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管家說會一直陪著，但模式更像是林初以前接觸過的人工智能，屬於戳一下動一下的那種，不過好歹能提供基本的服務了。

而林初也陷入了沈思，管家的話提醒了他，一直以來，會不會是他自己將自己限制在了這個虛擬世界中。

不斷地把視角提高，林初將自己的思維剝離出去，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審視自己。

他到未來世界已經一年半了，在前一年裏他還在嘗試著尋找能看到自己的人，而當他遇到卡米爾，尤其是秦歸之後，就再也沒做過任何主動的嘗試了，他把自己關進了虛擬地球中，這樣，地球就還是他記憶裏的地球，一顆沒有毀滅過的地球。

但無論林初怎樣麻痹自我，地球始終在宇宙中旋轉著，她就是她，無論過去和未來。

恍然間，林初不自覺地開始思考起一個終極問題——世界到底是唯物還是唯心？

就像盒子裏的貓擁有，若是唯心，那人為何無法倒轉盒子裏的貓的死生；若是唯物，那人的觀測的行為又為何能決定貓的生死？而現在，盒子裏的貓卻打算自己出來了，那又會發生什麽？

其實，林初不介意自己死在盒子裏，但是誰讓地球需要他呢……不，應該說，是他需要地球。

林初睜開眼，呼出一口氣，第一次主動向秦歸發出了視頻請求，於是，現世與虛幻的界限被打破，萬年的時光開始了扭曲，時間軸上的兩點發生了交匯，盒子裏不知生死的貓見到了盒子外觀測的人類。

秦歸終於見到了林初，他曾想象過林初的容貌，但當林初真正出現在他面前時，一切都模糊了起來，一切又清晰了起來：那是來自時間的奇跡，是人類的時光禮盒，是秦歸此生遇見的最大幸運。

他於破碎的時光而來，接連過去與未來的真實。林初通過秦歸，見到了萬年後歸於死寂的地球；秦歸透過林初，觸摸到萬年前地球的生機。

“你好秦歸，初次見面，我是林初，我想去地球。”

秦歸不能，也不可能拒絕林初。

“你好，林初，歡迎回家。”

……

雖然說林初終於能主動向外界放出信號了，但終究還是缺少實體，想要去地球還是要依靠實時全息模擬。

所謂實時全息模擬，說簡單一點就是逆向的全息游戲，平常是現實中的人在虛擬世界裏創建賬號，而林初則是通過在現實世界裏造一個機器人代替自己。

這項技術一開始發明出來是為了方便管家，但從AI世界觀出發，對於他們而言擁有實體可有可無，除非是主人的要求，要不然AI一般不會用這個技術，反倒方便了人類自己在現世裏開馬甲。

機器人的生成需要一點時間，借著這個空隙，林初和秦歸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情報，然後，林初不得不承認，不是未來專家們的腦洞大，而是未來星際人的腦洞本來就大！但偏偏他們的邏輯還無懈可擊！

“龍是一個虛構出來的生物，本身就不存在，”林初解釋道，“所以嚴格來說，我不是龍。”

秦初正在寫對Back的報告，頓了頓筆：“嚴格來說？”

“如果不嚴格的話，那不僅僅是我，包括你，還有人類，以及其他一些生物，甚至加上某些自然現象，都可以算作是龍……等等，你怎麽還寫我是龍啊？”林初一臉懵逼地看著秦歸，對方臉上竟然一點都看不出他在弄虛作假。

秦歸對林初笑了一下，示意對方安心：“這樣比較方便。”

林初真實的身份來歷太不科學了，如果真讓Back知道了估計要審核好久，說不定到最後也倒騰不出什麽結果來，只會白白浪費時間，還不如就說林初是龍，這樣反而能有一堆特權。

“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他可沒虛報，而且林初也說了，不嚴格來說，龍涵蓋的範圍很大，裏面自然也包括了林初。秦歸做這件事情一點壓力都沒有，他忠誠的是全人類，是地球，為此他可以背叛政府。當然，這是不對的，如果不是秦歸，而是換一個自大狂這樣做，只會起到反效果。

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林初一言難盡地看著秦歸，對方一臉正直，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可靠的兵哥哥，根本看不出他是會利用規則漏洞的人。

不過看看Back專門加急通過的技術申請報告，再看看加急完成的機器人身體，林初果然真香了，不就是當龍嘛，還能委屈自己不成，大不了多唱幾遍龍的傳人，如果有需要他還可以唱我是一條小青龍！

……

地球上空，母艦內。

王乾正在日常給他們的化石探測儀燒香，順便檢測一下有沒有小偷過來偷他們的儀器。

沒錯，有人想要偷他們的化石檢測儀，誰讓現在在考察圈裏面有那麽一個傳說。

傳說，秦歸這支科考隊裏的儀器有某個神秘東方力量的加成，雖然這個儀器發現的化石數量不多，任何由這個儀器發現的化石，百分百可以被覆原出來！

在這個盡人事聽天命的行業裏，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點相信玄學，因此不少人對著這個神奇的儀器虎視眈眈，要不是王乾有從軍的經驗，他的寶貝儀器早就被人搶了。

