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昭儀娘娘，淑貴妃回話說，不過一個賤婢而已，直接交由內廷司杖斃則是。無需與她多費口舌。”

“淑貴妃的旨意可是已經下了？”

“是，奴婢回來時，淑貴妃就已經命人去了內廷司，想來此時那侍女應該已經服刑了。”

“嗯。好，派人再去查查，今日除了淑妃，可還有什麽人曾去過秋月苑面見皇後。”

“是。”

婉昭儀的眉眼間一直洋溢著絲絲興奮與喜悅，只是她微微垂著頭，旁人看的並不真切。皇後病重，而淑貴妃又下令杖斃了前去請醫的侍女，想來這兩日皇後的處境不會太過好過，待皇後挨過這兩日，只怕是不會輕易放過淑貴妃的。

而這正是她婉昭儀想要的。之前淑貴妃逼她喝了絕子湯，才肯出手幫她謀來昭儀之位，如今淑妃自己更是升坐了貴妃，日後若是沒有皇後在中間加持，只怕她這婉昭儀便也要做到頭了。所謂坐山觀虎鬥，說的便是皇後與淑貴妃兩兩相爭，只有她們鬥的越狠，打的越兇，她才能找見機會為自己增加籌碼。

淑貴妃當日逼她喝下絕子湯，她卻也是早就有所準備，在那之前就吞了不少茶葉，希望以此來減輕那絕子湯的藥效。如若蒼天有眼，希望能給她留上一條出路。只要她懷上龍種，一切便都好說。

婉昭儀心底暗自揣摩著當下的時局，一面為自己謀出路，一面也在計劃著該如何偏幫皇後一把，好讓她能趕緊從秋月苑出來，牽掣住淑貴妃的勢頭。

“昭儀娘娘，奴婢已經打探到今日除了淑貴妃，還有太後身邊的蘇嬤嬤曾去過秋月苑，並且在那裏逗留了不少時間，後來還命人去了太醫院宣召太醫令過去，方才奴婢去問話時，恰巧遇上太醫令正朝秋月苑趕去。”

“嗯。”婉昭儀聽聞侍女的回答，心下很是欣喜。太醫令既然去了，皇後必然不會有大礙，等她身體一好，只怕淑貴妃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找個人把淑貴妃杖斃了侍女的事情傳到秋月苑去，順便再探探皇後病情可否嚴重。”

婉昭儀做夢也沒有想到，正是因為她這一個誤打誤撞的有心之舉，竟當真把後宮一盤死水給攪和了起來。甚至皇後與淑貴妃的暗鬥全都隨之成為了明爭，而這也成為了她上位之路上奠定的最大的一塊基石……

太醫令趕到秋月苑時，皇後已經因高燒引起的抽搐而暈厥過去，整個人都伏在了案上動彈不得。太醫令驚慌的將人扶起來時，只見皇後的面色一片青紫，人也奄奄一息之態。

“出大事了！快去請皇上！”

太醫令這一聲驚呼，把身後跟進來的一眾宮人都嚇得不行。其中一個年歲稍長的總還算是有點主心骨的，當即拔腿就朝禦書房方向一路小跑。只是這秋月苑地勢過偏，去到禦書房這一來一回，就已是半個多時辰之後……

皇上聞訊趕來時，只見太醫令正為皇後施針救治，額間的汗水都已如雨下一般。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皇後為何病重至此都無人照看？”

“啟稟皇上，今日淑貴妃來後，皇後娘娘就一直郁郁寡歡，後來便出門在院中站了許久，直至到了抄寫佛經的時辰，皇後才轉身回屋。後來皇後娘娘身體不適，便臥床休息了片刻；豈料蘇嬤嬤沒過多久就尋了過來。由於皇後娘娘還未完成今日佛經，便就將就著下榻又去抄寫起來……再後來……”

“再後來怎樣？”

“再後來皇後娘娘就一直咳個不停，甚至咳出血來，只是那時蘇嬤嬤已經派人去宣了太醫，皇後便也未在意，但皇後娘娘實在咳的太過厲害，高燒也一直不退，下人們害怕，便讓一個侍女前去禦書房向皇上稟告，誰料到了此時，那侍女還未曾歸來。”

這內侍官算是秋月苑裏資歷最老的一個了，如今看著應是三十有餘的模樣，說起話來不疾不徐，倒是有幾分膽識的。

只是他這話音剛一落地，皇上的面色就跟著寒澈起來。

“去給朕查清楚，那侍女去了哪裏？為何到現在還未出現？”

“是。”李總管應了一聲，當即便轉身朝外走去。

裏面太醫令還在施著針，皇後的身體也仍舊抽搐不止。只是她此時的面色比起方才來總算好看了些許，但也只是相對而言，在皇上看來，仍舊是青紫的厲害。

約過了三盞茶的功夫，前去查找侍女下落的內侍官終是回來向李總管覆命道：“啟稟李總管，淑貴妃方才命內廷司杖斃了一個侍女，正是秋月苑出去的那位。”

