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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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周磊臉色一僵，卻又迅速笑出了聲：怎麽？生氣啦？我怎麽能不知道你呢？跟你開玩笑呢。
說著周磊更放柔了聲音,深情地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做那些並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不僅僅是為了事業……你以為我弄死了駱煜,想幫我贖罪呢。
我沒說話。
周磊臉上一派溫和：陽子,看你這兩月來一直為我這麽付出,我心裏很開心也很幸福……葉嵐那些挑撥離間真的很荒唐,簡直不攻自破了。你的心裏只有我啊。
說著周磊握住我的掌心,放在他胸口的位置：
向陽,我一點都不後悔喝藥發瘋,雖然渾渾噩噩什麽也不懂，可那段時光真讓我明白了什麽叫愛，什麽叫至死不渝……
我不是不想多加品味，可我實在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就算我能裝下去，可我等不了，我想真真正正地這樣握著你的手，看著你。
我還是沒說話。
周磊低下頭，睫毛垂了下來，手中緊了緊，輕聲道：
還是那句話，找個真心實意的人不容易，我不會這麽糟蹋。葉嵐他就什麽都不懂。他小時候太順了，我難得有心給他創造一次機會認識他自己，可他居然能翻臉不認人完全不顧另一個的死活。
說著周磊放緩了聲音：
陽子，這都是他咎由自取啊。我早知道他那樣的性子成不了大事……那件事完了以後他多出息啊，居然去找男妓。實在是看不過眼了我才想教訓他。他真沒救了，誰也救不了他，除非他自己能過自己這一關。可他壓根沒這想法。我以前還可憐他總帶著他一起混，想讓他別這麽消沈。可這次他真讓我失望透了。
周磊向前邁了一步更靠近了我，和我的胸膛相貼，鼻尖相抵，他握著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向陽。我這個人吧，就是對外面人狠，可你自己想一想，我們從認識到交往這麽長時間，我哪次不是顧著你，我就是自殘我都舍不得讓你受哪怕一點委屈。你明白我的心嗎？
他的氣息吞吐在我的面頰上，讓人感到一陣溫暖，可我仍平靜地說出事實：
你還是沾了人命，周磊。這次讓我更心寒。要說駱煜那次你是情緒上來了沒控制好；可這次呢？你是有預謀的……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事。
周磊聞言，頭垂得更低了，捏著我的手半晌沒說話，不動聲色的很。
再次開口，他一擡臉又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開解我道：向陽，我知道你的性子……可你真不用愧疚，那家夥吸毒吸死是早晚的事，就算沒有我他也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看著周磊的眼睛：阿磊，我沒跟你開玩笑。真的，我累了，我們分開吧。
目光一對上，周磊臉色一變，嘴唇顫抖了會兒，他終是壓低了聲音，嘶啞著嗓子道：向陽……我覺得你需要冷靜……是不是我的恢覆給你驚喜太大了，你有點不適應？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
你今天說的，我都可以當做沒有聽見。這幾天我對付葉嵐，你就在家裏休息，冷靜冷靜，好嗎。
從他懷裏抽出手，伸進了自己褲兜，我看著他：周磊……你這是做什麽？別這麽難看。
周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死死地閉上眼，再睜眼時他已雙目赤紅，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笑，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你走不了！
我微微虛了眼，掙脫他的糾纏，轉身就邁步向門口。
周磊定定地站在原地，沈默著一句話也沒說。
結果手剛搭上門把，周磊忽然在我身後厲聲喝道：給我攔住他！
推開門，一陣耀眼的陽光撲面，忽然從門兩邊竄出剛才仨人，柱子似的把門給堵住了。
皺了眉，我道：周磊，別跟我玩渾的，讓他們讓開！
周磊的笑聲從背後傳來，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我身邊，伸手想幫我整理衣領被我擋開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在那裏：
向陽，不是我不讓你走。可現在這個情況我不放心你出門啊……萬一你又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呢？葉嵐盯這邊盯的緊呢，他要喪心病狂對你做出什麽事兒，我承受不起。
