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奚微【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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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奚微【二更】
老大娘楞了一會兒，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不過很快，她就又惦記著自己的兒子。
“可我那兒子……”
“你那兒子，也該去冥府了。”洛青蓮淡淡說道：“是投胎轉世，還是當個鬼差，或是做個鬼修，都看他自己的造化。先前你兒子的確死不瞑目，魂魄沒有歸處，但現在既然你們已經替他遷墳掃墓，還替他查明死因，讓歹人受到懲罰，那他自然也已經瞑目離開了，你二人不必太過擔心。”
老大娘和老大爺聽完之後，禁不住老淚縱橫，給洛青蓮叩了幾個頭，這才一同攙扶著離開了。
兩人走後，高升這才開口問道：“洛大師，您這方才說起晚上撞鬼的事兒……”
他們禹城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鬼物，畢竟就算再怎麽靠近大荒域，也還是人間。
幽冥界和人間界，總歸還是有相當厚的結界分割的。
洛青蓮瞅了他一眼，摩挲著下巴琢磨著，說道：“都說了天機不可洩露，沒什麽可問的，你還年輕，身上陽氣也重，就算真有鬼物出現，也十有八九找不上你，你不必過於介懷。”
倒是那老婆子，年紀不小了，修為也不怎麽樣，身上陰氣過重，很容易被鬼物纏身。
而且，洛青蓮方才看他們全家面相，才發現這群人竟是與禹城水患沒有半分關系，似是生前從未作孽，也從未害人，所以他既然能搭救一把，便順手為之了。
原本，洛青蓮並不想管這禹城之中的各種陰私醜事，但既有這麽多人不聽話，非想要去禹河采元石，激怒那河底鬼怪，那就別怪他下手無情，殺雞儆猴，叫這些人都嘗嘗厲害，也好乖乖聽話。
不然的話，往後不管要在禹城中設什麽命令，全都是空談罷了。
他可不願意在叫人聽話這事兒上，浪費太多時間。
想必容九霄也是如此作想。
高升眼看著問不出什麽話來，有些怏怏不樂地轉身離開。
洛青蓮隨後又叫住他，隨手掐了一道護身符，拍在高升懷中，笑吟吟地說道：“既在你這裏住了些時日，也不會叫你白白吃虧，這張護身符可以護你一命，你且隨身帶著，若是來日走夜路遇上鬼，那鬼修保不準會看在我的面上，饒你一命。”
高升頓時有些激動，捧著那來之不易的護身符恨不得供起來當傳家寶。
他連連點頭，口中念道：“多謝仙君，多謝仙君！”
洛青蓮擺擺手，叫他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莫要在此處浪費時間。
高升離開之後，容九霄看著洛青蓮，道：“你算出來方才那老人家，是要路上遇鬼？”
洛青蓮臉色沈了下來，不似方才那般輕松明快。
“我只是算出來，禹城將有一大劫難，不知是鬼界縫隙還是因為其他什麽原因，總歸是在不久之後，會百鬼縱橫。”
洛青蓮瞇了瞇眼睛，掐著手指說道：“但我卻並未看到禹城的出路所在，畢竟這禹城中，早已是煞氣遍地，冤魂不散，此處原本就是流放之地，容易積累怨念煞氣，再加上這城中的百姓，經年累月世世代代都在坑害那些流放之人，禹河河底白骨森森，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堆積著孽障，如此一來，天時地利人和，早晚會被反噬。”
所謂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禹城水患倒是好解決，只需要控制住水恒秋就夠了。
但除此之外，那沈睡在水底、蟄伏不出等待時機的鬼物，才是真正難搞的麻煩。
“禹城是一座罪孽之城。”容九霄道：“卻又不可不救。”
洛青蓮輕輕嘆了口氣，說：“不錯，麻煩的就是在這裏。若我們到時候幫了忙，救了這一城百姓，這孽障就會轉移到我們身上，保不準就和哪個陰間鬼修結了仇。”
洛青蓮並不經常與冥府那邊打交道，最多也就是在人間界被冥府關押了小幾十年，但正常人眼中，能不理與冥府打交道，那是最好離得遠遠的，畢竟這種魑魅魍魎鬼事，不是活人應該過度沾染的。
