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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04.母女”解釋清楚的。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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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我還能找你。”

媸妍被他氣得笑了,“這件事不許再提,前些時日還有醫官說過,我的體質無法受孕或許就是因為情蠱,蠱沒解,哪裏來的孩子。”

“可是……”甘莫離正待再說些什麼,岳小川一把拉住媸妍,“我要單獨和你談談。”

媸妍心中一下變得忐忑不寧,默默跟隨他走到一邊。

岳小川把她堵在墻角,雙手支在墻上,將她環在中間,定定的看著她,媸妍無路可去,只能咬唇低頭。除了他,她對誰都能拿出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只有他,是她先招惹的。

她以為他會像以前那般訓斥她,責怪她,不給她好臉色,可是他意外的和軟,就像不是岳小川了,“妍兒,我不會鬧了,也不和他們打了,上次害你受傷左右為難,是我不對。你跟甘泉宮主也好,跟杜皓然也好,跟郎阿裏也好,我不怪你左擁右抱,你只答應我,別跟這個杜精衛好不好?”

他懇求的看著她,目光掙紮中帶著殷切,讓她無法拒絕。他越是掙紮就越讓她內疚。

驕傲的岳小川何曾有過這麼低聲下氣的時候,媸妍眼眶一熱,突然想哭。

她的念頭沒有一刻改變,但她猶豫了許久,在想如何拒絕才能不傷他的心。

想到頭來,竟是沒有一種辦法可以做到。

“對不起……”她睫毛低垂,終於是說出了口,“你們忘了我吧。”

他的手緊緊抓住她的雙肩,額頭和她相抵,“忘……你現在才叫我忘……你叫我如何忘……”

她無顏面對他,推開他的手臂,走回了大廳。

岳小川呆呆的站著,對著空落落的墻壁,保持著雙臂僵直的狀態,好像根本沒意識到她的離開。

媸妍走回中間,對岳洛水點點頭,“洛水,麻煩你了,再幫我勸勸小川,我……”

“你怎麼不擔心我?”甘莫離不滿的看向媸妍,“除了你,我也是不會找別人生孩子的。”

媸妍微笑,“多謝莫離厚愛,從此,也請你忘了我罷。”

她第一次對甘莫離如此親切和藹,倒叫甘莫離受寵若驚,一時無語。

媸妍拉起阿裏的手,“還請阿裏為我解蠱吧,我知道這會讓你受些反噬,只是……可以嗎?”

郎阿裏四顧,見幾位郎君都無話,也不知怎麼拒絕媸妍,“你真的決定了?皓然他還在忠義侯府為你謀劃呢,他已拘了他弟弟,拿到了那另一半虎符,我們來時他怕你罵他不好好辦事,沒敢跟來,急的火燒火燎,還說等幾日後找到替身快馬前來,你不等他說個清楚嗎?”

媸妍靜了靜,才道,“你替我謝謝他,我此時……真的顧不得了,你知道,人生總有那麼一兩件,雖知或許是錯,但非做不可的事。”

郎阿裏點點頭,語氣有些難過,“我知道了,如果這是你的心願,我會幫你。我種蠱時就早說過的,就算有一天,姐姐有了真愛的人,我也會成全。果然到了這應驗的一天了。”

他不知愁的聲音也有些落寞。

岳洛水有些疲憊,又深深的看了媸妍一眼,對阿裏道,“罷了,你們去吧。”

過了兩個時辰,郎阿裏出來,虛弱許多,臉上失了些血色,看樣子要養上些日子,媸妍也留他住下,但他不肯親眼見她出嫁,便堅決要走。

媸妍怕再見他們幾個會傷心傷身,不肯再出來。

岳洛水拉著茫然失神的徒弟回到馬背,卻不敢放他這樣騎馬,一邊牽著韁繩,一邊看向另外幾個,“如今事已成定局,你們有什麼打算?”

