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錦寒知道太後與秦老首輔是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此事徹底瞞下，爛在他們的肚子裏甚至帶入墳墓中。

可是藍錦寒卻不能因此而放棄知道致使素素自盡的真實原因。

“如果你不想讓上代人的悲劇在下代人身上重演，哀家勸你一句，就此罷手，不要再傷人傷己。”

藍錦寒的面色因太後的話而顯得越發難看，在下代人身上重演？他的女兒藍若傾嗎？

事情演變到當下這個地步，藍錦寒當真到了進退兩難的境界。

不查，他愧對自己的良心更愧對素素對他們父女兩個的付出。可是查，卻又極有可能會連素素拼死換來的他們父女的這份周全都維持不下去……

藍錦寒此時的心情猶如經歷了空谷游蕩一般，即有空虛又有難以平靜的起伏。

秦首輔作為這裏唯一一個不知當時事的人，除了沈默再無其他。而秦老首輔此時，也是目光緊隨藍錦寒而動，卻遲遲未曾開口再說什麽。

畢竟藍錦寒才是當事人，就算他們有意隱瞞，但卻也無法幹涉他想要繼續追查到底的決心。

“此事，我不會就此罷手；既然太後和秦老首輔已經將能說的該說的都說與藍某，便就如此罷。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查個清楚。當下國難當頭，我藍錦寒自然不會退縮半步。請太後和秦老首輔以及秦大人放心，即刻起，我便帶軍西征。”藍錦寒朝太後端跪一拜，算是鄭重領下了軍令。

都城這邊因有太後與秦老首輔合力壓制，一時倒也太平無恙。

當下反倒是西夏的入侵和北涼的蠢蠢欲動更讓人憂心。

在北涼王得知皇上駕崩之後，既然主動提出，永安公主需為皇上守喪，所以喪期過後再行舉辦婚事。

這倒是令太後他們更摸不清北涼王的心意來。

雖然他此時人在都城，可畢竟北涼還有和碩公主一族始終虎視眈眈，一心想要奪回主權。

如今君北耀一系落敗，顧千羽這個國公府的千金也成了浮萍一顆，就連自己的安危都是要靠太後恩賞才勉強保住。更不用替嫁到北涼之後還能對兩國聯姻起到什麽作用了……

從前有君北耀在後邊支持，北涼王總歸是能夠在東周討些便宜的，可是如今這聯姻不過成了虛事一樁，實在叫人無法心安。

尤其是君以沫出事前，北涼王還親自向皇上提出過想要迎娶嫡長公主的想法，更是令這聯姻顯得岌岌可危……

如果說顧千羽從前還一直反感這份婚事，那麽此時她就是要拼勁全力來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畢竟君北耀這一次犯下的是誅九族的大罪，就算皇室中人可免，但他們顧國公府的卻是一個也跑不了。

如若不是她還頂著個永安公主的名號，身有北涼聯姻重任，怕是她此時也進了天牢當中，只待聽命侯斬……

“大小姐……”

“住口，這裏沒有什麽大小姐，只有永安公主殿下，明白嗎？”

顧千羽身邊僅剩的這麽一個貼身侍女，也算是得了她的照拂，沒有被牽扯其中一起跟著她入了宮，來到這太後給顧千羽準備的永安宮中。

“是，公主殿下，奴婢知道錯了。”侍女也知道此時已經今非昔比，在這宮裏，絕容不得她出任何差錯。

“急忙忙的跑進來到底因為什麽事情？”

“啟稟公主殿下，奴婢方才路過內廷司，聽聞北涼王好像又為了聯姻之事入宮求見太後娘娘了。而且……”

“而且什麽？吞吞吐吐的，趕緊把話說清楚！”

“奴婢好像聽到他們說北涼王向太後求娶嫡長公主殿下了。”

“不可能，怎麽可能……”

求娶君以沫？怎麽可能？也絕不可以。

他娶了君以沫，那她又算什麽？退婚？還是做他的侍妾？

都不可以……

在北涼，侍妾的地位簡直就與妓女沒什麽兩樣。就算是大王的侍妾，也都是隨時有可能被賞賜給有軍功的將軍將領的。這樣的事情，顧千羽怎麽能接受的了。

可是如若她被退婚，那也就意味著她將失去永安公主的頭銜，也將淪為階下囚，等待同君北耀等人一起審判……

不，她不要，她也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你確定聽到的話無誤？”

“奴婢當真聽得一字不落。只是那兩個侍女還說著公主的反應，但由於人走得太遠了，所以女婢沒能聽見。”

