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在做什麽？是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還是在發瘋似的尋找自己？亦或者已經將自己忘了？

想著想著，藍若傾竟有點沒由來的後怕……

阿婆看著藍若傾那變了又變的失落神色，只當她是對自己說的話上了心。只疼惜的安撫道：“辰兒，你先吃飯，等你阿公回來我們再想辦法。”

藍若傾被阿婆這一叫，終是又回了神，只不過當她端起那碗粥飯時，卻怎麽也下不了口……

“阿婆，您也吃……”說話間藍若傾就不著痕跡的將自己的飯碗遞到了阿婆手裏，不待阿婆多言，她便端起邊上那碗稀粥米湯喝了起來。

阿婆見此自然明白藍若傾的苦心，但也只能微微搖頭嘆氣：“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阿婆，您要是這麽說，辰兒可就不吃了……”藍若傾看著獨自嘆氣的老人家，心底的柔軟完全被刺痛著。如果不是她突如其來的到訪，兩位老人的生活也不會變得如此模樣。

思及至此，她更是確定了明天要去鎮上轉轉的心思……

果然阿公一回來，藍若傾就柔聲說道：“阿公，我的身子已經好些了，明日我想與您一同去鎮上走走，順便也能去添些家當。”

藍若傾此時一身粗布麻衣但卻絲毫掩不住她身上與生俱來的那股尊貴典雅，即便她此時面色不佳，卻也依舊美的出塵，甚至因為體弱更比之前更平添幾分嬌柔。

“好孩子，你這身體還虛弱著，先不說你能不能忍受得了這麽遠的路程，就單是憑你這容貌，怕是一出去就容易被人盯上的。”

“阿公，能麻煩您給我找些鍋底灰和泥漿來嗎？”

“好好的要這些臟東西幹嗎？”一直在廚房忙碌著的阿婆一聽藍若傾要的東西，便輕笑著問道。

“塗在臉色，等明天出去，就不會有人抓我了。”藍若傾本是半真半玩笑的一句話，瞬間戳中了阿公阿婆的心窩……

是啊，如果當年她們兩個的女兒如果不是生的水靈，也不會當街被人擄走，至今音信全無。想來他們的孩子若是活著，如今孫子孫女也該是藍若傾這麽大了。

“辰兒，你當真要去那鎮上？”阿公見自家老太婆又不經意想起了陳年舊事，當即接著藍若傾的話而繼續起來。

“嗯，阿公阿婆，我知道你們擔心我的安危，但是我真的想去鎮上走走。”

“好吧，那你可一定要把臉遮好，這要是再碰上壞人，可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阿公見藍若傾態度堅定，自然也明白像她這樣一看就出身名門貴族的孩子不論如何也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如果她真的能想辦法回家，他們自然也是替她高興的。

待三口人吃過晚飯，阿公果然從院裏尋了些稀泥回來，然後又轉身去了廚房，按照藍若傾所說給她刮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

藍若傾看著阿公手上的東西，嘴角不自然的微提，雖然東西糙了些，但簡單偽裝一下還是夠用的。

轉眼夜盡天明，藍若傾早早就起身做好了出門的準備。當阿公阿婆進來時，只見她那嬌好的面容上已經多了數不盡的雀斑，整個臉看起來就好像馬蜂窩一般，實在叫人難以入眼。

還不待阿公阿婆說話，藍若傾就淺笑道：“還差最後一塊，馬上就好了。”說罷就見她手裏多了一塊銅錢大小的泥巴，當她將東西糊在右臉上的時候，簡直就像一塊賴皮一般……

藍若傾不知對那泥巴做了什麽，反正此時它長在藍若傾的臉色簡直就像是一塊多年未愈的結痂一般，看著即令人心驚又有些讓人反胃……想來憑她此時的容貌出去，眾人就算是不避之千裏，也絕對不會動其他惻隱之心。

“哎呦餵……這好好的孩子怎麽一夜起來就變成這樣了……”阿婆見藍若傾已經完全偽裝好自己的面容，眼底的疼惜之色無以言表。明明那麽水靈的一個孩子，現在卻只能以這麽個醜容面人，真是罪過。

“阿婆，這樣就不怕再遇上壞人了，嚇也要嚇死他們，嘿嘿……”如果說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那麽她的眼睛卻永遠騙不了人。即便此時的藍若傾一副容貌禁毀的模樣，但她那如同星輝的明眸卻是閃動著攝人心魂的光亮。好似宇宙萬物的光輝都聚集在了她那眸中一般……