“為何杖斃？可問清楚了？”

“說是因那宮女偷了皇後的鎏金牡丹釵，所以才會被人扭送至內廷司處理。因著此事涉及皇後娘娘，所以內廷司便上報給了淑貴妃處置。”

李總管在殿外將事情問了個清楚，轉身便朝內殿走去，當他將內侍官查來的事情經過說明，皇上腳邊的矮桌瞬間被掀翻過去，只發出碰的一聲驚響。

“偷盜宮物，她倒是有個好手段！”

“皇上息怒，皇後娘娘還未醒來，皇上還是稍安勿躁的好。”

李總管正為皇上捋順著氣息，太醫令第一輪施針終是完畢。

此時的他幾乎是被汗水浸濕了整個後背，額頭上的汗珠還未有時間擦下，便緊忙朝皇上端跪道：“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她寒風入體，又有急火攻心之狀，又因救治的不及時，只怕……”

“朕不想聽你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朕只想知道皇後何時能醒？這病何時能好？”

“只怕皇後娘娘她……”太醫令的眸光有些慌亂，但還是屏息回道：“只怕皇後娘娘她兇多吉少。”

“廢物！統統都是一群廢物！朕告訴你，無論用什麽辦法也要將皇後治好，否則朕誅你九族！”皇上從來沒有像此時這般氣憤過。

他的後宮何時變得如此烏煙瘴氣？皇後此時這病來的實在蹊蹺，淑貴妃與蘇嬤嬤更是難逃幹系。就連那被杖斃的宮女都是疑點重重。她們這些人到底想要幹什麽？

皇上此時完全被氣郁沖昏了頭腦，幾乎是咆哮著對李總管命道：“傳太後，蘇嬤嬤還有淑貴妃到秋月苑來。”

“皇上，太後娘娘她……”

“去，你親自去！”

“是，老奴遵旨。”李總管見皇上的目光已經變得深邃而晦暗，心底不由為淑貴妃與蘇嬤嬤憂心幾分。

只怕今日有皇後這事一鬧，淑貴妃的冊封典禮便沒那麽順利了。

李總管這一去一回，就已是多半個時辰之後。太後雖是親自來了，但卻面色極為陰沈。人還未到其殿，聲便先傳了過來：“皇後這是怎麽了？蘇嬤嬤請了太醫令不行，還有哀家親自來？難不成哀家還比那大夫更管用不成？”

皇上此時的面色已經有了些許緩和，不再像之前那麽陰沈，但卻也是冷肅的很。

“朕倒是要問問蘇嬤嬤來這秋月苑做了什麽？以至皇後病若如此？”皇上並未接太後的話茬，倒是直接將苗頭對準了蘇嬤嬤身上。

對於太後，他自是動不得她分毫，但是若能借此機會斷了蘇嬤嬤這個太後的臂膀，也算是小有所成，不枉費皇後病這一場。

皇上心思已定，自然不會對蘇嬤嬤有半分客氣，只見他話剛一說完，便朝蘇嬤嬤怒聲斥道：“朕問你話為何不答？”

“啟稟皇上，老奴不知皇上所言何意，更不知該如何作答。”

“謀害皇後，你說朕是何意？”

皇上此時威壓之氣已經全開，就是太後在跟前都覺周身寒的厲害。蘇嬤嬤被皇上怒目而視，更是壓力到達頂值。

即便是常年跟在太後身邊的蘇嬤嬤，此時也不由心有驚慌，但面上卻未露怯，只見她挺了挺僵直的脊背，緩緩回道：“啟稟皇上，老奴冤枉。”

“你是說朕冤枉你了！”皇上突然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嚇得眾人皆是一驚。就連李總管此時都不敢上前勸阻半分，只能小心翼翼的站在皇上身側，不敢有絲毫懈怠。

太後見皇上意圖明顯，當即插言說道：“皇上這是幹什麽？哀家怎麽看不明白了？”

“再她來過秋月苑後皇後就病情加重，甚至昏迷不醒，謀害皇後乃是滅九族的死罪，難道太後以為此事朕不該管？”

“皇上一口一個加害皇後的罪名實在是大的很，這帽子哀家的人倒是擔不起。如若哀家沒有說錯，那太醫令還是蘇嬤嬤宣召來的吧？”

“朕問的是她為何加害皇後，至於太醫令，朕自會另行查證。”

皇上擺明了一副要拉蘇嬤嬤下水的模樣，太後亦是心知肚明。

只是她怎麽可能放任皇上恣意妄為而坐視不理。莫要說是跟了她一輩子的蘇嬤嬤，就是她萬壽宮隨便一個宮人，也輪不到他想降罪就降罪，想安罪名就安。

“皇上既然懷疑蘇嬤嬤有謀害皇後的嫌疑，莫不如就待皇後病好後徹查清楚，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此時皇後人還未醒，皇上就要匆匆降罪，是不是欲蓋彌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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