郎阿裏被甘莫離攙扶上了馬背,垂頭道,“閣主在哪,我就在哪,她雖然出嫁,卻總要回去照管蓮華閣,不管她喜歡誰也好,我是不會背叛她的。”

甘莫離自己也上了一匹馬,慢慢悠悠,“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婚禮且還好幾個月呢,再說人也總是會變的,誰能擔保那經了兩代王朝,又被胞弟殺死的人,心裏不會扭曲呢?小妍涉世不深,一時被他蒙蔽也是可能的,我還要再觀望觀望。”

岳洛水沈吟道,“你說的是,不過,不管怎樣,他們有著前世糾葛,都很難割舍了,而且,阿裏的情蠱一解,恐怕他們的婚禮並不會太久了……”

岳小川初聽到甘莫離說話還眼神閃了一下,及至後來,又比先時還要沈寂。

郎阿裏嘆道,“閣主姐姐向來並不厚愛我,我也算早有準備,只是不知回去皓然那暴脾氣要發多大火呢。”

他的話蒼涼,讓幾人都沈默了下來,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作家的話:哈哈哈其實我很喜歡這樣鬥嘴爭風吃醋的戲碼,寫這個是為了讓甘草的幾個老公快速團結,快速進入NP模式啊,你們不要覺得虐!要不然岳小川甘莫離那種,哪容易跟人分享……

(16鮮幣)267.婚禮

媸妍解除了情蠱,再無心痛之癥,杜精衛恨不能立刻同她行周公之禮,只是他天性還算克制,又不願唐突了媸妍,勢要給她一個完美的婚禮。上輩子至今不知忍了多久,也不在乎這一時。

他原本想要拿下天下再給她鳳座,可是他實在是等不及許多年了,又被皇帝圈禁在此不得離開,他只能在仙侶城內為她營造一個盛大婚禮。

因為情蠱已解,婚禮提前許多,媸妍只剩下十來天來備嫁。門上傳來輕輕叩聲,她打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青衫姑娘,清秀絕倫,滿目仁愛,令人見之心喜。

青衫姑娘捧著一個托盤,托盤裏放著一套鴛鴦繡枕。

“奴婢是城主大人的婢女,喚作李氏慧心,主母喚我慧娘就好了。”她看向媸妍,滿目欣喜和驚訝,“姑娘果然是好容貌,叫人自慚形穢……”

媸妍目光從她的衣著和面孔打量了片刻,移開,綻開一個微笑,“慧娘找我有什麼事?”

李慧心笑道,“是公子說不要拿這些瑣事打擾您,但奴婢想,還是要姑娘過目一下,看看這花樣好不好,奴婢好做更改。”

媸妍點頭,捧起繡枕輕輕嗅了嗅,“這是熏了什麼香?真好聞。”

李慧心道,“並不是熏香,大概是奴婢手笨,染上了奴婢身上的百草香。”

媸妍善解人意的點點頭,“辛苦慧娘了。我出嫁那天,還要多多仰仗你了。”

她的宮人都不在身邊,到時伴嫁喜娘就只有這一個了。

李慧心喜不勝收,“那真是姑娘賞賜,慧娘不勝榮耀。”

重新關上門,媸妍盤膝打坐,直到深夜。

身體裏那一絲阻塞終於勉強消失,感受到停滯的功力再次運行,她終於長呼一口氣,收功。

如果不是李慧心今日送來繡枕上的香味,她還不會感覺到自己的異狀,自己的武功竟然不知不覺被封住了內,還一無所知,這實在是蹊蹺至極。

李慧心是來提醒她的嗎,為什麼這麼好心呢?

媸妍嘴角不由勾起一個奇異的微笑。

當她對周遭產生了懷疑之後,她的五感便格外敏銳,果然,註意到一些平時所無法註意到的細節。

譬如,她半夜跟蹤佐雲霏到了郊外,竟然看見這樣一幕。

“離主大人,事情已經辦妥,我們駐守朝中的官員已經向皇上暗示了邊城只認城主不聞皇帝之事,而城主婚禮之後,皇帝更是會由那些商人之口知道這裏的富庶,要不了多久,皇帝便會要求召回城主,另換他人,到時,便是他們兄弟二人鶴蚌相爭之時。我們魅離多年籌備的人馬可以和弒劍閣從民間江湖兩相呼應,便可趁機……”

西川道人冷笑,“到時,只要天下相爭,帝王星昏暗,主公派人散布瘟疫,使王氣殆盡,我再布下紫微陣,便可將龍霖一舉拿下。”

佐雲霏沈默了片刻,聲音有些嘶啞,終於道,“知道了,我會控制好蓮姑娘,借她與定蒼的勢力,必定可添助力。”

