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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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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9)

全素雅沖上前去喊道:“什麽意思?你什麽意思?你是說三師兄他……他被你打了個粉碎??!”

少女的臉色慘白,嘴唇不停發抖,根本無法相信所看到的,所聽到的一切。風煦微這時倒沈住了氣,拽住全素雅的胳膊,牢牢制住她道,盡量平穩住聲線,溫聲和她說話:“素雅,不要過去,太危險了。”

全素雅抱住了他的胳膊,已然哭成了個淚人,大師姐遇害且不說,還是四師兄下的手,久別重逢的三師兄如今又成了無數碎片,這叫她如何能輕易接受?她就不停喃喃了起來:“不是真的,這裏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這裏是超現實的地方,或許我在做夢。”

她說這些時卻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頓時滿嘴的鐵銹味,還痛得厲害。

全素雅頹喪地緊靠著風煦微,她並非在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竹心木就背著一只手站在一旁,瞅了眼四五分裂的冰面和那些散落其上的人體碎塊似的東西,又望向曲九川和無藏通,說道:“看來你們已經拿到了第二塊石頭,了卻劍的劍鞘也無法阻止你們了。”

印無章道:“你的意思是,無藏通已經天下無敵了?”

他也看著無藏通,印無章經手諸多江湖傳聞,雖道聽途說了不少關於這似人非人的家夥的故事,卻還是頭一遭真正面對他,也是頭一遭見到這樣濃黑,這樣詭異的一道黑影,他心下雖有完全的準備,可不免還是生出了許多恐懼——人對未知總是充滿了恐懼。

印無章壯著膽子問無藏通:“你知道憐江月是你的孩子吧,魚希讀伽你就這麽殺了他,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但是人對未知又是充滿了好奇,充滿了探索的欲望,加上這印無章長年累月收集,整理分析情報,以販賣信息為生,他怎麽會錯過這麽一個當面質問無藏通,打探些他的行事邏輯,他的身家背景的機會呢?

竹心木看出了印無章的心思,抱起胳膊,搖著頭道:“都說好奇害死貓,不過貓可有九條命呢,印無章你可不是貓。”

無藏通一通大笑:“親情血緣是凡夫俗子的追求,我要的是絕對的自由!”

說完,曲九川腳下的黑影就轉了個方向,要朝著東面去了。風煦微看他是要走,就問道:“你要去哪裏?”

黑影中的嘴巴一張一合地說道:“往後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你們誰都管不著,誰都管不了了!”

風煦微慘笑了下,這話聽上去是多麽耳熟啊,不知道是該說無藏通像憐江月,抑或是憐江月繼承了無藏通這不求拘束的秉性。他看著無藏通,將全素雅交給了竹心木照顧,道:“我不能就這麽讓你走。”

無藏通道:“你想給憐江月報仇?”

“一是要為他報仇,二來就這麽讓你走了,你出去害人怎麽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竹心木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了個微笑,道:“風煦微,你打不過他,我想憐江月應該也不會想要你因著為他報仇,白白搭上性命的,至於你要為了什麽江湖安危,天下蒼生,社會安定去拼一拼,”竹心木笑了一聲,“大可不必,無藏通拿隕石的目的只是為了沖破劍鞘的束縛罷了,他並不想要毀滅世界。”

無藏通蔑然道:“這世界好好的,我毀了它幹嗎?”就在地上往前鋪開了些,可曲九川卻一動不動,仿佛腳被釘在了地上。無藏通就豎了起來,變成了一個人形,對著曲九川道:“你磨蹭什麽呢?還不走?”

