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鎮壓反叛

關燈
昊光益明五千一百三十二年,皇長子析王天震受欺君之罪落獄,當夜叛出天牢,並以“清君側、誅逆弟”之名舉起反旗。借機清理完朝中上下勢力的太子天巽臨危受命,與皇四子天離一同統率三軍,親征平叛。

京南百裏之外為泱泱昊河,原是叛軍駐紮之處。析王叛變當日,幾十萬逆軍趁京中緊張,敵人無暇他顧之時,渡過昊河,後退三百裏,盤踞在進入南部平原唯一的天險通道──望青嶺的山隘關卡中。此望青關背靠延綿不絕的峻嶺高崖,前為洪汛之後、一覽無遺的灘塗,湍急的河流橫貫東西,實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重地。

占據如此易守難攻的關隘,叛軍顯然早有預謀。夏季的昊河水量極不穩定,且兩岸附近地勢較低。若遇暴雨之日,洪水溢出,便如同河面瞬時增寬數百裏。望青關背山靠水,中通平原,弩箭、糧食充足,短時日內難以撼動。而且洪水時節行船困難,討伐大軍又不擅水戰,暫時只能在昊河北岸原析王軍隊駐地附近紮營,以待良機。昊光內亂擴大之勢,已無可逆轉。

望青關內,一名侍衛打扮的俊美男子沿著足可並行十馬的街道緩行。不過片刻,便有數隊巡邏兵衛自他身旁經過。一見他腰上掛著的玉牌,眾人頓起豔羨畏懼之色,避到街道另一側,唯恐打擾於他。此人,正是當日背負析王天震出京的功臣,暗衛伍戊。一夜廝殺搏鬥後,僅剩的二十名暗衛頓成析王心腹。尤其這伍戊,武藝高強,性格淡然,深得析王信賴,幾日之間,時刻不離析王左右。直到今日,析王與眾將軍商議要事,周圍守衛森嚴,他才得空外出。

望青關雖為軍中要地,但因距京過近,常駐軍隊僅有五萬,關內百姓只有不到十萬。大軍退守此處,立刻屠城,方騰出房屋安置兵士。伍戊與同袍負著析王與何丞相渡江時,在黎明的白光中,親眼瞧見漂浮於水面的密密麻麻的屍首。初入關後,關內街上尚可見滿地的鮮血,更甚天牢內外的慘況。而如今,不過短短數天,卻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幾乎所有人都忘了這望青關是如何強取豪奪而來,全然當成了自家之物。

常年只生活著十五萬人的關隘並不大,不過兩個時辰,伍戊便繞了個遍,將衛戍部署一一牢記於心。最終,他在靠近山崖的城墻邊停下了步子。仰首望去,兩側的千仞險崖向內微傾,視線的盡頭,只可見巨石之間的一小片天空。他瞇了瞇眼,點地一躍,拔起十丈,又借力身側巖石,繼續飛縱,身姿優美矯健,更甚雄鷹。

很快,他便到達崖頂。山崖之上只有光禿禿的數塊巨石,但登高望遠,卻是勝景無限。他坐在石上,放眼望去:昊河波濤洶湧,浩浩蕩蕩奔流不息,切斷山脈自西向東滔滔而去;商瑤城輪廓畢現,玄石堆砌的城墻與萬年不變的樓臺屋宇,在明媚的陽光下靜靜矗立,既有古都的宏遠博大,又隱含勃勃生機。

“虧得你輕輕巧巧便爬了上來。換了任何一個暗衛,身手也不可能如此出色。”背後傳來一陣抱怨,來人氣息微亂,略作調適之後,便恢覆原狀。

伍戊聞聲看去,剛攀上崖的男子同樣身著侍衛服飾,往日總是平板的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來人在他身邊坐下,同樣看向那片景色:“立下如此功勳,又得王爺信任,你不曾動搖過?”

伍戊淡淡笑了:“本便是為取得他信任而來,如此才方便行事。不過,看來就算是救了他的性命,也並不容易取信於他。”眼前派來監視他的人,便是所謂“析王心腹”的最佳諷刺。當然,他只是萬千培訓的死士之一,沒有足夠的人證明自己身家清白,沒有足夠的時間證明自己忠心不二。他能理解析王欲信又不敢信的矛盾心態。

“縱有百萬大軍,也未必破得了望青關。你就如此確定,太子必勝,王爺再沒有機會?難道你從未想過幹脆投在王爺麾下?”