他們又說了什麼,媸妍終究沒有心思再聽,她只知道,那個會一夜守衛她到天亮的忠誠少年,那個銀戟小將,原來也不過是一個局。

而她更多的憤怒是,他的身份給她帶來的困擾,如果是這樣,他就是她一切仇恨苦難的開始!不可饒恕。

她幽魂般回了房中,竟是想來想去,一夜無法入眠。

這夜,媸妍對外宣告武功進入瓶頸,閉關幾天。

她連夜輕功快馬飛奔回了中原,去弒劍閣找上了赤蝮。這是她從佐雲霏話語中聽到的有用信息,沒道理不用。

她將赤蝮堵在房中,逼近他,手在他鬥笠前停住,“陳僑,讓我看看你吧。”

陳僑渾身開始顫抖,僵硬而緩慢的取下了鬥笠,手猶豫了一下,解開了面具,看著媸妍,如遭雷劈。

媸妍感慨的嘆息,微笑,“是,我的確就是甘草,我不相認,是因為我與過去有了溝壑之別,不想再卷入過去,也不想成為過去人的負累。”亦不想過去成為她的負擔。

陳僑看著她,良久,他從來沒有想到他再次看到甘草的時候,可以這般平靜,但是他就是這麼平靜,她的樣貌變得絕美而認不出一絲影子,她的氣勢有一種不自覺的高高在上和冷漠狠厲,讓他想要擁抱都手足無措,她已是那般遙遠,就像她說的,溝壑之別,他甚至懷疑,就算是同一人,這還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那個甘草嗎?

他不由低了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物是人非,堅持不知是否還有意義。他為了她而開始,卻不知要以什麼理由停下來了。

媸妍走近,握住他的手,“眼下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你求證,你們的離主是誰,可能告訴我?這事關我要覆仇的大事。”

陳僑怔了怔,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我並未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總是帶著面具,但我記得他的武器,是一把短戟,當初我哥哥還差點用那柄短戟自廢一臂,才換了我。”

他說完,才覺察媸妍提到了覆仇,想必她確實吃了不少苦頭,才會變成這樣,心中又好受了許多。

媸妍點點頭,“我知道了。”她又道,“我也見過了陳大哥,他過的很好,只是我……沒同他相認,你們現在也好好的,我慶幸你們過著平靜的日子。只是……阿僑,弒劍閣終歸是殺戮太重,還跟魅離上下從屬,你能走就走吧……”

陳僑突然說道,“其實大哥最喜歡的,就是在山裏時我們隱居的日子,我曾經有過抱負,直到後來才慢慢明白大哥的苦心。”他頓了頓,“我們出來,都是為了找你,從來沒有中止過。”

媸妍心中動了動,眉目柔軟下來,抱住了他,不知該說什麼。

陳僑猶豫再三,回手抱住了她的腰肢,那種陌生的感覺無一不在提醒他,這不是他們的甘草,她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他不願承認,大著膽子,咽了咽口水,突然捧住她的臉龐,啃吻下去。

媸妍一呆,被他一個翻身,壓在了榻上,他緊張的盯著她,不放過她一個表情,嘴唇越來越近,跟她呼吸可聞。

“不要……”媸妍不忍責怪他,卻也做不出逾越之事,她側開唇角。

陳僑楞了一下,破釜沈舟般在她高聳上揉捏,隨後扯開她的衣襟,埋頭其上,下身的昂揚牢牢抵住她的濕潤,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不行了,阿僑!”媸妍抗拒著,用手去推他,陳僑就像他們初次那夜一般,粗魯無禮的撕扯她的衣衫,想要強行進入她的身體。

“夠了!阿僑!”她明白他不肯聽,終於帶上內力將他甩開在地。

陳僑怔了怔,理好衣衫下擺,苦笑了兩聲,“是我強求了。”

媸妍嘆息,“阿僑,聽我一句,不要再為離主做事了。”

陳僑點頭,“你的話,我向來是肯聽的。為你赴湯蹈火,陳僑也不會猶豫。”他不去看她的背影,“只是,他若是害過你,陳僑亦不會置身事外。”

待媸妍回到仙侶城,走近她的房中,只聞房中一股血腥味。

推開門,所有近身侍候她的侍者都倒在血泊裏,死去多時。

杜精衛坐在裏面的太師椅上,聽到響聲,聲音陰沈,“沒找到嗎?那你也去死吧!”說著,衣袍一動,長劍飛刺過來。

媸妍彎刀一抹,長劍鏗的一聲飛出去埋入地中,“是我。”

杜精衛冷笑,陰陽怪氣,“你不是走了,不要我了嗎,為何還要回來?”

