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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蘿先是不經意的一瞥,卻再也移不開眼睛,嘴唇頓時顫抖發白。

逐波的嘴唇上下張翕,她卻再也聽不見一個字,失態的站起來,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指著甘草渾身發抖,“不!……妖怪……妖怪……你是妖物!不……”

“師傅……”

“師傅!”

甘草和逐波相對狐疑,上來雙雙欲攙扶沈玉蘿,卻被她用力推開,直到甘草將逐波的話又親自解釋了一遍。

或許是因為她的聲音依然沒有變,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在強調自己是甘草,過了許久,沈玉蘿終於回過神來,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狠戾。

“哈哈哈哈……”她笑得頗有些尖利猖狂,眉目間隱隱一絲悲色,很快被勝券在握的得意所掩蓋,“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直笑到仿佛嗓音疲憊,她才側面轉向甘草,卻不看她的臉,緩緩問道,“顏兒,你的傾城法力大約有了幾成功力?”

甘草擡眼見她熱切的目光,本來想稍微掩飾,卻還是說了實話,“約莫跟師姐相似了。”

沈玉蘿點頭,“不錯,你很好。”

她的聲音漸有些滄桑,“還記得……我同你提過的那件事嗎?待你幫我殺一個人,你就能離開芙蕖門,回歸自由身,去報你的仇了。”

甘草心中一熱,“記得。師傅辛苦教導孩兒絕處逢生,徒兒今日的一切,武功,容貌,皆拜師傅所賜,不管是一件事,還是幾件事,徒兒都不會推辭。”

沈玉蘿擺擺手,“原本我還準備讓你等上兩年,沒想到你的武功進步的這樣快,幾乎一日千裏。看來,果然合該是你的造化,得到了好的契機。”

“現在的你,在那人手下也依然不敵,必然落敗。”

“師傅!”逐波先沈不住氣,驚呼出聲,如果是那樣的話,難道是要師妹去送死麼?

沈玉蘿此時顧不上她,狠狠盯了她一眼,看的逐波不敢做聲:師傅一向厚待她,此刻她插了句嘴,卻像要殺了她一般。

沈玉蘿挺胸闊步背過身去,“我要你向那人下戰書,下月初七,你蒙上面紗同他約戰,你在他手下大約能撐個五十來招,待到第五十招,你揭開面紗,趁機刺中他的右胸空門,他必然落敗。”

“我定然要親眼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逐波忍不住問道,“何以見得師妹能有機會刺中他的空門?”

沈玉蘿十足的成足在胸,斜睨了她一眼,“你師妹如今如此的天人之姿,連你我都看的呆住,難道那偽君子不該有片刻閃念失神?”

甘草只覺得事情或許並不那麼簡單,不覺已經遲疑問出聲來,“那個人……是誰?”

沈玉蘿已經離去,聲音卻在殿內徘徊不斷。

“千裏逍遙……岳洛水。”

☆、(11鮮幣)183.了斷

甘草抱膝坐在冰冷的地面,猶自緩不過神來。

恩怨情仇如此奇妙,或許她此一生註定要不斷的負他了。

“師妹,我知道你擔心,岳洛水的功夫是撼人了一些,不過,我想師父凡事都有她的道理,她既然說了放你自由去報仇,就該不會讓你去白白送死才對。”逐波輕輕在她旁邊坐下,唯有攬住她的肩膀給她稍許溫暖,“你且放心,實在不行,我到時偷偷跟在你身邊,施以援手!”

“至於我嘛,本來就不需要什麼聲名,這些都是無所謂的。”

甘草憂愁的搖搖頭,“師姐,我不是擔心我的命,我只是實在不願再對不住小川了。”

“這次不是他,我還……我若是再傷他恩師,他怕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且不說他心中怎麼想我,便是我自己,也難以原諒自己。”

逐波也隨之嘆了口氣,“確實……難辦了些。岳洛水待岳小川名為恩師,實為養父。你若是走這一遭,你們倆便必然恩斷義絕,就此反目。”逐波托了托下巴,歪著腦袋打量她,“不過……說起來……你不會真的對岳小川動了心吧?”