公主的反應……君以沫會同意嗎？

如果說是放在從前，她一定不會同意，否則也不會有了顧千羽替嫁一事。可是現在，顧千羽卻不敢肯定了。

她一個被人毀了清白的嫡長公主，就算繼續留在這宮裏還能有什麽作用呢？更何況她的事情早已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就算她仗著皇室的威壓招一個駙馬入門，但卻難逃一輩子都頂著一個被人糟蹋過得名聲。

如此一來，她還會願意留在這都城當中嗎？還是會選擇去到一個全新的環境，重頭開始？

顧千羽第一次如此焦急的想要完成與北涼王的婚事，更急不可耐的想離開都城……

“想辦法聯系上淩王妃，我有要是與她相談。一定要讓她務必想辦法來親自見我一面。”

從前顧千羽手底下還有著顧府的人可以用，而如今她卻是有幾分孤掌難鳴之勢。思來想去，此時能夠幫到她的，也就只剩下藍若婷一人了。

顧千羽的侍女收拾了幾件金銀細軟，用以疏通宮中關系，好尋個渠道將消息傳出去。

顧千羽此時也沒閑著，她當下要做的就是快速在宮中尋找一個同盟者，而這個人選，她已經固定在了瀟妃和婉昭儀身上。

之所以選婉昭儀，是因為婉昭儀曾是淑妃的人，如若顧千羽跟她談不妥，還能有些把柄威脅她一二；而瀟妃，則完全是因為顧千羽早就看出了她對君北宸的心思不一般……女人的直覺總是不會差的太多，她堅信，她每次在宮宴上見到瀟妃望向君北宸的目光，與自己幾乎是如出一轍，所以只要有藍若傾和雲錦這兩個擋路牌在，她們就很容易達成共識。

尤其是在當下皇上駕崩的這個時間段，瀟妃更是需要一個聯手之人，她們兩個若是走到一處，倒是正好。

因著皇上駕崩，宮中所有三品以上的妃嬪都在靈堂守喪，而三品以下的人則是要給皇上殉葬。

此時瀟妃，柔妃，德妃，婉昭儀等幾人都一身喪服端跪在殿前，而皇後則是因被廢黜，無權到此祭拜。

幾個女人此時都是心思各異……

眾人跪了有約近兩個時辰，終於結束了今日的拜禮。

只見皇後與婉昭儀兩人出了殿門，便朝同一個方向而去，剩下的幾人則是各走各的，一路無話。

瀟妃剛一回到桐華殿，便見棋紅過來稟道：“娘娘，永安宮裏的那位下午親自來了咱們桐華殿一趟。說是有事想請見娘娘。女婢將人打發走時，她留話說晚些時候娘娘回來了，她再過來……娘娘您看……”

“顧千羽這個時候來找本宮，不過是為了想在宮中尋個落腳點罷了。只可惜，她這如意算盤卻是沒有打準，本宮如今都是自顧不暇，哪裏分的出心神去管顧別人……”

一旦新皇登基，這宮裏能留得下，也就只有德妃、瀟妃、柔妃、以及懷著身孕的婉昭儀四人了。

其中德妃又有成年皇子在身邊，自是要遷到君北洛府上去的；而瀟妃和柔妃雖是沒有身孕，但畢竟資歷尚淺，還不夠格留在宮中掌事，也就能頂著個太妃的名頭到西山寺去頤養天年了。

此生僅剩青燈相伴……

瀟妃此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能夠留在這宮裏，而不被送到廟中。

畢竟即將登基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她怎麽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那晚會兒她再過來，奴婢便尋個事由將她送走便是。”

“也不必，既然來都來了，本宮便就見見，也看看她這葫蘆裏還能賣出什麽藥來。”

若是放在以往，憑著瀟妃的性情，她肯定不會讓顧千羽踏進她這裏半步。可是今時不同往日，能利用到一點有效的資源，就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主仆二人說話間，便聽外面來了宮人想報：“啟稟瀟妃娘娘，永安公主殿下求見。”

“才在宮裏呆了這麽幾天，手眼就靈巧的很。”瀟妃看似隨意的念了一句，實則卻是心下暗想，這顧千羽跟在淑妃和君北耀身邊這麽多年，對於一些暗樁應該也是清楚的很。

如今若在宮中能得她聯手，或許也不是什麽壞事……

就這樣帶著同樣想法的兩個人坐在了一起，幾乎可以說是，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二人就達成了共識。

瀟妃幫顧千羽如約嫁給北涼王，而顧千羽則是利用宮裏淑妃殘黨，協助瀟妃留在宮中，起碼君北宸沒有回來前，讓她安然留下……

“這是我南楚的銷魂香，物如其名，只要你找得到機會，他就一定逃不出你的手心。”瀟妃從棋紅那裏接過一個精致的小瓷瓶遞到了顧千羽的手中。只留給顧千羽一記暧昧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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