媸妍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似乎是覺察自己的不妥,杜精衛微微一頓,嘆了口氣,“我在你房中等了三天兩夜,你知道,我比誰都期待這個婚禮。”

“我以為你走了,拋下我了,以前你還只有我一個,現在你卻有那麼幾個男人,我……”他說的媸妍心中一片內疚。

“只要你回來,就好。”他狠狠抱住她,像要把她跟自己身體揉在一起,“求你……別離開我……別再出走……你想要什麼……我都給拿到眼前……好不好?”

媸妍不忍,“以後不要再隨便殺人了。”杜精衛不該是這樣的,她保留的那份記憶裏,他是那麼溫潤如玉的一個人。

“我答應你。”他生怕她離開,死死的牽住她的手。

三日後,婚禮終於能如期舉行。

媸妍默默看著桐花鏡中大紅的自己。盛裝之下,一點都看不出芮蓮的影子。

她任由慧娘為她用口脂抹唇,用胭脂妝扮,用粉黛描畫,妝定,她小指勾起一抹胭脂,在她唇角輕輕一點,“成了。”

媸妍驚奇,眉梢輕點,“為何要點胭脂豆?”

慧娘道,“烏蘭男男女女於情愛婚姻上非常自主熱情,因此烏蘭的姑娘但凡有了心上人,都會在唇上點一滴胭脂記,熱情的小夥子便不會騷擾她們。”

她又好心解釋道,“主母入鄉隨俗,城主大人看到你將他放在心上,會高興的。”

媸妍好奇的看著慧娘秀美的臉龐,“慧娘如此可人,不需要點嗎?”

慧娘溫柔一笑,“城主府上下嚴明,奴婢豈敢與人有私!”

媸妍見她抗拒也不再好奇,只喚她起來為自己梳頭換衣。

杜精衛攙著她的親娘上了花車,游城一圈,在城民的歡呼聲中,將媸妍摟入懷中,一刻也不肯分開。

花車馳回歸來築,杜精衛突然對媸妍粲然一笑,將她抱在懷中,雙腿輕輕在花車上一踏,兩人已經仙人般向閣樓頂層的新房飛去。

岳小川滿身灰塵,千裏單騎趕了回來,滿眼血絲,神情潦倒,站在城外沙土之中,看著仙侶城中那對合抱飛入高塔的仙侶,耳邊的歡呼聲似乎都跟他無關了。

他呆站了許久,突然揪緊了韁繩,絕決轉身,馳馬飛奔,揚起一陣沙霧。

(19鮮幣)268.離主

媸妍和精衛喝了合巹酒,任由他為她一點點擦洗妝容。

最後,他用口舌為她舔去那處胭脂記。

他虔誠的眼神讓她如沐春光。

他撥開她的衣襟,親吻她的脖子,她喉嚨微動,顯然也敏感於他的愛撫。

他於是上移,去吻她的唇。她似有嬌羞,微微一側,避開了去。

幽幽發出一聲嘆息。

“精衛,婚禮我已經給了你。我算是將芮蓮嫁還給了你,但是,我卻不能再長伴你身邊了。”

杜精衛變色,緊緊掐住她的肩頭,“你說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要走了,離主大人。”

杜精衛反而神色一松,“你又聽到些什麼?你不信我?”

媸妍搖了搖頭,“你惱怒雲霏與我曾有些暧昧,便早早決定犧牲了他當替身,不,或許更早,在你帶上面具,以他兵器示人的時候,你就早已留了後路,決定一旦有什麼不對,就犧牲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手下,或許一開始你是為了逃命留條生路,現在你卻是為了男女之情中那一點猜忌。”

杜精衛急切道,“蓮兒,你胡思亂想什麼呢?”

媸妍退後幾步,神情不變,“我有沒有胡思亂想,你自己清楚。芮蓮或許單純善良,甘草亦執迷不悟,然媸妍卻不是好騙之輩。”

她轉向杜精衛,微微一笑,“這一切都拜你所賜,離主大人。”

杜精衛神色變了幾變,苦惱非常,“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

媸妍搖頭,“不,你懂,你不惜讓西川道君和雲霏做了一場戲,不就是想要騙過我嗎?我初時也信以為真,可惜,雲霏奉你為主,根深蒂固,他會為你做一切事,早在當初他不肯放我離開的時候,我就明白,在他心中,還沒有什麼比你這個主子更重要。”

杜精衛嘆息,“然後呢?”