寧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惡鬼。
原本生死有數，洛青蓮若偏偏要逆天而為，自然折損自己的運數。
“明知他們有諸多罪孽，卻又不得不救。”容九霄表情淡漠，望著窗外的梨花，說：“正是因為我與他們同為人族，人死了之後，便是鬼族，縱然那些鬼，便是生前的人，如今也已經非我族類。”
世上之事，就是如此，黑白並非絕對，連出手的理由都不會純粹。
洛青蓮擡眸，望著容九霄，道：“這群人中，總有些無辜者，就像方才那位老大娘，還有她那枉死的兒子，都是極為純粹之人，我們總是會為了這些人，留給整座城池一線生機。”
容九霄思忖片刻，道：“三日之後，便就盡快動手。”
………………
禹城之中，近日裏人心惶惶。
先是那小寡婦毒害丈夫的事情敗露，小寡婦被城主給直接判了極刑，不過兩日就要在午時三刻問斬。緊接著，又是那禹河上空連日盤旋著那條滿是觸手和人腦袋的黑龍，到處晃來晃去，大有一種突破河面禁錮沖入城中的意思。
洛青蓮與容九霄前去那處看了一次，只覺得禹河裏面的怪物已經到了一種快要膨脹到極致的感覺，他們在不停地渴求著鮮血和新鮮的屍體，來補充自身的怨念和死氣，以沖破極限，摧毀結界的禁錮，沖入禹城當中大開殺戒。
洛青蓮自然深知這一點，嚴令禁止城中百姓前去禹河找死。
經那小寡婦一事，城中倒是對洛青蓮頗為信服，連續幾日都無人敢輕舉妄動。
小寡婦問斬那日，在她被帶上刑臺前、尚在牢房之中時，她特意央求監斬官，要求面見洛青蓮。
洛青蓮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麽可見的，但那來通報的小官剛走沒幾步，他掐指一算，突然察覺他與這小寡婦居然還有未盡之事，這才匆匆站了起來，跟著小官前往禹城牢房。
禹城牢房破舊不堪，年久失修，就連那鐵牢房上面的陣法，都已經有些殘缺不全了，不說別的，若是將洛青蓮給關到這裏面，恐怕他不足一刻鐘，就能將整個牢籠給拆成碎片。
也就關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寡婦了。
籠內惡臭不堪，墻上黑乎乎的一片。
相比之下，洛青蓮覺得人間界的陰曹地府，可真是敞亮多了。
才不過短短幾日，原本還嬌俏可人的小寡婦，就像是一下子幹癟了似的，臉上的白皙肌膚變得粗糙暗沈，油亮的頭發也成了幹枯的稻草，亂糟糟雜亂無章地貼在她的臉上。
她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碎不堪，還有著不少烏七八糟的血跡和不明液體。
洛青蓮見到她這副模樣，騰時也是一楞。
小寡婦雙目盯著洛青蓮，露出了冷漠的笑。
“仙君可真是好手段。”小寡婦呲著呀，聲音像是毒蛇吐信子似的嘶嘶啞啞，對著洛青蓮道：“你既能看得無比通透，能看穿人命，妾身就想知道，你可否能看透人心？”
洛青蓮瞬間覺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幾乎無法動彈。
“我技不如人，又殺了夫君，的確該死，你拆穿我，這點兒我倒是不怨你。”小寡婦露出了笑容，看起來有些瘆人。
“不過，仙君既拆穿我，害死我，那不知仙君到底是否知道，我為何要毒殺親夫呢？”小寡婦跪坐在地上，頭上戴著重重的枷，露出來的一只眼睛似乎眼角帶血，頗為通紅，她說：“仙君是來治理禹城水患的，想必也是那天衍城派過來的吧？”
洛青蓮心緒難平，掐了掐手心，才說道：“你還知道天衍城。”
一個禹城小寡婦，本不該聽說過天衍。
那小寡婦哈哈笑了起來，捋了捋頭發，說道：“我非但知道天衍城，還知道你帶來那俊俏的仙君，乃是容族世子，數年之前，我倒是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洛青蓮這下子徹底楞住了，往前走了兩步，按在那牢房的鐵籠子上，說：“你究竟是何人？”
小寡婦咧嘴，說：“我本叫奚微，乃是容族下首奚家人，許多年之前，我隨父親兄長前往容族拜見，便遠遠見過這位容族世子。那時候，這位容族世子還是個風華少年，身邊總是跟著一位抱著劍的男孩。他們兩人，看起來倒是珠聯璧合，頗為登對，我還當他們二人便是情定三生的道侶，沒想到，最終陪在他身邊的，竟是名不見經傳的你。”