曲九川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調毫無起伏地說道:“我因為是情婦所生,從小在何家受凈冷落,吃凈白眼,即便我天資過人,可是武功他們不教我,獨門的絕技他們不傳我,他們寧願秘技失傳……我十四歲離開何家時我就在想,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總有一天我要自己做出九曲珠,我要證明我有這個能力,我聽說石頭村的石頭有一種特別的力量,我在何家時,偶然聽到他們會收集一種叫做幻影草的東西來制作九曲珠,我就四處找這種草,找去了石頭村,我在那裏做調查時,沒想到遇到了憐江月,遇到了了卻和尚,遇到了這一切,”曲九川擡起了頭,他的眼裏迸出兩道精光:“現在,我擁有了力量,這力量很強,我感覺得出來。”

他掃視了風煦微等人一眼,咧開了嘴,仰頭狂笑,繼而道:“現在,我要看看你們誰還是我的對手!!哈哈哈哈!”

一股狂風自曲九川身後襲來,風中凈是殺意,竹心木護著全素雅跳到了遠處,嘀咕道:“媽的,又瘋了一個。”

印無章也趕緊躲開,風煦微在風中勉強站穩了,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再一看,那無藏通的人形黑影竟被那陣風給吹倒了,他又成了個被曲九川牢牢踩在腳下的黑影了。那黑影張著大嘴,喝道:“曲九川!你小子瘋了?!放我出去!!”

竹心木偷笑了聲,道:“無藏通,你沒想到你被自己控制的人反過來控制了吧,哈哈,你們的融合是相互的,就好比你在他的影子裏打開了一扇門,通過那扇門給他力量,進入他的身體,操縱他,可他也能通過那扇門進入你的身體,這小子韜光養晦很有一手嘛,現在他是通過那扇門來拿你的力量,他還要關上那扇門!置你於死地,哈哈,你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無藏通也意識到不對勁了,就將影子拖得老長,拼命要從曲九川的腳掌下逃離,曲九川一瞥腳下,抓起了那黑影,就將它揉成了一顆小小的珠子,接著又拉成一串珠串,朝著風煦微就甩了過去。

曲九川冷聲道:“風煦微,你帶行李箱了嗎?”

風煦微飛身上樹,躲開了那珠串的攻擊,就看他原先站著的地方露出了一個大坑,他道:“你怎麽這麽小心眼,這麽記仇?”

曲九川的手腕一縮,收回了珠串,朝風煦微又是一抽,珠串帶著勁風,所經之處,樹倒石裂,風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周圍熱得厲害,風煦微只有逃命的功夫,慌亂間跑到了竹心木那裏。竹心木不由罵他:“你跑我這裏來幹麽?!”

竹心木還道:“曲九川,我沒惹過你吧!”

曲九川手裏的珠串舞得正得意,哪還認誰得沒得罪過他,見人就打,那珠串上甚至還冒出了火星,一團團烈火追著風煦微和竹心木,兩人四下逃竄,滿場找不到落腳的點,躲得遠遠的印無章也受了牽連,他不過是跑得稍慢了些,就被那黑珠串嗖一下捆住,吊了起來。

曲九川獰笑著,對印無章道:“你說得沒錯,我現在是天下無敵了。”

他猛吸進了一口氣:“天下無敵的感覺真是太好了。吆吆”

而那捆綁住印無章的黑珠串突然開腔,以無藏通的聲音叫囂道:“曲九川,沒有我在你的影子裏,你是控制不住隕石的力量,你反過來會成為它們的養分的!”

曲九川眉毛一挑,黑珠串在印無章身上收緊了,印無章氣都喘不過來了,那黑珠串也發出了窒息般的聲音。風煦微忙要揮鞭去搭救印無章,竹心木卻抓住了他的手,道:“不行!曲九川是把九曲珠和無藏通的能力結合在一起了,九曲珠一碰到就會爆炸,你一鞭子過去,印無章恐怕要和憐江月一樣死無全屍。”

風煦微咬緊了牙關:“那現在怎麽辦?”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竹心木瞥見附近的小船,扛起瞠目結舌,渾身僵硬的全素雅就朝小船跑了過去。

“這船能快得過他??那印無章怎麽辦?”

“都到這種時候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再說了,要不是布衣幫你會淪落至此?你管他那麽多幹嗎啊?”

