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皇宮內正一片死寂，皇上正襟危坐於殿前，君北耀側站在一位老者身後，只見這位老者雙鬢微白，略有渾濁的雙目後面藏著深不可測的計謀，想必自是顧老國公了。

三人也不說話，就這麽久久佇立相視，直到禁軍統領入殿，才打破了這分沈寂。

“啟稟皇上，卑職已奉命查封憲刑司，命案也已轉交刑部偵察，憲刑司掌史莫仇目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這就是你給朕的答覆？”

“子墨無能，還請皇上責罰。”

皇上看著端跪一邊的禁軍統領，卻並未理他，而是轉向身旁的內侍總管問道：“宸王怎麽還沒進宮？”

“回皇上，傳令官已經去了，想必快來了。”

“再派人去給朕催！憲刑司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這個掌管王爺是怎麽辦事的？”

“皇上息怒，老奴這就派人去……”

“息怒，息怒，你讓朕怎麽息怒，堂堂憲刑司，竟然出了公侯子弟暴斃的大案，還敢對朕隱瞞不報，真是吃了狼心豹子膽！”

“皇上聖明，此案刑部也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二少爺一個公道的，只是皇上還是龍體要緊，切莫動氣。”

君北耀看著李總管在皇上跟前有意無意的說著好話，不由目光微寒，然而只是瞬間便收斂起來。

就在此時，傳令官也終於回來，只是卻不見君北宸的蹤影，如此一來皇上的臉色瞬間就凝重起來。

“宸王呢？”

“啟稟皇上，宸王殿下並未在府中，府中下人也無一知曉宸王影蹤。”

“好他個君北宸，他可真是朕的好兒子！枉費朕還對他如此信賴，將這憲刑司交給他來掌管，他就是這麽給朕管它的？”

話說間，皇上就龍顏大怒，一手揮掉了桌上所有的東西，惹得所有人皆是神色一緊。

顧老國公倒是個沈得住氣的，只是望了皇上一眼，就顫顫巍巍的起身跪拜道：“皇上龍體要緊，要是因為老臣孫兒這點事惹得皇上龍體抱恙，那就是老臣天大的罪過了。”說話間，他就輕微的咳了起來，只是越咳越重，不多時就好似要背過氣去一般。

皇上見此自是滿目不悅，卻也無法多言，只能沒有好氣的對君北耀罵道：“你還楞著幹嗎？不趕緊將你外祖父扶起來！”

“是。”

“外祖父，您老年歲大了，可經不起這般折騰，趕緊起來吧，切莫讓父皇為難。”

皇上冷眼看著君北耀與顧老國公一唱一和的樣子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顧千騰是顧國公府的二少爺不假，但他也不過只是顧國公二弟的兒子，說到底是雖算的上是個長孫卻也只是庶出；如今顧國公夫人又身懷六甲，若是生出嫡子，必將是日後顧國公府的接班人，如若不是，憑顧家對顧千羽的重視，也難保不會讓顧千羽這個嫡長孫女暫行掌家之責。

而淑妃與顧國公同是長房嫡出兄妹，君北耀與顧千羽倒是親近，與那顧千騰根本毫無交集；此時他們爺孫二人在此苦苦相逼，不過是想趁此機會狠狠踩上君北宸一腳；其中玄機皇上又豈會不知……

“耀兒，你外祖父身體不好，就別在這裏熬著了，送他回府吧。憲刑司此案朕自會查個清楚。”

君北耀聽聞皇上此言，當即眸底閃過一絲不忿，卻也只能從命。然而顧老國公卻是沒有那麽容易打發。

只見顧老國公借著君北耀的攙扶緩緩起身，剛說了句：“老臣告退。”就不著痕跡的推開了君北耀的雙手，只是剛一轉身，他人就直接倒了下去。

君北耀見此情景有意慢了半拍，待他伸手，顧老國公已經摔倒在地。

大殿一時間氣氛異常緊張起來，只聽君北耀一人聲音回響：“外祖父，您怎麽了！快叫太醫！”

皇上看著躺在地上的顧老國公，袖中雙拳已經緊緊握上，面色卻是不顯，只略帶急切的呵道：“傳太醫！送顧老國公到流雲殿醫治！”