洛青蓮越聽越是覺得古怪，他打量著奚微，說道：“你認得少年時候的他，那你如今，自然已經少則百歲。”
可這小寡婦看起來，卻並不像是百歲之人。
修為不足築基，能維持這樣的相貌，最多不過是二三十罷了。
奚微勾唇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我族獲罪，便是因為弄丟了容族一樣頗為重要的法寶，竟是被下令株連九族。男子皆被斬殺，而女子則是被送入各地流放，有的去了大荒域的礦區，有的被發賣去了勾欄秦樓，還有的就像是我，因為是嫡脈，結果就被送到了大流放之地。”
“我被廢了修為，原本早該死在路上，結果我兄長臨死之前，拼了命托了人給我送了一顆續命丹，能保我再多活百年，且容貌不變，我起初是憎恨我兄長的，全家都死的死散的散，我若是能一死了之最好，何必再茍延殘喘，多活幾年？”
奚微說著，眼角變得更加紅艷，像是有水痕浸開，只是她輕輕一低頭，便什麽都看不到了。
奚微悵然說道：“一個身無長物的女子，這一路流放，要經歷些什麽，簡直不言而喻。入了禹城後，我原本要一起下那禹河水底，尋礦挖寶，卻被我那死鬼夫君給看上了眼。”
那死鬼夫君，在當地也算是有些本事的人，如今已經是築基期，說不定再過幾年，就能到達靈寂。
洛青蓮也覺得頗為不可思議，一個築基修士，竟是能被一個身上並無靈力波動的弱女子給毒殺，這本就頗不合理。
奚微被她丈夫看上，避免了更苦命的人生，嫁給了禹城中為數不多的築基修士。
“他既救了你，你又何必殺他？”洛青蓮問道。
“他雖救了我，可我又不愛他，為何不能殺了他？”奚微咯咯笑了起來，道：“趙玉此人，是個難得的正派人，又是最古板的，可不就是一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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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快，她就又惦記著自己的兒子。
“可我那兒子……”
“你那兒子，也該去冥府了。”洛青蓮淡淡說道：“是投胎轉世，還是當個鬼差，或是做個鬼修，都看他自己的造化。先前你兒子的確死不瞑目，魂魄沒有歸處，但現在既然你們已經替他遷墳掃墓，還替他查明死因，讓歹人受到懲罰，那他自然也已經瞑目離開了，你二人不必太過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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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後，高升這才開口問道：“洛大師，您這方才說起晚上撞鬼的事兒……”
他們禹城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鬼物，畢竟就算再怎麽靠近大荒域，也還是人間。
幽冥界和人間界，總歸還是有相當厚的結界分割的。
洛青蓮瞅了他一眼，摩挲著下巴琢磨著，說道：“都說了天機不可洩露，沒什麽可問的，你還年輕，身上陽氣也重，就算真有鬼物出現，也十有八九找不上你，你不必過於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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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洛青蓮方才看他們全家面相，才發現這群人竟是與禹城水患沒有半分關系，似是生前從未作孽，也從未害人，所以他既然能搭救一把，便順手為之了。
原本，洛青蓮並不想管這禹城之中的各種陰私醜事，但既有這麽多人不聽話，非想要去禹河采元石，激怒那河底鬼怪，那就別怪他下手無情，殺雞儆猴，叫這些人都嘗嘗厲害，也好乖乖聽話。
不然的話，往後不管要在禹城中設什麽命令，全都是空談罷了。
他可不願意在叫人聽話這事兒上，浪費太多時間。
想必容九霄也是如此作想。
