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註定無眠，無論皇宮內外，都是慌亂成團。

在都城最為繁華的一處正街上，滔天的火光熊熊燃燒，然而奇怪的卻是，這裏竟無百姓逃竄，也無打更之人巡查，更不見護城軍與京兆尹的人出現。

火勢借著西風而起，大片民宅沒入火海，只是這火舌之下卻是毫無慘叫逃竄的聲響，只有火星崩裂出的劈啪作響而已……

“啟稟太後娘娘，宮外傳來消息，說是鎮前街失火，房屋已經被燒毀大半，至今傷亡百姓數目不明，守衛軍已經控制現場，只是火勢過大，只怕難以熄滅。”

“整個鎮前街全部被燒？”

“是，整個鎮前街的房屋無一幸免。”

“宸王府收到消息後可有動作？”

“啟稟太後娘娘，宸王府今夜大門緊閉，此時並無任何消息傳出。我們的人也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關閉宮門，就說哀家因柔妃暴斃一事思慮過憂，病倒不起，三日內都不見任何人。”

“是。”

前來給太後送信的乃是駐城軍時任指揮使康亮，康家乃是三朝臣子，早在太上皇在位時，便得重用，只是皇上登基後，有意削減前朝重臣的權勢，故意將其置放了幾年。

而太後輔政時則是再次啟用起康家一脈，皆尋了些重要且又不惹眼的實職將人安了進去。

當初君北淩興兵謀逆之時，便是這康亮最先發現，暗地裏為太後送了奏報，太後才在後面做出一些列的布置。

說起來，這康家也算得上是死忠太後之輩了。

康亮告退之後，萬壽宮的宮門果然緊閉，就連秦紫涵也被蘇嬤嬤找由頭給支派了出去，未將其留在萬壽宮裏。

因著柔妃突然暴斃之事，宮裏上下本就忙活著，秦紫涵倒是也沒多註意。

當她第二天再來給太後請安時才發現萬壽宮上下有著些許的不對勁……

“徐嬤嬤，我是來給太後娘娘請安的。”

“紫涵小姐還是先回儲秀宮去吧。太後娘娘昨日急火攻心，已經病倒床榻，太醫令連夜開了幾幅藥方也還未見太後娘娘有所起色，這兩日太後娘娘只怕都見不了人了。”

“太後娘娘鳳體欠安，紫涵便不再多擾，勞煩徐嬤嬤了。”

“紫涵小姐回去吧。”

秦紫涵雖然還是一個無階無品的秀女，但畢竟是太後親自安排在身側伺候的人，說白了，便是太後眼中的紅人兒了。這宮中上下，無一敢對她有半個不恭，更何況，徐嬤嬤與蘇嬤嬤她們一樣，本就對秦紫涵一直客氣有佳，全都禮讓她幾分，相來以秦府小姐稱之。

秦紫涵從萬壽宮離開，只能先行回到儲秀宮去。

誰想她才剛一進門，就圍過來一群討好的女子……

“秦姐姐可算回來了，我們可都想著您呢。”

“是啊，是啊。秦姐姐一直伺候在太後娘娘身邊，就怕把我們都給忘了呢。”

說話的兩個，平日裏還算是和氣的，只不過近來被孟清瑜她們一夥人欺負的狠了些，所以一見秦紫涵回來都如同找到靠山一般的圍了上來。

弄得秦紫涵反倒都是極為不適應……

“我們不過都是普通秀女而已，誰也不比誰高在哪裏。大家亦是無需對我如此見外。”秦紫涵的性子自然不會與眾人將話說的太過直白，可也是有自己的脾氣的。

想來認誰被這麽一圈人圍著，也不會覺得舒服。

“秦姐姐為人謙和，品性又純良，自然不會與我們論高低。不像有些人自以為麻雀升天，就成了鳳凰，那尾巴也要翹到天上去了呢……”

說話的正是方才靠著秦紫涵最近的兩江巡撫蘇鎮英的幼女，年紀算是這些人裏最小的了，才只有十歲而已。只不過蘇家乃是商賈起家，到了皇上修繕兩廣沿江水運之時才給了他們一個機會，讓蘇家人步入了仕途，也給了蘇鎮英一個巡撫都督的官職。

比起這些朝臣子女，蘇渺也算是個不忌規矩的人了，更是看不上孟清瑜那麽那些素以才女自稱的官府子女了。

“蘇渺，你這話倒是在說給誰聽呢？若不知道得還以為是你在這皇宮裏受了什麽委屈呢？再要麽就是還未得皇上愛寵，就先善妒無德起來？”

蘇渺年齡本來就小，哪裏聽得慣她們這種陰陽怪氣的話語。對她們這種說話夾槍帶棒的方式更是厭煩至極，只見她一雙靈動的眸子只微微一轉，就走到說話那人跟前嘲諷笑道：“我還當是哪來的野貓子喵喵的叫喚，來這裏討人嫌，沒成想竟然是賀姐姐你啊。賀姐姐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出個聲音？”