我淡淡地道：周磊，我不想跟你鬧到這一步，好商好量的，你非要這樣？
周磊抿著嘴角，虛著眼打量了我一會兒，忽然指著我就吼：
老子就非法拘禁你怎麽著了？操了去的！你他媽知道了這麽多，算是保密期限老子留你一點也不為過！這幾天給給我老老實實呆這兒！
我是真生氣了，一股怒氣牽引著我一把推開了他，他踉蹌幾步赤紅著眼看我。我視而不見和他擦身而過幾步就上了樓上的房間。
打開保險櫃，本來東西想著以後再收也不遲，但今天我就偏不信這個邪了，清好了一些重要的文件我全部放在文件夾裏了。
這個房子的房產證我倒留了下來，拿著東西我就準備從二樓的花園下樓。
結果剛推開陽臺門，周磊就從身後沖進來了，他的目光往房間裏一掃，就看見敞開的保險櫃門和裏面零落的痕跡。
他慘白了臉，失聲道：陽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我不該這麽跟你說話。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我真是急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目光往下一看，好家夥，一個人守著正門，一個人守著後門，一個人守著我車子旁邊。
說著周磊忽然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把菜刀，忽然就給放手腕上了：
別走……
周磊雙目中都快要溢出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滿臉期期艾艾的神色：
求你了，陽陽……別走……
說著他加重了力道，手腕上立即出現了一道血痕。
我把手上的東西放在露臺上，輕聲招呼：周磊，你過來。
周磊搖搖頭：你答應我不走。
你先過來。
你先答應我。
真是沒折了我嘆口氣：我可以答應你你過來。
周磊低著頭靠近我，我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菜刀，從陽臺扔了下去。
雙手捧起他的臉，卻見他目光帶著濕潤看我。
我輕聲道：嘴巴張開。
我吻上去，和他的舌頭交纏在一起，周磊喘息起來，伸手抱住了我的脊背，我捏著他的下巴，兇狠地揉搓著他，交換著津液，我咬破了他的嘴唇……就在我以為我們就要融化在一起的時候，周磊軟在了我懷裏，抓住我的袖口，他嘴邊牽著一條銀絲：陽陽，別走，好嗎？
我輕聲道：我想先去個地方，陪我一起？
周磊垂下眼，點頭答應。
也許是不放心我自己開車，周磊將我安排在副駕，啟動了車子，他問道：去哪兒？
你先往前開，我給你指。
我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三輛黑色奔馳跟著呢。
路上周磊倒是渾然不覺地輕快對我說：
向陽，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你不就是嫌我好了以後還繼續裝瘋騙了你麽？可是我有苦衷的，我真是害怕啊……
我小時候起就不怎麽相信人……你不知道……我爸那老畜生從前對我可好了，我媽一死他就翻臉一下子甩我像甩破布似的我都沒反應過來。後來我才知道，他追我媽那時，就是奔著我家背景去的，結了婚也並不是真心喜歡我媽，對我的寵愛也是裝出來的，千方百計地攛掇著我媽回娘家去和好呢……他後來是瘋了，才有了點良心……
沒瘋的時候，那下手可狠了。
有人追他都到家門口了，他就喊我媽。那些人可拿著槍啊他還喊。我媽一出去，他就往我媽背後躲……我媽也是真敢啊，就站他身前了……
我當時正門口呢，看得一清二楚。
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兒……
我媽就去了。
結果屍骨未寒呢我爸又領回來個小的。
向陽，我太害怕了，可我又太在乎你，我真想把心給你，可是我不敢啊。所以才……真的不是你的問題……是以前我陰影太重了……你不知道，葉嵐在那兒挑撥離間的時候，我明知他說的是假的，可我還是不由得動搖了。你覺得我是喝藥瘋的麽？那時候，我一聽葉嵐說你跟他是一夥的，我……我就真給瘋了……
我太害怕了，向陽。
可我終究是沒看錯你啊，這兩個月你帶著我做的那些事，你對我的一點一滴我都看在心裏。我都成這樣了，可你滿心滿意都是我啊，我們倆不經過這一遭，萬一以後又有人陷害你，我不就心裏不舒服了麽……可我現在不會了……
你跟我說要分手，我真的好難過。我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們在一起不好麽？
我看著前路飛馳而過的路標和景物，沒有說話。
周磊柔聲續道：
有時候我真喜歡你一根筋，可有時候又太恨你不知變通。
再說那麽個破人算什麽啊？
我道：下一個紅綠燈左轉。
周磊打著方向盤，用拇指摸了摸那枚戒指：向陽，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閉上眼睛，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這麽可笑，虛妄。
——
