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六周目(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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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建平二年末,聞欣詫異的看著還穩坐華都的司徒律,百思不得其解,最後終於成患,在某次私下裏只有兩人時的恍惚間,聞欣對上司徒律問出了他的疑問:“為什麽你還有準備動身去攻打陳朝?”

“我為什麽要去攻打陳朝?”司徒律擱筆,看著聞欣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上一世之所以攻打陳朝,從某意義上來說是司徒律主動挑釁的,他在發洩他不能再接近聞欣的不滿。而這一世聞欣就在身邊,他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聞欣綁定在一起,怎麽可能有那個閑工夫會去做攻打陳朝這種要兩地分隔的事情。

不過,現在的重點是,聞欣為什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難道……司徒律看著聞欣,眼神中的意味不明,他想,他可以夢見那一次次聞欣的死,為什麽聞欣就不能呢?

聞欣卻在慌亂中掩飾的說:“沒什麽,只是,只是我自己的胡言亂語。”

“哦,胡言亂語啊。”司徒律沒有再繼續深究下去,只是卻在心裏開始肯定聞欣也是記得些什麽的,因為聞欣根本不會撒謊,他太了解他了,不過,他也沒有必要捅破這層窗戶紙讓聞欣知道他也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麽。

那次談話不了了之後不久,兵部尚書就上折子啟奏了南方突然冒出了一支打著支持二皇子,還朝正統的叛軍旗幟,據說還有南方幾大世家的出資支持。

一時群臣激憤,紛紛表示這簡直荒謬至極,先不說被追封為理親王的二皇子已經死了,即便沒有死,又何來的正統一說?二皇子只是元後嫡子,又不是先帝太子,而且,先帝還是被二皇子毒死的,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支持嗎?

聞欣臉色一片煞白,因為他明白,朝臣們說的這些問題,都是有反駁理由。

一,他二皇兄根本就沒有死,當日無為殿內死的是葉伴讀。

二,他二皇兄毒死先帝一說只在小範圍內流傳,很多百姓對此根本一無所知。

三,他二皇兄雖無太子之名,卻有著太子之實,大概是對二皇子有愧,先帝對二皇子可謂是寵愛到了天上,成年皇子中只有他還在宮中保留著屬於他自己的宮殿,那宮殿還是前朝太子的東宮……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金鑾殿“正大光明”的匾額下,一直都藏著一道先帝遺旨,明確的說了他百年後要傳位於二皇子,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除了聞欣和擬旨的蘇太傅。

聞欣記得那是天佑三十四年的事情,當時聞欣剛剛和司徒音定了婚事,宮裏只剩下他和五皇兄這兩個未成年皇子還在讀書,時常住在宮裏的二皇子代帝祭天去了。一日早朝後,他父皇身邊最得用的大太監無欲來到蒙館請聞欣和蘇太傅去金鑾殿。

金鑾殿內,除了年邁卻依舊英武的先帝以外,就什麽人都沒有了,連帶路的無欲在帶到後也消失了。

聞欣和蘇太傅上請過安,先帝就直奔主題,命蘇太傅擬詔,要百年後傳位於二皇子聞驁。

聞欣站在一邊,不知道為什麽連他也要被請來,甚至他在盤算著,要不要回去後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對皇位也是勢在必得的大皇兄,不是說要對二皇兄如何,只是想著要他大皇兄在父皇已經如此明確偏袒的情況下,趁早收手。

卻不成想,在聖旨寫完,先帝親自蓋上玉璽後,先帝卻將那道仿若重如千鈞的聖旨交到了聞欣手中。

先帝看著手捧聖旨不知所措的聞欣,神情裏有著先帝一生都在追求的好似仙人洞察先機、明察秋毫一般的透徹與神秘,他用桑老卻有力的聲音對聞欣說:“去,把那道聖旨藏到‘正大光明’之下。”

聞欣很是聽話,顫顫巍巍的爬上了不知道先帝何時準備好的梯子,將那道聖旨小心翼翼的推入了匾額後面。

先帝在聞欣不遠處說著:“要藏好些,藏穩些啊。”就好像這是一場游戲。

聞欣藏好聖旨重新下來覆命時,先帝告訴聞欣說:“這道聖旨什麽時候被拿出來,由你說了算。”也就是後所,先帝將未來皇位的決定權交給了聞欣。

要麽讓先帝屬意的二皇子來當,要麽就是讓司徒音屬意的聞欣來當。

先帝胡鬧了一輩子,到老了,連皇位的決定都是如此草率,這也就怪不得在天佑三十五年會發生那麽大的動蕩。

可是後來聞欣登基,坐在“正大光明”下的龍椅時才猛然明白,不是先帝草率,而是他早就已經算好了一切。那道聖旨就像是先帝懸掛於他頭頂的利劍,時刻警醒著他,他要當個好皇帝,因為他是靠著剝奪了屬於他兄長的權利才坐上去的,先帝清楚的只得聞欣這個六兒子的性情,太過感性。