甘草苦笑,“我中了情蠱你又不是不知,若是動心,便早就要心痛死掉了,哪還好好地坐在這。”

甘草說罷把腦袋埋在膝蓋中間,“就算再苦惱又有什麼用呢。你我都知道的,我不可能忤逆師父,便是要我親手殺了我自己,我也不會手軟,何況為了日後報仇,我哪裏還有選擇,更加卑鄙的事……也不止做了一回兩回,他就算日後恨我,也不是沒道理。”

“我如今,就連青樓女子的操守都不如。青樓女子尚且知道笑對自己的恩客,我卻不得不做那反噬農夫的毒蛇。”

逐波心裏難過,把她抱在懷裏,“顏兒別這麼說……你這麼說我心裏好難過。只有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她長嘆了一聲,“世間恩仇何其多,江湖本就身不由己。不要想太多,順其自然吧。須得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甘草黯然回笑,“師姐,真心對待我的人沒有幾個,你是我的好姐姐,我永遠也不會對不起你,就算為了報仇也不會。”

她長籲了一口氣,像是要堅定自己的決心,“或許我對小川還沒有那麼深的感情吧,為了報仇……男人……是可以犧牲的吧……”

二人交疊了雙手,肩頭相互依偎,不再交談,只剩下空曠的殿角叮鈴的鈴鐺聲不絕於耳。

決定了是一回事,如何做、做不做得來卻是另一回事。

甘草既然決定了要這麼做,便想在下月初四之前見上岳小川一面,哪怕是偷偷的,看看他還好不好。

可到底是來同他了斷,還是為了偷偷地看他,她恐怕才是最糊塗的那個。

給劍仙門下的戰書或許還沒來及送至,甘草卻已經提早來了雲臺山,她此刻就在劍仙門所在的天水山莊,隱匿在岳小川院落的墻角假山後,偷偷地觀看他打坐運氣。

他看起來臉色還是蒼白,人沒有什麼大礙,但也看不出內功恢覆了沒有,內傷痊愈了沒有。

甘草有些擔憂,想要站出來跟他說話,又怕說什麼都是虛偽,就那麼靜靜地癡看了他兩個時辰,想到要失去這個男人,心頭就像空了一塊。她眼神明了又暗,終於還是決定轉身悄悄離開,渾然未覺原本要來做什麼“了斷”──也或許,她明明記得,卻仍想就這麼溜走,不用面對。

“你就這麼走了嗎?”

岳小川睜開眼,不過一瞬就出現在面前,攔住她的去路。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出來說話?既然關心我,又為什麼什麼都不問?”他好笑的為她拂落頭頂的落花,“知不知道,為了怕你走掉,我硬是撐著傻坐了兩個時辰?”

甘草臉紅,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全無外強中幹的氣勢,有的只是小女兒嬌態。她介意他的想法,無關乎責任和愧疚。

“你的傷好了嗎?”她終於問出一直想問的話,緊張的垂著頭。

岳小川笑了笑,“都好了,我又不是紙紮的。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

甘草點頭,突然把頭緊貼他的懷抱,忍不住喟嘆,“我好想你……”不管是否喜歡他,她是真心眷戀這個懷抱。

她緊緊抱著他的腰,覺得此一刻無限美好,可惜很快就要打破。

他甚至不問她為何帶著面紗。兩人就這樣擁抱著,好似可以不聞不問天荒地老。

岳小川聲音有些嘶啞,“顏兒,今晚……別走了,我……求師傅為我們證婚,如何?”

甘草身子一震,側過身去,未聞其聲眼淚已經大顆奪眶而出,“我……今日來是要……同你……同你了斷,我陰差陽錯同郎氏的小族長阿裏有了夫妻之實……我已經……愛上了他,今日來……來與你說個清楚。”

岳小川震驚的踉蹌幾步,“你說什麼?”他拽住甘草的肩膀,“你騙我!我等了你這麼多天!你就來同我說這個?”

甘草根本無法面對他說話,狠心掙脫開就要飛身離去,卻不料他拽的死緊,怎麼都不放手。

“顏兒,你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甘草唯有“當斷則斷”,奮力掙脫他的鉗制,“我說的是真,你別再讓我困擾了。你該知道的,我們芙蕖門哪有貞女?你若是接受不了我別的男人,就不要攔著我離開!阿裏從來也不會像你這麼對我粗魯!”她一口氣說下去,腦子早已懵掉,自己都完全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岳小川氣的雙目通紅,使出渾身功夫來阻撓她,甘草一急,便跟他交起手來,兩人你來我往,你擋我攻,岳小川眼看甘草要縱身躍上墻頭,顧不得一把扭住甘草的肩臂,卻被她一掌回馬槍反拍在肩頭,頓時身子仰倒,吐出的血跡刺眼無比,噴在胸前白色中衣上。

“阿川!”甘草驚呼出聲,慌忙跪地扶起他,“你有沒有事?”