媸妍長嘆,“他奉你為主,你卻更早已經準備拋棄他。你真是心狠手辣之人。”

杜精衛搖頭,“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蓮兒,你不能這麼不公平。我知道,你那幾位郎君一直想著拆散我們,他們自然會想盡辦法騙你相信。”

媸妍輕輕惋惜,“你狡猾多端,險些叫我被散功而不自知,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你急於向我證實我們的曾經,卻忘了,回溯之陣,如此逆天而行的陣法,豈是泛泛之輩能拿出手的?從那天起我就種下了懷疑。”

杜精衛咬了咬唇,咽下血絲,“烏蘭奇人眾多,這說明不了什麼。”他又道,“也不過是雲霏詭計多端,才故意叫來西川道君為我布陣,迷惑你的視聽。”

媸妍走到窗邊,那裏還懸掛著芮蓮的畫像,一襲青衫,面目慈悲溫婉,跟她現在簡直是兩樣。

她突然道,“你早已從西川道君口中知道了我和他已相認的事,便布好局,不讓他出現在我眼前。只可惜,你百密一疏,還忽略了一個人。我相信,你若是知道她的存在,便會徹底瞞過我了,我應該僥幸,還有一絲天機不在你手中。”

“誰?”杜精衛眉眼一挑,略帶思忖。

媸妍道,“是你的藥使,李慧心。”

杜精衛滿面狐疑,不明所以。

媸妍閉目,“當年你用我覺醒之前的身體練功之時,可曾想過,有一天我們會相認,會是彼此等待的那個人?你可曾想到,你的愛慕者會再去找我,只因怕我懷了你的孩子,把懷胎快足月的我丟給人輪暴一夜?”

她睜眼,再看向他,已經沒有一絲感情和留戀,“你可知道,你那夜入秘境救我之時,就是我被輪暴後難產之時?”

“因為你,我差點慘死,現在你卻告訴我們,曾經多麼相愛。”

“既然相愛,為何要背叛我,用別的女子練功?”

“不擇手段的你,也有面目說愛我麼?”

杜精衛心中驚濤駭浪,聽的震撼而痛徹心扉,難以置信的看著媸妍。

確認她並不是信口開河,他眉頭發抖,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嘴中血跡怎麼也咽不下去,終於大口噴了出來,良久直不起身。

直到那股痛由心口深入肺腑,咽下苦果,他苦笑,才緩緩道,“那是因為,我若是不如此,便無法練成‘玄陰秘術’。”

“我的資質,從上輩子你就了解,”他慘笑,“若是能習武,便不會被承澤殺死奪了你。”

“我等了你太久,不能功虧一簣!我要足夠強大去找你,只能劍走偏門,練習西川道君的那一門玄陰秘術,若是不如此,我如何擺陣尋你?如何找到你?如何覆仇?”

他聲音高昂起來,帶著顫抖。

媸妍搖頭,“不,恐怕覆仇才是你最重要的吧。”

“當年的精衛早已不見,再也沒有人會以自己仁慈的一念填海,現在活著的,只不過是一個心存暴虐,表裏不一的精衛了。”

“不!你不懂!你不懂!”杜精衛嘶吼起來,“你根本不知道,當年我死了之後,一直徘徊不去,親眼看著他占有你,囚禁你,逼你產子……最後你自刎而去。”

他冷笑兩聲,“我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本來郎阿裏也該死,可是看在他的祖先保全你的份上,我就饒了他離開。”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一片,“杜承澤他們這一脈本就是孽種!都該死!都該死!”

他大笑,“他做的這一切你沒看到嗎?他是在報覆你!他讓所有女人豬狗一樣活著,就是為了報覆你,現在你看到了,龍霖終於要沒有多少女人了。”

他涼涼笑了數聲,“他毀了你,還要毀了龍霖。”他想去拉她的手,“這一世我依然是雙胞降世,從成年起,就被那狗皇帝圈禁在邊城,不得踏入中原一步。我懷疑,他就是承澤的轉世,也很有可能保有記憶。你我夫妻一體,應該向他討回一切!”

媸妍避開他的手,摸向畫卷上女子的衣衫,“就是因為你這麼喜愛女子青衫,李慧心才會日日青衫呢,你瞧,她的表情是不是也慈眉善目,跟你這畫上的芮蓮如出一轍?”

