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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皇帝的幺蛾子 自從李唐生了老二,萬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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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唐生了老二,萬貴妃幾乎天天都會跑來她這兒坐著,除了夜間睡覺,幾乎就拿啟祥宮當家了。這下皇帝也不必去昭德宮了,想見她倆中的哪個都直接來啟祥宮就對了。

其實連皇帝都有點費解,為何萬貴妃能跟李唐處得這麽好。宮裏最受寵的兩個妃子,竟然好得比親姐妹還親。而且這種親絕不是裝的,他過來找她們說話,時常會感覺到萬貴妃與李唐之間默契隱然,有時話說半句,對一個眼神,彼此就都明白了,反倒是他才像個外人。

皇帝有時都會有種類似於吃醋的情緒,還要追問她們:“你們說什麽呢,就不能也跟朕說一說?”

最氣人的是,果兒也跟萬貴妃比跟他這個親爹還親。皇帝來看他們,倒好像人家是一家子人,他反倒是來做客的。

皇帝不能真去為這流露出不滿,那樣也太孩子氣了,於是他想到一個曲線策略,就是總去抱著小朱佑杬套近乎,以期將來二兒子能被自己爭取過來,墻角能挖一個算一個。

小朱佑杬被取了小名叫“桂兒”,汪直聽說後總聯想到桂公公韋小寶,而且覺得皇帝一定沒聽見過四川話,不然絕不會給兒子起名叫“龜兒”……

很快到了桂兒滿月,宮裏熱熱鬧鬧地慶祝了一番,李唐也出了月子,大體恢覆了正常生活。不久,她偶然發現果兒好像總不大高興。

果兒雖然一直挺淘的,卻不像這陣子這樣,這陣他時常悶悶不樂,也時常莫名其妙朝下人發脾氣,能不聽話時就盡量不聽話,總要找點茬兒來跟大人擰著幹,問他怎麽回事他也閉口不說。

李唐跟萬貴妃說了,萬貴妃也覺得有點異樣,就叫了果兒到她倆面前,屏退閑人,溫和又懇切地詢問果兒,究竟有什麽事不開心。

果兒平素跟她們溝通不少,並沒什麽母子隔閡,稍作遲疑之後便直說了:“原先大夥兒都說,我就是太子,將來會繼承父皇的皇位做皇帝,可自從有了弟弟,眼見父皇更疼弟弟,以後立太子的恐怕就是弟弟,不是我了。”

李唐與萬貴妃都是大驚失色。孩子雖小,涉及到儲位的事卻都是天大的事,她們還從沒想到過,這事兒竟然這麽早就被提出來了。

果兒說完倒有點羞赧,扭開臉道:“養娘說了,做皇帝第一要‘賢’,倘若弟弟真比我賢,我讓著他也沒什麽,可他才那麽小,真能看得出比我更好嗎?反正……我心裏不高興。”

萬貴妃正色道:“什麽改立弟弟做太子的話,是誰對你說的?”

果兒道:“沒人對我說啊,我自己想的。”

小孩子以為是自己的想法,也難說是身邊的人有意灌輸的。萬貴妃知道這事可大可小,務須鄭重對待,便拉著果兒道:“你別胡思亂想,父皇看著像是更疼弟弟,那都是因為弟弟還小。你是長子,將來太子鐵定是你,沒人改得了。”

果兒卻一臉的不信服,望向李唐道:“我也有過小的時候,縱是如今記不起了我也知道,那時母妃帶著我住在宮外,父皇連看都沒看過我一眼,更別說像抱弟弟這樣抱我了。他終歸是更喜歡弟弟。”

事情比想象的還嚴重!萬貴妃和李唐你一言我一語地勸他:“沒那回事,那會兒是事出有因,絕非因為父皇不喜歡你。”“就是,父皇現今更疼弟弟,就是因為弟弟小,不信你看等到弟弟也像你一樣能跑會跳,不用人抱著了,父皇鐵定就待你倆一模一樣了。”