高升眼看著問不出什麽話來，有些怏怏不樂地轉身離開。
洛青蓮隨後又叫住他，隨手掐了一道護身符，拍在高升懷中，笑吟吟地說道：“既在你這裏住了些時日，也不會叫你白白吃虧，這張護身符可以護你一命，你且隨身帶著，若是來日走夜路遇上鬼，那鬼修保不準會看在我的面上，饒你一命。”
高升頓時有些激動，捧著那來之不易的護身符恨不得供起來當傳家寶。
他連連點頭，口中念道：“多謝仙君，多謝仙君！”
洛青蓮擺擺手，叫他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莫要在此處浪費時間。
高升離開之後，容九霄看著洛青蓮，道：“你算出來方才那老人家，是要路上遇鬼？”
洛青蓮臉色沈了下來，不似方才那般輕松明快。
“我只是算出來，禹城將有一大劫難，不知是鬼界縫隙還是因為其他什麽原因，總歸是在不久之後，會百鬼縱橫。”
洛青蓮瞇了瞇眼睛，掐著手指說道：“但我卻並未看到禹城的出路所在，畢竟這禹城中，早已是煞氣遍地，冤魂不散，此處原本就是流放之地，容易積累怨念煞氣，再加上這城中的百姓，經年累月世世代代都在坑害那些流放之人，禹河河底白骨森森，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堆積著孽障，如此一來，天時地利人和，早晚會被反噬。”
所謂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禹城水患倒是好解決，只需要控制住水恒秋就夠了。
但除此之外，那沈睡在水底、蟄伏不出等待時機的鬼物，才是真正難搞的麻煩。
“禹城是一座罪孽之城。”容九霄道：“卻又不可不救。”
洛青蓮輕輕嘆了口氣，說：“不錯，麻煩的就是在這裏。若我們到時候幫了忙，救了這一城百姓，這孽障就會轉移到我們身上，保不準就和哪個陰間鬼修結了仇。”
洛青蓮並不經常與冥府那邊打交道，最多也就是在人間界被冥府關押了小幾十年，但正常人眼中，能不理與冥府打交道，那是最好離得遠遠的，畢竟這種魑魅魍魎鬼事，不是活人應該過度沾染的。
寧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惡鬼。
原本生死有數，洛青蓮若偏偏要逆天而為，自然折損自己的運數。
“明知他們有諸多罪孽，卻又不得不救。”容九霄表情淡漠，望著窗外的梨花，說：“正是因為我與他們同為人族，人死了之後，便是鬼族，縱然那些鬼，便是生前的人，如今也已經非我族類。”
世上之事，就是如此，黑白並非絕對，連出手的理由都不會純粹。
洛青蓮擡眸，望著容九霄，道：“這群人中，總有些無辜者，就像方才那位老大娘，還有她那枉死的兒子，都是極為純粹之人，我們總是會為了這些人，留給整座城池一線生機。”
容九霄思忖片刻，道：“三日之後，便就盡快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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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那小寡婦毒害丈夫的事情敗露，小寡婦被城主給直接判了極刑，不過兩日就要在午時三刻問斬。緊接著，又是那禹河上空連日盤旋著那條滿是觸手和人腦袋的黑龍，到處晃來晃去，大有一種突破河面禁錮沖入城中的意思。
洛青蓮與容九霄前去那處看了一次，只覺得禹河裏面的怪物已經到了一種快要膨脹到極致的感覺，他們在不停地渴求著鮮血和新鮮的屍體，來補充自身的怨念和死氣，以沖破極限，摧毀結界的禁錮，沖入禹城當中大開殺戒。
洛青蓮自然深知這一點，嚴令禁止城中百姓前去禹河找死。
經那小寡婦一事，城中倒是對洛青蓮頗為信服，連續幾日都無人敢輕舉妄動。
小寡婦問斬那日，在她被帶上刑臺前、尚在牢房之中時，她特意央求監斬官，要求面見洛青蓮。
洛青蓮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麽可見的，但那來通報的小官剛走沒幾步，他掐指一算，突然察覺他與這小寡婦居然還有未盡之事，這才匆匆站了起來，跟著小官前往禹城牢房。
禹城牢房破舊不堪，年久失修，就連那鐵牢房上面的陣法，都已經有些殘缺不全了，不說別的，若是將洛青蓮給關到這裏面，恐怕他不足一刻鐘，就能將整個牢籠給拆成碎片。
