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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心有不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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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桐暗自松了口氣, 她還真怕石靖跟裴川對上,還好那小廝機靈,擡頭看了裴川一眼, 伸手彈了彈他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塵, 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你怎麽過來了?”

裴川負手而立,眉宇間寡淡涼薄,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我若不來,媳婦被人勾走了都不知道。”

蘇桐只覺的臉上一熱,不自然地笑了笑說:“他就是樣一個拗脾氣,胡亂說話而已, 我並沒有應承什麽。”

裴川嘴角微微一抽,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語氣淡漠地說:“就算你應承了,他也活不到娶你的那天, 我定會將他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

蘇桐身子一震,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說:“裴川, 我們要成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他畢竟是我爹的好友, 若是在蘇家出事,我們不好跟爹交代。”

裴川低眸,笑了笑, 不知為何, 蘇桐突然覺的他那笑裏帶著一絲苦澀,像是對著她強裝笑臉一般,他掩飾的極好, 幾乎讓她來不及反應,伸手在她臉上刮了一下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難做,聽說你娘被你爹從庵堂裏接回來了,那他知不知道她對你做過的那些事。”

蘇桐眼神黯了黯,蘇寶田怎麽會不知道,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強求不得,蘇家畢竟還有五個沒長成的孩子。周蕓娘若是就此被關進庵堂裏了此一生,對那五個孩子影響是極大的。好在現在秦姨娘進了門,以後有她照顧蘇寶田,周蕓娘就暫且做個明面上的擺設吧!

“我和月丫、梅丫嫁了之後,留下三個小的,家裏沒有人照應也不行,舅爺年紀大了,爹要去至陽縣上任,衣食起居需要人的照料。”

這解釋的話說出來,蘇桐心裏湧起一抹傷感,周蕓娘對她的滔天的恨意,這一生她怕是都不能釋懷了。好在,嫁人之後,她就不必在面對她了,以後蘇家這幾個小的,若是知道跟她親,她一樣照應著,若是聽別人的話和她生份了,她也不會怪他們。

裴川聽到她這番話,心裏猶如被貓爪撓了一般,他伸手抱住她,輕聲安慰說:“桐丫,成親之後不要再管蘇家的事了,我不想你在為那些不知感恩的蠢人殫精竭慮,費心操勞。”說完,低頭在她額間深深的印下一吻。

蘇桐被他用力圈在懷裏,動也不能動,他的唇柔軟糯濕地親在額間,讓她心裏感覺像是吃了蜜餞般甜蜜。

裴川沒有呆多長時間便被蘇桐趕回去了,本來成親之前,未婚男女是不能見面的。蘇寶田和程言忠不管,蘇家的下人們誰也不敢阻攔他,他想來便來,但總不好天色晚了還賴著不走。被蘇桐催促了幾次,他也不好在留,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去了。

入夜,蘇桐躺在床上難得的失眠了,裴川這次來是告訴她,他在奉賢府新置辦了一處三進的宅院,兩人成親後就住在新宅院裏。除此之外,還給了她十幾處宅院商鋪和田地的房契、地契,上面的名字都不相同,說是給她的嫁妝。

裴川做了六七年的錦衣衛不是白做的,抄家抄的數都數不出來,有什麽好東西他便暗地裏留下了。

俗話說狡兔三窟,她現在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錦衣衛狡兔十窟,蘇寶田想到的,沒理由裴川想不到,他也知道自己身為錦衣衛,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早早的想好了退路。

這樣也好,蘇寶田和程言忠曾經勸他,若是嫁給裴川,便要讓他退出官場,但身在局中,談何容易退出。何況,這種時候,也不是他想退便能退的,他能想到為自己留個條退路,她十分欣慰。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幽暗的花香,讓人心清氣爽,精神振奮。

蘇桐更睡不著了,幹脆起身將頭發松松的綁了個發辮,點上燈坐在桌前,看起了嫁妝單子。桌子上的白瓷瓶中,插著碧草從院子裏摘來的月季花,不是什麽好的品種,但卻被養的異常嬌艷。

外間守夜的碧草被驚醒了,起身走了過來,見蘇桐做在桌前看嫁妝單冊子,抿嘴笑了笑說:“小姐,你看還有什麽落下的沒,這幾日我和外院的婆子都按著單子上的東西清點了。”

蘇桐若無其事地將冊子合上說:“嗯,知道了!”