我一邊指路周磊一邊開，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一到了地兒周磊便陰沈地看著我：向陽……你這是怎麽了？你……你不會還惦記著駱煜吧？
我淡淡地道：我沒有，我一直惦記著你呢。
後面半句我沒說：但我好像錯了。
我走到水庫邊上，看腳下水潺潺流過。
是啊，我真是忘了。
周磊十八歲把他爸整熄火之前，可不一直在裝樣兒麽，這是他看家本領成名作啊，我哪裏會是他的對手。我他媽還把自己給玩兒進去了，如今我累了，想棄權。可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會這麽痛……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帶他來這裏，不為其他，只想看看自己的本心。
今天，就讓我了結這一切。
我走到周磊身邊，道：你轉過去。
周磊看了我一會兒，可乖了，絲毫不猶豫地就轉過了身去。
我擡起一腳踢上他的屁股就把他踹水庫裏了。
就聽見‘砰咚’一聲。
嘩啦——
嘩啦——
不出聲，周磊就這麽在水裏撲騰著換氣，一下子浮上來一下子沈下去，浮上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望著我。
他也不游上岸。
我沈默地看著他、
他似乎等不及了，終於喊道：向陽！你下來救我啊！
我站在岸邊，閉眼，又睜眼。
天還是這麽藍，雲還是這麽淡……
一陣風吹過，我撩開額前的碎發。
周磊還水中撲騰呢。
他已經不像剛掉下去時那麽精力充沛了，劃水的臂膀漸漸遲鈍。看著他用盡全力往岸邊靠卻又一路被水流沖回。
向陽！
向陽！
你下來救我啊！
他吼道。
我在岸上看他，就想上輩子他在岸上看我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可以自己游上岸；可上輩子的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放任自己沈入水底。
原來歲月這般荏苒，浮華落盡，人何以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磊還在努力地撲騰呢……可他的身體卻被沖得越來越遠……漸漸就要末在水中了……
周磊終於沈了下去，看著一個個在空氣中爆裂的水泡，我像被電擊似的倏地驚覺，縱身跳進水中，一把將眼前兀自掙紮的軀體給撈上岸。
周磊趴在地上，一口水嗆了滿臉。
咳了半晌，他轉頭看著我，發著抖說：
行……行了吧……向陽……解氣了……就回去跟我過日子吧……
眼眶湧起一股熱流……
原來如此……
我他媽怎麽就喜歡上了這麽個玩意兒呢！
可他媽還是喜歡上了！
我能別這麽孬種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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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臉色一僵，卻又迅速笑出了聲：怎麽？生氣啦？我怎麽能不知道你呢？跟你開玩笑呢。
說著周磊更放柔了聲音,深情地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做那些並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不僅僅是為了事業……你以為我弄死了駱煜,想幫我贖罪呢。
我沒說話。
周磊臉上一派溫和：陽子,看你這兩月來一直為我這麽付出,我心裏很開心也很幸福……葉嵐那些挑撥離間真的很荒唐,簡直不攻自破了。你的心裏只有我啊。
說著周磊握住我的掌心,放在他胸口的位置：
向陽,我一點都不後悔喝藥發瘋,雖然渾渾噩噩什麽也不懂，可那段時光真讓我明白了什麽叫愛，什麽叫至死不渝……
我不是不想多加品味，可我實在太想和你在一起了……就算我能裝下去，可我等不了，我想真真正正地這樣握著你的手，看著你。
我還是沒說話。
周磊低下頭，睫毛垂了下來，手中緊了緊，輕聲道：
還是那句話，找個真心實意的人不容易，我不會這麽糟蹋。葉嵐他就什麽都不懂。他小時候太順了，我難得有心給他創造一次機會認識他自己，可他居然能翻臉不認人完全不顧另一個的死活。
說著周磊放緩了聲音：
陽子，這都是他咎由自取啊。我早知道他那樣的性子成不了大事……那件事完了以後他多出息啊，居然去找男妓。實在是看不過眼了我才想教訓他。他真沒救了，誰也救不了他，除非他自己能過自己這一關。可他壓根沒這想法。我以前還可憐他總帶著他一起混，想讓他別這麽消沈。可這次他真讓我失望透了。
周磊向前邁了一步更靠近了我，和我的胸膛相貼，鼻尖相抵，他握著我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向陽。我這個人吧，就是對外面人狠，可你自己想一想，我們從認識到交往這麽長時間，我哪次不是顧著你，我就是自殘我都舍不得讓你受哪怕一點委屈。你明白我的心嗎？
他的氣息吞吐在我的面頰上，讓人感到一陣溫暖，可我仍平靜地說出事實：
你還是沾了人命，周磊。這次讓我更心寒。要說駱煜那次你是情緒上來了沒控制好；可這次呢？你是有預謀的……我接受不了這樣的事。