伍戊望著男子,微微皺起眉:“你後悔了?”

男子嘿嘿笑起來:“我只是想知道,你會不會後悔。”

“絕不會。”

“唔,不愧是太子的心腹愛臣。”

聞言,伍戊的眼裏湧起些微情緒,很快便又消失了:“我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些罷了。”

“你倒一點不像官場中人,渾身都帶著江湖氣息。不過,我中意。”

“多謝。”

兩人之間一片靜默。男子跟隨析王五年,如今是他身邊僅剩的暗衛,所以被派來盯住這位新秀。但是,恐怕連析王也從未想過,五年的時間,遠遠不夠收服一個人。

“你打算何時起事?我師兄爭得了十日衛戍之機,已經上下左右打點妥當,準備萬全。”

“就在這幾天了。”伍戊道,目光轉向昊河畔的連片營地,“你們不悔麼?你也已得析王信任,你師兄更身居將軍高位。”

“當初投軍,也不過一時興起罷了。大不了便回到從前,無牽無掛地浪跡江湖。能參與太子平叛之戰,已經足夠波瀾萬丈、回味一生了。”男子興致勃勃地道。

伍戊勾起嘴唇。很難得,前去敵營勸降,頭一個便遇上如此投緣之人。一切了結之後,或許將來遨游山水之時,能再遇見他們罷。

“其實我很想問,你究竟是誰。”

“我的身份重要麼?”

“據我所知,太子身邊沒有這般性子的人。”

“……確實沒有。”

男子斜了伍戊一眼,目光中滿是探究與好奇:“罷了。如此功夫,也並不難猜。只是,未免與傳聞之中太不相像了。”

伍戊雙目一動,清咳一聲:“如今身不由己,望見諒。待事成之後,還請二位不計前嫌與我相交。”

“這是自然。到時候可莫要藏私,什麼宮廷禦酒都得拿出來喝個痛快。”

“那是。”

同一時刻,太子與睿王也正與麾下將軍商議軍情。

大帳內,天巽位於主座,天離居於他左側,田騁端坐右側。高右將軍、左將軍秦勉、旭陽侯陳珞、高維慎、秦放等順次就座。

在許多人眼中,看似和善實則雷厲風行的太子殿下並不通軍情。眾位將軍各抒己見之時,他也只是靜靜地聽著,帶著淺淺的笑容,神情始終不變。無人能看得出,他正在想些什麼,是否讚同將軍們的攻敵策略。

“微臣以為,不能操之過急。汛期未過,昊河水勢兇猛,縱然調來軍船,恐怕操舵也並不容易。何況兵士們大都不擅水性,若有萬一,很難生還。”高右將軍中肯地道。

“但是已經等不得了。”陳珞皺起秀氣的眉,“昊河汛期還有數個月,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叛軍在那望青關耀武揚威不成?!”

“旭陽侯所言極是。即使如高將軍之計,兵分三路,左右繞遠路越過望青嶺,直撲敵後,南部平原一望無際,亦是難以布防進攻。何況中路無法震懾叛軍,光憑左右二路,很難成事。”田騁道。

“那麼,田小侯爺有何妙計?”天離不緊不慢地問。

田騁頓了頓,低聲道:“微臣不才。昊河汛期長,確實棘手,以常法寸步難行。”

“田小侯爺的意思,是不必調戰艦前來?”高右將軍翕了翕雙目,眼裏透出銳光。

“是。再調戰艦,恐怕時間拖得更長。”田騁語中帶著尊敬,朝他微微頷首,“為今之計,只有中路軍派遣精兵以非常法渡江,藏匿於望青嶺之中。待左右二路形成合圍之勢,斷絕叛軍補給,出其不意殺入關隘之內,毀掉叛軍糧草,再圖破關。”

“田小侯爺確實考慮周到,只是,那些精兵要如何渡江?析王已經設下捕風之陣、困水之陣,既不能借風渡江,亦無法操縱昊河水勢。”天離帶了些許問詢之色,眼睛卻瞥向旁邊一語不發的天巽,“皇兄以為如何?”

天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諸位將軍所思所慮,都有道理。平叛之戰,切忌拖延時間,不然只會擾亂民心,徒生變故。叛軍也正存著這種心思,長此下去,萬一他們與各地逆賊形成呼應,後果不堪設想。因此,吾軍切不能就此困住,分為三路,勢在必行。捕風之陣、困水之陣影響有限,左右二路可圖而用之,盡早越過昊河與望青嶺,到達南部平原,切斷叛軍糧餉。至於中軍渡江之策,眾位將軍再仔細考慮一二日罷。”

“是。”

眾將魚貫而出,天離落在最後,忽然頓住了身形,回首望向依舊安坐的太子殿下。

“皇兄,驚鴻內殿現在何處?”

