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完結） (2)
關燈
小
中
大
折。身著深紫色常服的淳熙帝天巽略皺了皺眉，回到榻上坐下，繼續批閱折子。
近來東部洪災肆虐，雖有閔衍率弟子前去控制形勢，但調集各地糧草、征召大夫、支配靈獸、收調藥物，林林總總都須親力親為。畢竟沒有皇權的威壓，許多地方官員都是靠不住的。他登基不過十年，尚未能完成他理想中的吏治，也只能自己辛苦一些了。
只是，在禦書房待久了不免煩悶，於是他便回到寢宮，想著裏頭那人正睡著，心裏也舒坦不少。
折子仿佛無窮無盡，朱批色淡，他沾了些朱砂，正欲繼續，冷不防，手中的折子便消失了。
他放下筆，端起一旁不知何時放上的茶盞，啜了口熱茶。
身後傳來一聲輕嘲：“就這種折子，也得你親自過目？只知推卸責任，整篇的虛言妄語，燒了好歹還能取暖。”說罷，那折子便在空中劃過，進了遠處的火盆。火舌升騰，轉眼間便成了灰燼。
“若是讓你批，一半都能燒了。”天巽淡淡地笑起來。
“大爺沒什麼耐性，不想與他們猜謎。”洛自省哼了一聲，翻著那堆折子，“尤其在這種時候，我便恨不得摘光他們的烏紗帽，省得礙事。”
“不過十年而已，能讓朝中風氣煥然一新已是不易。地方勢力盤根錯節，豈是朝夕可改的。”
“洪水事緊，你也不能不眠不休。”
“你莫擔心，過了這一陣便好了。”
“好聲好氣勸你，你倒是不聽了，真要我點了你的睡穴？！”
經不住威脅，淳熙皇帝陛下無奈，只能和衣躺下，眼睜睜見大半奏折都飛進了火盆。
扔完折子，洛自省轉過身，見他雙目半張半合，仍未睡著，正要發怒，卻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嘿嘿一笑。
“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如何？”
天巽眉微微一挑。
“四哥說過，聽睡前故事很容易入睡。”當然，他不會告訴他，這是四哥教他們哄妹妹的招數。
“好罷。”明知某人的得意洋洋中藏著幾分狡黠，淳熙皇帝陛下依然選擇安靜地當聽眾。
“閉上眼。”
天巽合上眼，勾起唇角。
“從前有一頭狼，為了吃羊飽腹，披上羊皮，混入羊群之中。待羊群不備，它便一把撕開皮，將羊吃了個幹凈。”
就這些？天巽沒有張眼，也並不出聲催促，只靜靜地聽著。他的耐性一向不錯。
“從前有一只羊，不小心落入狼群之中。為了自保，它披上狼皮，挑撥狼群與虎爭鬥，乘兩敗俱傷之際，脫了皮逃走了。”
天巽始終輕笑著，問：“莫非你在影射誰？”
洛自省面有得色，回道：“你倒猜猜是誰？”
“前事紛雜，一時倒想不起來了。”
“那便繼續聽罷。從前有一頭狼，披了張羊皮，坐在狼群中。等群狼為吃它爭鬥不休，各有傷亡時，它撕了羊皮。眾狼驚訝，怒而欲攻之，便見它又撕下狼皮。兩張皮下，竟是一只饕餮，張口便將所有的狼都吞了下去！”
“完了？”
“完了。”
天巽睜開眼，笑著坐起來，拍拍身旁。
洛自省不疑有他，大笑著坐下來：“你說，我在影射誰？”
“故事講得不錯。”天巽知道，答案並不重要，“可惜，你忘了結尾。”
“什麼？”洛自省一怔，“這便是結尾……”
唇與唇相接，堵住了剩下的話。品嘗了足夠的滋味之後，淳熙皇帝陛下在皇後陛下的耳旁低語，有些惡意，有些情意，更帶著幾分薄薄的醉意：“這饕餮仍覺腹中饑餓，轉目四顧，便見不遠處有只身形矯健的虎。它撲過去，一口便吞下了那只虎，滋味……很不錯……”
初春長夜漫漫，料峭寒風之中，帝寢宮內卻春意盎然。
(0.24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1
選妃記
淳熙元年二月，禮部奏曰：“宮中空虛，宜選俊秀充之。”後曰：“大善。”帝悅：“後不擅也，著爾等籌之。”遂於全國遍甄俊秀數百人，以充後宮。
陽春三月，桃杏怒放時。
難得休朝一日，宮城內卻沒有半分閑暇之意。上千名侍從自黎明時分便開始忙碌不休，倒比平常更緊張些。原因無他，這半年內都只有兩位主子的皇宮，今日終於要迎來數十名甚至上百名俊秀佳麗，空蕩蕩的內廷似乎很快便要恢覆往日熱鬧的光景。
辰時，東側宮門開啟，數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徐徐駛入。垂在馬車前的銀鈴在微風中晃動，脆聲陣陣，仿佛奏起了輕歌，以玄為主色的雄偉皇宮一掃平日莊嚴肅穆之象，竟隱隱透出幾分旖旎。
帝寢宮內，淳熙皇帝陛下斜靠著軟塌，雙眸微瞇，笑望著中庭舞著長槍的皇後陛下。
時而淩厲、時而輕慢，皇後陛下顯然只是隨性而起，看起來卻別有一番滋味。
倏然，他收了勢，側耳細聽。
“怎麼有鈴聲？”
皇帝陛下眸光微動：“鈴聲？何處傳來的？”
“東邊。”皇後陛下道。
侍立在側的帝宮正司與後宮正司對視一眼，行了禮，小心翼翼地稟道：“回聖上、陛下，今日是選妃大喜。”
皇後陛下怔了怔，雙目大張，大笑起來：“我竟忘了此事！禮部那群老兒真是好快的手腳！”
皇帝陛下微微勾起唇：“可不是。”才不過一個月，他看過的畫像便有上千。若不是他隱隱透露國庫尚空，不宜大選，禮部尚書恐怕恨不得將這千人都塞進宮中。
“何時開始？”皇後陛下丟開長槍，喜滋滋地問。
“原定的巳時。”
“他們不是已經來了麼？怎能讓美人久等，走罷！”
說著，他竟邁開步子就往東去了。
“這到底是誰選妃？自省，你怎麼比我還興奮？”皇帝陛下淡淡地道。
眼看便要飛身而起的人渾身一僵，回過首，訕訕道：“怎麼會……”
“早膳還沒用呢，急沖沖的作甚。”皇帝陛下不緊不慢地下了榻，示意侍從傳膳，“就算你想看美人，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臉上分明是眉眼彎彎，和顏悅色，卻令帝宮正司與後宮正司不由自主地背脊發寒。
當然，皇後陛下並未領會到這其中的覆雜糾結，笑著應道：“說得是。”
春日的早膳，很應景地多了許多花做的膳食。諸如儲藏了一陣的梅花露熬的清粥，香味四溢；諸如杏梨酥，取杏花與梨花蒸制，使其香氣盈入糕點當中，嘗起來別有風味；還有裝點作桃花狀的小菜，賞心悅目。
當然，絕不能少的是陳年百花釀，清洌動人。
於是，就在品酒與評論的間隙中，很快便到了巳時。
直到巳時中，皇帝陛下仿佛才想起來還有選妃一事，淺笑著道：“改日再讓他們送些梅花釀來嘗嘗罷。今日便罷了。選妃之後，須行宮宴，也沒什麼時間細細品酒。”
皇後陛下頷首：“也好。”
他言語之間，早已沒有了方才的興致。皇帝陛下輕輕勾起嘴唇，端的是豐神俊美。
皇後陛下看得怔住了，沈寂了一陣，忽然低聲道：“你很高興？”
彼時皇帝陛下正邁上步輿，聞言回首：“你不是也覺得宮裏太空了麼？多些人，總也熱鬧些。”