周磊聞言，頭垂得更低了，捏著我的手半晌沒說話，不動聲色的很。
再次開口，他一擡臉又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開解我道：向陽，我知道你的性子……可你真不用愧疚，那家夥吸毒吸死是早晚的事，就算沒有我他也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看著周磊的眼睛：阿磊，我沒跟你開玩笑。真的，我累了，我們分開吧。
目光一對上，周磊臉色一變，嘴唇顫抖了會兒，他終是壓低了聲音，嘶啞著嗓子道：向陽……我覺得你需要冷靜……是不是我的恢覆給你驚喜太大了，你有點不適應？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
你今天說的，我都可以當做沒有聽見。這幾天我對付葉嵐，你就在家裏休息，冷靜冷靜，好嗎。
從他懷裏抽出手，伸進了自己褲兜，我看著他：周磊……你這是做什麽？別這麽難看。
周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死死地閉上眼，再睜眼時他已雙目赤紅，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笑，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你走不了！
我微微虛了眼，掙脫他的糾纏，轉身就邁步向門口。
周磊定定地站在原地，沈默著一句話也沒說。
結果手剛搭上門把，周磊忽然在我身後厲聲喝道：給我攔住他！
推開門，一陣耀眼的陽光撲面，忽然從門兩邊竄出剛才仨人，柱子似的把門給堵住了。
皺了眉，我道：周磊，別跟我玩渾的，讓他們讓開！
周磊的笑聲從背後傳來，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我身邊，伸手想幫我整理衣領被我擋開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在那裏：
向陽，不是我不讓你走。可現在這個情況我不放心你出門啊……萬一你又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呢？葉嵐盯這邊盯的緊呢，他要喪心病狂對你做出什麽事兒，我承受不起。
我淡淡地道：周磊，我不想跟你鬧到這一步，好商好量的，你非要這樣？
周磊抿著嘴角，虛著眼打量了我一會兒，忽然指著我就吼：
老子就非法拘禁你怎麽著了？操了去的！你他媽知道了這麽多，算是保密期限老子留你一點也不為過！這幾天給給我老老實實呆這兒！
我是真生氣了，一股怒氣牽引著我一把推開了他，他踉蹌幾步赤紅著眼看我。我視而不見和他擦身而過幾步就上了樓上的房間。
打開保險櫃，本來東西想著以後再收也不遲，但今天我就偏不信這個邪了，清好了一些重要的文件我全部放在文件夾裏了。
這個房子的房產證我倒留了下來，拿著東西我就準備從二樓的花園下樓。
結果剛推開陽臺門，周磊就從身後沖進來了，他的目光往房間裏一掃，就看見敞開的保險櫃門和裏面零落的痕跡。
他慘白了臉，失聲道：陽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麽……我不該這麽跟你說話。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我真是急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目光往下一看，好家夥，一個人守著正門，一個人守著後門，一個人守著我車子旁邊。
說著周磊忽然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把菜刀，忽然就給放手腕上了：
別走……
周磊雙目中都快要溢出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滿臉期期艾艾的神色：
求你了，陽陽……別走……
說著他加重了力道，手腕上立即出現了一道血痕。
我把手上的東西放在露臺上，輕聲招呼：周磊，你過來。
周磊搖搖頭：你答應我不走。
你先過來。
你先答應我。
真是沒折了我嘆口氣：我可以答應你你過來。
周磊低著頭靠近我，我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菜刀，從陽臺扔了下去。
雙手捧起他的臉，卻見他目光帶著濕潤看我。
我輕聲道：嘴巴張開。
我吻上去，和他的舌頭交纏在一起，周磊喘息起來，伸手抱住了我的脊背，我捏著他的下巴，兇狠地揉搓著他，交換著津液，我咬破了他的嘴唇……就在我以為我們就要融化在一起的時候，周磊軟在了我懷裏，抓住我的袖口，他嘴邊牽著一條銀絲：陽陽，別走，好嗎？
我輕聲道：我想先去個地方，陪我一起？
周磊垂下眼，點頭答應。
也許是不放心我自己開車，周磊將我安排在副駕，啟動了車子，他問道：去哪兒？
你先往前開，我給你指。
我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三輛黑色奔馳跟著呢。