天巽啜了口香茶,笑了笑:“你擔心他的安危?”

“皇兄就一點也不擔心?”

太子殿下彎起眉眼:“我相信他。”

天離的神色微妙地變化著,看他悠然而起,優雅地朝他走來。

錯身而過的時候,低低的笑聲傳入他耳中──

“你是在羨慕麼?”聲音中不掩調侃逗弄之意。

天離瞬間沈下臉來。然而,對方卻帶著一臉暢快的笑意,凝望著水波之後山嶺之間的關卡,絲毫,不將他放在眼中。

(1.04鮮幣)醒未遲 下卷 第四十六章(下)

兩軍持續對峙數日之後,朝廷軍隊悄悄分出左右二路精兵,分別由高維慎、田騁率領,急行出捕風陣、困水陣覆蓋的區域,遂禦風馭水渡過昊河,越過望青嶺,成功在距叛軍盤踞的望青關五百裏之外的平原地區會合。會合之後,二十萬大軍卻未就地紮營,而是迅速撤光平民百姓,放火連燒了數百裏,飛禽走獸驚逃無數,所有草木皆化為飛灰。原本一片青蔥的糧米之鄉,不過一兩天便成了不毛之地。繞道望青嶺運送的叛軍糧草,也遭到不明軍隊的洗劫。至此,叛軍雖據有天險關卡,但已被前後包圍,兩側亦遭封鎖,徹底失去了糧草來源。

即使未聽見那些緊要軍報,伍戊也能從軍士們這幾日的壓抑表情與惶惶不安中猜得一二。但單只這些,並未將叛軍逼入絕境。叛軍的數量足有在南面駐守的朝廷軍的一倍,只需調動合適,全力出擊,必能突破防線,撤入更廣闊的平原當中。雖然放棄望青關有些可惜,平原更不易於防守,但朝廷軍燒得附近寸草不生,沒有糧食,若堅持固守關隘,也只能困死在此處而已。

此時陷入重圍,軍糧緊張,全軍上下的惶恐與對生存的渴望已經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倘若再拖一兩天,饑餓與猜度便會影響士氣,而如果早個幾日,他們卻沒有這般急切緊迫之感。不得不說,析王不愧在皇室爭鬥中浸淫多年,對人心的把握十分恰當。再加之他也帶過兵,打過戰,足以令一些有才能的將領信服。

只是,變數,往往就在人最自信的時候降臨。

伍戊微微彎起唇。

此刻,他正立於析王身後,神情淡然地垂著雙目,似正在出神,又似正在警戒。經過十餘日的監視觀察,析王終於信了他幾分,與眾將的機密商議,也默許他以護衛之姿留在他身邊。而他,等的便是如此良機。

“王爺,據探子報,南部敵營領軍之人,是田騁與高家獨子高維慎。”

“田騁末將倒是曾有所聞,那高維慎是誰?”

“不過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罷了。”

諸位將領談笑自若,自信非常,顯然並不將那二人放在眼中。

析王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犀利:“三皇弟與四皇弟不能交心信任,才有此著,正是絕好的機會。可惜,田騁頗有將才,卻固執不知變通,當日更曾數度三番觸怒孤,饒不得他了。”

“末將必將那田騁斬殺,為主上分憂。”一黑臉漢子抱拳道。

析王大悅:“好。愛卿領精兵十萬,好好會一會他。”

“是。”

“王爺,當日從望青嶺側面兩翼掠去我軍糧草的賊兵,身手不一般。”

“怎麼,還未調查出是哪部人馬?”

“他們憑空而降,好像早便隱在這望青嶺當中了。末將以為,在吾大軍進入望青關之前,他們就已經在望青嶺悄悄駐紮,所以如此熟悉地形,劫掠得手之後,不留任何痕跡便遁逃了。”

析王瞇了瞇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麼,怒道:“秦家狗賊!早與老三勾結,暗算於孤!”