不知為何，皇後陛下皺起眉來，也不再言語。
皇帝陛下端坐在步輿內，眼角眉梢俱是難掩的笑意。
“自省，走罷。”
──────────
應大家的要求，增加小五和狐貍的日常生活情形~~
在我的估計中，這是一個上萬字的長番外~
(0.24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2
禦駕出了帝寢宮，穿過禦花園，直抵依山傍水的豐悅宮。
一路上花團錦簇，落英繽紛，仿佛花草亦知人心，為了即將新晉的妃嬪們增添幾分春意。
桃花嬌豔、杏花芬芳、梨花清雅，便似各有風情的美人，迎風招展，各領風騷。
步輿中，淳熙皇帝陛下心情甚好地挑起珠簾，賞著春色，手中握著的名冊始終不曾打開。皇後陛下盯著那名冊看了半晌，好奇難耐：“此次有多少人甄選？”
皇帝陛下收回目光，瞥了瞥名冊，遞給他：“看看便知。”
皇後陛下翻著名冊，心情很快便好起來。
皇帝陛下勾起唇，瞇著眼，遙遙望向位於太液池東面的樓臺亭閣。昊光宮城尚玄，肅穆大氣，即使是後寢宮亦只是鑲以玉石，外觀全無其他三國那般優美雅致。但，豐悅宮是例外。傳說中，“豐悅”原名“風月”，是某位先祖皇帝為享樂而建，極盡婉約，終歸讓宮城中多了些柔美之意。
遠遠眺去，白墻金檐的宮殿在日光下隱然生暈，殿前點綴著怒放的桃杏林，一片緋雲，美不勝收。
五十名京中世家適齡公子，二百名各地甄選的英才少年；十名京內大家閨秀，二十名教館的佳人。二百八十人，將在昊光帝後選妃專用的豐悅宮前殿，迎來自己命運的轉折。
然而，能夠輕易左右這些人的命運的至尊者，眼中卻隱有幾分意興闌珊。
“你想選多少人？”與皇帝陛下的淡漠相比，皇後陛下雙目發亮，顯然再度沈浸在喜悅當中。
皇帝陛下斜睇著他，道：“不宜過多。君四人，良人十人，嬪三人即可。”
“才十七人。”皇後陛下頓時有些失落，點著名冊道，“怎麼不封妃？”
皇帝陛下淺淺一笑，似不經意地道：“我朝慣例，寵幸過後方能封妃。”
皇後陛下一怔，一時間眼裏湧上千般滋味，片刻之後，覆又興致勃勃：“嬪四人又何妨？你選兩個，我選兩個。”
皇帝陛下素來對他寵溺非常，沒有任何異議，頷首稱好。
不多時，禦駕便抵達豐悅宮前殿，在侍從的高唱聲中，帝後緩步朝殿內行去。
“臣妾覲見聖上，皇後陛下。”
殿內烏鴉鴉跪著三十位絕色佳麗，嫋嫋婷婷行禮。
帝後就坐後，皇帝陛下才道：“平身。”
佳人優雅地起身，羞答答地垂著首，不敢有絲毫逾矩之處。
皇後陛下眼中精光大盛，低聲道：“不擡頭怎麼看得清楚。”
皇帝陛下哭笑不得，剛要讓眾人都擡起首來，皇後陛下便已出了口諭：“都擡起頭。”
剎那間，芳華湛湛，天姿國色，仿佛齊聚了春光。
或如牡丹雍容華貴，傾世氣度中，隱有幾分嬌弱；或如寒梅傲然清雅，風骨獨特，卻引人矚目；或如春桃穠豔風流，眼波婉轉，便是嬌嗔癡纏；或如白蓮聖潔不染，柔和似水，令人頻生好感；或如蒲柳纖弱生憐，輕紅過頰，羞意足使心動。
三十位各有千秋的美人，誰都毫不遜色。
皇後陛下仿佛看花了眼，一時間無言。
皇帝陛下迎著眾女或羞澀或明目張膽打量的視線，平靜淡然。他本便容貌極為出眾，溫柔和善，優雅無比，惹得底下一片春心萌動，嬌顏緋紅。
他只作看不見那些有違禮儀、滿含傾慕的目光，略掃了眾人一眼，便瞥向手中的玉牌。
選什麼人，如何選，是一門學問。
他不但要考慮世族之間的平衡，也需考慮今後宮中的平衡與安寧。只是──
皇帝陛下頗有幾分無奈地望向皇後陛下。只有他一直瞻前顧後，某人卻全憑喜好，難免與預想的有所出入。
也罷，隨他去罷。三年一次選妃，他有足夠的時間與機會制衡。
(0.24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3
立在前列的是三位身家最為高貴的閨秀。歷經一年前的波折動蕩，昊光聲名顯赫的豪門巨族已經十去其三，只餘下三大將門豪族左將軍秦氏、右將軍高氏與武侯爺田氏，四大書香門第戶部尚書高氏、刑部尚書趙氏、兵部尚書許氏、太保陳氏。此次選妃，正逢趙氏、許氏和陳氏都有適齡的女公子。高貴的出身既給她們帶來了沈重的負擔，亦賜予了她們最好的機會。
皇帝陛下的目光也只在這三人之間流連，唇邊的笑意略略深了些，隨意指了一位，問道：“你可是趙愛卿家的女兒？”
容貌雖非頂尖，卻溫潤沈靜的少女躬身行禮，回道：“是。臣妾趙於越。”
“朕以前在宮宴上見過你。”皇帝陛下的聲音越發溫柔，似乎沈浸在回憶中，引得皇後陛下回過神，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少女幾眼。
“趙愛卿養了好女兒。”
“聖上謬讚，臣妾愧不敢當。”
皇帝陛下將她的玉牌放在一旁，又看了看她身側一派雍容華貴的少女：“你是許家的女兒？”馨蕓公主天歆的駙馬便是許家人，家風嚴謹，一向令人放心。
“是。臣妾許蔚。”
皇帝陛下頷首淺笑，抽出她的牌子。
皇後陛下對他的幹脆感到驚訝，傳音入密道：“你倒是選得很快。”
皇帝陛下但笑不語。
接著，皇後陛下稍作思索，選了位容貌極美、看起來聰明伶俐的教館女子周氏，另點了一位身姿玲瓏、羞怯可人的京中小世族之女李氏。
皇帝陛下本來對他並不抱任何期待，末了卻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兩位出身高貴，一位稍遜，一位毫無背景，正好制衡。不過，那周氏與李氏也確實十分出眾，模樣與身形都無可挑剔，正合某些人的喜好。
甄選暫告一段落，皇帝陛下立即下了諭旨，封趙氏嫡女趙於越為昭儀，許氏庶女許蔚為昭容，李氏為充容，周氏為充媛。九嬪位列二品，以昭儀為首，依次為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封位完全按照家世排列，不偏不倚，絲毫瞧不出皇帝陛下的偏好。
待眾女謝恩退出殿外，皇後陛下欲言又止。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怎麼？”
“你早便定好了罷。”
“當然，選妃不可能全憑喜好。”皇帝陛下望向那些已經走遠的婀娜背影，“為了讓臣下安心，必然要選擇豪族的女兒。陳氏已經有緋和珞在朝中，雖然他們是皇室血脈，但畢竟姓陳，所以既不能讓陳氏更壯大，亦不必挾他家的女兒。”
聞言，皇後陛下皺起眉：“要挾？我以為趙氏與許氏對你忠心耿耿，完全不必如此。”
“這我自然很清楚。比起你我和趙氏、許氏，此舉能讓外人更心安一些。”
兩人正說著話，二百五十位俊美少年依次入殿，站得滿滿當當。
皇後陛下顯然對他們沒有半點興趣，側過身子，喚後宮正司過來，便開始吩咐晚上宮宴的事宜。皇帝陛下笑著搖了搖首，端詳了一番。
