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書房，藍若傾只眼角帶笑的問道：“百裏也有在乎的人？”

聯姻，不用說自然是兩國皇室中人的結合。而能讓百裏曉生如此忌憚的，又怎會是哪國的皇子？毋庸置疑，自是他心有所屬才是。

君北宸看著藍若傾眸中閃現的光亮，只平靜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藍若傾見此自是也不深問，只是她也不禁好奇起來，像百裏曉生這樣將自己偽裝的滴水不漏的人，到底會有一顆怎樣的心呢？

“憲刑司和南苑的事，他真能解決嗎？”

“他既然敢來，自然是有備無患。”

“那鐵甲軍也查出來了？”

君北宸的眸色微暗，只吐出“君北洛”三字，氣氛就瞬間陰沈起來……

洛王？藍若傾的腦海中不禁回想起中秋宮宴上那個如沐春風的男子，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那般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根本不見皇子之威，倒有幾分文人雅客之姿……

豈料都城劫殺她與君北宸的鐵甲軍竟會是他的手筆，如此還真是藍若傾小瞧了他。

“其實素姨當年是有留下遺願的，只是你並不知曉。”

君北宸突然提起藍若傾的生母來，令藍若傾也是微有一楞。

“遺願？”

“是，他們煞費苦心想知道的秘密。”

“你是如何知曉的？”

“在藥王谷的那晚。”

藥王谷？藍若傾在藥王谷留宿過兩夜，一次是被鐵甲軍重傷，第二次就是前些日因江子傑一事……難道？

“秘密在我身上？”藍若傾思前想後，只驚詫問道！

君北宸見她如此快的就想通了其中關鍵，自然也不掩飾，只清冷說道：“素姨在你背上留下了記號，只是遇血才顯了出來而已。”

“血？”

“蔓延草發揮作用時，本王手上沾了血，卻是不經意滴在了你的背上……”

“娘親留了什麽？”既然安以素能夠在她剛出生之時就以如此絕密的方式做下記號，自然是早就做了萬全準備的。亦或是說，她早就料到自己命不久矣？

此時藍若傾的腦子裏飛速旋轉著這些事情之間的厲害關系，但她又一時間理不出一個頭緒，只有眉頭輕蹙不解……

君北宸的神色亦是肅穆萬分，只聽他說道：“鳳。”

“鳳？宸妃娘娘的姓氏？”

當夜君北宸緊抱著藍若傾的身子，不斷給她運氣，護她心脈，卻是不想竟然親眼見她背上因血跡散開而出現神秘圖案，那圖畫雖然只有寥寥幾筆，卻是勾勒的異常精妙，只一眼便能看出其真實形態——鳳凰……

君北宸沈思間，只輕聲說道：“母妃生前親往藍府，而你一出生，素姨就留此印記，一切自然是與鳳氏相關。”

“藍府？所以娘親留下的秘密是讓你為鳳氏平冤昭雪？但這並不合情理啊！即便娘親沒有留下此言，你即知曉鳳氏滅門慘案與宸妃娘娘的死因，又怎會輕易放過此事？宸妃娘娘又何必親自來到藍府向娘親委以遺願？更何況，我出生時，太子之位的人選早已落定，就算我身負秘密，也不可能會將此事告知與太子對立的你啊？這難道不是相互矛盾嗎？”

“以素姨的聰明才智，不可能只將此事壓於你一人身上。或許藍府還有本王也未曾發現的秘密。”

藍若傾仔細思慮著事情的前因後果，卻是絲毫沒有頭緒，只蹙眉問道：“你為何會懷疑自己的身世？”換而言之，他君北宸一個自幼沒有母妃照拂的皇子，就算有著皇上的萬般恩寵，但想躲過後宮的層層黑手能茍活至今已是不易，而他不但活了下來，甚至還在如此短的時間裏，竟然親手構建了自己不容撼動的權勢與地位，如此倒令藍若傾不由遲疑。

聽聞她問起此事，君北宸只走至藍若傾身前，居高臨下的平靜說道：“你是好奇本王如何活到今日的嗎？”

“是。”藍若傾只開誠布公的肯定道。

“是谷主和百裏。”

藍若傾雖然清楚谷主與百裏曉生對君北宸而言身份不同，卻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對君北宸有如此大的影響。

君北宸只淡然將目光投向遠方，好似在回憶著什麽一般。只是他那清冷的聲音，一字一句吐出他的曾經，藍若傾才覺心竟隱隱作痛……

“十三歲那年，本王奉命親征西夏，戰時谷主和百裏突然出現。後來他們就一路隨本王回了都城，直至今日。”

君北宸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是戰場的兇險藍若傾又豈會不知。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就只身前往邊境戰場，自是成也風雲，敗也風雲。而依他的品性，就算谷主與百裏有意投奔，他又豈會輕信？想來戰時，自是發生了什麽變故才是……

思及至此，藍若傾自是體會得到君北宸那刀口舔血的日子，但她卻不多問，只將思緒拉回現在。“他們是鳳氏舊人？”