岳小川仰頭冷笑,“你既然已經有了新歡,何必還來管我這個舊愛的死活……咳咳……讓我死了……你豈不是更方便……咳咳……”

甘草眼淚洶湧而出,打濕了面紗,“你別再說了……你這模樣……我的心好疼……”

岳小川嘆道,“做戲如你……也會有心嗎?”

甘草茫然無助的看著他嘴角溢出那麼多血跡,“為什麼……怎麼會這樣?你的武功明明比我好很多,怎麼可能……我那一掌根本就沒用多少內力……”

岳小川道,“你也別難過了……咳咳……只是舊傷……還沒好透……你要走……便走罷……”

“他不說,我來替他說。”

院子盡頭突然落下一道白影,一名身姿飄逸的男子悄然蒞臨。

作家的話:

唉,我知道這裏小川憋屈了點

不過如果甘草太早心裏接受他的話,其他老公就沒戲了,但我本意是不想寫一對一的

所以先看他們慢慢磨合,彼此接受吧

其實我已經盡力把甘草寫的心情糾結一些了

☆、(12鮮幣)184.謫仙

他長發松散,用一根剔透的玉簪輕挽,一襲白衣勝雪,隨風飛揚,玉容精致,劍眉星目,偏偏一張玉顏如同仙人面,不帶一絲感情。

這真是一位仙人般出塵的人物,只那麼一眼,甘草就知道,她就是再修上三五年,也未必打得過他。

岳洛水本來並不怎麼關心徒弟的飲食起居,即便徒弟受傷,他也不會心慌意亂,只是路過園門口,看到那個白色纖影的時候,他心頭泛起微微的漣漪,莫名熟悉,忍不住淌了進來。

“乖徒兒,怎麼不說實話呢,真叫為師心疼。”他話雖如是說,眼裏卻看不出一絲關切憐憫,倒更像含著一絲譏諷。

“你怎麼不告訴她,你是為了她的‘移花接木’丟了大半的內力,還為了她受了重傷,又在芙蕖殿外等了她一天一夜,最後落得一個人回到師門,龜縮在院子裏,為虧損的元氣心急如焚?”岳洛水冷淡的翹起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你瞧,你做的再多,人家姑娘家也不領情呢。”

“阿川……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甘草全失了分寸,方寸大亂,她以為,自己在左右逢源地同男人周旋,可是看到他付出這麼多,她真的忍心傷害他麼?

岳小川伸手擦去她眼角的眼淚,“不要聽他亂講,師傅就是愛誇張,你去吧,剛才是我亂信了你的話,才被真氣走岔了經脈,我見你這模樣便知你還是關心我的,定然有什麼苦衷才來騙我,我這就知足了。”

岳洛水隨手把玩一片花瓣,“我騙?小友,你用沈玉蘿的偏門不擇手段為求速成,別說已經害的我的乖徒兒淪落至此,便是你自己,要不了半年,也會因為經脈紊亂武功盡失,難保危急性命。你還真的認為世間有什麼不勞而獲的速成修仙之法?任何邪術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甘草心中一涼跌坐在地,她相信,他絕不是在嚇她。而她自己也有所察覺,心緒不寧躁動暴戾,似乎不是一天兩天了。

岳小川也急的強撐坐起,“師傅……怎麼會是這樣結果?原來我……竟然害了她?”

甘草心中一狠,已經做了決定,涼笑數聲,“半年……原來我只有半年時間……呵呵,那又怎樣?報仇已經足夠!便是要逆天,要死掉,我也不後悔!”