“王爺息怒。是末將不夠謹慎,竟未能早發現秦勉已將兵士遣了出去。”一青衣儒將滿臉歉意,略帶不安地望過來。

析王顯然並不滿意他的說辭。伍戊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他心裏盤亙不去的懷疑。六萬餘人,竟不知何時憑空消失?雖營地有別,也不至於全無動靜,其中必有內情。然而,大軍開戰前,最忌處置大將。魯莽的兵士都不會細思獲罪的緣由,不安與恐懼將會立即擴散,影響士氣。

“秦勉豎子狡詐,孤亦有不察之過。李將軍若覺有愧,上陣將他們擊潰便是!”

“王爺仁慈!李漁不敢或忘!必蕩盡那些鼠輩一雪前恥!”那李將軍感激莫名,躬身行禮。

伍戊心中嗤笑。眾將都一付深受感動之狀,以為將生死置之度外,便能得傾心信任。很多人都不會相信,商議結束之後,或許析王便會派他的暗衛去戰場,將李漁擊殺。

“王爺聖明!”豪魯的漢子們熱血沸騰,嗜殺之色畢現,卻皆是坦坦蕩蕩。

析王輕輕笑了,傲慢之中帶著優雅與貴氣,手指撥弄著幾塊翠色的軍令。這軍令與朝廷一貫所用的墨玉令全然不同,呈虎符狀,卻沒有任何字符供合起成對辨認,應當只是匆匆雕就之物。“王將軍、遲將軍聽令。”

方才請戰的黑臉漢子與一壯碩巨漢立起,半跪於地:“末將在。”

“各領兵十五萬,出關襲營,務必教那田家與高家小兒瞧瞧你等的厲害。”

兩人領了軍令,笑逐顏開:“王爺盡管放心,末將必取他們的首級來見。”

“李將軍、賀將軍聽令。各領兵六萬,從兩翼包抄,剿滅秦家軍餘孽,深入敵營後剿殺敵人。”

“末將得令。”

“錢將軍聽令。領兵五萬,警戒昊河動靜。孤亦調動捕風陣、困水陣,絕不放他們中軍過河。”

“王爺不可!千金之體,豈能坐危堂?!”李將軍出聲道。

析王望了他一眼,神色和緩許多:“眾位將軍在前拼殺,孤如何能無所事事?若能殺出一條血路,吾等今日所受之辱,必能加倍討回!”

“王爺……”十幾個大漢皆動容,戰意越發激昂,“末將誓死回報王爺知遇之恩!”

析王亦難掩感動之色,神色也越發凝重:“孤不會忘記諸位愛卿今夜所誓。時候不早了,卿等盡快點兵。一個時辰之後,兩翼出關先行;再半個時辰後,中軍出戰。”

“是!”

諸將立刻走向殿前,行在最前面,欲推開殿門的李將軍忽然身形一搖,竟緩緩地倒了下去。“李漁!”眾將大驚,上前要扶他,析王卻已經了悟,臉色劇變,立即豎起靈力壁,回首望去,哪有那伍戊的蹤影?

“王爺……李漁他……”話聲戛然而止,喉嚨裏濺出血的漢子怒睜雙目,至死不知自己何時受了暗算。

只在瞬時之間,十幾名將軍,竟毫無抵抗地倒在血泊中。析王又怒又懼,目眥俱裂,瞪著那個身不沾血,立在議事的長案上,慢條斯理地擦著被血浸得通紅的長劍的人。“洛自省!竟然是你!”

聽得他的指認,伍戊側了側首,望著他笑著坦誠了自己的身份:“不然,皇兄以為,僅憑那些暗衛,便能逃出天牢?”

析王怒極攻心,嘴角竟湧出血沫:“天巽竟敢暗算於我!借機清理世族勢力!可惡!可惡!可惡!”他面色慘白,渾身包裹的靈力卻越發濃厚:“殺我妻兒!毀我心血!絕我後路!戲弄於我!天巽!孤斷不會讓你好過!”說著,他眼裏騰起滔天的恨意,靈力化為光箭,盡向兩丈之外的洛自省射去!

洛自省早已察覺他的不對勁,不著痕跡地移到門邊。皇族靈力深厚,五力俱全,絕非普通人可抵擋。因此,在天震發難的瞬間,他便拖著兩具“屍首”退出殿外。堪堪掠上院墻,望青關將軍府正殿便匪夷所思地化為了飛灰。

“別裝死了。李漁你趕緊帶著屬下親兵從左翼入望青嶺,與秦勉會合。”將兩個重物往地上一拋,驚鴻內殿輕飄飄地落在街上,“李棠你繼續扮成遲將軍,打開關卡大門,多帶些人出關,引他們去襲‘敵’。”

師兄弟二人在落地之前輕巧地翻身而起,赫然便是青衣儒將李漁與手裏拿著易容面皮、前些日子與伍戊在崖頂密會的李棠。

“驚鴻內殿待要作甚?”

