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這一年的寒冬，市場比以往更加嚴酷。他們設計的產品進入研發階段，所有的計劃鋪陳開來，時間軸裏設定的deadline像是一記警鐘，督促著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完成所有項目。

三個月的時間軸，幾乎無睡眠時間。林君陽直接在旁邊酒店開了一個套房，所有人把洗漱衣服拿進去，直接長期入駐。

團隊經過時間的淬煉，配合度已經幾乎嚴絲合縫，每一個環節和關卡都能按照時間軸逐層推進。

還有兩個月時間，就到了新品發布會的時間了。發布會的酒店和場地都是提前半年預定好的，所有的物資也在籌備階段。

首局由陳嘉音負責營銷這塊，她放棄以前所有企業用了即將過時的傳統宣傳方式，探索開辟出一條新的宣傳路徑，然後大面積鋪陳新媒體渠道，打通上下游之間的鏈接，一條線鋪開，連續曝光。此次試水新營銷體系，數字化營銷系統會引起什麽樣的市場反應，所有人都在期待。

各大媒體同時推出花樣百出的文案廣告，同時憑借標題黨一舉斬獲朋友圈刷屏記錄，讓人們對未來的發布會也充滿了別樣的期待。

首局旗開得勝，瞬間增強了品牌曝光度，贏得了勝利，帶動業務這一塊已經僵化的市場打開了一個新的格局。

DG集團對於星悅薈這一塊不停地突破和盤活市場這一塊的功力表示出意外的訝異感，集團一向主張走傳統路線，憑借傳統營銷模式發展業務，所以一直處於需要改革的邊緣，有人試水，但效率極低，沒有人會想到會殺出一個林君陽，作風大膽、敢於試水創新、逆潮流而行，勇於自我突破，而他手下的這支狼性團隊，也備受矚目，有人說這是見到的異常完美的團隊，它完全不像是經歷過職場廝殺的團隊所走的路數，反而是深厚感情背後模擬出來的一片戰場，最終殺出一片新天地。

這個夜晚漫長得令人崩潰。所有人都在電腦前忙碌，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忍不住時不時地瞟向陳嘉音一眼，5分鐘過去，陳嘉音被看得心裏發毛，毛骨悚然，直接把手中的抱枕砸了過去，一個方向一個，瞬間擊中五個人，一直到林君陽的方向，她瞬間慫掉，認命地拿回抱在懷中。

還有一刻鐘，結果就要出來了。這是決定性的一刻，他們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奮戰，淚水和汗水，功敗垂成，就等這一秒的結果了。

林遠哲圍著陳嘉音繞圈子：“美人啊美人，我好緊張啊。這一戰結束，你一定是史上最牛逼的美人兒。”

陳嘉音煩他嘰嘰歪歪的樣子煩得要死，正要拿著抱枕揍他，就在這時，後端數據出來，先是陳嘉音忽然尖叫起來，扔了手中的一摞厚厚的文檔往空中一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她“啊啊啊”地撲向了還在盯著電腦的林君陽，身子一躍，把他抱了個滿懷：“君陽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林君陽楞了一下，其他所有人都楞了，林遠哲迅速地跑向陳嘉音的電腦看過去，然後大聲“我靠”了一聲，也“啊啊”地尖叫了兩聲，也要飛身撲向林君陽，澤源一腳踹開他，把他隔開在外，然後團隊瞬間沸騰了，奮戰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所有的期待都在這一刻塵埃落定，徹底落地。

漂亮的數據就像一個開啟他們人生新舞臺的按鈕，徹底將他們所有的夢想都“啪”地一聲展開了。

很快，有人把酒店配置的高級音響打開，震撼聒噪的音樂聲一下子填滿了整個套房，一場無人組織但是別開生面的轟趴就此開場。

所有香檳和啤酒被“砰砰”和“啪啪”地打開，所有夢想中的煙花也在瞬間綻放，屋頂幾乎要被震飛，每個人都跟著音樂飛速跳躍旋轉起來。

這一群人，工作是頂級認真，吃喝玩樂也是頂級得在行，人間在他們面前，像一個巨大的游樂場，有人旋轉，有人舞蹈，有人尖叫，有人哭泣。

林遠哲飛快地把陳嘉音從沙發上拉起來，拽著她在房間裏各種跳躍舞蹈，陳嘉音也隨著他的舞步各種折騰，看著他開心是真為林君陽開心。

有這樣一群永遠的支持者，林君陽是幸運的。

這場鬧騰的轟趴一直在持續，到後半夜的時候，陳嘉音找不到了林君陽，她拎著一瓶紅酒，離開了喧嘩的人群，去往了套房後面的陽臺，果然，在那裏看到了正在抽煙的林君陽。

她敲敲玻璃走了進來，林君陽看見她，一楞，感受一下剛才突然撲入懷中的餘溫，令他有一瞬間的震顫，多年之前在通往國際比賽的那個晚上，他們拿到入選資格的那一刻，她的阿音，也是這樣，突然撲入他的懷中，尖叫聲震耳欲聾，他看著她天真笑臉，知道她是真開心，人生大抵那一刻，才是這一生唯一的圓滿。

