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收徒典禮才算正式完成。蘇卿文悄悄揉了酸疼的腰背，頂著繁重的衣冠牽上秦洛肖的手，引秦洛肖在山門之中到處晃悠。

走著走著，蘇卿文指著不遠處的一幢低矮房屋：“這是食堂，吃飯的地方。以後到了午時，練完劍了，記得和你大師兄一起來這裏吃飯。哦，你吃完順便也給我捎來一份。”

秦洛肖在旁默默記下，絲毫沒有發現任何不對之處。

風雅發出疑問：“師尊幾百年前不就辟谷了嗎？”

蘇卿文趕緊打了個馬虎眼：“唔，最近特別容易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又走了幾步，蘇卿文引著二人到了一處寬闊的場地，對秦洛肖說道：“這是練武場，以後你便在這裏練劍。因為你們集合的時間太早，我起不來，所以你記得前日晚上向我要一張神行符，免得遲到了。”

聽說管練武場的峰主脾氣不大好，萬一到時候惹得生氣了，指著鼻子來罵他可就麻煩了。

秦洛肖鄭重地應了一聲，默默記下蘇卿文說的話。

風雅在旁覷了一眼蘇卿文，嘴唇翁動了幾下，方想說些什麽，看著二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模樣，又忍了下去。

蘇卿文又引著二人走了幾步，將清修山轉了個大概，擡頭一看，時間正好到了午時，便指使秦洛肖去食堂給自己弄一碗飯來，自己卻施了個術法消失在二人面前。

秦洛肖慌張地想了一會兒，救命般看向了風雅，風雅輕聲嘆了一口氣，引著秦洛肖走去。

二人一時無言。

終於，風雅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看著小師弟年歲著實小，以後若是有什麽麻煩了，我作為你的大師兄，你自然可以找我。”

秦洛肖感激地沖風雅點點頭，囁嚅地喚了聲“大師兄”。

風雅點頭應下：“因你來得突然，我也沒來得及準備些什麽。正好要去食堂，你若喜歡吃什麽，告訴我，我給你做一份，也算當了見面禮了。”

秦洛肖搖搖頭：“未免有些麻煩了。”

風雅輕輕拍了一下秦洛肖的小手：“我是你大師兄，跟我客氣些什麽。要知道，你沒來之前，給師尊每日送飯的任務都落在我頭上。你這麽一來，我還得感謝你呢。”

秦洛肖看著風雅柔和的眼神，心知沒法拒絕，低頭想了半天，脫口而出的卻是：“冬瓜糖。”頓了頓，他又說，“一顆就夠了。”

風雅楞了一下：“沒想到，你和師尊一樣，都是愛吃甜食的人。”

秦洛肖悄悄地應了一聲，沒有否認。

蘇卿文方在床上瞇了一會兒，便看見秦洛肖一蹦一跳進了竹屋。蘇卿文起身將秦洛肖接了進來，順口問道：“你吃了沒？”

秦洛肖搖頭：“沒有。大師兄還給我做了一顆冬瓜糖，分給師尊一半。”

蘇卿文回頭看去：“你美人師兄做得？下次記得多要幾個，把我的份也要上。”

秦洛肖看著蘇卿文拿走了冬瓜糖，掰了兩半，也不在意，只想著蘇卿文的話：“美人師兄？那是什麽意思？”

蘇卿文笑了笑：“這還是你師兄們起的，我倒是覺得十分親切。偶然間聽見那麽一耳朵，也就這麽跟著叫了。我估計是你那些師兄，覺得你大師兄，太過‘賢妻良母’了吧。”

秦洛肖想著風雅的模樣，覺得確實貼切極了。

又過了幾日，秦洛肖從自己睡覺的小竹屋走了出來，摸了摸胸口處揣著的神行符，躡手躡腳關上了屋門。

這間竹屋正是之前蘇卿文用來安置他的屋子。他與別的師兄都不同，別的師兄睡在山腳，他卻能跟師尊住在一起。但別的師兄對此避之不及，看著他的目光常年帶著欽佩，仿佛跟看入了狼口的羊一樣。

不就是幫師尊洗幾件衣服、幫師尊收拾一下屋子等等等等的事情嗎？

秦洛肖瞧了一眼自己的藍白色衣袍，悄悄笑了一下。

轉頭，秦洛肖卻跟見鬼了一樣，瞪大了眼睛。

蘇卿文背對著朝陽，頭發松散的披散在肩膀上，一身衣袍也是松松垮垮，正抱著臂笑瞇瞇地看著他：“嘀咕些什麽呢？”

秦洛肖忙搖頭：“沒什麽……師尊今日起得真早。”

蘇卿文掩嘴打了個哈欠：“沒什麽，昨晚看書睡得早了些。今日我心情好，將你送去練武場好了。”

秦洛肖當然求之不得，忙三步做兩步跑到了蘇卿文身旁：“師尊今日怎麽有空？”

蘇卿文瞧了一眼腰上的秦洛肖：“你忘了今天什麽日子？”

秦洛肖一臉天真：“什麽日子？”

