋鬼子撈了上來了。

丫這下屁股可就曝光了,那半截褲子還在濕淋淋滴水呢。

林竣南一直別著臉不忍看丫,我倒是觀察的清楚,假洋鬼子那臉色已經賽豬肝了,我就順勢提議道:這樣吧,我和竣南下山讓人送幹凈的換洗衣服過來,你先去臥室休息一下。

說著我便和林竣南一起把假洋鬼子往臥室裏攙扶,丫可能是太丟面子了還是哪裏磕著了怎麽著,走路都直打擺的,我一邊扶著丫一邊不經意地湊近低聲道:管好你的助理,以前騷擾我的事就算了,要是他敢把主意打到我弟身上來,你們以後就別想在內地混下去。剛才曉明給我講的那些話,我不管是你授意的還是他自己想這麽說,總之以後別跟我和林竣南扯上關系。

到了臥室讓假洋鬼子自己安頓了,我拉起林竣南就走,上了車這回我坐駕駛,讓林竣南在副駕上打電話叫人送衣服上山。

放下電話林竣南嘆了口氣,我看了他一眼:他是你爸的合作夥伴吧,跟你爸也說一聲。

林竣南回過神,又趕緊給林原去了電話,把假洋鬼子落水事故告訴了林原。林原在電話裏倒是狠說了林竣南幾句,什麽自己設計的東西盡管好看不顧安全隱患之類,林竣南一語不發地低著頭就在那兒默默地聽。

進了市區的我們才換了回來,還是林竣南開車。畢竟我這個是無照駕駛。

說實話今天有夠糟心的,明明是出來散心,結果回去的時候倒是越來越煩了。

我就跟林竣南說:去救助站吧。

林竣南看了我一眼,調轉了方向盤。

那個……他輕輕開口。

我看著他,等著他下面的話。

林竣南小聲道:那個曉明真是……明知道我是你弟弟,還要在我面前說那些,他也太過分了。要是我不知道……你本來就是……可不就是相當於狠狠的擺了你一道?讓你在弟弟面前都擡不起頭……

林竣南這麽一說,我本來心情就在低氣壓,聽了就不禁聯想起上一世的曉明,苦笑:他就是這樣,殺人不見血的。害了你,還讓你覺得是無心。

林竣南觀察著我的面色:我一開始也被他蒙住了,以為……以為……你……可剛才我想著想著,才覺出不對來。你……以前跟他……真的那個……?

看來林竣南是要刨根問底了,也好。

剛才曉明剛才給我潑了那麽多臟水,雖說林竣南說了不信,但我還是要給自己解釋解釋。

我點點頭:有一段時間,我是喜歡他;但是後來……發現他這樣,就惡心的不行分手了。

林竣南頓了頓:向哥,你說他人品有問題,他是做了什麽事讓你這麽不舒服?

我沈吟著:他平時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東西,就夠讓人喝一壺了。要說他做了什麽事——

應該是依著跟我的關系,攀上了周磊,又把我甩了。還挑撥著周磊跟我打架,整我。當時我手下一批實業全部被丫弄停工了……

林竣南一楞,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向哥……

嗯?

原來……你還有這麽難的時候。

我自嘲地勾唇:這都沒什麽。

林竣南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我……我從知道你的時候……就一直很關註關於你的新聞……我一直以為你過的很恣意,很瀟灑,也很自由……可沒想到……

我摸摸林竣南的頭:都過去了……後來周磊也看出他不是好人,我跟周磊反而親密起來。

林竣南微微頷首:原來是這麽回事。

說著我們的車就停在了救助站門口,還是John幫我們開的車庫,上次來我是光說不練,這次我心情郁卒,倒是想找點活幹。

這個救助站對於流浪貓狗實行的是分級管理制度,剛收養的受傷或者營養狀況不良的貓貓狗狗全部在一區,那裏雖然經常消毒,但是耐不住許多新加入的貓狗自身攜帶的病毒和細菌。

等給這些貓貓狗狗打了疫苗以後,便會全部收留在二區,二區的衛生狀況比一區稍微好一些。

打完疫苗的貓貓狗狗過了安全期,做完做除蟲除臭和消毒清潔工作,幹幹凈凈又健康的貓貓狗狗們全部養在三區。三區面積最大,還有一個帶籬笆的寬闊草地專門供它們玩耍,屬於永久區域,一區和二區都是暫時性圈養動物的地方。

我問了John,他告訴我一區二區這幾天又有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新成員。我不會打疫苗,就選擇給二區打過疫苗的貓貓狗狗洗澡。

