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莊生曉夢

關燈
從無邊的黑暗中醒來,胤禛只覺得口幹舌燥,全身虛脫無力,下意識開口:“蘇培盛。”

朦朧間,只見一個身影掀開簾子:“主子爺,您可醒了。”不是蘇培盛,眉目陌生的小太監一臉驚喜,“您前兒夜裏突然發起高燒來,可嚇壞奴才們了。如今可總算醒了,真是萬幸。”

“你……”胤禛一陣晃神,“你是……”

“奴才是小孟子啊!爺您這是怎麽了?”喚作小孟子的小太監接道,一臉惶恐。

胤禛眉間緊皺,微微起身環視四周,最後視線落在自己那雙明顯年少纖細指節分明的手掌之上。

這個地方是,阿哥所?

這雙手……

究竟是怎麽回事?

胤禛面色不變,心中卻如同掀起驚濤駭浪,思忖半晌,最終決定先不動聲色:“……拿水來。”

小孟子立刻殷勤的端了水過來伺候他喝下,一面絮絮叨叨:“爺您昏著的這兩日,純妃主子和四格格日日過來探望,萬歲爺也是問了好幾次。現您醒了,要不要派人通傳一聲?”

胤禛略一思索:“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爺的話,現在剛過戌時。”

“太晚了,明兒再說吧。”胤禛淡淡道。

小孟子一拍腦門:“哎!您看奴才這腦子,都糊塗了。主子您昏了這麽好久,可要奴才去拿些吃食?”

“不必了,沒什麽事了,你先出去吧。”胤禛揉著額角慢慢躺下。

小孟子應聲退下,而胤禛躺在床上,只覺腦中一片混亂,輾轉反側,直到窗外微微露了白,方疲憊睡去。

第二日,因著前夜裏睡得晚了,直到巳時將近,胤禛方醒了過來。

小孟子站在床邊,一見他醒了立刻上前伺候。

胤禛半坐起來倚在床上,看看這屋裏既熟悉又陌生的擺設,再看看眼前這張陌生的臉,不由苦笑。竟然不是在做夢?還是朕根本就還沒醒?

默默的進了藥,正吃著飯,一個小太監叩門來報:“六阿哥,四格格來看您了。”

原來這身子的主人是六阿哥,不知如今當朝的皇帝是誰。胤禛想了想:“請格格進來吧。”記得昨晚小孟子好像也說起過四格格,想必這四格格與這身子的主人應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吧。

沒一會兒,只見一個一身和碩格格服飾的女孩子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容貌頗為清秀的小宮女。

“見過六哥。”才十歲左右的小格格輕輕巧巧的見了一個禮,“六哥你可好些了?這兩日額娘可為你擔了不少心呢。六哥你以後可得好好仔細身子了。”言談間倒是頗為親熱,還帶著些許撒嬌般的埋怨,只是——

胤禛楞了楞神:“二哥?”剛才那小格格輕輕斜睨一眼的神色,一瞬間竟讓他覺著像極了當年的太子殿下。

“六哥?你剛剛說的什麽?”那四格格也微微楞了一楞。

“沒什麽。”胤禛掩飾道,“以前不覺得,剛剛不知怎的竟發現四妹你與我認識的一個人有些相似。”他與胤礽少時較為親近,如今想起,神色之間不由有些懷念。

和嘉微微瞇起鳳眼,其實剛剛她聽的清楚,永瑢分明喊的一聲“二哥”。雖然他聲音放的極低,可說話間兩人隔的頗近。

這聲“二哥”想必不可能喊得是那個乾隆三年就短命夭折了的端慧皇太子永璉,那麽……難道?

和嘉,或者說胤礽,不淡定了。雖然說以前不是沒有想過這種情況,可這,都快十年了啊!沒想到,竟然會有一天真的……

既然確定了必是前世的兄弟無疑,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兄弟,又怎麽會認不出來呢?胤礽打量著眼前的“六哥”,心裏有了主意。

“你們都出去吧,我要和‘六哥’說說話。”胤礽朝身邊的人動了動指頭示意道。

胤禛也朝小孟子微微頷首,卻不由警惕起來。

宮人們魚貫而出,順便帶上了門。胤礽隨意開口:“六哥平日裏都叫我的名字,今兒怎麽光喊四妹了,真是不習慣。”

胤禛心下一驚,卻笑道:“叫什麽都不一樣嗎,我們兄妹之間何必講究這些。”卻見這四格格盯著自己,眼神莫測。

胤礽被那個“兄妹”噎住了,不由怨念起來:憑什麽孤成了個女人,還已經做了十年的丫頭片子,這老四卻平白撿個便宜,還一躍就成了自己的兄長!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再看胤禛此刻面色,雖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可細看之下,分明竟還有幾分慌亂。這都多少年沒看過老四這樣的表情了?胤礽不由勾唇笑了:“胤禛,孤是胤礽。”

胤禛頓時再也繃不住平靜的臉色了,錯愕又驚喜的看著眼前的四格格,呆了好久,方脫口而出:“二哥!?你怎麽變成女人了?!”