“析王不會如此簡單便放過我。”洛自省露出一張苦臉,眼裏卻滿是笑意,“我只能帶著他去見罪魁禍首了!”

說著,三人如箭般朝不同方向射去,他們先前所立之處,被一團光擊成灰燼。析王神色猙獰,雙目赤紅,從塵灰中飛身而起,抓住幾個被巨大的動靜吸引而來的低層將領:“孤升爾等為大將!你們二人帶三十萬大軍出關攻敵,你們倆各領六萬,左右二翼包抄,切入敵營後奇襲!”

“末將得令!”被突如其來的幸運震得目瞪口呆的四人又驚又喜,飛奔而去。

析王桀桀大笑,通紅的眼怒視不遠處的屋檐:“洛自省,你竟如此托大!以為孤瞧不見你麼!”

洛自省露出身形,皺起眉看那四人躍出析王的靈力障壁,消失在夜中:“王爺真是鎮定非常,此時尚不忘調度布置,洛五十分佩服。”

“鎮定非常……刺殺孤的愛將,毀掉孤的退路,豈能容你!”刺目的白光大盛,剎那間,數百丈之內的屋舍街道,消失得無影無蹤。

洛自省對望青關內外早已了如指掌,當即尋得最佳的逃生之路飛身而退,跳出望青關,直奔湯湯昊河而去。光靈力幾乎無人能擋,他亦不例外。但若是狐貍,必能截住析王。當然,前提是,析王氣得毫無理智,自投羅網。

同一片夜色下,朝廷中軍已經點將列隊完畢,太子殿下與睿王立於數萬人之前,氣宇軒昂,戰意勃發。數百裏河面之外,一陣白光閃過,照亮了暗沈的天際。

那正是望青關之內。天巽雙目微亮,笑容更深了些:“大皇兄果然發火了。能隱忍至此,比起四皇弟你也不遑多讓。”

天離冷冷一笑,並未言語。

不過片刻,白光便已爍起數次。天巽走近浪濤洶湧的昊河邊,笑著低喃:“皇兄如此耗費靈力,便不怕捕風陣與困水陣被破麼?”盛怒之下,焉有理智。他分明知道,析王已經絕望之至,此時不過正拼著恨意要捕殺洛自省報覆於他,卻並不擔心。是的,他毫不懷疑所愛之人的能力與機智,而這也正是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的傾心信任。

正在他笑語之間,一陣巨光沖天而起,瞬間光華耀目猶如白日,整座望青關、附近黑黝黝的望青嶺與波浪延綿的昊河皆一覽無餘。

“咱們連信號也不必給了。”他身後的陳珞難掩喜色。

天巽凝視著那天險關隘,雙手輕擡,巨浪在水靈力的引導之下,以滔天之勢,朝望青關奔湧而去。颶風卷起渾濁的河水,突破靈力枯竭的捕風陣與困水陣,轟然撲向望青關。敵人的慘呼之聲,仿佛越過數百裏,傳入了朝廷軍將士耳中,一時間歡聲雷動,士氣大振。

此平叛之戰,是繼清洗朝廷之後,新帝登基前所立的第二個傳說。

決戰之夜,那滔滔洪水、獵獵烈風所掀起的無數水柱,高達千百丈,仿佛接通了天地。在壯絕的水柱之間,隱隱似有青色巨龍盤繞游動,龍吟悠長,帶起更劇烈的浪濤與強風,天搖地動,轟鳴不止。完全不似此世的絕對力量,征服了幾乎在場所有人,令他們敬畏,令他們景仰,令他們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強者腳下。

太子將濃厚的靈力化為實體,突破析王所設的捕風陣與困水陣。在小半個時辰之內,天象異變,猶如煉獄,將天險關隘望青關摧毀殆盡。

接著,中軍數十萬人乘風而起,如神兵天降,落於望青嶺上,與早藏匿於此的秦家軍一起開始剿殺殘軍。就在同一時刻,叛軍中軍慌慌張張進入朝廷左右二路軍的陷阱之中,突圍不成,戰意全消,全軍覆沒。