這也是就聞欣在上朝時會那麽老實的真正原因,那道他一輩子的愧疚一直都藏在他的頭頂。

當年沒有說是因為他在和蘇太傅離開金鑾殿時,蘇太傅告訴他的,這件事情幹系重大,再說皇上看上去也是龍體安康,這個時候把聖旨說給誰聽都會惹來一片不要的血雨腥風,請六殿下三思而後行。

所以,聞欣當時就沒有把聖旨的存在去告訴他的大皇兄,也就沒有告訴任何人。

後來先帝死,聞欣躲在司徒音那裏惶惶不可終日,更是想不起來遺詔這件事情,待他被他二皇兄囚禁終於想到了,與他人關在一起的蘇太傅卻告訴他說,如果殿下把遺詔的說出來,外面想要來營救我們的大皇子就會成為亂臣賊子,而我們也會失去價值即刻被二皇子處死在這裏。

聞欣不想死,所以他就悄悄隱藏了這個秘密,一輩子。

這一世重生回來,聞欣的本意就是要當皇帝,自然更是不會把這道聖旨的事情說出來,甚至他連把甚至從“正大光明”的後面取出來的勇氣都沒有。那大概就是聞欣幹過的最大膽也是最壞的事情了。

他手腳冰涼的坐在龍椅上,心裏想著,來了,還是來了,他等了這麽久的事情,終於還是要發生了,是該他一報還一報的時候了。他奪去了二皇兄的皇位,二皇兄這一世組建軍隊來與他討要這筆孽債。

當夜,聞欣在等著隔壁的司徒律熟睡後,就帶著他身邊的太監趙謹言悄悄來到了金鑾殿。

提前讓趙謹言瞞著司徒律準備好的梯子被拿了出來,聞欣顫顫巍巍的再次爬上了高處,越來越接近那個他真正隱瞞了所有人一輩子的秘密。趙謹言在下面焦急而又擔心的說著:“皇上,皇上,您可要慢點,小心點啊,奴婢在下面都快擔心死了……您要拿什麽可要跟奴婢說啊,奴婢幫您……”

聞欣沒有搭理碎碎念的趙謹言,只是伸出手去抹黑掏著那道明黃的聖旨。最後,聖旨被拿了出來,聞欣也因為太過努力而失去了平衡,從高高的梯子上摔落。

聞欣緊緊的閉著眼睛,想著這次一定會摔的疼死。結果卻不成想卻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被嚇壞了的聞欣緩慢地睜開眼睛,看見了司徒律那張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好像還閃著森森的寒氣,令人懼怕。

司徒律黑著一張臉,開口道:“不知陛下深夜不睡,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差點從高處落下,所謂何事?這是什麽?”

聞欣下意識的把聖旨往自己的懷裏護,不讓司徒律拿到那道他根本不想要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正在氣頭上的司徒律不顧聞欣的意願,一把奪過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打開匆匆一看,整張臉上的表情大變。

聞欣已經被司徒律放到了地上,只是司徒律的手始終一直牢牢抓著聞欣的手,讓聞欣無法離開,聞欣忐忑的看著臉色越來越黑甚至有向暴怒趨勢發展的司徒律,小聲的叫了一句:“阿律……”

司徒律沒有看聞欣,只是轉頭對在一邊噤若寒蟬的趙謹言厲聲說:“去,拿個火盆來。”

聞欣也順勢去看著趙謹言,黑白分明的眼中寫著赤裸裸的意思,不許去!

最後,左右為難的趙謹言還是選擇了離開,不一會兒又端著個銅盆回來,在氣氛詭異的司徒律和聞欣兩人身邊用打火石點燃了火盆,火盆越燒越旺,趙謹言一直低著頭,沒有去看聞欣,在那雙清亮的眼睛裏閃現著“叛徒”的怒火。

司徒律死死的扣住的兩只手聞欣,當著聞欣的面將那道聖旨扔入了火盆,火舌迅速吞噬了那道明黃的聖旨,一點點的變得焦黑,徹底燃燒了個幹凈。

聞欣被迫看著那道聖旨最後被燒的只剩下灰燼。

司徒律板過聞欣的臉,讓他正對自己的雙眼,他一字一頓的對聞欣說:“聽著,你想都不要想,這天下我只認你才能坐在那把椅子上!”

“阿律,害怕……”阿律,我很害怕二皇兄知道了這道聖旨。

聞欣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全數被司徒律吞進了肚子裏,司徒律一手壓制著纖細的聞欣,一手扣著聞欣的腦袋壓向自己,他以一種強勢到不容拒絕的方式的吻上了聞欣的唇,廝磨著,啃食著,品嘗著,不讓聞欣有機會逃開,終於,得償所願。

那一刻的司徒律就像是一頭破籠而出的野獸,渾身散發著危險的信號,他對聞欣說:“晚了,你再害怕我,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你逃開!”

那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人生一世,浮華若夢,總有一人,視你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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