前頭立著的兩人顯然也是七大世族出身。皇帝陛下早已看過他們的畫像，見了真人，仍然忍俊不禁。這兩人都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一個身骨薄弱，眉眼間略帶傲氣；一個俊俏結實，圓圓的眼裏滿是純真。兩人站得很近，反差極大。然而，他們卻又都是將門之人。
由於皇後陛下隱有不耐之意，皇帝陛下也便沒有再寒暄，封了瘦弱傲氣少年秦宏為鴻淩君，俊俏純真少年田嬴為迎凜君，一位在太學就讀的寒門子弟章杭為航凊君，一位小世族出身的餘思為司凝君。另挑選了十人，列二品良人位。
如此，不過半個時辰，皇後陛下期待已久的選妃便結束了。
(0.3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4
擺駕回宮之後，皇帝陛下依然淡定，仿佛選妃之事完全與他無關。無論是傾國傾城的四嬪，或是玉樹臨風的四君、十良人，都只是過眼雲煙，轉瞬即可忘記。
皇後陛下卻滿面春風，笑意不減，不斷詢問後宮正司宮宴籌備及賞賜之事。
“妃嬪所需物品必定比四君與良人多些，無須顧忌，重重的賞！”
“回陛下，四位娘娘不過是二品，不應逾越四君一品封位的賞賜。”
“就算我私給的賞賜也不行？”
“這……如果陛下太過重視四位娘娘，於四君恐怕說不過去。”
“放心，四君都是男子，不會太過計較。”
後宮正司與帝宮正司無言以對，不約而同望向正在批折子的皇帝陛下。
皇後陛下後知後覺，回首望去，正見皇帝陛下微微擡起頜，有些無奈地道：“就依皇後的意思，當作皇後私給的賞賜。至於四君，多挑些他們能用到的物品，算作朕給的。”沈吟了一會，他又道：“自省，你要給哪些賞賜？多寡無妨，只是不可逾制。”
“我明白。”皇後陛下應道，“上回不是貢了些雲錦麼？一年只得十匹，你我都覺得太過繁覆華麗，正好可賜給她們一人兩匹。至於佩飾，尚工局只管將那些珠子、寶石都往飾品上鑲，正愁沒人用呢。庫裏還有不少玉榻、寶鼎，人參靈芝，都給一些。”
皇帝陛下靜靜聽著，神情絲毫不動。倒是兩位正司，越聽臉色越蒼白，眉頭擰得更緊了。雖說這些都不算逾制，但四嬪不過二品封位且尚未受過寵幸，皇後便給如此重的賞賜，多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明顯會招來有心人的閑言碎語。
“就照這些賞罷。”皇帝陛下淡淡地道。
“聖上！”兩位正司立刻跪倒在地。
皇後陛下見狀，自然十分不悅，拂袖而起：“既然沒有逾制，有何不可！”
皇帝陛下手中的朱筆重重落下，在折子上留下一片蜿蜒的鮮紅印記：“皇後說得是。不過，朕也明白你們的忠心。何二，給四君的賞賜不可太輕，除了佩飾、榻鼎、藥物、寶玉之外，從朕的私藏中選書法孤本給鴻淩君，挑件稱手的武器給迎凜君，墨玉坐蓮文房四寶給航凊君，先朝山水寄情繪卷給司凝君。傳朕諭旨之時，你知道該怎麼說罷。”
帝宮正司怔了怔，恍然大悟，俯身行禮：“遵旨。”
兩位正司都忙著挑東西、傳旨賞賜，很快便告退了。
殿內只剩下帝後二人，均沈寂不語。
不多時，皇後陛下便有些坐不住了，移到禦案邊，滿臉疑惑：“內庫的珍藏無數，你何必動自己的私庫。但凡進了你的私庫，無不是你的心愛之物罷。”
皇帝陛下繼續批著折子，淺笑道：“只有如此，方能令他們安心。畢竟他們位列一品，與四嬪不可同等視之。”
“‘不可同等視之’？”皇後陛下哼了一聲，“這四人，無不是你精挑細選的罷！秦家與田家都無適齡且未入仕的直系子弟，只能從同族旁系中選拔。我便不信，除了這兩人，秦家與田家再沒有別人了。”
皇帝陛下眨了眨眼：“這你可猜錯了。我只見過他們的畫像而已。應該誇秦勉、秦放和田騁挑得好才是。”
“航凊君與司凝君呢？”
“航凊君年方弱冠，入太學不過兩年，不僅策論無雙，且精通律法與水利，是難得的俊秀人物。”皇帝陛下語中不無感慨之意，“只是他出身寒族，苦無入仕之門，無法一展長才。如今封君，將他安在哪裏都無人敢置喙了。至於司凝君，性子狂放，素有才名，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結交了許多世家之人。我不能將他放在宮外，平白遭人利用。他若能與航凊君親近一些，理解改革大計，掌握太學諸事，便更省心了。”
皇後陛下默然。
皇帝陛下將他攬進懷中，笑道：“既然要用他們，自然須得充分表露出誠意。”
皇後陛下在他懷中掙紮：“早便知道，你心心念念選妃，是別有圖謀。”
皇帝陛下俯首，在他耳邊低語道：“別有圖謀的究竟是誰？”
皇後陛下被耳畔的呼吸擾亂了心神，臉上浮起薄紅：“將靈力絲收回去！”
“不行。”收了，豈不得眼睜睜看人逃走？
咿咿呀呀的抗議聲遭吻封緘。
配合著殿內令人臉紅心跳的含情私語，殿外的春色似乎愈加明媚動人。
(0.36鮮幣)醒未遲 番外 選妃記5
是夜，禦花園太液池中央，金碧輝煌的樓舫燈火通明，絲竹聲聲，歌舞不止。
帝後北臨主位，四君列於左，四嬪居於右，十良人依次下坐。雖然帝後笑容晏晏，很是親切，新封的眾人仍然有些拘謹，舉止言談皆謹遵宮中禮節，不敢有半分逾矩之處。
酒過幾巡，皇後陛下左顧右盼，眉梢的笑意更添了幾分：“各位就安心在宮中住下罷。已經許久不曾如此熱鬧了，往後也得多聚一聚，增進了解才好。”
皇後陛下出身池陽將門，不拘小節，平易近人。商瑤城中，關於這位陛下的傳聞已經是人盡皆知。世族名門自不必說，嘴上皆道陛下容易親近，心裏卻很是瞧不起；平民百姓則對這位元帥陛下充滿了好奇。
當皇後陛下果然如傳聞那般，半點不講究地先於皇帝陛下出言之後，眾人神色皆一滯，不著痕跡地望向一旁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仿佛早已習慣，依然淺淺笑著，溫柔地補充道：“梓童說得是。諸位愛卿只當是一家人，不必過分拘泥規矩。而且──”他自然而然地環視一遭，微微瞇起眼，“朕和梓童事務繁忙，愛卿們應當能夠體諒罷。”
言下之意，自然是兩位陛下平日忙得很，沒有空閑關註他事，後宮最好平靜一些。在場的大都是人精般的人物，心裏揣度一番，深覺看起來溫柔和藹的皇帝陛下也果然需要小心註意。畢竟，這位也是踏著對手的血肉枯骨走上皇位的，絕不可掉以輕心。
只有迎凜君田嬴眨著眼，圓溜溜的眸子偷偷看了看皇後陛下，點點頭應和道：“聖上與陛下若不嫌棄，微臣願為君上分憂！”
皇帝陛下勾起嘴唇，弧度深了些：“噢？愛卿有心了。愛卿想如何為朕分憂？”
迎凜君認真地想了想，起身行禮，歉然道：“微臣不通詩文，恐怕無法為聖上分憂，但是自幼熟讀兵書、略通武藝，所以願在皇後陛下麾下效力！”
皇後陛下一怔，眉頭微皺。