僅在這一夜,叛軍便傷亡近半,析王不知所蹤。

又過了三日夜,朝廷軍全殲叛軍。原以為必須延至成年累月的叛亂,竟如此落幕。

深山密林之中,一個渾身血汙的男子踉踉蹌蹌地前行。他身著精鐵鎖甲,手持長劍,卻皆破損得不堪入目,身上處處血肉翻卷,腐爛生瘡,就連臉上,也被瘴氣侵蝕得腫脹不堪。只有那一雙眼睛,帶著怨毒與仇恨,支撐著他不倒下去。

“皇兄。”

恍然間,有人輕聲喚他。

他回首看過去,身著錦衫的少年一手牽一個孩子,笑著向他走過來。少年氣度優雅,目光溫和,雖然臉色慘白,骨子裏透出的貴氣卻絲毫不減。緊緊靠在他身側的兩個孩子,一個面無表情怔怔呆呆,一個咬著嘴唇緊張無比,卻都面目模糊,看不清楚。

“別慌。這是咱們的哥哥,快叫哥哥。”少年笑意盈盈,道。

依然緊張的孩子躲在他身後,期期艾艾地露出腦袋,喚道:“皇兄。”

少年溫柔地揉著他的頭發,笑起來。

另一個沒有任何表情的孩子略擡起首,露出一雙略顯呆滯的眼眸,張了張口。“皇兄。”他叫道,嘴角勾起溫和的笑,身形瞬間拉長,眉眼精致、容顏俊美,霎間便生動了千分萬分。“皇兄,別來無恙。”他伸出手,將少年護在身後,嘴裏的話無比親熱,目光卻是冰冷非常。

“這幾日來,真是苦了皇兄了。”繼而,他踏出一步,透出陣陣殺意。

已經窮途末路的析王雙目充血,聲音嘶啞:“我曾有千萬次機會殺你。”

“可惜,總有二哥替我擋著。”他頷首,仿佛回憶起了什麼,眼眸也溫柔起來。

“他太不像話。有他在,我誰也不能下手。”

“所以你坐不住,首先殺了他。”

“他不該生在皇族。早些送他去投胎也不枉兄弟一場,對得起他了。”

“你錯了,皇兄。”他笑道,步步逼近,“皇族沒有任何不同。有父母、有兄弟姊妹,血脈所系,其樂融融。”

“你瘋了!皇室血脈哪有這等東西!我們生下來,便註定要自相殘殺!弒父殺母,斬盡兄弟血族,不惜一切代價,登上至尊之位!”析王定定地望著他,狂笑起來,“三皇弟,原來你竟受他蒙騙,想得到那些無用之物?!”

他眼眸搖動,透著銀光:“那又如何?你棄之鄙履,我們珍若至寶,甘之如飴。而且,自此之後,昊光皇室子嗣將不會再起禍事,兄弟鬩墻。”

“呵呵!真有趣!真有趣!你瘋了!自己妄想還不夠?還要改變皇族?!真是瘋子!”

他看著他,竟帶著憐憫:“你從未得到過,便不知那有多寶貴。皇兄,你空活了五百餘年,真是可憐。”

“可憐?哈哈!你才是最可憐最天真之人!”析王止不住笑聲,輕蔑地掃視著他,“看來,我真是高看了你。等著罷,你會知道,追求那些不實之物,將會付出怎樣慘重的代價──”

析王的嘲弄倏然沒了聲音,他圓睜雙目,嘶嘶的氣音從割斷的喉管中漏出來,溫熱的血濺上他的臉,令他的視野一片血色。

微笑的人溫柔地看著他:“皇兄,忘了告訴你。我既然如此在意二哥,怎麼會讓你得手?”

他露出難以置信之色,倒了下去。

“好好的投胎去罷。或者,帶著你的妻兒部下,在地獄之中也大鬧一場?放心,做弟弟的很有孝悌之心,已經都給你送過去了。”

天巽俯首,靜靜地看析王抖動著身體,徹底絕了氣息。

倏地,他身邊多了一人,利落地收起長劍:“如何處置?”

他不答,突然按住那人的腦後,唇貼了上去,撬開唇齒,舔咬吮吸翻卷。那人渾身一僵,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任他盡情放肆。

他說他會付出代價。不可能。

他認定的親人,決不可能背叛他。而他最在乎的愛人,分明已經對他有情。

他已經得到一分,遲早,會得到十分。所以,絕不容許再失去。

皇兄,你不會知道,只要嘗到那“情”的滋味,便再不可能願意回到冰冷黑暗的過去。因為曾經一無所有,只要有人慷慨給予,便斷不會放手。

(0.7鮮幣)醒未遲 下卷 第四十七章(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