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命懸一線

關燈
“不要碰她!”裴川陰沈著臉看著被人拉扯著的蘇桐, 猛然上前一步,沖到船舷旁,就欲縱身越過去。

身後的李梧見狀, 慌忙伸手拉住, 低聲說道:“大人千萬不要中了慕容晟的激將法!小心有埋伏!”

裴川眼神微瞇,面無表情地推開李梧的手,看著對面船上的慕容晟,帶著滿臉的慍怒,凜然說道:“慕容晟,本都督命都不放在眼裏, 何況一條胳膊而已,給你就是,你最好信守承諾,說到做到, 若是出爾......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說完,將心一橫,擡手用功, 便要卸下自己的一條胳膊!

蘇桐被他的愚蠢氣的渾身發抖,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然翻過船舷, 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奔著向裴川撞去阻攔他!

可她剛一翻過船舷,就被士兵發現,以為是刺客, 揮刀砍了過去, 她閃避不及,應聲倒地,嘴裏大喊:“裴川她是蘇映紅......”

李梧見此欺身向前, 擡掌打去,裴川臉色一變,飛身向前抱住蘇桐的腰身,他懷中抱著一個人,閃避不及,被李梧一掌打在後背上,悶哼一聲,張嘴噴出一口血箭。

蘇桐被他抱在懷裏,瞬間感覺到臉上、脖子、手上被噴了股黏糊糊的的液體,那液體順著脖頸滴落到身前。溫熱粘稠的液體,刺目的紅色,讓她心裏一陣痙攣,只覺的身體像是被抽出筋骨般的裂疼。她用手抹了一把胸前的血,反身抱住裴川,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哽咽著說:“傻子,我哪有那麽弱......”

她曾以為,穿來這個異世,她是孤獨一人的,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她不在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這個世上,有人愛她愛到願為她舍命。看著眼前他憔悴的臉頰,深陷的眼窩,她用力的抱住他溫熱的身子,急切地喚道:“裴川,你看仔細了,是我,我是蘇桐,對面船上那個是個冒牌的,我才是真的蘇桐。你這個傻子,慕容晟說讓你自斷手臂,你就聽啊!我什麽時候那麽弱雞......”

裴川咧嘴扯出一個笑容,急劇的咳嗽了一聲,喘息著說:“那就好,我的桐丫是與眾不同的,哪裏是那等柔弱的普通女子可比的。”說完,伸手撫上她的臉,低聲說,桐丫,你放心,我命大著呢?死不了,再說本都督還沒洞房,可不舍得那麽早死,讓我家桐丫年紀輕輕的守寡......?”

蘇桐鼻尖微酸,瞬時紅了眼眶,低聲說:“裴川......這輩子,我陪著你長命百歲。”

她少有這麽情緒外露,此刻,見他無恙,激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麽好,開始胡言亂語了。

裴川聽了她的話,眼底泛起一絲笑意說:“桐丫,說好了,咱們一起長命百歲,以後多生幾個孩兒,陪著你我......”話音剛落,他卻一陣劇烈的咳嗽,張嘴吐出一灘血來,氣息也慢慢變的微弱......

蘇桐眉頭緊皺,慌忙摸向衣襟,這才發現,她已經換了衣裳,平日裏隨身攜帶的銀針,被慕容晟搜了去。伸手把了一下他的脈門,發現他身上內傷未愈,虧空的厲害,李梧那一掌更是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若是不及時救治,怕是有性命之憂。眼見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她心裏絞痛的厲害,忍不住地抱緊了他的身子,眼淚直掉。

裴川強撐著擡起手臂,擦去她臉上的淚珠,虛弱的睜著眼睛說:“桐丫別哭,我又死不了......”

蘇桐此刻滿眼裏都是他咳出的血,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低垂下頭,貼近他的耳邊說:“裴川,以後不許你再逞強,回去我好好給你調理身子,你在哪裏我便在哪裏,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裴川笑了起來,激動之下,牽動了傷口,引得他又是一陣急咳,吐出幾口血來,觸摸著蘇桐臉的手便有些脫力,手腕一松,暈了過去......

“大人......”

李梧等人見誤傷了裴川,心裏一陣惶恐,緩過神來,當即吩咐手下,將裴川圍了起來,看到裴川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又是自責,又是愧疚。

此刻見他暈厥過去,慌忙走過來蹲在裴川的身邊,拿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還有氣息,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沖著蘇桐抱拳施了一禮說:“蘇姑娘對不住,李某莽撞,誤傷了大人,眼下大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還請蘇姑娘移步,即刻讓隨軍郎中救治,待大人醒來,李某自會負荊請罪。”說完,一面派人把守船舷,防止慕容晟乘機偷襲,一邊派人將裴川擡進船艙救治。

蘇桐沒有看他,她懸著一顆心,自言自語的說:“他不會有事的?”

眼見裴川自斷手臂之事被蘇桐沖出來攪合了,慕容晟臉色陰沈的可怕,又見裴川被李梧誤傷吐血,他臉色即刻陰轉晴,忍不住的嘴角上翹,眼神中閃過一絲得色。裴川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他目的已達到,見程邵、李梧吩咐弓弩手列陣備敵,他也不戀戰,便帶人趁亂撤退了!