工具都擺齊了,我帶著專門的厚橡膠手套防止咬傷,便和林竣南一道開工了。

林竣南和我一樣搬了小板凳坐著,我每挫完一條狗,他就在旁邊用一只巨型吹風幫我吹幹它們的毛發。

我心裏很亂,所以動作尤其的麻利。

一邊看著手中動物們或警惕或可憐或討好的眼神,一邊想著自己的事,思緒也漸漸清明起來,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我來菲律賓,是想散心的。

我想找一個機會,完全和周磊脫離接觸,好好獨立不受影響地思考一下我們的未來,也思考一下我今後究竟該怎麽做。

因為在我的預計中,這邊是個和國內沒有聯系的圈子,所以連手機的電池我也一直沒有安回去,也早指示了國內生意的那些部下們不要給我打電話。可是來了這麽多天了,我雖然有放松的感覺,可心裏總有一根弦給我拉著。

等我看見曉明的時候,我那麽厭煩,那麽不舒服,甚至一股怒氣縈繞在胸口,也讓我隱約明白了一件事。

——我無論走多遠,只要我的心沒有打開,沒有脫離我過去的一些模式,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找到真正的寧靜。

在國內周磊給我鬧心,在國外我媽那看我的眼神,林原那欲言又止的模樣,林竣南的糾纏不休,都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並不是我離開了周磊,一切就會順遂回到軌道……只是我自己沒有突破自己。周磊瘋的那會兒,我很平靜,又很幸福。可是周磊好了,就像一個游戲,第一關沒有難度的輕松過了,第二關游戲本身就加強了對手的級別,我過不去了,就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今天林竣南帶我去的地方那麽美,如臨仙境,我都幾乎融入到大自然中了;可是一有人來破壞,我立即覺得什麽都索然無味。

並不是景色變了,而是我的心變了。

我的心裏還是有汙濁的地方,所以在我眼中,別人的汙濁就尤其能玷汙自己。

將二區最後一只狗搓幹凈了濕淋淋地丟給林竣南,耳邊卻忽然響起了手機的鈴聲,林竣南吐了吐舌頭:又是我爸。

說著他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半天沒掏出來,我忙幫他把厚塑膠手套扯下來,林竣南這才按了接聽鍵。

林竣南面色一怔,卻把電話遞給了我:向哥,我爸說找你。

我接過來:林伯伯?

林原在電話裏語速很急,什麽開場都沒說,只是直接道:你快回來吧向陽,聽說周磊在國內出車禍了,想見你最後一面,飛機停我們家樓頂呢。

我一楞,對面已經掛斷了。

我還在努力想著剛才林原究竟是說了什麽,是不是我聽錯了,耳邊卻只留下一串嘟嘟的聲音。

我魂不守舍地將電話還給林竣南:竣南,我們得趕緊回家。

林竣南擔憂地望著我:哥……你這是怎麽了……你的手別抖啊。

我起身就朝外面走去。一群狗在我們身後一陣狂吠。

林竣南跟在我身後,也匆匆地出來,大聲地叫John去開車庫門,我們迅速地坐上了車。

開在路上我道:竣南你能再開快一點麽?

林竣南聲音微顫:向哥,這都一百了,已經超速了……我以前都沒開過這麽快。

我看著眼前的道路,那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我來開吧。

林竣南似乎都要急哭了:你開什麽啊?你的手到現在還在抖,你怎麽開啊……我開的已經夠快了……你別急啊……有什麽事兒你心平氣和的……

我伸手捂住臉,不可抑制地恐懼起來……

周磊他……

我……

我還沒有正正經經地跟他表過一次白,沒有正正經經地跟他好過……他怎麽……怎麽就……

到了家,我剛沖出車子,就見林原從屋子裏迎出來,快速地說道:有什麽話以後再說,人命關天,你直接上頂樓吧。

我媽也跑出來伸手遞給我一個包,滿臉擔憂的神色:你的行李都在裏面了,陽子。快去吧。

我點點頭,三步作兩步地上了頂層。

原來是一架小型軍用飛機,我這才發現原來林原這屋子,頂上竟是個小型飛機場。

有人飛機裏招呼我,我一楞,這不是周磊那個助理麽……上次見到他,還是他叫我去‘抓奸’周磊和曉明的那次晚宴……

我三步作兩步就上了飛機。

窗外,我媽和林原站在屋頂看著我,林竣南也氣喘籲籲地跑上天臺,一言不發站在二老身邊,直到他們的身影都消失成了鱗次櫛比中的一個點,白雲從窗外飄過,我才意識到……原來已經起飛了。