程言忠給了她一張二千兩的銀票和京城一處鋪子的房契,說是給她添妝的,蘇桐推脫不過,只好收下了。程言忠行醫了一輩子,卻少有體己錢,大多都被他救助窮人了。京城的房價可不便宜,依著程言忠的性子,就算有銀子他也不會置辦什麽鋪子,估計不是以前穆王賞的,就是其他什麽王公大臣送的。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蘇寶田派人把蘇桐單獨叫去了書房,說是有事叮囑她。

蘇桐不知蘇寶田叫她何事,放下手中的事務便跟著柴寬去了書房,這幾日,她一直在聽沈四娘教導她成親的禮儀和規矩。裴川沒有父母,她進門就要當家作主,沈四娘唯恐她哪裏註意不到,影響了以後的子嗣和家裏的運氣,所以說的很是慎重。

其實這些事情,本該周蕓娘這個做娘的來跟蘇桐說,但她那個樣子,不添亂就是好的,哪裏還能為蘇桐著想。沈四娘心思細膩,早早地將事情攬了過來,為此,蘇桐心裏很是感激。

蘇家沒有主母,秦姨娘又剛進門,許多的事務不熟悉,蘇桐只好自己出面處理親事上的一些瑣事。因為太忙,她有幾日沒見蘇寶田了,此時卻發現面前的人臉色有些許的蒼老,鬢角處幾日不見竟然多了許多的白發。想到蘇家接下來要嫁出去三個女兒,他這做爹的心裏肯定有些難受。

終究有幾年父女的情份在,她疾步走了過去,叫了一聲:“爹!”

蘇寶田坐在案桌後面,見她進來,眼神幽深地看了她一眼說:“他那日看到石靖了?”

蘇桐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說:“石大人也不知聽誰說我嫁他是被逼的,竟然說讓我退親。”

蘇寶田冷哼了一聲說:“帶著官兵來提親,這奉賢府他是頭一個,真是有辱斯文!”

蘇桐愕然,以往蘇寶田對裴川雖說有些不喜,但沒這麽明顯的敵意,可見,這次因為石靖的傷勢,他是徹底不待見裴川了。

她笑了笑對蘇寶田說:“爹也別怪他,他父母早逝,家中也沒給他做主的長輩,身邊都是些兵營裏的漢子,也沒有個婦人操持,能請個官媒來做場面已經不錯了。再說,他還不是怕爹和舅爺不同意,才帶著官兵來提親的嗎?”

總的來說,裴川帶著官兵上門來提親,讓蘇寶田覺的分外惱火,加上石靖的事情,讓人覺的,他蘇寶田是被人逼著嫁女兒的。

蘇桐心裏暗自嘆了口氣,人都是權衡利弊的,裴川雖說帶兵前來下聘有些逼親的意思,但也給蘇家長了臉,她這爹怎麽總是雞蛋裏挑骨頭,嫌棄這嫌棄那的看裴川不順眼,說起來,還不是因為石靖這個忘年交。

蘇寶田將她的臉色變化都看在了心裏,端起案幾上的茶盞,呷了一口說:“坐吧!爹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都能夠做你們的依仗,希望你們姐弟幾人都能健康幸福,和順平安。你這孩子從小要強,沒少吃苦受罪,當初爹也看好裴川,想著他沒爹沒娘,人也機靈,養在眼前,也知根知底,你若是嫁了他定是不錯的。誰知道他後來有那麽大的造化,做到了錦衣衛指揮使,做到了左軍都督,他這官是越來越大,爹這心裏卻越來越怕。怕到時他變了心,你跟著受委屈,他那幾年提親,爹一直沒答應,就是想著他那麽大的官,京城攀附他的人肯定不少,指不定會娶哪家的高門貴女。沒想到這繞了那麽大一圈,拖了那麽多年,還是沒躲過去。如今,他竟然帶著官兵上門逼婚,等了這幾年,看來他對你也是真用心了。”

蘇桐看見他說到動情處,眼中含淚,聲音哽咽,忍不住安慰他說:“爹,你別擔心了,裴川待女兒很好!”