看著杜精衛臉色難看,她又笑了笑,“她倒是癡情,你用食物暗暗封了我的武功,她卻替我解了。這一切便說得通了,她看不起甘草那等山野女子,但卻不敢以下三濫的手段對待蓮華閣主,便以攻心之術,想要我明白你對我的控制和欺騙。”

“她果然洞悉人心。”

杜精衛神色變了幾變,急道,“你為何還要提她?她對我什麼都不是!她對你做了令人發指之事,我必定將她丟入荒漠活埋,或者挖鼻刺字,丟入下等娼寮,你可能原諒我?”

媸妍搖了搖頭,“我不原諒你,永遠也不能。為了我失去的兒子,那是一條命。如今的芮蓮已經是狼窟裏出來,不知失身多少次,只為換取一絲活下去的機會,比你口中下等的娼妓並不好多少。”

杜精衛終於失態,嚎啕大哭,緊緊抱住她,“不!我真的不想的!我不知道陰差陽錯,老天會安排我們這樣!我求你……我求求你……你原諒我……”他突然跪下,抱著她的雙膝,“我們走到今天,終於相認,你忍心離開我?你讓我怎麼辦?”

媸妍搖搖欲墜,不忍看那暖玉般的公子發髻散亂,匍匐哀求,“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當日何必要去毀掉一個弱女子的全部呢?在你奪去那個弱女子童貞之時,你已經毀了我們的一切。”

“我們相知於治疫救災,那時的你,是多暖的心腸,現在的你卻要為了一己之私散布瘟疫病。”

“錯誤或許可以諒解,但是人卻不可以,你早已變了,你捫心自問,現在的離主,為遷怒而殺人,為武功而掠奪,為推卸而陷害,為一己私欲而亂天下,真的還是當初那一人嗎?”

“我也想……我也想……一直不變……可是好人註定是不長命的。我想這次活到最後。”

他雙目無神,頹然看著她,聲音很輕很慢,卻聽不到她的任何回應。

良久,像是意識到結果,杜精衛癱坐在地,爛泥一般,沈默半晌才發出顫抖的聲音,“我們之間,再也沒法挽回了嗎?”

媸妍臉色冷硬肅殺,“不錯,覆水難收。”

她本該殺了他,可是看過前世那些點滴往覆,她卻無法對他下手,或許,這樣活下去,對他是最好的懲罰。

他看著她穿著鮮紅的嫁衣,離開他們的婚房,飛身而下,飛燕一般消失在沙漠之中。

這個窗口,曾是他無數次守望之處,此次卻要親眼看著她離開一去不回,何其殘忍。

在新房中枯坐了三天三夜,直到整個人形同枯木,他喃喃自語,“我現在,只剩下報仇了,對,報仇,我還要報仇……”

“來人!雲霏!”他大喝一聲。

進來的卻是李慧心,李慧心是親眼看著媸妍飛身離去的,她很滿意,本以為需要一點點挑撥,沒想到她心比天高,就這麼一走了之。不過同為女子她也能理解,像她那樣的強者,最忌諱的便是為男人所控制。

她今日特意穿著最飄逸那件青衫,嘴角點上一滴胭脂豆,面上著了淡妝,竟是顏色逼人,透出些別樣的嫵媚。

“啟稟公子,”她為難道,“雲右使跟西川道人見過之後已經連夜離開烏蘭,去向不明。”

杜精衛想起來了,佐雲霏不願看著他們日益親密,早有去意,而他亦不放心佐雲霏留在身邊,他逼佐雲霏設局演戲,答應他騙過蓮兒後就放他遠走天涯。

他果然走了。

他心中一片蒼涼,突然轉眼看向李慧心,神情近乎偏執,“你來的正好。”

若不是她,芮蓮就不會經歷那麼多痛楚,變成這樣冷硬之人,若不是她,芮蓮就算知曉他的過錯,也已經武功盡散,無法離開,他遲早會暖化她的心。

他的眼光帶著一股邪氣,讓李慧心心中燃起狂喜,她知道媸妍遠走,也知道杜精衛在房中枯坐三天三夜,男人絕望之日,正是趁虛而入之時。

“你過來。”杜精衛聲音深沈,讓她心中蕩漾,走了過去。

“公子?”

杜精衛突然出手,將她身上青衫扒下。

李慧心狂喜,表情迷醉,看向杜精衛,“公子你……”

杜精衛冷冷道,“你也配穿著她的顏色麼?”