她說罷,猛的起身,轉身就走。

岳洛水一枚花枝釘在她的前腳,“站住。”

“好歹也是我可憐徒弟看上的女人。都怪這小徒兒最是死心眼,你要是死了他多半也要做一輩子鰥夫。你且過來,我為你好好診筋斷脈,或許我能傳你一門心術,叫你枯木逢春。”

甘草心念一動,看著岳小川期待的眼神,心中片刻的矛盾也沒有,保得一生平安,還是報得一時大仇,她根本選都不用選。

“不必了。”她頭也不回繞道而行就要施展輕功。

“站住。”岳洛水的聲音突然冷如臘月冰霜,仿佛剛才的客氣都是錯覺。

“把你的面紗揭下。”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帶著徹骨的命令意味。

岳小川臉色一白,咳嗽了一聲,看向甘草,又垂下眼去。

甘草怎可將計劃都葬送在此?她還要跟他決鬥,還要殺死他,還要獲得自由身去報仇……

她頓了一頓,微微側臉,突然旋身飛出幾米開外,已經向山下飛掠而去。

岳洛水面色未變,身影恍若渾然未動,卻令人驚奇的變影,人已消失在墻邊。

“顏兒……師傅!”

岳小川勉強站起,定定的看著院墻,擦去嘴角的血絲,或許,他擔憂的事……這麼快就要來了?

甘草施展石燕飛輕,一身白色輕紗隨著窈窕身姿飄逸輕盈,朦朧面紗映襯著秋水般的晶瑩眼眸,反而更如同畫中仙子。

岳洛水緊追不舍,卻仿佛絲毫不費內力,身影如鬼魅般漸變緊追,緊緊逼近女子身後幾米,卻又未有將她攔下。

他仿佛一邊跟隨,一邊觀察她的身影輪廓,臉色越發的陰沈。

兩人前後角逐,倒更似一對神仙眷侶一前一後,令人驚嘆,早有劍仙門的小弟子扔了掃把,呆呆的觀看。

甘草心念一動:這人實在難纏,今日恐怕難以善了,她回眸一顧:那人的眼睛,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剔透,堅定,淡漠,了然……他是絕不會讓她不明不白的不知所蹤。

她身影飛旋,便引路往山中人少處飛去。

事已至此,便在今日殺了他,總好過功敗垂成。

人跡罕至,四顧無人。

甘草停住身形,立在遠處。

“怎麼?不跑了?”岳洛水冷笑,眼角微挑,他拍拍衣角,向她慢慢走去,“我還以為,至少再跑上十圈八圈,直到,你腳脖子跑斷。”

甘草避過他伸過來面頰的手,突然抽出彎刀,日光下一道閃亮的白芒,利刃出鞘。

岳洛水皺眉,眼睛半闔。

“好刀。”

他有心閑談,她卻無意停頓。

甘草趁著他分神,彎刀已經劃了個十字,攔腰鉤去。

岳洛水不知怎樣側了個身,已經靈巧躲過了那一刀,依然飄逸出塵。

連甘草都不得不承認:他實在無愧於千裏逍遙的美名,那一刀若是換了任何人,只怕都要後空翻避開,哪裏能閃避的如此優美淡定。

越是如此,他的淡定從容越是激起她的爭鬥之心,施展快刀手,橫劈豎斬毫不留情。

不管她怎樣更快更狠,他總是有辦法在她刀刃近身前一秒神奇的避開,既不太快,也不太慢,還剛好可以揮舞一下衣袍,順便理一下鬢角。

“你!──”甘草氣苦,手段越發刁鉆,不得不說,她已經發揮出了平時沒有的實力,好好地在打。

但已經過了六十餘招,甘草看著額頭滴落的汗滴,看著他嘴角微翹著閃避,不得不承認思考:師傅說的是對的,她根本不可能在他手下過得了五十招,而現在他陪她打了許久,顯然是在戲耍她而已。

迎上他沒有溫度的雙目,她已經冷靜許多,她的目的是殺掉他,而不是打敗他。她眼眸一沈,竟是使出投懷送抱,迎面飛入他的懷中去。

岳洛水一楞:這是什麼打法?玉石俱焚麼?他冷笑,反手攬住她的纖腰卻也同時鎖住她的所有出路,看她如何行事。

他有自信,任這詭異女子如何,他都能破得了她的招式。

然而那女子卻是停住,擡眸望向他的眼睛,一雙秋水眸子欲語還休,仿佛藏著無數密語。

“想施展傾城法力的魅惑之術?”他冷笑,面帶嘲色,“可惜,對我,你的功力還遠遠不夠。”

甘草輕輕一笑,信手揭開面紗,精靈般傾國傾城的笑容已經綻放在眼前。

她相信:沈玉蘿的提點絕不是什麼妄語,其中的秘辛她不想深究,但她願賭上一次來殺他……

岳洛水波瀾不驚的臉終於如琉璃破碎,而且破碎的徹底。

他的所有表情都全部凍結,眼睛裏全都是覆雜,覆雜的什麼呢?