“嘖嘖，看著年紀輕輕，一副甜美可人的模樣，真是沒想到這嘴巴說起話來竟然是這麽的毒。不過也不要緊，畢竟蘇妹妹年齡小，不懂規矩也是情有可原的，我這做姐姐的教教你也是應該的。”

說話間賀敏敏的巴掌就擡了起來，作勢要朝蘇渺打去，可是她的手才剛一擡起，蘇渺就早有防備的將起手腕握住，而後嬌笑回道：“我怎麽樣，還輪不到你來管！”

蘇渺未曾註意到，那賀敏敏哪裏有要打她的意思，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她而已。只見她才剛握住賀敏敏的手腕，賀敏敏就反手抓住她的手掌朝自己的腹上推來，只聽哐當一聲響，自己就連人帶茶具的一起摔倒在桌腿處。被她撞擊掉落的茶杯正好砸在地上蹦起一塊碎片劃傷了她的手掌……

“哎呀，蘇渺打人啦。快去請掌事嬤嬤過來！”

賀敏敏身後的人尖叫著就跑了出去，而蘇渺則是瞪了地上的賀敏敏一眼，才對身側的秦紫涵無辜說道：“我沒有推她，明明是她自己扯著我的手不放，還將自己摔了出去的。”

秦府上下雖然安定，但秦紫涵從小就被教育著這些無端生事的計量，為的就是不去害人也不被人害。雖然她方才看出了賀敏敏的意圖，但卻還沒來得及勸導蘇渺，就見蘇渺已經動手。

可以說這所有的一切，都在賀敏敏故意假摔得那一瞬間出了定論。

在這宮規森嚴的皇宮中，沒有人會去在意那所謂的虛實，他們看到的只是結果，結果是賀敏敏摔倒並受了傷，那蘇渺就算是說出個天去，也不會逃得過責罰。這邊是在宮裏活著的規矩。

弱肉強食，不想被人害，就要學會自保與反擊。否則受傷的永遠只會是自己。

秦紫涵看著性格直爽的蘇渺，實在是於心不忍，只能在掌事嬤嬤進門後便為蘇渺求起情來：“嬤嬤，蘇渺幼不更事，是我沒有看好她，給嬤嬤添亂了，還請嬤嬤責罰。”

“我沒有錯，為何要責罰。秦姐姐，你不是也親眼看到了，方才明明是她要動手打我的，我只是……”

“住口！這儲秀宮裏，何時輪到你這個小丫頭來說三道四？人是不是你傷的？”

“我……”

蘇渺才想開口解釋，掌事嬤嬤就厲聲斥責道：“來人，按宮規將人拿下，仗責十板。”

“嬤嬤，蘇渺的確是無心之過，仗責是小，若是留下傷疤，日後難以服侍聖上是大。畢竟她也是太後娘娘親自點準的選秀秀女，總歸要過得去審檢才行，還請掌事嬤嬤留情，令換刑責。”

秦紫涵的話一出口，掌事嬤嬤也給了邊上人一個眼色暫時將蘇渺松開。

只是眾人都在看著，她這規矩還不能破的。

凡是在宮裏咨釁鬧事者，必將受到重罰，這是規矩，誰也不能去改。

秦紫涵見掌事嬤嬤沈思的空子，立馬諫言道：“嬤嬤不如就責罰她去做個粗實女婢，道浣衣坊去歷練歷練，讓她學學該有的禮儀。這樣既責罰了她的過失，又能讓嬤嬤給她一次重新改過的機會。不知嬤嬤意下如何。”

“嗯，今日念在你是初犯，又有秦小姐為你求情，也就姑且饒你一次。若是再犯，莫怪嬤嬤我不留情面。來人，將她送到浣衣坊去。”

“謝嬤嬤恩典。”秦紫涵說話間隙，不忘暗扯了一下蘇渺的衣袖，示意她也低頭服軟一下。

然而蘇渺卻是咽不下這口惡氣。明明就是那個賀敏敏算計了她，竟然還要她低三下四的賠禮道歉，甚至被發配到浣衣坊去做苦力，這倒是憑什麽！

就在蘇渺要發作的時候，秦紫涵突然將她拉扯到嬤嬤跟前，硬壓著她對掌事嬤嬤說道：“素描還不謝過嬤嬤。”

蘇渺感受到秦紫涵覆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正在不斷加大，只能勉為其難的對掌事嬤嬤行了個禮低聲說道：“蘇渺謝過嬤嬤恩典。”

“嗯，都散了吧，下去吧。”

掌事嬤嬤對於她們這些小打小鬧早就司空見慣，蘇渺若是認個錯道個歉也就算沒事了，就怕她執拗起來與嬤嬤為難，那才真是犯了大忌。

賀敏敏看著一路庇護蘇渺的秦紫涵，當即揚起一抹陰沈之色。只見她負氣甩手而去。

“清瑜，你看看那個秦紫涵，也不知道她在那裏神氣什麽！如若不是她今天回來跟著攪局，蘇渺那個小賤蹄子早就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還不是秦紫涵多管閑事，才讓她躲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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