哄了果兒一通之後暫且打發走了他,萬貴妃就讓人把他的養娘和乳娘叫了過來,嚴肅逼問她們是不是向果兒灌輸過皇上更喜歡弟弟、有意易儲的意思。

養娘和乳娘也都明白利害,趕忙跪地表示,自己絕沒露過一點那種意思,而且果兒也全沒在她們面前說起過類似的話,不然借她們幾個膽子,她們也不敢不來及時報知娘娘們。

萬貴妃一向對果兒跟前的下人十分留意,對這兩人的品性還算信得過,聽她們分辯完也沒感覺出什麽破綻,就叫她倆下去了,然後對李唐說:“興許就是果兒自己胡思亂想的,那孩子挺聰明的,自己能想到這一層也不奇怪。”

李唐這會兒是真的又心驚又發愁,雖然兩個兒子都是她生的,外人看來好像哪個登皇位對她都一樣,可也正因兩個都是她親生,她才更怕看見兩個孩子會有隔閡,涉及儲位就是天大的大事,真只是有點隔閡還算好的,歷史上又不是沒出過比隔閡嚴重得多的惡果。真想不到,老二才剛過滿月,這事兒就攤到眼前了。

她心慌慌地問:“依您看,皇上會不會真有那種心思?”

萬貴妃搖頭道:“不好說。”

對皇帝那點小心思,萬貴妃有所體察,他只是想要個跟他親的兒子,享受父子天倫。他或許還沒往那兒想,沒琢磨過他要是真的這樣厚此薄彼地養大二兒子,跟兩個兒子的親熱程度相差太多,會意味著什麽。

天下父母沒有一點都不偏心的,可是皇家人的偏心就意義重大,就算皇帝本人沒多想,也很容易向外人傳達微妙的信息。

萬貴妃也說不清皇帝會不會已經考慮過換太子,或許現在看著孩子太小他還沒想過,可誰敢保證任由他這般摟著老二過下去,以後他也一直都不想?

全宮就數她跟皇帝說話最不分裏外,但連她也不可能去直接詢問皇帝“您是不是有易儲之心”,那樣太犯忌諱。

她甚至也不能半開玩笑地去向皇帝說“您太疼桂兒,果兒都吃醋了”,皇帝只會想:“那他跟我不親還怪我咯?”

萬貴妃寬慰李唐說:“你先別急著為沒影兒的事憂心,就是等到桂兒長大了,皇上真露出那個意思,也不可能實施的了。你看當年先帝爺當年還不是想過改立簡王做太子?那會兒先帝天天把簡王帶在身邊,待簡王可比待今上親厚多了,宮裏宮外都看得出來先帝有了易儲之心。可那又怎麽樣呢?招來李賢商量了沒一個時辰,事兒就黃了!

皇上要真有那個心,就得叫群臣反對的奏折埋了,到時又得上演一出‘百官哭臨’文華殿,決計成不了。”

李唐一點也沒寬心:“可真要那樣兒,果兒和桂兒的兄弟情義也全毀了呀。”

萬貴妃想了想,冷笑了一聲道:“其實這事兒出來的早也有早的好處,從現在起防微杜漸還更容易。”

“您有主意了?”

“簡單,皇上咱們管不了,咱管得了果兒啊。”

果兒是個小孩子,皇帝是個大孩子,都是叫人捧在手心裏的人,習慣了叫人哄著慣著,不會情願讓著別人。比較起來,當然還是果兒好掌控一點。

萬貴妃與李唐商定,此後便變著花樣向果兒傳達意思:“知道你父皇為什麽疼弟弟多一點麽?那是因為弟弟更乖,你不夠乖。要是你懂事聽話,不調皮搗蛋,還把功課學好,父皇看見了必定就會越來越疼你了。”

小孩子都有著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現以期博眼球的天性,果兒被樹立了“只要我表現得更好父皇就會更喜歡我”的信念,便很快將精力轉移走了,不再為皇帝多抱一抱弟弟就心塞。

皇帝再來時,果兒總會纏著他,向他炫耀自己新背下來的詩文,新寫的大字,皇帝欣喜地發覺,兒子終於有了跟自己親近的意思,也便很順暢地接受了果兒的投誠,分了些精力給果兒。