皇帝陛下含笑看著迎凜君亮晶晶的雙眸：“愛卿報國之心拳拳，梓童意下如何？”
皇後陛下橫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擺個筵席，還想這些事作甚！改日再說罷。”
迎凜君似乎也並不失落，抿了抿嘴唇，露出些許羞意：“明白，是微臣魯鈍，沒有考慮場合。”
皇後陛下滿不在乎地搖了搖手：“坐下，喝酒。”
“是！”迎凜君眼中光芒璀璨，喜滋滋地坐下了。
因為這一番小插曲，不知不覺，諸人也都放開了些，啜飲著佳釀，品嘗著珍饈，輕言淺笑，其樂融融。
沒多久，皇後陛下忽然擊案而笑：“難得大家都興致正好，不如每人出些才藝助助興如何？”
四君、四嬪、十良人微驚，忙附和：“微臣（臣妾）不才，願為聖上、陛下助興。”
皇後陛下滿意地頷首，指頭戳了戳皇帝陛下：“你先來。”
周圍霎時間鴉雀無聲。
即便是早已見慣皇後陛下之無禮的侍從們也渾身戰戰，更別說從未見過這等君臣相處之道的新任嬪妃們了。
在驚異甚至於驚懼的視線中，容顏俊美的皇帝陛下寵溺地笑起來，越發風姿出眾。
“既然如此，朕就撫一曲罷。梓童，可願與朕合奏？”
“也好。”皇後陛下道，指指眾人，“都想好了，別推推辭辭掃大家的興。”
眾人諾諾稱是。
帝宮正司與後宮正司親自布好琴臺，皇帝陛下移步坐下，輕挽廣袖。皇後陛下立在他身側，解下腰間的玉簫。
琴音乍起，泠泠錚錚，簫聲清越悠揚，互補互和，沒有半分婉轉纏綿，卻多了吟歌山水、縱情天下的奔放之意。
諸人不知不覺間已然如癡如醉。素通音律的司凝君眼中微微含著笑意，喚人上了鼓，鼓點聲聲，合入音律之中。
趙昭儀、許昭容各以瑟、笛入音，李充容與周充媛起身旋舞，長袖揮灑、眉目顧盼間，竟有瀟灑之意。鴻淩君取了笙，航凊君亦擊節而歌，迎凜君喚人擡上十架大鼓，躍上去變換身形，以足擊之。
一曲畢，皇帝陛下滿意微笑，皇後陛下喜形於色：“絲竹歌舞，初次居然合得這麼好！下回我四哥若來了，也得讓他瞧上一瞧。”
皇帝陛下頷首：“朕也覺得十分驚喜，四公子想必也會滿意。”
十良人沒能趕得上與帝後合奏，只能各自獻了才藝，或奏或歌，或吟詩作對。帝後皆大悅。
筵席到了高潮，皇後陛下興致大起，連連催著四君四嬪再獻才藝，皇帝陛下也只是笑著旁觀。四君四嬪無法，只能又奏曲歌舞了一番。
皇帝陛下正笑看皇後陛下指著迎凜君讓他再跳一曲鼓舞，便聽帝宮正司低語了幾句，遂起了身。
除了皇後陛下之外，眾人立刻約束舉止，躬身行禮。
“朕有政務在身，梓童與愛卿們盡可繼續。”
“都快亥時了，誰還會入宮面聖？”皇後陛下擰起眉來，隱有責怪皇帝陛下掃興之意。
皇帝陛下笑道：“你想，除了公主殿下還會有誰？”
皇後陛下頓時無語，想了想，揮揮手道：“去罷去罷，你不在，他們也自在些。”換了別人，他還能幹脆地說讓他過來，可若是公主殿下，那便是能不見就不見得好。
皇帝陛下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輕輕笑著去了。
帝駕離開，樓船上再起歌舞，歡聲笑語飄遠。
(0.3鮮幣)醒未遲 番外 選妃記6
禦書房。
帝駕遠遠便停下了，除了帝宮正司之外，侍從們都留在殿外的廣場上。禦書房是宮中重地，而且這位皇帝陛下尤其在意處理政事時不得有任何雜音。因此下旨，除非宣召，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禦書房，方圓五十丈內都不可留人。但，皇後陛下、長樂公主殿下卻是唯二的例外。
皇後陛下的特別，宮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皇帝陛下寵溺皇後陛下，已經到了無視宮中禮節與帝皇威嚴的程度，屢屢令人震驚甚至恐懼。而滿朝文武大臣，文臣盡是皇帝陛下的心腹，武臣皆歸皇後陛下統轄，雖有就此事進行彈劾之意，卻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此次選秀封妃，帝後答應得幹脆，令臣子們松了口氣。但宮內諸多見識過帝後相處情狀的人卻明白，即使大張旗鼓地選妃，帝後之間深厚的情感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新封的妃嬪很可能只是皇帝陛下堵塞群臣之口的幌子而已。
長樂公主殿下的特別，則在於公主殿下有太上皇禦賜的金令。該金令不僅給了長樂公主殿下超然的地位，而且無視任何禁令。因此，即使是皇帝陛下禁禦書房的諭旨，對長樂公主殿下也是無效的。更何況公主殿下身居要職，可以借討論政務之由進出禦書房。畢竟，吏部尚書所負責的官制正是改革的重心之一，時刻不能輕忽。而且，公主殿下性子極為認真，待己嚴苛無比，容不得自己有半點錯漏。為了安撫她，幫她分解壓力，皇帝陛下便默許了她的特權。
公主殿下已經不是第一回半夜入宮，皇帝陛下推門而入，琢磨著她又遇上了什麼難解之困。
“緋。”
聽見他的喚聲，身著烈火般明豔的紅衣的公主殿下回過首，嬌俏的臉龐透出幾分戲謔之意：“怎麼不見皇後陛下？最近他總是躲著我呢。”
“他招架不住你的戲弄。”皇帝陛下笑道，想起皇後陛下難得無奈的神情，眼角眉梢的溫柔更勝了幾分。
“是麼？我還以為，他是看美人看花了眼，舍不得來見我了。”
“或許是罷。”
皇帝陛下並不否認，淡淡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特別的意味。
長樂公主殿下卻掩唇笑起來，眸光婉轉：“怎麼？好酸哪……”
皇帝陛下瞥了過去：“你半夜入宮，就是為了嘲弄朕？”
心知惹起了皇帝陛下的不快，公主殿下紅唇勾起：“我可是特地挑這時候過來，總不能幹擾難得的宮宴。”
已經幹擾了。“你已知道受封的名冊了？”
“雖然是內廷之事，但禮部造冊之後，也送了一份過來。”公主殿下道，猶如赤蝴蝶般飄舞過來，依偎在皇帝陛下身畔，“我就知道，聖上肯定會選這些人，所以來討個人。”
皇帝陛下沈吟半晌：“你確定？”
“雖然年輕，但可堪大用。”
“好。”
公主殿下眼睛一亮：“太幹脆了罷！這一答應，就不擔心生什麼間隙？”
皇帝陛下瞇起眼，笑意柔和：“這就不幹你的事了。”
公主殿下被噎住了，嘆氣道：“你還道我喜歡逗弄他。瞧瞧，就因為他對選妃過於積極，你都積了多少怨了？皇後陛下如何能是聖上的對手？”
她雖然滿懷同情之意，但卻始終笑意不減：“若有什麼趣事，別忘了叫我來看。”
皇帝陛下仿佛聽不懂她所言為何，挑了挑眉道：“你可真是閑。”
聞言，公主殿下忙退到門邊：“只是忙裏偷閑罷了！”
說著，公主殿下立即告退了。由於時候太晚，不便出入宮禁，便宿在了太後舊殿中。