風煦微嘆了聲,過不去自己那道坎,道:“不行,我不能放著他不管,你帶全素雅先走,無藏通可能不想毀滅世界,但是我看這個曲九川倒很想做一做毀滅世界的大惡人。”

“死腦筋!”竹心木跳上了小船就劃,全素雅這時卻自己踉蹌著跑下了船,追上風煦微,道:“我也不走!”

“你又發什麽瘋??”竹心木喊道。

全素雅一擦臉上的斑斑淚痕:“我要給三師兄報仇!”

“唉!你們這些人的殺念也重了!”竹心木只管自己逃命,“比我這個妖還愛殺人!”

風煦微看了看全素雅,這少女渾身都在發抖,想是怕得厲害,可她站得筆直,腳下稍成了一個馬步,雙手握緊成拳頭,已擺出了攻擊的架勢,她要為憐江月報仇的心意不假。

這時,曲九川朝他們投來輕飄飄的一瞥,只是說:“隨你們便。”

他就將黑珠串收得更緊,黑色的火星四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味,印無章已經閉上了眼睛,他沒想到他會死在這樣一個常理無法解釋的地方,更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死去,他就說道:“各位,印無章從前或許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大限將至,時也,命也,你們誰要是能出去,麻煩替我轉告利綽約,就說,印無章已經死了,她不想要這個兒子,她的願望終於達成了,她沒有這麽個兒子了。”

曲九川忽而一滯,手上的動作僵住,一時失神。

這時,一只青鳥叼著一個小男孩兒落在了曲九川跟前。放下了小男孩兒,青年振動青金色的翅膀,就飛走了,小男孩兒看了看碎裂的冰面,又看了看呆呆想著什麽的曲九川,還有風煦微等人,他抓耳撓腮,不太好意思地說:“我來遲了嗎?”

竹心木本已經劃出了半裏,看到小男孩兒,他站了起來,道:“外星人?!你叫什麽來著?小球?”

小球靦腆地笑了笑。

全素雅結巴著問道:“外星人?我現在是該高興嗎?他是救兵嗎?”

風煦微自是答不上來,那曲九川神魂歸位,甩開了印無章,就用黑珠串去抽小球。小球往後一跳,一伸手,抓住了黑珠串,曲九川要拽回珠串,卻是徒勞。小球老神在在,彎腰撿起了一塊憐江月的碎肢,翻來覆去看了看,擡起頭,對著竹心木問:“餵,那邊的小偷,你的簪子借我用一用吧。”

竹心木訕笑了下,就將發髻上的簪子扔去給他。小球接了能簪子,松開了黑珠串,在空中隨意畫了幾筆,仍舊是有些害羞,說道:“我畫得不好,不過應該也夠用了。”

他還甩了甩方才抓珠串的手:“真是燙手,我這具小孩身體是吃不消的,還是得靠憐江月。”

就見他在空中勾勒出了個人的輪廓,而地上那些人體碎片突然騰空,齊齊飛向了那輪廓。

小球松了口氣,道:“還好畫過幾次,練過手。”他沖著那逐漸被碎片填滿的輪廓,喊道:“憐江月,你還在吧?”

曲九川聽了,從黑珠串中抓下一顆黑珠子就朝那輪廓扔去,小球趕忙飛身一腳踢開了那珠子,珠子飛向一顆巨石,石頭砰一聲炸得粉碎。曲九川再要扔第二顆珠子,可這時,那人形輪廓中的碎片已經慢慢彌合,拼在了一起,真的顯露出憐江月的樣子來了。

曲九川趕忙扔出三顆珠子,風煦微揮鞭,就將那三顆珠子打開了,喊道:“憐江月,真的是你?”

這拼合回來的憐江月低頭一看,他的手背上還有些裂痕,不過也正在漸漸消失,他試著握了握拳頭:“我是容器,碎了就能再拼回來,是吧?”

小球笑了笑:“大概是這個道理吧。”

“我的劍呢?”