覆雜的難以置信,覆雜的迷戀,覆雜的驚喜,覆雜的震驚,覆雜的占有欲……

甘草的彎刀刺向他的胸膛,那一招實在一點都不夠技巧精準,在頂級高手眼裏應該形同慢動作回放吧?然而時光停滯,那一刀確實……極為真實的紮進岳洛水的胸口。

☆、(12鮮幣)185.蓮兒

鮮紅的血液爭先恐後的飛濺出來,染紅了仙人潔白的衣袍。

他卻好像絲毫都不痛,仍然保持著那樣的面部表情看著她,不讓她離開,除了死攬住她的纖腰,他沒有做任何還手,也沒有止血,“蓮……蓮姑娘……不要……不要走……”

他在失血,可是他的冷如冰霜古井無波的眼睛卻像燃起了所有的生氣,剎那間變得光彩奪目,讓人為之失神。

原來他的眼睛專註時,在乎時,是那樣奪目震懾的美麗!

“蓮”?──記憶裏似乎有過人這麼叫她,模糊記得是那次難產,她疼的快要死掉了,有人溫柔的叫她“蓮兒”,還說:“蓮兒不要死,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直到我找到你……”

他──會是那個人嗎?

那一刻,甘草突然感到有些害怕,她不想離這個人這麼近,她也不想知道任何的真相!……

她驚惶的丟開刀,頭開始疼痛,她看著滿手滿身的血開始陷入絕望!不!她到底殺了誰?殺了誰?

她不敢想,捂住太陽穴,頭好像痛的厲害!

她有感覺:她原有的世界會被顛覆,她會陷入很多麻煩的、覆雜的、苦惱的糾葛,從此無法抽身……

“你放手!”甘草嗚咽著哭泣,拼命用力的掰開他的手臂,想要抽身離開走掉,裝作她沒有殺他,可是他收攏的那麼緊,她每一次掙紮都引得他血跡大片擴大,“你瘋了嗎?你會死的!”

岳洛水快要掌控不住她的時候,突然翻身倒下,把她牢牢死死地壓在身下,“死……你不就是要我死嗎?”

甘草臉色蒼白,這一幕如此的詭異,她拼命推阻,可是看到他的血花,她害怕了,終於不再亂動,嚇得開始放聲哭泣。

她不是沒殺過人,沒傷過人,可是她現在害怕了。

岳洛水笑了笑,“既然會害怕,為什麼要來殺我……既然要殺我,又為什麼不刺右胸,”他手指在左胸傷口附近疾點了數下,噴湧的血流已經止住,臉色依然蒼白卻不再那麼駭人地慘白,他微撐起身子半跪起來,不再壓到她,卻緊緊盯著她的容顏移不開目光,“不要告訴我,叫你殺我的人沒有教你,我的空門在右邊。”

甘草再次捂住太陽穴,皺緊了好看的峨眉,在她的世界顛覆之前,世界仿佛已經開始顛覆了,天旋地轉……

岳洛水臉色煞白,強忍著胸口洶湧的銳痛和要失血暈倒的困倦,他狠狠在湧泉穴,百會穴按壓,嘴角綻開一個苦笑,虛弱而無奈的嘆了口氣,打橫抱起崩潰至昏厥過去的甘草,吃力的往山莊踉踉蹌蹌地走回去。

是虛弱,是無奈,但,也很甘之若飴呢……

甘草進入了自己的心魔,她被無休無止的夢魘所困住,無法逃離。

她滿手鮮血,殺了那個叫她“蓮兒”的人,他死了,閉上了那雙光彩奪目的眼睛,那雙眼睛先是回覆了冷漠和淡然,回覆了古井無波,最後歸於寂滅。

她就在那個曾經差點困死她的黑色鬼獄苦苦徘徊,可是再也沒有那個人來引領她離開。

她好看的眉眼因為夢魘而皺的厲害,怎麼撫都撫不平,她的額頭都是冷汗。她的小手握成一團,指甲將掌心掐出了血。

岳洛水嘆了口氣,為她換了條熱毛巾將新出的汗水擦幹凈,目光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呢喃道:“你怎麼還不醒……明明是你來殺我,將我胸口刺了個大洞,卻要我帶傷把你抱回來。明明我傷的比你重,我都醒了,你卻還在昏迷,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寵溺。他一點一點,將她拳頭展開,然後用大掌握住她的小手。

