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六周目(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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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書說的是,狀元郎沖冠一怒為藍顏,太傅女一念之差錯失好姻緣。

蘇府。

蘇姬時常在想,如果那晚她沒有跟蹤陸基和顏回,一切是不是就會一樣了呢?

如果她沒有跟蹤,她就不會遇到寶貝那個流氓,寶貝也就不會被她利用綁走顏回,如果顏回沒有被綁走,陸基就不會因為在查到是寶貝綁走顏回後走投無路去長跪長門,狀告當今郡王私自綁架囚禁朝廷命官,如果陸基不跪,也就不會驚動皇城中的皇上和司徒大將軍,這樣司徒律也就不會找到殘破不堪的顏回,寶貝也就不會招認這一切都是她指使他做的……那她也就不會淪落到如今這麽一個境地。

什麽境地?不得不嫁給寶貝的境地。

司徒大將軍說恐這件事情有辱皇族和世家的體面,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把蘇姬嫁給寶貝,緩解代表皇族的長公主和代表了世家的蘇氏一族的關系,化醜事為喜事。而且這樣一來,庶族出身的陸基也就只能咽下這口怨氣,不得不咽下。

可是,我咽不下!蘇姬再一次絞碎了手中的帕子,一張本來美若西子的臉變得猙獰而又恐怖,她好後悔啊,後悔為什麽當日不做的絕一點,肢解了顏回,讓人找不到把柄,這樣也就不會有如今的局面!

“姬兒,如果你真的不想嫁過去,爹就是拼盡這張老臉也會為你……”門外,傳來了蘇太傅蒼老的聲音。

蘇姬擦幹眼淚,收起全部的猙獰,端著她一如既往的架子,步步生蓮,打開房門,看著房門外好像一夜間又老了十歲的老父,微微福身,垂頭,聲音裏卻充滿了堅定:“恕女兒不孝,為爹爹惹來這滔天禍事,女兒雖不才,卻也明白自己的錯誤必須由自己承擔的道理,我嫁,絕不會連累老父!”

“姬兒……”蘇太傅怎麽都想不明白,當日看起來的一樁美事,卻落得如今的局面,“陸基這次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為了那個顏回,我早該看出來的!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事情已成定局,還望爹爹不要太過傷心,女兒是心甘情願的,您丟失的臉面,女兒會為您再掙回來!”蘇姬巧笑嫣然,滿眼的堅定。有些錯誤,是要用命去補的,“也請爹爹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就放過士衡哥哥吧,如今的局面是女兒自己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為什麽到了這一步你還要為那陸基說話,你……唉。”長嘆一聲,兒女債,這都是命啊。

“如果爹爹真的想要完成女兒的心願,就請爹爹不要放過無恥的勾引了士衡哥哥的顏回!”蘇姬的眼神中再一次出現了那種徹骨的恨,她絕對無法原諒自己所愛之人竟然會被一個男人勾引的神魂顛倒的事情,陸基無法怨,那她的一腔憤懣自然就全部傾註到了顏回身上。現如今顏回猶如一個活死人,還累陸基親自照看,她怎麽能夠放過他!

蘇姬這一輩子就只愛過陸基那麽一個人,愛的卑微到了塵土裏,哪怕他愛上了別人,哪怕他現如今恨她入骨,她也還是愛著他,無怨無悔。

“你!真的是無藥可救!”蘇太傅怎麽都不明白他的教育到底哪裏出了錯,會讓女兒變成如今的樣子。

“是,女兒早就已經藥石無用,還望爹爹不要再為女兒費心了。”說完,蘇姬就徑直回了屋裏,直至嫁人之前都再也沒有打開房門,跨出房門一步。

……

陸府。

陸基看著仿佛只是陷入沈睡的顏回,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他俊秀的臉龐,絮絮叨叨的說著近日的近況,好比他從內閣調任了侍講,也好比這已經是顏回一睡不醒的第十天了,更好比據說寶貝不滿禁足的命令想要翻墻而出反而摔斷了腿……種種不一而足,充滿了他對顏回的思念和對如今困頓局面的憤恨。

陽光鋪灑進屋子,躺在床上的顏回的手指慢慢的動了。

“子淵,子淵!”陸基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兩派濃密的眼睫毛如墨蝶振翅,微微的顫抖,最後顏回緩慢的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眸子。顏回看著陸基,張張口,幹澀的喉嚨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基這才想起來要餵水。

喝過水後,顏回才能勉強的開口對陸基說:“一切……與人,無尤,是,我們,咎由自取,明知你有婚約,即便,口頭,也不該做下,這等有辱斯文之事。”

“好好好,你說什麽都好。”陸基握著顏回的手,現在顏回說什麽他都會說好的,哪怕他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錯了。

好吧,曾經陸基也是很內疚的,覺得對不起從小一起長大的蘇姬,甚至是真的決定從此和顏回斷了,不再往來,不再見面,專心娶了蘇姬好讓蘇姬幸福。但他怎麽都沒有想到蘇姬會如此歹毒心腸,是她自己毀了他對她的愧疚,是她把他們之間的那丁點可能性完全的破壞殆盡。甚至他應該感謝蘇姬,否則他也不會痛下決心,與恩師決裂,一心選擇顏回。