“哎呀!”小球一拍腦門:“好像融進你身體裏了,我第一次用這個筆,不太熟練啊。”他一笑,“沒事,我再給你畫一把!”

全素雅瞪著眼睛,難以置信:“這哪是外星人啊,這是神筆馬良再世啊。”

曲九川摸著剩下的黑珠子,就看著憐江月和小球,道:“我倒要看看,有什麽人能強過我!”

風煦微此時卻一言不發了,憐江月死而覆生,他的心中沒來由地是一陣失落。他忍不住想,或許憐江月死了才好,他意識到他碎成碎片,不在人世時,他確確實實松了一口氣……憐江月要是死了,他就再也不用對他念念不忘,他就只是每年清明去他墳上看看他就好了;他死了,他就省心了,清凈了,不用成天提心吊膽,憂愁他會不會又惹了什麽麻煩,身陷什麽囹圄;他死了,就塵埃落定了。

可他沒死。

風煦微坐在了一塊石頭上,說:“好吧,你們打吧,我不管了。”

印無章吞了口唾沫,也坐下了,竹心木搖著手,在船上觀戰。那曲九川揮舞著黑珠串抽向了憐江月,憐江月自是知道九曲珠的能耐,竹心木還通報他知道:“無藏通被曲九川控制住了,被塞進了他的九曲珠裏啦,你要小心。”

小球就說:“怪不得這麽燙手。”他遂畫了把約有一米八的大劍,扔去給憐江月。劍太重了,憐江月幾乎提不起來,勉強握住劍柄,將劍插在地上,以厚重的劍身擋下曲九川的一擊。

小球趕緊又畫了一柄方天畫戟扔過去,憐江月抓住這方天畫戟揮舞開,那黑色九曲珠砸在戟上就炸開了,可謂玉石俱焚,小球又畫了把魚腸劍,憐江月舉劍一劈,珠子碎裂,魚腸劍也炸毀了。小球不停給他送劍,那曲九串的珠子不停襲來,小球畫的是滿頭大汗了,憐江月打得也是氣喘籲籲,他本就體力不佳,十來顆珠子打過了,他已經難以支撐,節節敗退,曲九川卻是游刃有餘,笑看著他們,仿佛在與他們戲耍。

又是兩把圓月彎刀被毀,曲九川大笑:“不過如此!”

他便一蹬腳,飛到半空,撒下千百顆黑珠子,小球忙畫出數十把寶劍丟給憐江月,這些寶劍圍著憐江月形成了一個保護屏障,小球便又畫了幾個盾牌,將憐江月牢牢包圍住。那曲九川就捏著珠串朝小球打來,小球忙畫出一個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憐江月從屏障的縫隙裏看到這一幕,就道:“就不能畫一些實際一點的東西嗎??”

小球無奈了:“可是我玩的游戲裏,這些最實際啊。”

全素雅一挽袖子,跑到了小球邊上,握著他的手就道:“我來畫!”

她道:“你說珠串很燙手是吧?”她就畫出了個水龍頭,喊了聲:“三師兄!”

憐江月推開那些寶劍,盾牌,抱住了從天而降的水龍頭,對著曲九川一頓狂噴。

“水龍頭夠實際了吧?”全素雅道,她又迅速畫出了個滅火器,扔給憐江月:“你接著!”

曲九川被嗆得直咳嗽,一時隱在了白色煙霧中,竹心木笑得直不起腰來了,待那煙霧散去,曲九川震怒道:“你們玩夠了嗎??!”

憐江月就使出渾身力氣將滅火器朝他砸了過去,曲九川擡手一擋,就看到他的手背上被滅火器砸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痕。

憐江月暗自道:“難道他的內裏也已經完全變成石頭了?”

他遂問小球:“這隕石有什麽弱點沒有?怕高溫還是怕強酸?”