李慧心突然覺得不好,只覺得一陣鉆心剔骨之痛,那道青練已經穿透自己琵琶骨,被他牢牢繞在手上,打了個結。

“公子!”她淒厲呼救,“公子,慧心愛慕你也有錯嗎?”

杜精衛聲音如修羅般冷漠,“怪只怪,你不該對她下手。”

李慧心急道,“慧心是無辜的啊!慧心沒有對主母多嘴過什麼!”

杜精衛懶得再對她解釋什麼,只牽著青練,往樓梯下走去,將李慧心生生從頂層拖到樓下,留下一路血跡。

到了樓下,李慧心已經痛得昏厥數次。

突然閃過來一個黑影,卻是他的四大殺使之一羅廣。

“求主公放過藥使大人,當年的事,都是屬下親力親為。”

杜精衛楞了一楞,神情叵測,渾身散發著可怕的戾氣,他認定,羅廣也曾經奸淫了媸妍。

他突然笑了,笑的一幹人等伏地不起不敢出聲,笑出了眼淚,他就算報仇,也洗不清自己了,他的手下竟然都欺她如此,叫他怎麼有臉求她回來?

也不知笑了多久,他的聲音疲憊,心灰意冷,萬念俱灰。

“將李慧心帶到獒圈,給它們都餵藥,把羅廣綁過去,堵上嘴好好看著。”

“三天之後,都扔入萬蛇窟。”

(12鮮幣)269.挽回

岳小川拖著無知無覺的身子跪在大殿,目光死灰。

他已經換上灰色僧袍,頭發散亂。

“阿彌陀佛,”了空嘆了一聲,“施主因情所困,難免一葉障目,可還要再考慮考慮?”

“一旦落發,便再也不能反悔。”

良久,岳小川淡淡道,“我願意,請方丈剃度。”

“善哉善哉。”了空猶豫許久,終於搖搖頭,拿起剪刀,對上那滿頭青絲。

“我不準!”

僧堂中一幹僧人俱被那女聲驚得一楞,只見那女子一身大紅嫁衣,滿頭鳳冠已經因為風霜趕路而七零八落,像是戲子謝幕,狼狽不已,然她的美豔不會因為妝容的淩亂絲毫減損。

她滿身的風塵仆仆,鞋子也跑丟了一只,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不知道是行了多少裏路。

因她幾次出現都是蒙面,此時以真面目示人,白雲寺裏倒並沒有人記得她。──也或許有那麼一兩個,但是卻心知肚明,只是不說罷了。

她穿著新娘那一身閨秀婉約的禮服,卻偏生疾步如飛,氣勢洶洶。

她的聲音霸道而蠻橫,十足的不講理,“我不準!”

她癡癡看著灰色背影,先前的氣勢卻虧了下去,幾經掙紮,最後終究說不出什麼,只得慌亂和哀戚,“小川,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一出聲,再也控制不住,淚流滿面,臉上的胭脂和粉黛都被沖濕下來,狼狽的像小醜。

她只想著她自己了,從沒想過,事情會有這樣可怕的結果。如果他一開始就跟她鬧,說如果她去結婚他就去出家,她可還敢那麼任性自私?

岳小川身影微動,頭低了低,沒有說話,眼神冰冷似乎不為所動,卻悄悄落下淚來。

良久。

“如果事情都只得一句原諒,又哪來癡男怨女。”他的聲音低沈而淡漠,像是看破了,竟是不準備再回頭了。

媸妍聽他說話心意已定,突然天塌了一般,心虧了一塊,這與當初因情蠱的心痛卻不相同,不是那種不由自主的心悸,而是真真實實覺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塊,不是那種被動的疼痛,卻是從五臟六腑甚至微小的血管神經中傳遞出的痛苦。

如果之前是由她的心來告訴她愛誰,那麼現在是她自己來告訴自己,究竟何為愛,她愛誰。

意識到一切都完了,她的哭聲再也壓抑不住,淋漓盡致,大聲嚎哭起來,引人側目。

她的哭聲直入雲霄,絕望慘烈,只餘嚎啕,像是三歲稚女被親生父母丟到密林深處,投餵餓狼。

和尚們難以理解這等嬌媚絕色的小姐為什麼要潑婦一般嚎哭,那即將加入自己的兄弟似乎看上去並不是十分出色。

媸妍不知道自己要哭多久,她只知道,她頭一次有這種痛入心扉只求速死的感覺。

直哭的一幹人等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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