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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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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剛過, 天就黑透了,官道上的行人少的可憐,二月的冬夜還是很冷的, 禮部、兵部、吏部、戶部……, 六部裏多少都有被罷官抄家的官員。

京城裏的錦衣衛幾乎天天都在抄家,讓人的心像是向冰疙瘩一樣的懸掛著。

朝中的官員註意到,錦衣衛雖說是打著徹查尚金明通敵一事,實際上,抄家問斬罷官的官員幾乎多少都和穆王府沾惹點關系。

錦衣衛青衣巷的衛所裏,裴川瞇著雙眼盯著眼前幾乎看不出模樣的東廠太監楊一忠, 擡起腳尖抵著他的下顎厲聲呵斥道:“說出來,留你個全屍!”

楊一忠呵呵怪笑了一聲,順著他的腳尖強撐著擡起頭,眨巴著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睛說:“雜家這條命是廠公給的, 是時候還給廠公了。”

姬鴻連忙伸手捏向他的嘴,不料還是晚了一步,他臉色陰沈地看了裴川一眼, 輕輕的搖了搖頭說:“死了!”

裴川眉心緊皺,下巴緊繃地冷笑了一聲,他就到知道尚金明這老閹賊有後手, 出了京城能送信給誰,除了穆王世子,還有誰能救的了他。穆王本身已被圈禁, 自身都難保, 穆王世子還不知道現如今是生是死,哪裏還會顧及到他的性命。

別人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 當今皇帝這次不但要發落尚金明,還要連帶的將穆王在朝堂遺留的勢力連根拔起。

“死就死了吧!”裴川冷哼了一聲,雙手攥的咯吱響:“尚金明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還不是陰溝裏翻了船。”

姬鴻恨恨地咒罵了一聲說:“老閹賊專跟我們錦衣衛作對,死了倒幹凈!”

“怕的就是他死不幹凈,起來作亂。”

姬鴻眼睛一瞇,不解地看了裴川一眼說:“牢裏死的那個是假的不成,若真是那樣,乖乖不得了,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裴川眼中掠過一絲冷厲,冷笑了一聲說:“你不覺的尚金明死的太快了嗎?這老賊哪能那麽容易死。”說罷,他扭頭看向姬鴻問:“尚金明那個妾招了沒?她都交代了老賊什麽事?”

姬鴻抓了抓腦袋尷尬地說:“那婦人是個見風使舵的,這次還多虧了她,這娘兒們一見俊俏郎君,腦袋就蒙了,這次能搬到尚金明還多虧了她偷到的東西。這不整日裏在牢裏喊,她也算將功補過,問咱們什麽時候放她出去。說起來,這婦人也有幾分顏色,年紀輕輕的給個老太監做妾,沒少受罪。要不,放了她得了,左右是個無知的婦人……”

裴川瞪了他一眼,出口呵斥說:“你皮癢吧不是,查案子辦公事,你發什麽善心。”

姬鴻挑了條眉頭,哼哼唧唧地說:“我這不是說的實話,咱們錦衣衛在外頭的名聲雖然不好,但說一是一,從不耍賴。那小婦人怎麽說也算是將功補過……”

裴川哼了一聲,狠狠的橫了他一眼說:“你敢動歪心思,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姬鴻腦袋一縮,快速地將身子往後一退,呵呵笑了一聲,連忙說:“不敢,不敢!”

裴川看了一眼眼窩深陷的姬鴻,心知這家夥嘴裏說著不敢,心裏還不知怎麽想的,便呵斥道:“回去睡會吧!這幾天熬的夠嗆!別動亂七八糟的歪心思,那種女子,少招惹。”

姬鴻點了點頭,隨手拖起楊一忠的屍體,轉身便走,邊走邊小聲嘟囔:“可惜了個嬌滴滴的女嬌娘,定遠侯世子真不懂憐香惜玉,唉!”

裴川假裝沒聽到他的嘀咕聲,姬鴻歲數比他大不了幾歲,性子跳脫,但做起事情來也是敢打敢殺,手段狠辣,唯一不好的嗜好就是愛女色。那蘇映月不知怎麽入了他的眼,惦念了好長時間。

姬鴻走後,裴川安排好其他人的任務,看了一會卷宗,回了住處,解了飛魚服,換上便裝,

拿起在尚金明府裏抄來的一套文房四寶,就出了門。

蘇寶田今年會試中了一甲進士,他還沒來得及去恭喜,怎麽說也是未來的老丈人,這個禮可不能失了。尚金明那得來的東西,都是金貴的,他那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老丈人,肯定喜歡這套上好的宣紙、湖筆、徽墨、端硯。

蘇家新置辦的宅子在東城,那裏的房價不算低,住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商人和文人。