而皇帝陛下步出禦書房後，招來帝宮正司，輕聲囑咐了幾句，便擺駕離開了。鹵簿行進的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近來東部洪災肆虐，雖有閔衍率弟子前去控制形勢，但調集各地糧草、征召大夫、支配靈獸、收調藥物，林林總總都須親力親為。畢竟沒有皇權的威壓，許多地方官員都是靠不住的。他登基不過十年，尚未能完成他理想中的吏治，也只能自己辛苦一些了。
只是，在禦書房待久了不免煩悶，於是他便回到寢宮，想著裏頭那人正睡著，心裏也舒坦不少。
折子仿佛無窮無盡，朱批色淡，他沾了些朱砂，正欲繼續，冷不防，手中的折子便消失了。
他放下筆，端起一旁不知何時放上的茶盞，啜了口熱茶。
身後傳來一聲輕嘲：“就這種折子，也得你親自過目？只知推卸責任，整篇的虛言妄語，燒了好歹還能取暖。”說罷，那折子便在空中劃過，進了遠處的火盆。火舌升騰，轉眼間便成了灰燼。
“若是讓你批，一半都能燒了。”天巽淡淡地笑起來。
“大爺沒什麼耐性，不想與他們猜謎。”洛自省哼了一聲，翻著那堆折子，“尤其在這種時候，我便恨不得摘光他們的烏紗帽，省得礙事。”
“不過十年而已，能讓朝中風氣煥然一新已是不易。地方勢力盤根錯節，豈是朝夕可改的。”
“洪水事緊，你也不能不眠不休。”
“你莫擔心，過了這一陣便好了。”
“好聲好氣勸你，你倒是不聽了，真要我點了你的睡穴？！”
經不住威脅，淳熙皇帝陛下無奈，只能和衣躺下，眼睜睜見大半奏折都飛進了火盆。
扔完折子，洛自省轉過身，見他雙目半張半合，仍未睡著，正要發怒，卻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嘿嘿一笑。
“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如何？”
天巽眉微微一挑。
“四哥說過，聽睡前故事很容易入睡。”當然，他不會告訴他，這是四哥教他們哄妹妹的招數。
“好罷。”明知某人的得意洋洋中藏著幾分狡黠，淳熙皇帝陛下依然選擇安靜地當聽眾。
“閉上眼。”
天巽合上眼，勾起唇角。
“從前有一頭狼，為了吃羊飽腹，披上羊皮，混入羊群之中。待羊群不備，它便一把撕開皮，將羊吃了個幹凈。”
就這些？天巽沒有張眼，也並不出聲催促，只靜靜地聽著。他的耐性一向不錯。
“從前有一只羊，不小心落入狼群之中。為了自保，它披上狼皮，挑撥狼群與虎爭鬥，乘兩敗俱傷之際，脫了皮逃走了。”
天巽始終輕笑著，問：“莫非你在影射誰？”
洛自省面有得色，回道：“你倒猜猜是誰？”
“前事紛雜，一時倒想不起來了。”
“那便繼續聽罷。從前有一頭狼，披了張羊皮，坐在狼群中。等群狼為吃它爭鬥不休，各有傷亡時，它撕了羊皮。眾狼驚訝，怒而欲攻之，便見它又撕下狼皮。兩張皮下，竟是一只饕餮，張口便將所有的狼都吞了下去！”
“完了？”
“完了。”
天巽睜開眼，笑著坐起來，拍拍身旁。
洛自省不疑有他，大笑著坐下來：“你說，我在影射誰？”
“故事講得不錯。”天巽知道，答案並不重要，“可惜，你忘了結尾。”
“什麼？”洛自省一怔，“這便是結尾……”
唇與唇相接，堵住了剩下的話。品嘗了足夠的滋味之後，淳熙皇帝陛下在皇後陛下的耳旁低語，有些惡意，有些情意，更帶著幾分薄薄的醉意：“這饕餮仍覺腹中饑餓，轉目四顧，便見不遠處有只身形矯健的虎。它撲過去，一口便吞下了那只虎，滋味……很不錯……”
初春長夜漫漫，料峭寒風之中，帝寢宮內卻春意盎然。
(0.24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1
選妃記
淳熙元年二月，禮部奏曰：“宮中空虛，宜選俊秀充之。”後曰：“大善。”帝悅：“後不擅也，著爾等籌之。”遂於全國遍甄俊秀數百人，以充後宮。
陽春三月，桃杏怒放時。
難得休朝一日，宮城內卻沒有半分閑暇之意。上千名侍從自黎明時分便開始忙碌不休，倒比平常更緊張些。原因無他，這半年內都只有兩位主子的皇宮，今日終於要迎來數十名甚至上百名俊秀佳麗，空蕩蕩的內廷似乎很快便要恢覆往日熱鬧的光景。
辰時，東側宮門開啟，數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徐徐駛入。垂在馬車前的銀鈴在微風中晃動，脆聲陣陣，仿佛奏起了輕歌，以玄為主色的雄偉皇宮一掃平日莊嚴肅穆之象，竟隱隱透出幾分旖旎。
帝寢宮內，淳熙皇帝陛下斜靠著軟塌，雙眸微瞇，笑望著中庭舞著長槍的皇後陛下。
時而淩厲、時而輕慢，皇後陛下顯然只是隨性而起，看起來卻別有一番滋味。
倏然，他收了勢，側耳細聽。
“怎麼有鈴聲？”
皇帝陛下眸光微動：“鈴聲？何處傳來的？”
“東邊。”皇後陛下道。
侍立在側的帝宮正司與後宮正司對視一眼，行了禮，小心翼翼地稟道：“回聖上、陛下，今日是選妃大喜。”
皇後陛下怔了怔，雙目大張，大笑起來：“我竟忘了此事！禮部那群老兒真是好快的手腳！”
皇帝陛下微微勾起唇：“可不是。”才不過一個月，他看過的畫像便有上千。若不是他隱隱透露國庫尚空，不宜大選，禮部尚書恐怕恨不得將這千人都塞進宮中。
“何時開始？”皇後陛下丟開長槍，喜滋滋地問。
“原定的巳時。”
“他們不是已經來了麼？怎能讓美人久等，走罷！”
說著，他竟邁開步子就往東去了。
“這到底是誰選妃？自省，你怎麼比我還興奮？”皇帝陛下淡淡地道。
眼看便要飛身而起的人渾身一僵，回過首，訕訕道：“怎麼會……”
“早膳還沒用呢，急沖沖的作甚。”皇帝陛下不緊不慢地下了榻，示意侍從傳膳，“就算你想看美人，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臉上分明是眉眼彎彎，和顏悅色，卻令帝宮正司與後宮正司不由自主地背脊發寒。
當然，皇後陛下並未領會到這其中的覆雜糾結，笑著應道：“說得是。”
春日的早膳，很應景地多了許多花做的膳食。諸如儲藏了一陣的梅花露熬的清粥，香味四溢；諸如杏梨酥，取杏花與梨花蒸制，使其香氣盈入糕點當中，嘗起來別有風味；還有裝點作桃花狀的小菜，賞心悅目。
當然，絕不能少的是陳年百花釀，清洌動人。
於是，就在品酒與評論的間隙中，很快便到了巳時。
直到巳時中，皇帝陛下仿佛才想起來還有選妃一事，淺笑著道：“改日再讓他們送些梅花釀來嘗嘗罷。今日便罷了。選妃之後，須行宮宴，也沒什麼時間細細品酒。”
皇後陛下頷首：“也好。”
他言語之間，早已沒有了方才的興致。皇帝陛下輕輕勾起嘴唇，端的是豐神俊美。
皇後陛下看得怔住了，沈寂了一陣，忽然低聲道：“你很高興？”
彼時皇帝陛下正邁上步輿，聞言回首：“你不是也覺得宮裏太空了麼？多些人，總也熱鬧些。”
不知為何，皇後陛下皺起眉來，也不再言語。