太子殿下的臉頓時黑了。

一番交談之後,胤禛終於知道,如今竟已是乾隆十九年。而現在的自己卻成了自己兒子的六子,愛新覺羅·永瑢。而胤礽現在則是與自己一母同胞的四格格和嘉,並且已經以這個身份生活了十年之久。

如此荒誕,卻又如此真實。

“沒想到你我兄弟二人竟會有這麽一天在此相見。”胤礽感慨不已,“以前孤也曾想過,會不會遇上與孤一樣帶著記憶轉世的兄弟,可人海茫茫,更何況是在這深宮之內。十年了,孤幾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誰知孤這六哥竟會有一天變成了胤禛你。”

胤禛同樣無限感慨,誰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自己兒子的兒子呢?想起弘歷,不由問起政事。

胤礽斜睨他一眼:“你這四兒子為政倒還勤勉,除了偶爾好大喜功一點,平日裏奢侈一點倒也沒什麽大毛病。你倒是很關心國事。”

胤禛輕咳一聲,轉開話題:“不知這永瑢是個什麽性子?”

胤礽道:“永瑢年方十二,平日裏多好書畫,個性溫文儒雅,和你差的太多了。若拿我們兄弟相較,應當更加接近老八吧。”

說到胤禩,胤禛不禁微微一楞,想起了當初神智消散之際看到的那個幻影,不由的就走了神。

“……說像老八也不對,當初老八可也暗地裏給孤使了不少絆子,那點符合溫文儒雅君子端方了,也就只會老拿那張笑臉騙人……胤禛?你在想什麽?”

胤禛回過神來,眼前尚帶著稚氣的少女面色如玉,神采飛揚,眉目之間明明是如此的陌生,可偏偏又如此的熟悉。熟悉的如此令人懷念。

“都已經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呢。”那些,風起雲湧的日子。

乾隆二十三年。

一晃又過了四年,這四年裏,所有人都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個冷言寡語為人處事強硬的六阿哥,皇子十六歲卻仍未大婚,甚至仍居於阿哥所尚未分府出宮。

按例自然是不合規矩的。

幸而上頭還有個備受帝王寵愛,遷居景陽宮,隱隱一副“太子儲君”姿態的五阿哥永琪,年已十八身邊卻只有側福晉左都禦史觀保之女,索綽羅氏。

相較之下,倒也就不打眼了。

這一日,胤禛照例從坤寧宮請了安出來。打眼卻見幾個內監領著一群命婦小姐過來。

本只是隨意的掃了幾眼,視線卻在觸到那人之時停頓下來。

只見走在後邊的一個女子,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淺色旗裝,眉眼間神色淡淡,唇角卻微微勾起,說不出的溫潤可親。

胤禛呆楞在原地,緊緊盯著那人。

任憑是誰,被那樣灼熱的視線看著都不會毫無所覺。那人微微轉過臉來,輕輕頷首,神色不變跟著眾人拐了個彎。

胤禛依舊楞在原地。

小孟子試探著上前一步問道:“主子爺?”

胤禛聞聲回過神來,眼裏竟是少有的急切:“剛才過去的那個人,你去打聽打聽,是哪家的小姐。”

小孟子一副了然的模樣:“爺問的可是那位穿月白色衣服的小姐?”

胤禛點點頭,催促道:“快去!”

“喳!”小孟子打了個千退下。

胤禛也不急著走了,站在原地等著。

方才那人,那副容貌,那樣的眼神,那樣的微笑,分明就是——

沒一會兒,人就回來了,卻一副吞吞吐吐的猶豫模樣。

“沒問到嗎?”胤禛皺眉。

小孟子遲疑著說:“回爺的話,奴才問到了。說是總督鄂弼之女,西林覺羅氏。”

“鄂弼……”竟是鄂爾泰家麽。胤禛思索著,不經意間微微一笑。

小孟子卻不禁抖了一抖,主子爺竟然笑了?!看來竟是真的對這位西林覺羅家的小姐上了心,可是……

小孟子咬咬牙,繼續說到:“聽說萬歲爺很是看好這位小姐,有意將她賜給五阿哥做嫡福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不嫌棄文還這麽瘦就收藏的親,感謝第一個留言的落~

由於種種原因,八八投錯胎了【餵!

於是四爺就受不了了……但是作為補償我會使勁折騰四爺的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