看似是個皆大歡喜的趨勢,李唐在一旁看著,卻總會覺得心疼:身為皇家的兒子看著金尊玉貴,哪兒想到在自己家裏還得爭寵。

她覺得這種想法說出來萬貴妃也不見得理解,就趁著一回汪直來的時候跟汪直說了。

汪直名義上是有“家室”了,可送走了蓉湘,他自己還一樣住在乾清宮直房。那天安置好了蓉湘之後,他當天就回宮來了。這之後的日子,他反倒比娶媳婦之前見媳婦的次數還少。

其實皇帝還好心給他放了一個月的“婚假”,但汪直覺得,本來蓉湘住的也不是他們自己家,他又還沒想好怎麽去過婚後生活,還是繼續保持原貌更自在一點。這些日子他白天照舊到司禮監給師父當秘書,偶爾出去看看蓉湘過得如何,晚上都回乾清宮過夜。

那之後頭一次再來看李唐和萬貴妃時,還曾被她們打趣“春宵一刻值千金都舍得耽誤”,他也是一腦門子的無奈。

果兒這回事終歸是件煩心事,李唐一開始沒好意思拿出來煩他,直至事情都大體過去了,她才向汪直吐了槽。

汪直一聽便想:皇上那個大豬蹄子,多生了個兒子這種好事也能讓他生出幺蛾子來!

李唐憂慮道:“萬姐姐的主意看似不錯,可我卻仍不安心。現今桂兒還小也就罷了,以後倆人都懂事了,要還來這麽在父皇跟前爭寵,可怎麽好?”

汪直想了想,道:“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能幫你解決。”

次日他就跑去司禮監找了懷恩,把來龍去脈照實一說,懷恩聽完,不動聲色地問他:“看樣子你已然有主意了,先說來聽聽。”

汪直道:“依我看,果兒眼看就六歲了,不算小了,不如及早知會外廷,請商大人他們聯名上書,求皇上行立太子大典,畢竟現今有了兩個皇子,就是果兒不亂想,也難保有外人打什麽鬼主意。

另外也更重要的是,該盡快讓果兒開蒙讀書,他之前雖然一直有養娘教著讀書寫字,畢竟那還是不算真正的讀書。等有真正的老師教給他聖賢道理,讓他明白是非對錯,眼界隨之寬了,自然就不去亂想了。”

教育小孩子,給他樹立起正確的三觀,讓他自己學會分辨是非對錯,才是根本,比給他灌輸什麽大道理都更有用。

懷恩特別特別讚同他這想法,不禁笑道:“沒想到啊,你那麽看不上聖賢書,倒也明白這樣的道理。”

汪直撓著頭傻笑:“嘿嘿,其實徒兒也沒那麽質疑聖賢,只不過覺得活人不能讀死書,應該學以致用,對聖賢不能盲目追捧而已。”

成化十一年的冬天,皇城裏的人比往年都要忙碌,籌備完了皇次子的滿月宴之後便要籌備百歲宴,在此期間還不能忘了萬壽節、冬至節和過年,沒想到皇上忽然又下令,叫他們籌備立太子大典,相關人等一時叫苦不疊。

臘月裏,禮部與司禮監聯合主持了立太子典禮,期間也為太子朱佑樘選好了老師和伴讀,準備一開春便叫太子開蒙讀書。

有了萬貴妃和李唐暗中調整策略,皇帝終於不再覺得自己像個外人,也開始享受到天倫之樂。有一天他逗果兒說:“你看你這兩位母妃,哪個模樣更好看?”

果兒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沖口回答:“蓉湘最好看!”

嗯?皇帝沒想起蓉湘是誰。李唐有點尷尬,萬貴妃卻自然笑道:“蓉湘是人家特意送進宮來獻給皇上的美人兒,比我倆模樣美,是自然的。”

皇帝才知道說的是汪直那個小媳婦,一時也有點悵然:早知道還是趁那時看上一眼啊,現在後悔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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