李梧懊悔的不得了,他素來知道裴川身子不好,如今陰差陽錯的被自己誤傷,還不知道會怎麽樣。他追隨裴川幾年了,大大小小受過不少的傷,可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吐這麽多的血。他一個粗人,也不知道怎麽辦,氣的直砸自己,若不是程邵等人阻攔,他怕是要廢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裴川這次受傷,嘔出不少的血,陳年舊傷加上蘇桐被慕容晟綁架之事引發的急怒攻心,情況不容樂觀。隨軍的郎中對他的傷勢,束手無措,不敢救治,生怕稍有不慎,引發他別的病癥。眼巴巴地看著蘇桐,低聲求到:“小人醫術淺薄,生怕開錯方子,耽誤大人病情,還請蘇姑娘幫大人醫治。”

眼見裴川臉色慘白,昏迷不醒,蘇桐緊跟著進了船艙,動作迅速地開了藥方,遞給隨軍郎中說:“先把藥煎了餵大人服下,派人速去蘇家請程神醫。”說完,轉身看了一眼滿臉懊悔之色的李梧說:“還請將軍費心遣散閑雜人等,大人需要休息。”

李梧忙點了點頭,吩咐士兵退了出去,然後和程邵商議,即刻退兵。

整整三天,蘇桐整顆心都懸著,裴川昏迷不醒,她怕自己稍有不慎,延誤了他的傷勢。便日夜守在裴川身邊寸步不離,輕聲喚著他,不讓他睡死過去。

程言忠一生治過的病人無數,裴川這般的病人不知醫治過多少,他身體上的傷勢並不棘手,難治的是他身體的內裏調治。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他身體就如一個漏鬥,已經虛耗到了極致,極為虛弱,急不得,緊不得,只能按部就班續命似得慢慢調理。

眼見蘇桐這幾日徹夜不眠,熬的雙眼通紅,臉色憔悴,氣的吹胡子瞪眼地沖著她說:“桐丫頭,你這麽熬著也不辦法,你也是醫者,自當明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道理,他年紀輕輕,自己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虛耗的這般模樣,怪得了誰。你若是在這般苦著自己,我就不給他治了,讓他一命嗚呼。為救他一個,搭上我一個可心的孫女,這賠本的買賣我可不做!”說完,氣呼呼的沖著蘇桐冷哼了一聲。

蘇桐守在裴川身邊,神智昏沈,她本來身子就沒恢覆,又連續熬了幾夜,如今突然聽到程言忠的話,讓她猶如醍醐灌頂,身體一震。忍不住地將裴川抱在懷裏,在他耳邊低聲說:“裴川你聽到了嗎?你在不醒來,舅爺就生氣了,好不容易讓他老人家答應了我們的婚事,你再不醒來,這婚事怕是要作廢了。你別睡了,我被慕容晟囚禁的時候都沒那麽絕望,你這麽睡了幾日,卻讓我心神憔悴,耗費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聲音因體力不濟而虛弱無力,眼窩下邊帶著濃重的烏青,眼神空洞,直勾勾的盯著裴川的臉。看著那張瘦削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心如刀割,本來以為憑著程言忠的醫術,他會很快醒來。卻不料,就連舅爺這般的醫術也沒能讓他盡快恢覆清醒。身為醫者,她見慣了生死,本不覺什麽,但這一下次,她第一次感覺到死的可怕。”

他昏迷的這幾日,她想了好多,從前生到今世,以往她一直活的渾渾噩噩,當這裏是異世,是別人的人生。如今,眼看著他昏迷不醒的躺在那裏,她才真正的意識到,這是她的一生,她在活著,蘇映桐和蘇桐都是她自己。她的親人,她的愛人,都是看的見,摸得著的,雖然以往活的很苦、很累、很委屈、很憋屈、很艱難,但她是在活著,活在自己的生活裏。如今她才剛發現,他對她的重要,這麽多年來的嬉笑怒罵,或遠或近,或苦或甜或難,他都在她背後,看著她,守著她,默默支持著她。

程言忠見她神情呆滯不語,氣憤的沖著她喊了一聲:“桐丫頭你聽沒......”話沒說完,就見蘇桐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癱倒在地的瘦弱身軀,搖頭嘆息說:“這孩子,瞧著心性堅韌,卻是個重情重義的。”

蘇家的主院的書房裏,蘇寶田楞怔的坐在那裏,看著眼前的霧氣繚繞的茶水出神,他的耳邊依稀還能聽到蘇桐在裴川身邊的低語。那聲音裏的軟弱,是他從來沒聽到過的,他一向以為,那孩子主意正,能吃苦受累,心性堅韌,像是那山中的藤條,不畏風雨摧打,卻沒想到,她終究是個女子,有那柔弱的一面......

他胸口裏堵著一股氣,憋悶的他難以呼吸,感覺到心裏像是被撕扯成幾塊一般的難受。

程言忠看著他楞怔的神色,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水,嘆了口氣說:“寶田,桐丫頭心裏還是有那小子的,你看她守在那裏三天了,那小子不醒,她連口熱水都不喝,生生的把自己熬暈了。我們若是強行將她和那小子拆開,怕不是得要了那丫頭的小命!”

蘇寶田呆怔了片刻,扭頭看向程言忠,緊閉的嘴唇裏硬生生地擠出幾個字說:“舅父,桐丫這事,難道真是我做錯了嗎?可我不甘心!”

程言忠於心不忍,閉眼想了一會,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桐丫的事情隨她去吧!一個丫頭家,嫁了就嫁了,隨她的心意吧!這事請,世子也有錯,千不該萬不該算計上桐丫。如今,裴川這半死不活的模樣,我瞅著那丫頭是不會答應世子的,江山與美人自古難兩全,世子心裏應該清楚的很。我是不相信對桐丫有多愛重,上位者利益為先,如今,裴川重傷,就算醒來,也得需要調養些日子,穆王那邊乘機逼宮,朝廷這邊的武將沒有裴川頂著,也就沒有了能與穆王抗衡的力量。依我看,不妨如了桐丫頭的意,等將來穆王登基之後,世子到那時若還有心,在勸一勸桐丫,興許這親事還能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