那邊廂,曲九川的攻勢不停,黑珠子出了他的手就成了個火球,直朝憐江月飛去。風絮微又有些坐不住了,要來幫忙,憐江月喊停了他,道:“刀劍無眼,我怕誤傷了你。”

全素雅此時畫了個消防水管,憐江月抓著水管朝曲九川噴水,就見一頭水龍沖出了水管,長牙舞爪吞吃了那些火球,繞著曲九川盤住了他。曲九川同這水龍鬥了起來。憐江月趁此繼續和小球商量對付他的辦法,小球說道:“這隕石在我們星球上其實是一種農作物。”

“農作物?那會長蟲嗎?”

小球笑了出來:“你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就是我們那裏蟲害鬧得太厲害,我們才想在其他星球找一找有沒有合適的種植場所。”

全素雅道:“那蟲長什麽樣子?你趕緊說,我來畫!”

小球卻說:“不行,憐江月有無藏通的血統,也可以視為隕石,要是畫了那蟲子出來,也許會害到他。”

眼看那水龍竟被曲九川的黑珠串纏住,周身焦黑,灰飛煙滅,全素雅幹著急:“那可怎麽辦啊?!”

曲九川沒再給他們猶豫的時間,揮舞著珠串又攻了過來,這次他去打全素雅執筆的手,憐江月飛身撲過去,下意識就抓住了那九曲珠,他以為珠子會在他手裏爆開,已經喊道:“畫一只我的手!”

可沒想到那珠子竟和他對起了話,只聽無藏通的聲音說道:“我本以為我掙脫了束縛,沒想到卻是作繭自縛,憐江月,你幫我一個忙,我也幫你一個忙。”

憐江月一看曲九川,他皺著眉頭用力拽著珠串,而他身邊的小球和全素雅正在奮筆畫著什麽,無藏通所說的話似乎只有他能聽到。

“你什麽意思?”憐江月問道。

“我尚有一絲力氣控制這珠串,你以我為劍,刺進曲九川的心口,石頭大約已經和他的心臟融合了,你現在只能取出他的心,才能阻止他了,接著,你再殺了我。”

“我殺了你?我怎麽殺?你不想活了?”

“我現在已經完全沒法恢覆了,與其淪落成他人的依附,不如死了。”無藏通道:“你已殺過我一次,你知道該怎麽做。”

他還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憐江月耳中一陣嗡鳴,他就抓緊了黑珠串,珠串轉瞬變成了一把漆黑的長劍,憐江月抓著劍,飛步朝曲九川跑去,曲九川後撤,可那長劍似乎天生與他有著一種吸引力,竟像是自己飛進了他的胸腔。

哐一聲。仿佛歸劍入鞘。曲九川被那長劍釘在了一棵樹上。一股黑霧圍繞著那傷口,劍身越縮越短,憐江月的手無法和劍分離了,他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伸進了曲九川的胸膛裏。

曲九川的嘴角淌下一絲黑血,眼中黑霧飄蕩,他莞爾道:“憐江月,好奇怪,我看著你,怎麽感覺像在看一面鏡子呢?”

他發出一聲嘆息:“我們的身世那麽相似,我卻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憐江月摸到了曲九川的心臟。堅硬如石,滾燙如熱鐵。剎那間,銀河逆流,草木倒長,所有人都在倒退,他倏忽來到了一個月夜,佇立在一條大江邊。

江水微漾,一輪圓月落在江面上,光照皎潔。一個男人跳上了一艇小船,一個孩子瑟瑟發抖,坐在那小船上。男人劃開船,和那孩子說:“你不要怕,阿月,你不要怕。”

男人回過頭,好像看到了憐江月。他朝他揮了揮手,笑了笑。

孩子就問他:“你在和誰打招呼?”

男人轉了過去,笑了兩聲,說:“一個你現在還不認識的人,你長大了就會認識他了。”

男人問孩子:“你長大了想做什麽?”

“如果你有很強很強的武功,你要不要當保護地球的超人?如果你有很聰明的頭腦,你要不要去造火箭?”