蘇卿文：“算了，不記得就不記得。晚上回來早些便好。”

秦洛肖瞧著一旁的長劍慢慢悠悠地浮了起來，一臉莫名的點了頭。

因著一大早上，蘇卿文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秦洛肖忍不住神游，想著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冷不防被練武場的先生打了好幾下手板。

挨了一天，秦洛肖趕緊取出神行符，念咒回了竹屋處。

秦洛肖雙腳方一落地，登時雙腳不穩，忍不住暈頭轉向，忙回身看看是不是自己神行符的咒語念錯了，導致自己回錯了地方？

“想什麽呢？”蘇卿文的聲音從秦洛肖身後傳來，隱隱帶著笑意，“還不快進來，我飯都給你做好了。”

秦洛肖回過神，摸了摸自己眼睛，看著誇張地鋪在屋梁上的金色法陣，又看了看裝扮得喜氣洋洋地蘇卿文，怯怯地吞了一口口水：“師尊今日是有什麽大喜之事嗎？”

蘇卿文得意洋洋地看了看身後的裝飾：“我專門給你布置的，小孩子應該喜歡著這種花花綠綠的東西。怎麽樣，你看著好看不好看？”

秦洛肖震驚得差點咬了舌頭：“給我布置的？”

蘇卿文點頭：“今日你生辰啊。我早上還專門問過你。”

秦洛肖楞了一下，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歡喜：“師尊怎麽還記得我的生辰？”

蘇卿文不以為意：“拜師的時候，我瞧瞧看過一眼你的生辰八字，記住了而已。”

秦洛肖眨了眨眼睛，忽然感到鼻子一酸。自從明和鎮離開以後，他以為自己會顛沛流離，會像他之前在街上見過的乞兒一樣，最終不知凍僵在那個街頭，或者直接被鬼妖吃掉。

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因為他遇見了蘇卿文，遇見了他的師尊，所以他現在有衣穿，還有人專門記住了他的生辰，為討他開心將竹屋打扮得花裏胡哨。

他何德何能？

蘇卿文看著秦洛肖楞在原地，好笑地伸出雙手在秦洛肖眼前晃了晃：“你這小子在想什麽呢，快進來，你還沒看我給你做得生辰蛋糕。”

秦洛肖收回了思緒，將之埋藏在心底，又擡頭看向蘇卿文：“生辰蛋糕是什麽？我從來沒聽說過。”

蘇卿文扶著下巴想了想，不知道怎麽跟秦洛肖解釋：“就是……好多層的糕點壘起來的糕點，大概就是這樣吧。”

秦洛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跟著蘇卿文進了竹屋。竹屋打扮得也是花裏胡哨，到處閃爍著法陣淡金色的光芒。秦洛肖看了幾眼，覺得眼睛實在是受不了，又將目光順著蘇卿文手指向的地方移過去：

竹屋中間擺著一張木桌，桌子上放著各式各樣的吃食，吃食中間，還放著一塊巨大的糕點。看起來，蘇卿文見一張桌子塞得滿滿當當，一點空閑之地也沒有。

秦洛肖著實好奇，忙走到了桌子前，看著吃食中間的那個巨大糕點，瞧了一眼蘇卿文，在蘇卿文的允許之下，伸出手拿了一塊，然後驚訝地發現：

這不就是將大師兄做得杏花酥剁成碎渣，然後重新合成一個巨大的杏花酥嗎？

這就是所謂的……生辰蛋糕？

蘇卿文得意地說道：“做這個東西可不容易，費了我一個早上，浪費了我十幾個杏花酥才做出來的。誒，對了，你明日見著你美人師兄，記得讓他再多做幾個，改日送上來。”

秦洛肖無奈地應下，順手將杏花酥放在了嘴裏，轉頭看向別的吃食：

大師兄做的桃花酥、大師兄做的梨花酥、大師兄做的冬瓜糖……

他瞧了半天，回頭問蘇卿文：“除了這個生辰蛋糕……還有什麽吃食是師尊做的？”

蘇卿文支吾著撓了撓頭：“就角落裏那碗……清湯面，我還給你多加了個雞蛋。”

要知道，猝死以前的蘇卿文，上班餓了有食堂，家裏餓了有外賣，實在不行，泡上一包泡面也管夠了，哪裏曉得飯菜要怎麽做？

這面還是向食堂要的，鬼知道那群大娘看見他要面條，臉上笑出的那朵花現在有沒有消下去！

太難了！

秦洛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將那晚打了荷包蛋的清湯面移到了自己面前，招呼蘇卿文一起坐下來，感激地看向蘇卿文：“徒弟先謝過師尊了。”

蘇卿文坐了下來，看著秦洛肖將面一口塞進了口中，心中頗為忐忑不安：“怎麽樣？”

秦洛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整個身子也僵硬在原地。

半晌，他吞了下去，開口問道：“師尊，你是不是，鹽放多了？”

蘇卿文頓了一下：“要不你還是……不要吃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是手殘，我懂秦洛肖的痛苦……

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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