蘇寶田搖頭苦笑,笑罷,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摸著她的頭發說:“桐丫啊,他對你的心思,爹早就看出來了,否則,依他現在的權勢,想要什麽樣的姑娘沒有。這幾年爹一直壓著你的婚事,一是真的看中了石靖品性,二是因為裴川這權勢越大,身邊的危險也就越大。爹沒什麽本事,蹉跎半生也只不過才剛入仕,被當今封了個八品的官職,若是有什麽事情,護不住你。有些事情,你別怪爹,爹老了,惟願這個家裏人都能安泰祥和,你們姐弟幾個都能平安幸福,到時候能讓我順順當當的抱上孫子……” 話沒說完,他早已滿臉淚水,聲音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蘇桐心裏一陣難受,她少見蘇寶田有動情的時候,他這便宜爹心性堅韌,如今對她說出這麽一席話,聽的她心裏發澀,鼻尖發酸,想起自己這些的不容易,周蕓娘不解的怨恨,忍不住紅了眼眶。

蘇寶田見狀,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穩了穩心神,安撫她說:“你瞧爹這是怎麽了,明天是你的好日子,爹這在裏哭哭啼啼的做什麽,大喜的日子,該高高興興的,桐丫,別哭。”說完還扯了扯她的嘴角。

蘇桐破涕為笑,點了點了說:“爹,你也別難受,保重身子,雖說我和月丫,梅丫都要出嫁,但家裏有秦姨娘在,有她照顧小六、小七、小八,你帶娘去任上也放心。”

蘇寶田搖頭苦笑了一聲,想要說什麽卻止住了,父女兩人聊了好一會,直到柴寬進來稟告說:“石大人到訪。”兩人才停了下來。

蘇桐這才發現自己呆的時間太長了,趕忙跟蘇寶田說了一聲,轉身便走,就在她剛要走出房門的時候,突然聽到蘇寶叫住了她,聲音低沈微帶著一絲顫抖地說:“桐丫,裴川這門親事,你真的決定了。”

蘇桐身形一頓,將要踏出門檻的腳收了回來,語氣堅定地說:“爹,人是我選的,無論前路如何,女兒都會陪他走下去。”

蘇寶田眼神晦暗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桐丫,路是你選的不錯,但爹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他位高權重,心狠手辣,得罪的人數不勝數,若是有朝一日丟了官,下場勢必會很慘,到那時,你該如何?”

蘇桐心裏一酸,轉身看了蘇寶田一眼,聲音未有絲毫猶豫地說:“爹,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荊棘滿地,我無悔!”

蘇寶田的身形一晃,差點栽倒在地,無力地沖著她揮了揮手說:“去吧!”

蘇桐腳步緩慢地走出屋子,廊下等候的石靖,看到她,他眼神一亮,腳步蹣跚地迎了上來,他傷勢破重,程言忠囑咐他不要便到處走動,怕骨頭恢覆不好,落下什麽後遺癥。他偏不聽,照樣瘸著腿走來走去跟著亂操心。

石靖穿著一件天青色的衣袍,眼窩泛青,眉宇間帶著疲色,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姑娘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可否稍待片刻……”

蘇桐皺了皺眉頭,往身後的書房看了一眼,蘇寶田將她叫來,明裏暗裏說的這一席話,怕是少不了他的鼓動,她腳下沒停,沖著他福了一下身子說:“石大哥勿怪,明日我便要成親了,家中事務太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恕我失禮。”說完,不露痕跡地避開他伸過來欲攔住她的胳膊,疾步走了。

石靖臉色微變,緩慢而僵硬地將手臂縮了回來,兩手狠狠地攥在了一起。

蘇桐回了芙蓉院,進屋就躺在了床上,兩眼盯著床帳看好一會,她現在真的是怕見石靖,總覺的他執拗的厲害,怕他想不開會做出什麽事情來。這個感覺讓她心裏非常不舒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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