或許是他的嘮叨終於有了用,或許是他的溫暖喚醒了她的寒冷,甘草終於疲憊的睜開雙眼,看著眼前即使受了重傷也不減半分風采的仙人開始發楞:其實她也不明白,緊要關頭為什麼沒有刺進他的空門,當她看到他剎那間迸發的眼神時,仿佛自然而然的就改了手。

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她艱難地問道,“你……好了?”

岳洛水微笑,“恩,不要自責了。我已無大礙。”

大礙沒有,但是這傷卻是三十多年來沒有過的重創,不修養一年半載都不會好得起來。

情勢這樣的急轉直下,回歸太平,她覺得好像做了個夢,過了許久才略微得了些條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甘草低了眉,卻又有些膽怯。

岳洛水點頭,“正好,我也有問題問你。”

甘草閉了眼睛,又緩緩睜開,看著他,“我想問,你為什麼叫我蓮姑娘?”

岳洛水就著她喝水的印跡也喝了一口,絲毫不在意她的尷尬,“這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我不會是你的敵人,我找了你十八年了,我更願意相信,現在你出現在我眼前是天意。”

他站起身來,看著她的眼睛,“你的仇我會幫你報,你要聽話,養好身體,以後離沈玉蘿遠一點。”

甘草直覺這個人說一切都是為了她好的,她少有的乖巧的點了點頭。

岳洛水本以為還要費些口舌同她解釋些頭疼的事,見她乖巧可愛不問子卯寅醜,心下更是歡喜,泛起一絲微笑,細致的端詳著她嫻靜的模樣。

甘草被他看得臉紅,不自覺被那溫柔撩撥得心暖,便又想起一件要緊事來,“那,對了──在我傷重差點死掉的時候……你曾經在一個很黑很黑的地方見過我嗎?救過我嗎?”

岳洛水有些迷惘,旋即搖頭,“我沒有到過什麼秘境,我們也不曾見過面。”

甘草失落的“哦”了一聲,便靠在床頭不再說話。她的心情有些覆雜,又高興沒有錯傷那個人,又失落跟那人的失散。她一直有感覺:那個人,該是她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想想都會思念發酵。

岳洛水低頭尋思,心中暗道:莫非是玄陰秘術?

當年劍聖師父本是一代天師天玄子門下得意弟子,天玄子文韜武略無一不精,曾為皇室占星求雨,最為拿手的也是天地測算之術。後來劍聖師父醉心劍術,也成為一代宗師,師母因被夫君冷落,便愛顏成癡,鉆研幻化媚惑之術,倒是天玄子本來那些關乎天地陰陽的典籍無人問津,直到劍聖又收下三位徒弟,其中岳洛水心思寡淡灑脫承襲了劍宗,沈玉蘿先時為了寸步不離跟隨岳洛水而習劍,後來叛出劍仙門順便偷走師母的《傾城法力》,唯有師弟西川道人出家之前,就一直心系藏書閣的典籍,功夫學的不甚用心,卻是憑著一腔興趣和天分,將天玄子遺留下的正宗天地玄黃五行之術自學成才。若是天玄子顯靈,恐怕得意欣慰了。

想起當年師弟出家前就是修習天地玄黃五行鬼蜮之術,難道,是師弟西川道君的門下?然而並未聽說師弟授徒開山,亦無聽說西川道君和誰過從甚密,又有什麼人曾經接觸過蓮兒的畫卷呢?苦無線索。

他如是猜想質疑,臉上卻不動聲色,眼見甘草失落恍惚,聰明如他自然明白那個人大約是個極為重要的人,他心竅一轉,壓下微微的不快和酸意,越發緘口不言此事,轉移了話題,“換我問你,你是怎麼跟在沈玉蘿身邊的?”

☆、(12鮮幣)186.樹陣

甘草微微一楞,看來小川並沒有把自己過去的事都一一告知他,她心中竟浮現出一絲輕松來,但想起他問話中提及的那段歲月難免神色黯然,苦笑道,“這也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我不想說,可以嗎?”