路上周磊倒是渾然不覺地輕快對我說：
向陽，我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你不就是嫌我好了以後還繼續裝瘋騙了你麽？可是我有苦衷的，我真是害怕啊……
我小時候起就不怎麽相信人……你不知道……我爸那老畜生從前對我可好了，我媽一死他就翻臉一下子甩我像甩破布似的我都沒反應過來。後來我才知道，他追我媽那時，就是奔著我家背景去的，結了婚也並不是真心喜歡我媽，對我的寵愛也是裝出來的，千方百計地攛掇著我媽回娘家去和好呢……他後來是瘋了，才有了點良心……
沒瘋的時候，那下手可狠了。
有人追他都到家門口了，他就喊我媽。那些人可拿著槍啊他還喊。我媽一出去，他就往我媽背後躲……我媽也是真敢啊，就站他身前了……
我當時正門口呢，看得一清二楚。
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兒……
我媽就去了。
結果屍骨未寒呢我爸又領回來個小的。
向陽，我太害怕了，可我又太在乎你，我真想把心給你，可是我不敢啊。所以才……真的不是你的問題……是以前我陰影太重了……你不知道，葉嵐在那兒挑撥離間的時候，我明知他說的是假的，可我還是不由得動搖了。你覺得我是喝藥瘋的麽？那時候，我一聽葉嵐說你跟他是一夥的，我……我就真給瘋了……
我太害怕了，向陽。
可我終究是沒看錯你啊，這兩個月你帶著我做的那些事，你對我的一點一滴我都看在心裏。我都成這樣了，可你滿心滿意都是我啊，我們倆不經過這一遭，萬一以後又有人陷害你，我不就心裏不舒服了麽……可我現在不會了……
你跟我說要分手，我真的好難過。我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們在一起不好麽？
我看著前路飛馳而過的路標和景物，沒有說話。
周磊柔聲續道：
有時候我真喜歡你一根筋，可有時候又太恨你不知變通。
再說那麽個破人算什麽啊？
我道：下一個紅綠燈左轉。
周磊打著方向盤，用拇指摸了摸那枚戒指：向陽，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閉上眼睛，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這麽可笑，虛妄。
——
我一邊指路周磊一邊開，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一到了地兒周磊便陰沈地看著我：向陽……你這是怎麽了？你……你不會還惦記著駱煜吧？
我淡淡地道：我沒有，我一直惦記著你呢。
後面半句我沒說：但我好像錯了。
我走到水庫邊上，看腳下水潺潺流過。
是啊，我真是忘了。
周磊十八歲把他爸整熄火之前，可不一直在裝樣兒麽，這是他看家本領成名作啊，我哪裏會是他的對手。我他媽還把自己給玩兒進去了，如今我累了，想棄權。可不知道為什麽，心中會這麽痛……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帶他來這裏，不為其他，只想看看自己的本心。
今天，就讓我了結這一切。
我走到周磊身邊，道：你轉過去。
周磊看了我一會兒，可乖了，絲毫不猶豫地就轉過了身去。
我擡起一腳踢上他的屁股就把他踹水庫裏了。
就聽見‘砰咚’一聲。
嘩啦——
嘩啦——
不出聲，周磊就這麽在水裏撲騰著換氣，一下子浮上來一下子沈下去，浮上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望著我。
他也不游上岸。
我沈默地看著他、
他似乎等不及了，終於喊道：向陽！你下來救我啊！
我站在岸邊，閉眼，又睜眼。
天還是這麽藍，雲還是這麽淡……
一陣風吹過，我撩開額前的碎發。
周磊還水中撲騰呢。
他已經不像剛掉下去時那麽精力充沛了，劃水的臂膀漸漸遲鈍。看著他用盡全力往岸邊靠卻又一路被水流沖回。
向陽！
向陽！
你下來救我啊！
他吼道。
我在岸上看他，就想上輩子他在岸上看我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可以自己游上岸；可上輩子的我，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放任自己沈入水底。
原來歲月這般荏苒，浮華落盡，人何以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磊還在努力地撲騰呢……可他的身體卻被沖得越來越遠……漸漸就要末在水中了……
周磊終於沈了下去，看著一個個在空氣中爆裂的水泡，我像被電擊似的倏地驚覺，縱身跳進水中，一把將眼前兀自掙紮的軀體給撈上岸。
周磊趴在地上，一口水嗆了滿臉。
咳了半晌，他轉頭看著我，發著抖說：
行……行了吧……向陽……解氣了……就回去跟我過日子吧……
眼眶湧起一股熱流……
原來如此……
我他媽怎麽就喜歡上了這麽個玩意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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