皇帝陛下端坐在步輿內，眼角眉梢俱是難掩的笑意。
“自省，走罷。”
──────────
應大家的要求，增加小五和狐貍的日常生活情形~~
在我的估計中，這是一個上萬字的長番外~
(0.24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2
禦駕出了帝寢宮，穿過禦花園，直抵依山傍水的豐悅宮。
一路上花團錦簇，落英繽紛，仿佛花草亦知人心，為了即將新晉的妃嬪們增添幾分春意。
桃花嬌豔、杏花芬芳、梨花清雅，便似各有風情的美人，迎風招展，各領風騷。
步輿中，淳熙皇帝陛下心情甚好地挑起珠簾，賞著春色，手中握著的名冊始終不曾打開。皇後陛下盯著那名冊看了半晌，好奇難耐：“此次有多少人甄選？”
皇帝陛下收回目光，瞥了瞥名冊，遞給他：“看看便知。”
皇後陛下翻著名冊，心情很快便好起來。
皇帝陛下勾起唇，瞇著眼，遙遙望向位於太液池東面的樓臺亭閣。昊光宮城尚玄，肅穆大氣，即使是後寢宮亦只是鑲以玉石，外觀全無其他三國那般優美雅致。但，豐悅宮是例外。傳說中，“豐悅”原名“風月”，是某位先祖皇帝為享樂而建，極盡婉約，終歸讓宮城中多了些柔美之意。
遠遠眺去，白墻金檐的宮殿在日光下隱然生暈，殿前點綴著怒放的桃杏林，一片緋雲，美不勝收。
五十名京中世家適齡公子，二百名各地甄選的英才少年；十名京內大家閨秀，二十名教館的佳人。二百八十人，將在昊光帝後選妃專用的豐悅宮前殿，迎來自己命運的轉折。
然而，能夠輕易左右這些人的命運的至尊者，眼中卻隱有幾分意興闌珊。
“你想選多少人？”與皇帝陛下的淡漠相比，皇後陛下雙目發亮，顯然再度沈浸在喜悅當中。
皇帝陛下斜睇著他，道：“不宜過多。君四人，良人十人，嬪三人即可。”
“才十七人。”皇後陛下頓時有些失落，點著名冊道，“怎麼不封妃？”
皇帝陛下淺淺一笑，似不經意地道：“我朝慣例，寵幸過後方能封妃。”
皇後陛下一怔，一時間眼裏湧上千般滋味，片刻之後，覆又興致勃勃：“嬪四人又何妨？你選兩個，我選兩個。”
皇帝陛下素來對他寵溺非常，沒有任何異議，頷首稱好。
不多時，禦駕便抵達豐悅宮前殿，在侍從的高唱聲中，帝後緩步朝殿內行去。
“臣妾覲見聖上，皇後陛下。”
殿內烏鴉鴉跪著三十位絕色佳麗，嫋嫋婷婷行禮。
帝後就坐後，皇帝陛下才道：“平身。”
佳人優雅地起身，羞答答地垂著首，不敢有絲毫逾矩之處。
皇後陛下眼中精光大盛，低聲道：“不擡頭怎麼看得清楚。”
皇帝陛下哭笑不得，剛要讓眾人都擡起首來，皇後陛下便已出了口諭：“都擡起頭。”
剎那間，芳華湛湛，天姿國色，仿佛齊聚了春光。
或如牡丹雍容華貴，傾世氣度中，隱有幾分嬌弱；或如寒梅傲然清雅，風骨獨特，卻引人矚目；或如春桃穠豔風流，眼波婉轉，便是嬌嗔癡纏；或如白蓮聖潔不染，柔和似水，令人頻生好感；或如蒲柳纖弱生憐，輕紅過頰，羞意足使心動。
三十位各有千秋的美人，誰都毫不遜色。
皇後陛下仿佛看花了眼，一時間無言。
皇帝陛下迎著眾女或羞澀或明目張膽打量的視線，平靜淡然。他本便容貌極為出眾，溫柔和善，優雅無比，惹得底下一片春心萌動，嬌顏緋紅。
他只作看不見那些有違禮儀、滿含傾慕的目光，略掃了眾人一眼，便瞥向手中的玉牌。
選什麼人，如何選，是一門學問。
他不但要考慮世族之間的平衡，也需考慮今後宮中的平衡與安寧。只是──
皇帝陛下頗有幾分無奈地望向皇後陛下。只有他一直瞻前顧後，某人卻全憑喜好，難免與預想的有所出入。
也罷，隨他去罷。三年一次選妃，他有足夠的時間與機會制衡。
(0.24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3
立在前列的是三位身家最為高貴的閨秀。歷經一年前的波折動蕩，昊光聲名顯赫的豪門巨族已經十去其三，只餘下三大將門豪族左將軍秦氏、右將軍高氏與武侯爺田氏，四大書香門第戶部尚書高氏、刑部尚書趙氏、兵部尚書許氏、太保陳氏。此次選妃，正逢趙氏、許氏和陳氏都有適齡的女公子。高貴的出身既給她們帶來了沈重的負擔，亦賜予了她們最好的機會。
皇帝陛下的目光也只在這三人之間流連，唇邊的笑意略略深了些，隨意指了一位，問道：“你可是趙愛卿家的女兒？”
容貌雖非頂尖，卻溫潤沈靜的少女躬身行禮，回道：“是。臣妾趙於越。”
“朕以前在宮宴上見過你。”皇帝陛下的聲音越發溫柔，似乎沈浸在回憶中，引得皇後陛下回過神，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少女幾眼。
“趙愛卿養了好女兒。”
“聖上謬讚，臣妾愧不敢當。”
皇帝陛下將她的玉牌放在一旁，又看了看她身側一派雍容華貴的少女：“你是許家的女兒？”馨蕓公主天歆的駙馬便是許家人，家風嚴謹，一向令人放心。
“是。臣妾許蔚。”
皇帝陛下頷首淺笑，抽出她的牌子。
皇後陛下對他的幹脆感到驚訝，傳音入密道：“你倒是選得很快。”
皇帝陛下但笑不語。
接著，皇後陛下稍作思索，選了位容貌極美、看起來聰明伶俐的教館女子周氏，另點了一位身姿玲瓏、羞怯可人的京中小世族之女李氏。
皇帝陛下本來對他並不抱任何期待，末了卻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兩位出身高貴，一位稍遜，一位毫無背景，正好制衡。不過，那周氏與李氏也確實十分出眾，模樣與身形都無可挑剔，正合某些人的喜好。
甄選暫告一段落，皇帝陛下立即下了諭旨，封趙氏嫡女趙於越為昭儀，許氏庶女許蔚為昭容，李氏為充容，周氏為充媛。九嬪位列二品，以昭儀為首，依次為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封位完全按照家世排列，不偏不倚，絲毫瞧不出皇帝陛下的偏好。
待眾女謝恩退出殿外，皇後陛下欲言又止。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怎麼？”
“你早便定好了罷。”
“當然，選妃不可能全憑喜好。”皇帝陛下望向那些已經走遠的婀娜背影，“為了讓臣下安心，必然要選擇豪族的女兒。陳氏已經有緋和珞在朝中，雖然他們是皇室血脈，但畢竟姓陳，所以既不能讓陳氏更壯大，亦不必挾他家的女兒。”
聞言，皇後陛下皺起眉：“要挾？我以為趙氏與許氏對你忠心耿耿，完全不必如此。”
“這我自然很清楚。比起你我和趙氏、許氏，此舉能讓外人更心安一些。”
兩人正說著話，二百五十位俊美少年依次入殿，站得滿滿當當。
皇後陛下顯然對他們沒有半點興趣，側過身子，喚後宮正司過來，便開始吩咐晚上宮宴的事宜。皇帝陛下笑著搖了搖首，端詳了一番。