“不是。”

“那他們為何追隨與你？”

君北宸的眸光微有閃爍，只是那沈寂的眸底只有一絲無奈與落寞。“帝星降世，九州一統。”

“他們……”

“玄醫谷和百裏家族都是九州一統的維護者。所以他們找到了本王。”

“帝星降世……皇上也知此事？”

“恩。”

“所以皇上才會在你們未出生之前，就定了太子人選？”

“是不是很諷刺？”

“君北淩知道嗎？”

“除了皇上，知曉此事的人都已經死了。至於谷主和百裏，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方法。”

“那你呢？”

“什麽？”

藍若傾一臉正色的看向君北宸，認真問道：“你想一統九州嗎？”

“如果本王要做的事，只有一統九州才能達到，本王必不放手。”

“這麽多年都沒有查到鳳氏一族為何被滅門的真正原因嗎？”

“鳳氏手握天下兵權，歷朝歷代都是護國帥府。而在他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鳳氏安了一個謀亂造反的帽子，不過半月時間，鳳氏就已不覆存在。”

“造反？如此大罪，豈是隨便說安就安的？”

“新皇登基，南境暴亂南楚大軍接連破東周二十餘城，鳳氏奉命出征，兩月時間，戰死沙場無數亡魂，待鳳元帥凱旋班師回朝之日，只接到皇上一紙詔書，鳳氏勾結南楚叛國，即滅九族。”

“沒有人為鳳氏鳴冤嗎？”

“鳴冤者同罪。”

“鳳帥蒙此大冤，鳳家軍難道不反？”

“南楚一戰，鳳家軍三十萬人葬身邊境，除主帥及二十與副官，僅有不足千人生還。”

“怎麽可能！南楚閉關鎖國多年，就算傾盡全力遇上三十萬久經沙場的鳳家軍，也難以屠其全軍！”

藍若傾雖然對過去的往事不知，但是對於戰場排兵布將之事還是有所了解。就憑東周此時的實力，遠是盛於其他幾國。就算南楚傾巢而出，要想大軍壓境連破數城容易，但能令鳳家軍幾乎全軍覆沒，藍若傾是如何也不信的……除非其中藏有貓膩。

“南楚獸軍。”

君北宸低沈的聲音一出，藍若傾瞬間只覺汗毛一立……

“獸軍？他們馴化了野獸？”對於能夠馴化狼群，獅群進行群攻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發生，但是如此耗時耗力的事情若想大規模完成，實在是難上加難的。更何況是將他們投放在戰場上？

“你只說對了一半。”

藍若傾的眸光中充滿了對未知事物的好奇，但是看在君北宸眼中卻是有著些許的陰沈。

“南楚獸軍中，蛇狼猛獸是最為常見的，馴化時間短，戰鬥力強；而他們畢竟沒有思維能力，所以不值一提。真正令鳳家軍慘死的，是獸人。”

“獸人？”藍若傾的腦海裏瞬間浮現一個人面獸身的怪物來，單是想象都覺一陣惡寒。

“獸人身高約九尺，上體人面人身，下體四肢馬身，身後長尾，面部被毛。獸人不但生猛魁梧，更有人的智慧，甚至可以進行簡單言語。”

“南楚這麽做，其他幾國就不制裁他嗎？”在藍若傾聽來，先不說這個詭異的生物是如何反人類的制造出來的，就是他們的存在就已經破壞了整體平衡。如此與現代核武器有何不同？

“若不是三國聯手，你真當鳳帥還能回來？”

“三國聯手？”

“南楚獸人一出，鳳家軍損失慘重，所有人更是未曾在震驚之中回神。待消息傳回都城，皇上就已聯合北涼西夏共商此事。後來北涼與西夏大軍借東周便道前往南楚邊境，三國近百萬雄獅壓境，南楚不戰而退，並簽訂永不使用獸人為軍的條約。”

“條約？他們還真是幼稚。所以呢？南楚就這麽全身而退了？”

“三國自然不信於他，雖然三國沒有逼他屠盡獸人，但卻各派了二十萬軍隊共同駐守南楚獸城。此事也成了四國皇帝不可言說的秘密。”

“既然如此，鳳氏為何會被扣上叛國的罪名？”

“南楚皇上休書一封，感謝鳳帥相助之恩。信件被密探截獲，上奏皇上。”

“這麽可笑的離間之計，他也會信？”

“如果正合其意呢？”

“什麽意思？”藍若傾那蹙著的眉頭就不曾展開，看的君北宸都有些許無奈。只見他輕輕撫著藍若傾的頭頂，聲音異常寒澈道：“若是此戰本就是他一手策劃，你可還覺鳳氏死的無妄？”

一手策劃……藍若傾聽聞君北宸此言，只覺後背都是一涼……

三十萬鮮活生命，懷著滿腔熱血與忠君報國之心拼死戰場，到頭來卻不過是他的一場陰謀，如此行徑，還真是令人發指。

可是說到底，皇上為何要滅鳳氏？這才是關鍵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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