他接過陳嘉音遞過來的酒，碰了碰杯，兩人沈默無聲。喝了一晚上，酒勁上頭，兩個人坐在陽臺椅子上，看著外面的星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外面的音樂聲傳來，進入到了舞曲階段，林君陽站起身來，說：“來，跳一段。”

陳嘉音進入他的懷中，感受著他的心跳，林君陽微微扶著她的腰，手指輕微摩挲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兩個人身體都在微微顫抖，有一種似近似遠的欲望在靜靜地蒸發，酒精在身體裏持續發酵，眼前的一切都是熏熏然地模糊，連空氣都變得輕浮起來，渾身的熱度緩緩地上升。

陳嘉音知道她進入到了危險的領域，可她舍不得兩人之間的這片安靜，任由自己慢慢沈溺著，半夢半醒之間，聽到音樂切換，那首小野麗莎的《夜來香》靜靜闖入耳中，她就著沈醉的風，感受到他的唇擦過她的額頭，她擡起頭來，將唇貼在他的耳邊，問道：“你什麽時候向沈溪音求婚？”

林君陽放在她腰間的手忽然扣緊，直接把她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他緩緩吐一口氣，嘆息道：“我和阿音……也許快走不下去。”

陳嘉音笑了，笑得萬種風情，輕聲咬著他的耳朵問：“只是也許嗎？”

林君陽的眼中如一團火在燃燒，他似乎想要確認一些事實的真相，可這個真相太過撲朔迷離，令他心間有摧毀天地的欲望在燃燒，放棄掉那些全部的堅持與年少時候的執著，是否就能抵達夢想的彼岸？

他的夢想是什麽？他夢裏夢見過她，夢境比內心更早誠實地承認他想要她。

他垂下頭，問：“那天在警察局晚上的一枚硬幣的承諾是不是還有用？”

一句話似乎未完，餘音裊裊，知道一切的陳嘉音瞬間擡頭，眼神如星火，晶晶亮著，唇齒之間將氣息傳遞給了他。

林君陽反應迅速，快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著她張開緊閉的牙床，而後一瞬間舌頭就探了進去。

“轟”地一聲，空氣猶如凝固，只剩下了欲望在掙紮，林君陽動作兇狠，快速地將親吻傳遞給她，而後動手去扯她的衣服，扯來扯去扯不掉，手就直接伸了進去。

就在那一秒，他仿佛觸摸到了她身體的一處疤痕，那個疤痕隱藏在十分隱秘的位置，多少年，太少人知道它的存在。這是林君陽內心深處藏著最深的秘密，如血液一般深刻骨血。在很多年前那個春風沈醉的晚上，年少青澀的兩個人，在月光如水的夜晚，相互撫摸探索，月光之下，他觸摸並窺見的那個疤痕，如月牙一般，印刻在她的身體隱秘處。

它美到每每令林君陽動情，血脈噴張，內心熱血流淌。

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

他曾在一次嘗試的時刻，在沈溪音的身上，尋找過，她沒有，欲望退卻。他懷著這層懷疑太久的時間了。

林君陽腦中轟然炸響，仿佛有什麽在他腦中徹底碎掉，他趁著她陷入掙紮喘息的瞬間，微微蹲下身體，手指輕輕觸摸在那裏，而後唇齒貼上去，重重地啃噬住了那道月牙。

陳嘉音渾身血湧一塊，背靠著陽臺的玻璃，身體站都站不穩，被摩擦的那塊肌膚格外疼。她在掙紮的間隙問他：“一枚硬幣你想要換取什麽？”

林君陽邪魅一笑，說了一句：“想換……你啊！”然後下一秒，林君陽站在那裏，扶著她的腰，瞬間就撞了進去。

痛得她放開嘴唇尖叫了一聲，而後林君陽就咬住了她的嘴唇，堵住她全部的呼吸，兩人只剩下了沖撞的甘甜與酸楚，仿佛有煙花在兩人的耳邊，盤旋著，炸開著，只有今生，沒有來世。

在他們的身後，白色的窗紗隨風飛揚著，偶爾撲打在他們的身上，仿佛伴舞一樣的浪漫和夢幻。

隔著玻璃外，有人拿著手機，靜靜拍了一張照片。

也有人的手機，在那個欲望交織的瞬間，一直在嗡嗡作響，而林君陽沒有聽到。

也並不知道，那是他們歡愉的終結，是他們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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