前頭立著的兩人顯然也是七大世族出身。皇帝陛下早已看過他們的畫像，見了真人，仍然忍俊不禁。這兩人都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一個身骨薄弱，眉眼間略帶傲氣；一個俊俏結實，圓圓的眼裏滿是純真。兩人站得很近，反差極大。然而，他們卻又都是將門之人。
由於皇後陛下隱有不耐之意，皇帝陛下也便沒有再寒暄，封了瘦弱傲氣少年秦宏為鴻淩君，俊俏純真少年田嬴為迎凜君，一位在太學就讀的寒門子弟章杭為航凊君，一位小世族出身的餘思為司凝君。另挑選了十人，列二品良人位。
如此，不過半個時辰，皇後陛下期待已久的選妃便結束了。
(0.3鮮幣)醒未遲番外 選妃記4
擺駕回宮之後，皇帝陛下依然淡定，仿佛選妃之事完全與他無關。無論是傾國傾城的四嬪，或是玉樹臨風的四君、十良人，都只是過眼雲煙，轉瞬即可忘記。
皇後陛下卻滿面春風，笑意不減，不斷詢問後宮正司宮宴籌備及賞賜之事。
“妃嬪所需物品必定比四君與良人多些，無須顧忌，重重的賞！”
“回陛下，四位娘娘不過是二品，不應逾越四君一品封位的賞賜。”
“就算我私給的賞賜也不行？”
“這……如果陛下太過重視四位娘娘，於四君恐怕說不過去。”
“放心，四君都是男子，不會太過計較。”
後宮正司與帝宮正司無言以對，不約而同望向正在批折子的皇帝陛下。
皇後陛下後知後覺，回首望去，正見皇帝陛下微微擡起頜，有些無奈地道：“就依皇後的意思，當作皇後私給的賞賜。至於四君，多挑些他們能用到的物品，算作朕給的。”沈吟了一會，他又道：“自省，你要給哪些賞賜？多寡無妨，只是不可逾制。”
“我明白。”皇後陛下應道，“上回不是貢了些雲錦麼？一年只得十匹，你我都覺得太過繁覆華麗，正好可賜給她們一人兩匹。至於佩飾，尚工局只管將那些珠子、寶石都往飾品上鑲，正愁沒人用呢。庫裏還有不少玉榻、寶鼎，人參靈芝，都給一些。”
皇帝陛下靜靜聽著，神情絲毫不動。倒是兩位正司，越聽臉色越蒼白，眉頭擰得更緊了。雖說這些都不算逾制，但四嬪不過二品封位且尚未受過寵幸，皇後便給如此重的賞賜，多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明顯會招來有心人的閑言碎語。
“就照這些賞罷。”皇帝陛下淡淡地道。
“聖上！”兩位正司立刻跪倒在地。
皇後陛下見狀，自然十分不悅，拂袖而起：“既然沒有逾制，有何不可！”
皇帝陛下手中的朱筆重重落下，在折子上留下一片蜿蜒的鮮紅印記：“皇後說得是。不過，朕也明白你們的忠心。何二，給四君的賞賜不可太輕，除了佩飾、榻鼎、藥物、寶玉之外，從朕的私藏中選書法孤本給鴻淩君，挑件稱手的武器給迎凜君，墨玉坐蓮文房四寶給航凊君，先朝山水寄情繪卷給司凝君。傳朕諭旨之時，你知道該怎麼說罷。”
帝宮正司怔了怔，恍然大悟，俯身行禮：“遵旨。”
兩位正司都忙著挑東西、傳旨賞賜，很快便告退了。
殿內只剩下帝後二人，均沈寂不語。
不多時，皇後陛下便有些坐不住了，移到禦案邊，滿臉疑惑：“內庫的珍藏無數，你何必動自己的私庫。但凡進了你的私庫，無不是你的心愛之物罷。”
皇帝陛下繼續批著折子，淺笑道：“只有如此，方能令他們安心。畢竟他們位列一品，與四嬪不可同等視之。”
“‘不可同等視之’？”皇後陛下哼了一聲，“這四人，無不是你精挑細選的罷！秦家與田家都無適齡且未入仕的直系子弟，只能從同族旁系中選拔。我便不信，除了這兩人，秦家與田家再沒有別人了。”
皇帝陛下眨了眨眼：“這你可猜錯了。我只見過他們的畫像而已。應該誇秦勉、秦放和田騁挑得好才是。”
“航凊君與司凝君呢？”
“航凊君年方弱冠，入太學不過兩年，不僅策論無雙，且精通律法與水利，是難得的俊秀人物。”皇帝陛下語中不無感慨之意，“只是他出身寒族，苦無入仕之門，無法一展長才。如今封君，將他安在哪裏都無人敢置喙了。至於司凝君，性子狂放，素有才名，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結交了許多世家之人。我不能將他放在宮外，平白遭人利用。他若能與航凊君親近一些，理解改革大計，掌握太學諸事，便更省心了。”
皇後陛下默然。
皇帝陛下將他攬進懷中，笑道：“既然要用他們，自然須得充分表露出誠意。”
皇後陛下在他懷中掙紮：“早便知道，你心心念念選妃，是別有圖謀。”
皇帝陛下俯首，在他耳邊低語道：“別有圖謀的究竟是誰？”
皇後陛下被耳畔的呼吸擾亂了心神，臉上浮起薄紅：“將靈力絲收回去！”
“不行。”收了，豈不得眼睜睜看人逃走？
咿咿呀呀的抗議聲遭吻封緘。
配合著殿內令人臉紅心跳的含情私語，殿外的春色似乎愈加明媚動人。
(0.36鮮幣)醒未遲 番外 選妃記5
是夜，禦花園太液池中央，金碧輝煌的樓舫燈火通明，絲竹聲聲，歌舞不止。
帝後北臨主位，四君列於左，四嬪居於右，十良人依次下坐。雖然帝後笑容晏晏，很是親切，新封的眾人仍然有些拘謹，舉止言談皆謹遵宮中禮節，不敢有半分逾矩之處。
酒過幾巡，皇後陛下左顧右盼，眉梢的笑意更添了幾分：“各位就安心在宮中住下罷。已經許久不曾如此熱鬧了，往後也得多聚一聚，增進了解才好。”
皇後陛下出身池陽將門，不拘小節，平易近人。商瑤城中，關於這位陛下的傳聞已經是人盡皆知。世族名門自不必說，嘴上皆道陛下容易親近，心裏卻很是瞧不起；平民百姓則對這位元帥陛下充滿了好奇。
當皇後陛下果然如傳聞那般，半點不講究地先於皇帝陛下出言之後，眾人神色皆一滯，不著痕跡地望向一旁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仿佛早已習慣，依然淺淺笑著，溫柔地補充道：“梓童說得是。諸位愛卿只當是一家人，不必過分拘泥規矩。而且──”他自然而然地環視一遭，微微瞇起眼，“朕和梓童事務繁忙，愛卿們應當能夠體諒罷。”
言下之意，自然是兩位陛下平日忙得很，沒有空閑關註他事，後宮最好平靜一些。在場的大都是人精般的人物，心裏揣度一番，深覺看起來溫柔和藹的皇帝陛下也果然需要小心註意。畢竟，這位也是踏著對手的血肉枯骨走上皇位的，絕不可掉以輕心。
只有迎凜君田嬴眨著眼，圓溜溜的眸子偷偷看了看皇後陛下，點點頭應和道：“聖上與陛下若不嫌棄，微臣願為君上分憂！”
皇帝陛下勾起嘴唇，弧度深了些：“噢？愛卿有心了。愛卿想如何為朕分憂？”
迎凜君認真地想了想，起身行禮，歉然道：“微臣不通詩文，恐怕無法為聖上分憂，但是自幼熟讀兵書、略通武藝，所以願在皇後陛下麾下效力！”
皇後陛下一怔，眉頭微皺。
皇帝陛下含笑看著迎凜君亮晶晶的雙眸：“愛卿報國之心拳拳，梓童意下如何？”
皇後陛下橫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擺個筵席，還想這些事作甚！改日再說罷。”