——

飛機是直接降落在軍區一家醫院的樓頂,在周磊助理的引導下,我很快趕到了病房。醫生卻說不能見了,周磊已經在手術室準備手術,就一直等著家屬簽字……我要是再不來就晚了……

接過一份文件,上面白紙黑墨地寫著《患者知情同意書》這幾個大字,我喉結動了動……倏地感覺手中的紙張是這麽重。

我閉眼,再睜眼。

上面的字卻怎麽也看不清,好像有股什麽力量,一直拉著這些字體晃蕩。

周磊的助理在身邊道:向少,您簽吧,裏面內容我們都已經研究過了,周少當時也同意的。

我抽了口氣。

伸手——

我飛快地寫上了自己的大名。

同意。

等待的時間總是這麽漫長,我靠在椅子背上,趕走了所有人,我捂住臉,將頭埋在兩膝之間。

我幾乎要向上天祈禱了……請讓周磊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我……

我什麽都願意。請讓他好好的。

吱呀一聲……

好像從地獄中傳來的聲響。

我猛然回神,只見手術室的門被打開……

看著醫生邁向我的步伐好像慢鏡頭,那腳步聲沈重而清晰,撞擊著我的耳膜。

白大褂的顏色在這樣的光線下反射出不正常的暗淡的光,他停在了我面前。

我擡眼,等待著。

明明是周磊的生死。

可一瞬間,我卻覺得像我自己的判決。

醫生微微一笑:手術很成功。

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不久……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推出一個蓋著白布插著氧氣管的身軀,我忙起身趕過去看……

的確……

的確是周磊……

腳步不禁跟著推車的速度移動著……

他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他的容顏怎麽這麽寂靜,他如今的樣子怎麽看上去這麽無助又這麽脆弱……

護士門將周磊推進了病房,便把我關在了外面,我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門關上。

回過神,我又退回了休息室冰涼的椅子上坐下,仰頭,擡眼看著蒼白的天花板,似乎空氣都好重,帶著房梁壓了下來,視域都晃蕩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一直坐在那裏,途中周磊的助理給我送了好幾次飯,但是究竟是幾次,我不記得了。

這位先生?

我擡臉,是誰在叫我?

您可以進去了。

我眨了眨眼睛,似乎那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站起身,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卻是身旁一位護士扶住了我。

周磊的助理也趕來了,我看著眼前的兩人,忽然有點不真切的觸感,周磊的助理似乎端了杯水放在我面前:向少,您三天三夜沒睡了,喝一點葡萄糖吧。

我把遞過來的水一飲而下,咂在嘴裏什麽味道也沒有。

推開病房的門,只見床上周磊安靜地躺在那裏,氧氣罩已經撤了下去,只掛了吊瓶還在輸液。

已經脫離危險期了,後面只要好好保養就能恢覆。

周磊的助理在我身後輕聲道。

我下意識地點點頭,那助理就示意護士關上門,兩人都退了出去。

我緩緩地走到周磊的床邊,伸手,卻發現自己的掌心已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撫上他蒼白的臉,沒有生氣的唇,看起來脆弱的睫毛和眼角……

他曾經是那麽漂亮……又那麽飛揚跋扈……可現在卻這麽安靜,就好像從前那麽俊美又強勢的他好像是假的一樣。

我抽了口氣。

掌下微顫,原來是周磊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聚焦起來,他和我對視了。

他做了一個口型:陽……陽……

我忙答道:我在呢。

周磊忽然輕微地咳嗽起來,我忙撫摸他的肩頸給他順氣:沒事兒了,沒事兒了……我在這兒呢。

周磊忽然紅了眼角,嘶啞著聲音道:我……我……

我真想把他抱進懷裏,可惜不能。

給他倒了一杯水,將一點點水漬度到他唇上。

他僵硬地舔了舔嘴角,終於嘶啞地道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真想殺了你。

我從被子中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纏,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深情而又慶幸地看著他。

周磊躺在床上,也看著我,斷斷續續地道:我……我在車上還有意識呢,血都滿身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傷的重不重,我就是怕萬一,好不容易掏出電話來了……就一直給你打電話……永遠是關機……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永遠是關機。我的手指到後來都動不了了,電話還在給你撥號……我絕望了……我覺得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怎麽就這麽狠心……我……我在國內……都……都亂成這樣,你……你還出去玩……你……你還出去玩……還跟年輕的男孩子……我的心都涼了……你……你不是要分手麽……那……那就分手吧……我……我總算是知道了……人生苦短……我……我幹嘛跟你耗著……你走吧……

我的眼眶也有點熱,我蹲下來,將周磊的手捧在心口: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周磊抽出一口氣:你……你還要我找人趕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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