孩子慢吞吞,幹巴巴地說:“那我想當超人……”

男人和孩子行遠了,月亮落進了水裏,夜空漆黑,岸上、水面上一片潔白。憐江月站在這白白的水上,輕聲說:“憐吾憎,我成了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他笑了笑,“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個超人吧,一個超出常規的人。”

他定了定神:“我不怕,有什麽好怕的呢?我就去做這樣一個人。”

憐江月握緊了手,一把扯出了曲九川的心臟。他攤開手掌一看,一個不停抽搐的黑色五邊形躺在他的手掌中。他把這五邊形遞給了小球,腿軟地坐在了地上。

那曲九川也倒在了地上。他的影子一動不動。憐江月找到一根樹枝,割下了曲九川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兀自打了個卷,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嘆息,消失了。

平地上驟然刮起了旋風,小球唰唰畫了幾匹馬出來,催促眾人上馬,他道:“你們要出去就趁現在!”

他和憐江月道:“謝謝你,等我整理好實驗數據,我就要走了。”

憐江月問他:“你還會來嗎?”

“誰知道呢?”小球一笑,那風煦微等人就都上了馬,唯獨竹心木沒有動,印無章看了看他,他就在風中道:“我不走了,我在這裏和在外面沒什麽不一樣。”

印無章頂著風,說:“那你拿了我那麽多錢上哪兒花去?”

竹心木眼珠一轉,道:“有道理,那我出去雇個殺手,替我殺了木心竹。”

他就也上了馬。旋風更大了,那些馬幾乎是被風推著在風裏打轉,眾人都是眼睛都睜不開了,等到風停,再睜開眼,他們身處一條兩車道的柏油馬路上,胯下座騎猶在。竹心木和印無章抓著韁繩,策馬轉眼就跑沒了影。憐江月,全素雅和風煦微也騎著馬往前跑,那路上的路人見了他們,紛紛側目。不多時,就聽到三人身後傳來陣陣警笛。

全素雅回頭看了眼,慌張地說:“警察來了!”

憐江月一拽韁繩,停了馬。風煦微看著他道:“還不快跑?停在這裏等著被抓嗎?”

憐江月往前一指道:“你看。”

原來距他們三步之遙的地方,一只烏龜正在慢慢吞吞地橫穿馬路。

三人就都下了馬,蹲在了地上看著那烏龜。

“前面的人,舉起手來!”警察在三人身後喊道。

大家紛紛舉起手。全素雅哭喪著臉:“我不想坐牢啊,我還沒高考呢,留下犯罪記錄以後可怎麽辦啊?不能考公務員了吧?我的小孩兒也沒法兒考公了吧?”

憐江月看著那烏龜,問道:“你們說,這烏龜是從哪裏來的啊?”

“它這麽慢慢吞吞地又是要爬去哪裏呢?”

沒人回答得上來,三人都沈默了,只是盯著那烏龜看。烏龜爬得可真慢,半天都只是爬了寸毫。

風煦微忽然說道:“憐江月,我想好了,我給你七天時間,你帶著行山走,走去哪裏別告訴我,隨便你走去哪裏,總之,七天之後,我但凡在江湖上聽到你在哪裏出現,我一定會去那裏找你,找到你,我就殺了你,我說到做到。”

他還道:“你放心,殺了你之後,行山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顧。”

全素雅吞了口唾沫,想問這緝殺的緣由,卻不敢。

憐江月笑了兩聲:“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壭荏,你要殺我就殺吧。”他吸了吸鼻子,又說:“你們有沒有聞到綠豆湯的味道?”

“什麽綠豆湯?”風煦微皺著眉,東張西望,街邊並不見賣綠豆湯的鋪子。

“什麽湯?”全素雅跟著嗅了嗅,奇怪地問道。

憐江月說:“就是加了紅綠蘿蔔絲,加了蓮子,冰糖,和薄荷的那種綠豆湯的味道。”

三人的肚子同時叫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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