岳洛水點頭,了然的將她小手暖的更緊,“那麼,可以說說,沈玉蘿為什麼派你來殺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七月初七的決鬥貼也是她替你發的吧?”

甘草點頭,也覺得心裏頗為奇怪,“是。她要我來殺你,仿佛是很久以前就決定的事了,幾乎是兩三年前那麼久,我才十三歲的時候。她沒說過為什麼,但這次來時她說,即便我不是你的對手,我也一定殺得了你。”

岳洛水苦笑道,“她還真是了解我。”

“她一計不成,還會有第二計,她既然選擇了此時動手,便是等不下去了。距離初七沒有幾天了,我受了重傷無法再替你們抵擋,你要速速把過去那些邪法命門摒棄,方可擔得一方,”他忍了忍,又道,“小川恢覆功力也要靠你。你們要早些做決定。”

甘草蹙眉凝視著岳洛水,示意他繼續說,沒有忽視掉他沈悶的表情。

岳洛水沒有廢話,亦錯開了她的探尋,自顧自說道,“要恢覆小川的功力,並不是不可以,師娘當年練功走火入魔,劍聖師父為了救她,苦心創了一門枯木逢春雙修術,專門將傾城法力欲速不達之處海納百川劃歸己用,想必對於沈玉蘿教唆的移花接木采補術的紕漏也能有七八分把握糾正。我再從旁梳理經脈內息,可保無恙。”他頓了頓,道“這門雙修術在我的手上,獨一無二,只有我能救你們。”

甘草有些不明,難道師傅不該救徒弟的嗎?她直直的盯著他,“他是你的螟蛉半子。”

岳洛水不答,緊緊迎向她的詢問,“而你,註定是我的妻子。”

甘草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偏過目光,臉有些發燒,看起來卻明顯蒼白,“你要我怎麼做?”

岳洛水背過身去,“難道要我願意看著我的徒兒和我的妻子……?”

甘草低頭吶吶,“辦法是你提的,你可以不救,我無所謂。小川──”她停了停,“小川只是失了內力,內力還可以練起,他也不會在意。”

岳洛水看見她談起徒弟意願時篤定自信的樣子,突然心煩躁的厲害,緊抓她的手臂,逼視她,仙人般清俊的臉竟然也有了兩分刻薄:

“你知道小川的內力練了多少年?十多年。他現在失去大半,幾近廢人。他會開心?或許下回出去再碰到個佐雲霏他就會死。你怎麼能篤定,這就是他想要的?就算他不說,他心裏真的不恨你嗎?就算他現在不悔,等你不在了,他還依然不悔嗎?”

“他對你的感情也僅僅是喜歡,並不是愛。”他輕飄飄睨了她一眼,如願看到她糾結的難過。

“我……”甘草心中一窒,她確實太篤定了,然而……

“或許吧……”她疲憊的靠在床頭,低眉順眼,“你要我如何?”

岳洛水拉住她的手,把她擁入懷中,“我只要你。”

“在我眼睜睜看著你幫我徒弟恢覆功力之前,至少,你得先是我的人吧?”

甘草看著他清俊的面容說出如此邪惡的話,突然道,“我現在,很討厭你。”她輕笑,“或許沈玉蘿說的不錯,你是一個偽君子。”

岳洛水附和,“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什麼正人君子,即便是岳逍遙,也是承蒙江湖朋友錯愛給的名號。”

“但我很喜歡岳逍遙這個名字。因為我想做什麼,自然去做,想要什麼東西,自然去得到。逍遙,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得到。”他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笑得狡猾,“即便有那份心,也要看看有沒有那份力,抑或是有沒有那份雙修秘籍。”

甘草微微搖頭,“我可以答應你,只是,跟素未蒙面的女子談情說愛,之後便要不顧一切要得到她的身體,真的不覺得乏味輕浮嗎?”

岳洛水看她怎麼也看不夠,“第一,雖然我第一次見你,但我已經尋了你十八年,我想了你十八年,渴望的太久,所以見到才想要的急切,你們都理解不了我的感受。第二,我不止要你的身體,我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一次,是以後,一輩子。”

甘草無法理解他的荒謬,但是兩個人都隱瞞了過去,所以,很多東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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