想到這裏，王乾又多加了幾道防線，順手又給探測儀加了幾柱香。

“這是王乾，”秦歸介紹道，“我的副隊，他這是在……”

林初木著臉回答道：“燒高香。”

林初一出虛擬網看到的就是景象，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參加了什麽開機儀式，在航空母艦裏燒高香，這是什麽魔幻現實主義……

“秦隊，你可算回來了，”插完香的王乾一擡頭就看見了秦歸，“嗯？這位大兄弟是……”

“林初，我是林初。”林初自我介紹，雖然這位仁兄的出場非常魔幻，但他的口語和行為卻讓林初感到十分親切，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王乾應該來自東北那嘎達的，不愧是‘東北銀兒’。

秦歸解釋道：“林初是新成員。”

“歡迎歡迎，”王乾好奇地看了林初幾眼，但對方顯然是披了馬甲過來了，習慣了部隊裏各種保密計劃的王乾也不多加深究，“秦隊，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去通知弟兄們開始工作了，弟兄們早就憋壞了。”

沒有領隊秦歸，王乾他們沒有權限去地球，因此只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秦歸回來。

不過他們也心甘情願地等，畢竟秦歸回來的每一次行動都能帶來驚喜。

秦歸點頭：“嗯，去吧。”

王乾得到同意，很快就發出了通知，並且向主腦發出了申請，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主腦很快就審批了下來，讓他們自行選擇降落地點。

王乾果斷將選擇權轉交給秦歸：“秦隊，這次咱要去哪兒找化石？”

出乎王乾的意料，秦歸竟然將選擇全轉移給了新來的林初，要知道，秦歸一直是一個堅持自己主意的人，很少會將選擇權交給別人。

王乾好奇略加一點審視地看向林初，想看出對方有什麽特別的，很快他發現，林初似乎是有目的地在選擇降落地點，難道對方知道些什麽？

要知道，找化石說到底就是撞運氣，最多就是中低緯度遇見化石的可能性大一點，大家都是閉眼選降落地點的，哪像林初，竟然還在地圖上畫畫？

林初確實在畫畫，他在畫東西緯，地球毀滅過一次，他找不到倫敦，本初子午線只能大概地一畫，不過這也勉強夠了，借助著地形，他大致確定了他想要的方位——107°E，33°N，西安。

林初不是不想選北京或上海，但是它們離海太近了，不如西安穩定，地處中原，而且林初猜測，既然西安能發現恐龍化石，那麽那裏肯定也能生成新的化石。

……

隊伍很快就集結了起來，經過短暫的自我介紹後，他們很快就被母艦投放到了林初選定的位置，而隨著他們的降落，地球的面貌很快就呈現在林初的面前。

荒蕪。

除了荒蕪還是荒蕪。

大地上全是裸露的石頭，曾經松軟的泥土因為沒有生物而凝結成黑塊，然後逐漸被風沙。舉目望去看不見任何一絲綠色，只有黑黃的石土，或許參雜一些紅色。

這是一個剛剛被盤古開辟，但盤古還沒來得及化生萬物的世界，如果是特效，林初會讚嘆這末日廢土的獨特魅力，但若是真實，林初最多做到沈默不語，感謝機器人的身體，至少他流不出眼淚。

其他隊員們紛紛開始行動，秦歸註意到林初，他安慰對方：“沒事的，我們可以把她覆原。”

“是的，我們可以把她覆原。”林初喃喃道。

林初對上秦歸的眼睛，從這一刻起，他們的肩上的使命達成了一致。

“滴——滴——滴——”

像是意味著什麽，儀器竟然很快就發出了聲音，林初和秦歸一震，即刻上前查看，但事實並沒有想象地那麽美。

“是化石，”王乾搖搖頭，他指了指儀器屏幕上探測出來的化石形狀，“但是是人類的。”

林初楞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既然別的生物能變成化石，那麽人類自然也會。

“不應該啊，”後勤部卡洛琳皺眉，“儀器不會對人類化石發生反應。”

王乾不以為意：“聽別的小隊說，經常會發生這種錯誤，咱們只是第一次碰到而已。”

雖然有點沮喪，但成員們很快收拾到了心情準備繼續探索，不是說人類的化石不重要，但是相比於其他已經滅絕的物種，那就可有可無起來，更何況人類化石極易辨別，數量還多，星盟早已收藏了很多副化石了。

林初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但確實，現在更重要的是其他物種的化石。

“不，等等，”秦歸叫住了隊員，他下令道，“開始挖掘工作。”

王乾等人面面相覷，但還是順從了秦歸的命令：“是。”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挖掘化石了，有一次還是海峽作業，自然沒什麽難度，很快，化石的全面貌出現在眾人面前，很明顯，就是一副人類骨架，無論從頭骨，還是肋骨來看……

“不，這不是人類的化石。”林初的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林初睜大眼，他蹲下身仔細查看。

“沒錯，這不單單是人類的化石，這是……人類和貓的化石！”

這是一個人，在末世的最後一刻，抱著她的貓所留下的永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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