裴川一路上縱馬疾馳,蘇家這套宅院的地方是他讓人早就打探好的,平日了也都暗地裏派人照應著。蘇寶田怎麽說也是他未來老丈人,可不能在京城他這一畝三分地裏出什麽事。一想到年前和蘇桐之間傾訴的情意,他這心裏就暖洋洋的,活了十六年,總算在雙親走後,這世上有了一個在乎他的親人。

一路上,蘇桐的音容相貌一直浮現在他的腦海了,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只要一想到她的臉,他身上就會有無數的力量。

想著,想著,他無聲的笑了出來,剛認識蘇桐的時候,那小丫頭冷冰冰的,人雖小,但卻冷靜的讓人害怕。他那時候脾氣壞,怎麽樣發火,她都忍著,就算是他將她綁在樹上出了口惡氣,那丫頭還是那股勁,天不怕,地不怕,誰也不服。

再後來,他倒是讓她給收服了,他裴川這輩子,也就服那丫頭一個。

夜黑如墨,越發的陰冷,碎屑般的雪飄飄灑灑的落了下來,籠罩著整個京城。

到了地方,裴川勒馬住韁,擡手敲門,不多時,院子裏的下人開了門,看到他狐疑地問:

“你找誰!”

裴川將馬往他手裏一塞說:“找你家老爺,柴寬在嗎?讓他出來。”

下人遲疑了一下,不敢接他手裏的韁繩,又不敢讓他進去,便將門虛掩著說:“我家老爺正在待客,柴管家在後院伺候著,請問客官是哪位,小的也好給我家老爺,通報一聲。”

“你家老爺在接待誰。”

裴川看了一眼外院裏停著的一頂轎子,嘴裏不自覺的問了一句,那轎子通常是那種朝堂小官吏們雇的。他想起手下的人報給他的消息,說朝中那個六品的石修撰時常來拜訪蘇寶田,若是他猜測不錯,定是那個叫石靖的家夥。

真沒想到,冤家路窄,今個讓他給碰上了,他可早就想會會這個惦記他家蘇桐的家夥了,文弱小書生一個,芝麻小文官,敢跟他搶娘子,他若是不讓他好看,那家夥不知道馬王爺三只眼。

裴川一把推開虛掩的門,將手裏的韁繩往那下人手裏一塞說:“不用通報了,我自己過去,你將馬給我找個地方栓好了。”

那下人冷不防被推了個踉蹌,慌忙喊人進屋裏稟報,不等裴川走進內院,就見柴寬快步走了過來,看到他,慌忙迎上來說:“裴大人,我家老爺正在書房接待客人,你這邊請,老爺稍後就來。”

裴川擡手擺了擺說:“不必了,我正想見見那位石大人。”

“這……這恐怕不妥當”柴寬猶疑了片刻,閃身攔在裴川面前說:“裴大人,你稍候,我家老爺正在和石大人談經論道,你這麽過去,怕是不妥當,容小的稟告一聲可好。”

裴川不管他的阻攔,疾步往內院的書房走去,急的柴寬高聲喊了起來:“老爺,裴大人來訪。”

蘇寶田正在書房和石靖談論任職一事,想著自己在一甲之內,若要留在京城,該怎麽打點才好。舅爺那邊也不知怎麽樣了,說是被皇上封為禦醫,但是不能出宮相見,倒是憾事。

錦衣衛最近抄家抓捕的六部官員越多,朝中引起的恐慌越大,京城之中幾乎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哪裏有人在這當口敢收受賄賂。

石靖官職低微,四處拜見,銀子撒了大把,卻勞而無功,無人引見,也在扶額嘆息,兩人正在談論朝中奸佞不除,民則不安。

突然聽到柴寬在外面叫嚷說什麽“裴大人來訪”,朝中和蘇家有關聯的裴大人也就裴川一個,裴川現在錦衣衛北鎮撫司任職。

蘇寶田吃了一驚,端起來的茶盞一個不留神,摔在了地上。

石靖眉頭微皺,伸手扶住他說;“蘇兄別急,你我並沒有做什麽事,怕他什麽,不過是個酷吏。”

蘇寶田想起裴川三番兩次請人提親之事,心裏一直不喜,他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石靖,越看越覺得石靖是最好的人選,便嘆了一口氣說:“讓石兄見笑了,裴川幼時在我家住了幾年,有這個情分在,他來我府上,想必是來拜訪我這個做伯父的,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留石兄了。”說罷,拱手作了個禮。

說話間,裴川推門走了進來,擡眼看到石靖,眉頭瞬間挑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和不屑,陰陽怪氣的說道:“我當是誰來拜訪蘇伯父,原來是石大人,這天黑路滑的,石大人還是早些歸家的好,免得路上不小心,摔出個好歹來,破了相是小事,若是摔斷個胳膊腿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官職可就做不了了。”

石靖也不動氣,微微一笑,起手作了個禮說:“裴大人說笑了,本官眼神一向好的很,看人看路都很準,摔不了跟頭。倒是裴大人夜路走多了要多小心才是,不然終會遇到點什麽,告辭!”說罷,摔袖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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