也就關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寡婦了。
籠內惡臭不堪，墻上黑乎乎的一片。
相比之下，洛青蓮覺得人間界的陰曹地府，可真是敞亮多了。
才不過短短幾日，原本還嬌俏可人的小寡婦，就像是一下子幹癟了似的，臉上的白皙肌膚變得粗糙暗沈，油亮的頭發也成了幹枯的稻草，亂糟糟雜亂無章地貼在她的臉上。
她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碎不堪，還有著不少烏七八糟的血跡和不明液體。
洛青蓮見到她這副模樣，騰時也是一楞。
小寡婦雙目盯著洛青蓮，露出了冷漠的笑。
“仙君可真是好手段。”小寡婦呲著呀，聲音像是毒蛇吐信子似的嘶嘶啞啞，對著洛青蓮道：“你既能看得無比通透，能看穿人命，妾身就想知道，你可否能看透人心？”
洛青蓮瞬間覺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幾乎無法動彈。
“我技不如人，又殺了夫君，的確該死，你拆穿我，這點兒我倒是不怨你。”小寡婦露出了笑容，看起來有些瘆人。
“不過，仙君既拆穿我，害死我，那不知仙君到底是否知道，我為何要毒殺親夫呢？”小寡婦跪坐在地上，頭上戴著重重的枷，露出來的一只眼睛似乎眼角帶血，頗為通紅，她說：“仙君是來治理禹城水患的，想必也是那天衍城派過來的吧？”
洛青蓮心緒難平，掐了掐手心，才說道：“你還知道天衍城。”
一個禹城小寡婦，本不該聽說過天衍。
那小寡婦哈哈笑了起來，捋了捋頭發，說道：“我非但知道天衍城，還知道你帶來那俊俏的仙君，乃是容族世子，數年之前，我倒是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洛青蓮這下子徹底楞住了，往前走了兩步，按在那牢房的鐵籠子上，說：“你究竟是何人？”
小寡婦咧嘴，說：“我本叫奚微，乃是容族下首奚家人，許多年之前，我隨父親兄長前往容族拜見，便遠遠見過這位容族世子。那時候，這位容族世子還是個風華少年，身邊總是跟著一位抱著劍的男孩。他們兩人，看起來倒是珠聯璧合，頗為登對，我還當他們二人便是情定三生的道侶，沒想到，最終陪在他身邊的，竟是名不見經傳的你。”
洛青蓮越聽越是覺得古怪，他打量著奚微，說道：“你認得少年時候的他，那你如今，自然已經少則百歲。”
可這小寡婦看起來，卻並不像是百歲之人。
修為不足築基，能維持這樣的相貌，最多不過是二三十罷了。
奚微勾唇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我族獲罪，便是因為弄丟了容族一樣頗為重要的法寶，竟是被下令株連九族。男子皆被斬殺，而女子則是被送入各地流放，有的去了大荒域的礦區，有的被發賣去了勾欄秦樓，還有的就像是我，因為是嫡脈，結果就被送到了大流放之地。”
“我被廢了修為，原本早該死在路上，結果我兄長臨死之前，拼了命托了人給我送了一顆續命丹，能保我再多活百年，且容貌不變，我起初是憎恨我兄長的，全家都死的死散的散，我若是能一死了之最好，何必再茍延殘喘，多活幾年？”
奚微說著，眼角變得更加紅艷，像是有水痕浸開，只是她輕輕一低頭，便什麽都看不到了。
奚微悵然說道：“一個身無長物的女子，這一路流放，要經歷些什麽，簡直不言而喻。入了禹城後，我原本要一起下那禹河水底，尋礦挖寶，卻被我那死鬼夫君給看上了眼。”
那死鬼夫君，在當地也算是有些本事的人，如今已經是築基期，說不定再過幾年，就能到達靈寂。
洛青蓮也覺得頗為不可思議，一個築基修士，竟是能被一個身上並無靈力波動的弱女子給毒殺，這本就頗不合理。
奚微被她丈夫看上，避免了更苦命的人生，嫁給了禹城中為數不多的築基修士。
“他既救了你，你又何必殺他？”洛青蓮問道。
“他雖救了我，可我又不愛他，為何不能殺了他？”奚微咯咯笑了起來，道：“趙玉此人，是個難得的正派人，又是最古板的，可不就是一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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