“唉……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老少三人又閑聊了幾句，終是吃過早飯，藍若傾就隨阿公一道出門。

當他們兩人來到鎮上已經是晌午了。

“辰兒，你要是想去轉轉，就去罷，記得一會還在這個地方等我回來。我先去王員外家把幹柴送去。”

“嗯，阿公放心，我就在這附近走走。”

藍若傾掃了一眼周遭的幾家小店，卻沒能如意找到當鋪，不得已只能朝前街繼續逛著。此時的長發都披散著，只在頭頂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又臉上的傷疤倒是被發絲遮住不少，看著與尋常人家的女子並無什麽不同，也唯有走近才能看清她那一連的小雀斑著實醜的滲人……

“小姐，您可是要典當什麽？”走了不多時，藍若傾便在街頭找見一家不小的當鋪，人剛進門便被夥計迎了上來。

只是那夥計擡眸瞬間，便看清了藍若傾的臉，一時間滿面的驚恐之色，無處隱藏。

藍若傾見此只微微頷首便平靜說道：“我這裏有些破舊的珠寶，不知道能不能當些銀錢。”

夥計雖然被藍若傾這副尊容嚇得不輕，但是生意總歸是要做的：“小姐裏面請。”

藍若傾將之前從棺材裏帶出來的陪葬品隨便挑了幾樣出來，就交到了夥計手裏。只不過此時的玉佩，珠釵早就沒了當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身的劃痕與破損。尤其是那玉佩，完全已經碎成了幾段，而藍若傾拿出來的也只是其中一小塊而已，就連上面的花紋都看不清楚。

“小姐，您這東西……”夥計有些為難的看了一眼藍若傾遞過來的珠寶，剛想要拒絕就被藍若傾搶過話來：“您也看到了，我這臉上起了疹子，實在是急需銀兩去醫館救治，還請您與掌櫃通融兩句，哪怕少折些銀兩，我也願意。”

藍若傾此時一副淒楚模樣，倒也著實令人心軟。想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任誰也不願意頂著這麽一副臉皮招搖過市，如此一來夥計倒也生出些同情之心。只見他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看在你著急投醫看病的份上，我就破例去找掌櫃問問，但是能不能收，還是要看掌管的意思。”

“謝謝大哥，您真是個好人。”藍若傾見夥計已經朝內堂走去，便知這生意算是成了一半，她之所以將東西毀成這副模樣，自然也是怕被先前的人販子發現什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思及至此，她也暗暗決定稍後換完銀兩還得去趟王員外府中看看，當夜她身子弱的厲害，也不知道藍眸之力到底能將他們催眠成什麽程度，若是棺材被他們發現蹊蹺，怕是自己在這中陵郡也呆不安生……

思索間，當鋪掌櫃已經走了出來，此時見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只上下打量了一眼才出聲問道：“就是這麽小姐要當東西？”

藍若傾看著掌櫃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意味，自然知道他是不信自己有什麽值錢家當的。如此藍若傾只能耐著性子將桌上擺著的那些玩意推了推：“掌櫃，您看看這些東西能當多少錢，我實在是著急去看病，這些手勢我都帶了好些年，雖然破舊了點，但成色總歸是不錯的。”藍若傾說著還略帶可惜的又摸了摸盤子裏的發簪，一副不舍模樣。

掌櫃聞言仔細看了眼藍若傾的容貌，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女人臉上滿是疹子一樣的東西，看來的確是走投無路了才會將這些壓箱底的東西都送了過來。

“你這些東西都破成了這個樣子，就算我收來也沒法再賣了。你還是拿回去吧。”掌櫃掃了一眼桌上擺著的東西，目光徑直落在了那塊碎玉上，看的出來那玉質通透，算的上是佳品，就算此時只有一角，但稍作加工也能重新雕快吊墜出來，然而掌櫃卻是沒有實話實說的意思……

“您就看著可憐我的份上，給我換些銀兩吧……”藍若傾自然沒有錯過掌管眼底的那抹貪婪之色，自知他此時不過是為了壓價而作出的反映。

“這樣吧，這些東西，我給你十兩銀子……就這麽多了……”藍若傾看著桌上那至少值個二三百兩的珠寶首飾，瞬間眸色就變得清冷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店掌管竟覺得自己脊背一涼，有些恐懼，然而待他仔細看看，確定面前的女人還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可憐模樣，才確定方才一定是自己感覺出了問題……

店掌櫃回了回神，終是當作自己看錯，繼續著心底的小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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