天道好輪回,報應不爽啊。

“你不要,傷心,不要,怨恨,好好,做官,實現你我的,抱負,我等著,看你千古留名。”顏回說完這些話後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所以說,他這不是清醒過來的曙光,而是最後的回光返照,他對陸基的不放心硬生生的把他從死神的懷抱拖拽出來,留下這些話之後才撒手人寰,面帶微笑,但還是有一絲的遺憾悵然,不能看見陸基站在頂端的樣子了。

“子淵,子淵,子淵!!!!!!!!!!”陸基慌亂的再一次握住了顏回的手,好像要努力粘合這段已經斷了的緣分。

“老爺。”小廝端著湯水慌亂的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陸基滿眼血絲的回頭,就像是一頭噬人的野獸,一字一頓的對小廝說:“他沒有死,只是睡著了,知道了嗎?”

這就是世家與寒門的區別嗎?庶族的官員死了,皇族的郡王只不過會被關一段時間的禁閉?如果這就是不公的世道,那就由他來改變,換一個世道!什麽世族,什麽皇族,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才是正道!

……

無為殿。

關於信任的課程成為了蘇太傅給聞欣上過的最後一課,一堂永遠沒能講完的課程,因為顏回的事情,蘇太傅深感教養無方,無法教書育人,自請去了帝師一職。雖然太傅的頭銜還被聞欣強硬的給他保留了下來,蘇太傅卻也不會再教聞欣讀書了。

由陸基這個新任侍講頂上……在司徒律忙著公務的時間裏給聞欣講故事解悶。

雖然有了陸基,但聞欣還是為了蘇太傅的事情難過了好久。司徒律倒是喜聞樂見,甚至如果蘇太傅不請辭,他也會想辦法讓蘇太傅離開那個極度容易到壞聞欣的職位的。

“顏回的事情,便也算是了了,對吧?”聞欣也不知是對司徒律說,還是自言自語。

聞欣怎麽都沒有想到,重來一世,不僅很多東西註定是無法改變的,還有可能提前時間。即便陸基已經成為了新科狀元,他也還是去長門跪了一遭,而在時間上卻提早了太多。然後,聞欣又想,原來而那個倒黴催的註定要被寶貝玩的半死不活的人叫顏回,同孔聖人最寵愛的弟子一樣的名字。不過,估計這個顏回也快要去地府去見那個顏回了。

當日處理這件事情時,司徒律就曾告訴過聞欣,這個顏回留不得了。

“為什麽?”聞欣記得當時他是那麽問的,“顏回多可憐啊,而且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嗎?只是在結婚前有了別人,又沒有孩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司徒律是這樣冷靜到幾乎冷酷的回答的,“身為庶族寒門破壞了世家小姐的婚姻,又害的皇族郡王擔上這等不恥之名,你以為是蘇太傅會放過他,還是長公主會放過他,亦或是這世俗禮教會放過他?”

司徒律沒有說的是,陸基留著還有用,否則陸基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自己種下因,就要有自己承擔苦果的準備。

面對此時此刻聞欣所說的一切都已經算是塵埃落定的問話,司徒律卻沒有搭腔,因為他知道,事情根本不會結束,他也不會允許事情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結束!

蘇姬要嫁給寶貝,是需要再等上九個月的。本來她是世家之女,只需要守九個月的禮就可以嫁給陸基,但現在她要嫁的是寶貝,寶貝身為公主子,領郡王銜,是需要守十八個月的皇族禮的。也就是說,明年這個時候蘇姬才會嫁。而在等待的這中間,可是可以發生很多事情的。

好比……

二月二十八,太後大壽。

因為兒子受蘇斐然那個老貨的妖精女兒(長公主原話)引誘,做出這等讓人不恥的醜事的永樂長公主聞嫖,很是忐忑了一段日子,又因為諸皇子之亂的事情與聞欣產生了間隙,這讓她不得不想個辦法為自己挽回幾分薄面,努力使勁兒想要顯出自己,讓聞欣在心裏揭過去那一頁。而太後大壽,就給了她很好的表現機會。

她上折子表示後宮無主,主動請纓想要為太後辦壽宴,全了皇上的孝子心。

聞欣無可無不可的就答應了,司徒律則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表意見,只是在心中想著,你看,這個“好比”終於來了。

而長公主聞嫖的打算則是,她聽聞太後因為皇長子的事情與聞欣一直不快,就想著借操辦太後大壽的事情來與太後拉近關系,勸說她的這個嫂子加小姑子原諒聞欣,聞欣是個重親情的人,如果她說動了太後,想必聞欣也就會原諒她了。

即便司徒律以國家財政緊張為由削減了太後壽宴的經費,聞嫖也還是狠了狠心,自己貼補把太後的壽宴辦的有聲有色,希望讓天家這對最尊貴的母子都滿意。

卻不成想,到最後,誰也沒有真的滿意。

聞欣是因為還在和太後鬧著來自上輩子的別扭,太後則是因為……她在宴會上被刺殺死了,想要表達滿意也沒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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