迎凜君似乎也並不失落，抿了抿嘴唇，露出些許羞意：“明白，是微臣魯鈍，沒有考慮場合。”
皇後陛下滿不在乎地搖了搖手：“坐下，喝酒。”
“是！”迎凜君眼中光芒璀璨，喜滋滋地坐下了。
因為這一番小插曲，不知不覺，諸人也都放開了些，啜飲著佳釀，品嘗著珍饈，輕言淺笑，其樂融融。
沒多久，皇後陛下忽然擊案而笑：“難得大家都興致正好，不如每人出些才藝助助興如何？”
四君、四嬪、十良人微驚，忙附和：“微臣（臣妾）不才，願為聖上、陛下助興。”
皇後陛下滿意地頷首，指頭戳了戳皇帝陛下：“你先來。”
周圍霎時間鴉雀無聲。
即便是早已見慣皇後陛下之無禮的侍從們也渾身戰戰，更別說從未見過這等君臣相處之道的新任嬪妃們了。
在驚異甚至於驚懼的視線中，容顏俊美的皇帝陛下寵溺地笑起來，越發風姿出眾。
“既然如此，朕就撫一曲罷。梓童，可願與朕合奏？”
“也好。”皇後陛下道，指指眾人，“都想好了，別推推辭辭掃大家的興。”
眾人諾諾稱是。
帝宮正司與後宮正司親自布好琴臺，皇帝陛下移步坐下，輕挽廣袖。皇後陛下立在他身側，解下腰間的玉簫。
琴音乍起，泠泠錚錚，簫聲清越悠揚，互補互和，沒有半分婉轉纏綿，卻多了吟歌山水、縱情天下的奔放之意。
諸人不知不覺間已然如癡如醉。素通音律的司凝君眼中微微含著笑意，喚人上了鼓，鼓點聲聲，合入音律之中。
趙昭儀、許昭容各以瑟、笛入音，李充容與周充媛起身旋舞，長袖揮灑、眉目顧盼間，竟有瀟灑之意。鴻淩君取了笙，航凊君亦擊節而歌，迎凜君喚人擡上十架大鼓，躍上去變換身形，以足擊之。
一曲畢，皇帝陛下滿意微笑，皇後陛下喜形於色：“絲竹歌舞，初次居然合得這麼好！下回我四哥若來了，也得讓他瞧上一瞧。”
皇帝陛下頷首：“朕也覺得十分驚喜，四公子想必也會滿意。”
十良人沒能趕得上與帝後合奏，只能各自獻了才藝，或奏或歌，或吟詩作對。帝後皆大悅。
筵席到了高潮，皇後陛下興致大起，連連催著四君四嬪再獻才藝，皇帝陛下也只是笑著旁觀。四君四嬪無法，只能又奏曲歌舞了一番。
皇帝陛下正笑看皇後陛下指著迎凜君讓他再跳一曲鼓舞，便聽帝宮正司低語了幾句，遂起了身。
除了皇後陛下之外，眾人立刻約束舉止，躬身行禮。
“朕有政務在身，梓童與愛卿們盡可繼續。”
“都快亥時了，誰還會入宮面聖？”皇後陛下擰起眉來，隱有責怪皇帝陛下掃興之意。
皇帝陛下笑道：“你想，除了公主殿下還會有誰？”
皇後陛下頓時無語，想了想，揮揮手道：“去罷去罷，你不在，他們也自在些。”換了別人，他還能幹脆地說讓他過來，可若是公主殿下，那便是能不見就不見得好。
皇帝陛下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輕輕笑著去了。
帝駕離開，樓船上再起歌舞，歡聲笑語飄遠。
(0.3鮮幣)醒未遲 番外 選妃記6
禦書房。
帝駕遠遠便停下了，除了帝宮正司之外，侍從們都留在殿外的廣場上。禦書房是宮中重地，而且這位皇帝陛下尤其在意處理政事時不得有任何雜音。因此下旨，除非宣召，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禦書房，方圓五十丈內都不可留人。但，皇後陛下、長樂公主殿下卻是唯二的例外。
皇後陛下的特別，宮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皇帝陛下寵溺皇後陛下，已經到了無視宮中禮節與帝皇威嚴的程度，屢屢令人震驚甚至恐懼。而滿朝文武大臣，文臣盡是皇帝陛下的心腹，武臣皆歸皇後陛下統轄，雖有就此事進行彈劾之意，卻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此次選秀封妃，帝後答應得幹脆，令臣子們松了口氣。但宮內諸多見識過帝後相處情狀的人卻明白，即使大張旗鼓地選妃，帝後之間深厚的情感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新封的妃嬪很可能只是皇帝陛下堵塞群臣之口的幌子而已。
長樂公主殿下的特別，則在於公主殿下有太上皇禦賜的金令。該金令不僅給了長樂公主殿下超然的地位，而且無視任何禁令。因此，即使是皇帝陛下禁禦書房的諭旨，對長樂公主殿下也是無效的。更何況公主殿下身居要職，可以借討論政務之由進出禦書房。畢竟，吏部尚書所負責的官制正是改革的重心之一，時刻不能輕忽。而且，公主殿下性子極為認真，待己嚴苛無比，容不得自己有半點錯漏。為了安撫她，幫她分解壓力，皇帝陛下便默許了她的特權。
公主殿下已經不是第一回半夜入宮，皇帝陛下推門而入，琢磨著她又遇上了什麼難解之困。
“緋。”
聽見他的喚聲，身著烈火般明豔的紅衣的公主殿下回過首，嬌俏的臉龐透出幾分戲謔之意：“怎麼不見皇後陛下？最近他總是躲著我呢。”
“他招架不住你的戲弄。”皇帝陛下笑道，想起皇後陛下難得無奈的神情，眼角眉梢的溫柔更勝了幾分。
“是麼？我還以為，他是看美人看花了眼，舍不得來見我了。”
“或許是罷。”
皇帝陛下並不否認，淡淡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特別的意味。
長樂公主殿下卻掩唇笑起來，眸光婉轉：“怎麼？好酸哪……”
皇帝陛下瞥了過去：“你半夜入宮，就是為了嘲弄朕？”
心知惹起了皇帝陛下的不快，公主殿下紅唇勾起：“我可是特地挑這時候過來，總不能幹擾難得的宮宴。”
已經幹擾了。“你已知道受封的名冊了？”
“雖然是內廷之事，但禮部造冊之後，也送了一份過來。”公主殿下道，猶如赤蝴蝶般飄舞過來，依偎在皇帝陛下身畔，“我就知道，聖上肯定會選這些人，所以來討個人。”
皇帝陛下沈吟半晌：“你確定？”
“雖然年輕，但可堪大用。”
“好。”
公主殿下眼睛一亮：“太幹脆了罷！這一答應，就不擔心生什麼間隙？”
皇帝陛下瞇起眼，笑意柔和：“這就不幹你的事了。”
公主殿下被噎住了，嘆氣道：“你還道我喜歡逗弄他。瞧瞧，就因為他對選妃過於積極，你都積了多少怨了？皇後陛下如何能是聖上的對手？”
她雖然滿懷同情之意，但卻始終笑意不減：“若有什麼趣事，別忘了叫我來看。”
皇帝陛下仿佛聽不懂她所言為何，挑了挑眉道：“你可真是閑。”
聞言，公主殿下忙退到門邊：“只是忙裏偷閑罷了！”
說著，公主殿下立即告退了。由於時候太晚，不便出入宮禁，便宿在了太後舊殿中。
而皇帝陛下步出禦書房後，招來帝宮正司，輕聲囑咐了幾句，便擺駕離開了。鹵簿行進的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