一時間內侍官全都圍了上來，再君北耀的跟隨下，將顧老國公擡了出去。

“混賬東西！”前面人影剛走，皇上就忍耐不住爆發起來，狠狠一拳砸在了桌案上，震得茶杯都嗡嗡作響……

李總管眼底滑過一絲遲疑，還是信步走到皇上跟前，小心言道：“皇上切莫怪罪宸王殿下，憲刑司出此一案，想必自是宸王殿下也始料未及……”

李總管話未說完，皇上就一記冷眼掃了過來，嚇得李總管慌忙輕遮嘴角，不再說話。

皇上看著他的模樣，不由負氣甩手道：“你個老東西，什麽時候也學會竟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來？”

“老奴不敢……”

皇上看著李總管那唯唯諾諾的樣子，氣的微微揚手，卻也只是比劃一下，並未落下。

見皇上如此行徑，李總管懸著的一顆心倒是放了下來，當即訕笑道：“若是打老奴幾下能令皇上出出氣，那就好了。”

皇上聽聞此言只是伸出手指連連點了他幾下，卻未多言。

過了半響，皇上才再次坐回龍椅上，一手拄著下顎側身問道：“你說今夜之事，到底是不是顧國公府自謀自劃？”

李總管聽聞皇上之言，當即輕捂住口，一副大驚失措的模樣。

皇上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卻是沒有動怒，只繼續說道：“朕親自問你話，你還遮遮掩掩什麽！真是一副蠢相！”

“此案事關重大，老奴不敢胡亂臆測。”

“事關重大？怎麽個重大法兒？就因為他顧國公府死了一個庶出小子，就叫事關重大了？”

李總管看著皇上滿臉不耐煩的樣子，只稍作揣測就低聲回道：“皇上聖明英允，此案自是不在話下。”

“你再跟朕玩這種藏貓貓的把戲，朕就撕了你的嘴！”說著皇上就作出一個要撕他嘴巴的動作，看著倒是好不滑稽。

李總管當即羞愧一笑，連忙說道：“都是老奴糊塗，又惹皇上不高興了。”

“行了，行了。趕緊說說朕問你的事情。”

李總管見皇上怒意盡消，自是不再推脫，當即就回道：“老奴以為顧千騰一案事發蹊蹺，此時宸王殿下與莫掌史又雙雙消失，實在是太過奇怪。若是只說其一是巧合所致，那兩件事同時發生，就實在是太過巧合了些。”

“你的意思是有人對宸王和莫仇用了調虎離山之計？”

“老奴以為調虎離山也不盡然，畢竟顧國公府的人也是先到憲刑司，見了莫掌史才來報的案；若是莫掌史真的因此畏罪潛逃，才真是落了下乘。”

“也就是說莫仇不是潛逃，而是被人攔住了去路，所以顧國公府才會先她一步將案情呈了上來。”

“此事，老奴倒是不敢胡亂猜測，不過誰來首告，結果自然大有不同……”

李總管一番隱晦的言論，終是讓皇上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當即就傳令道：“速命子墨來見朕。”

“是。”

內侍官前去傳令的時候，子墨也正趕往大殿，未待內侍官出門，子墨就急忙沖了進來。

“卑職參見皇上。”

“哦？你來的倒正是時候。”

“啟稟皇上，卑職有要事相奏。”

“何事？”皇上看著子墨滿目嚴肅的神色，不由當即重視起來。

“城東暗衛來報，宸王殿下與莫掌史在入宮途中被不明軍隊攻擊；目前死傷不知，下落不明。”

“軍隊？”皇上的面色瞬間黑如羅剎，在他天子腳下，竟然有人敢私自調動軍隊？更有甚者還是再城內擊殺皇子與朝廷命官，真是無法無天！

如果說之前皇上還認為此事只是君北耀與君北宸之間的黨爭問題，那麽此時，便是嚴重挑釁了他的皇權，觸犯了他的底線。他必須查出此案的始作俑者，不然想必連覺他也睡不安寧！

“是，暗衛雖未曾親臨現場，但在事後查探到入宮官道附近有大量死傷士兵，從劍法來看應是出自宸王殿下之手。而且官道東側樹林有大火焚燒跡象，樹林之中火油漫布火勢旺盛，此時已經枝葉塗炭。”

皇上聽著子墨的匯報，雙目不由微微蹙起，人也隱隱散發著寒厲之氣，然而子墨卻是還未說完：“除此之外，暗衛還稟報宸王離府後，宸王府突然失火，一個時辰前才被熄滅。”

“可查出是何處軍隊作亂？”

“啟稟皇上，死傷士兵皆被扔入火海焚燒成碳，無一活口，根本無從辨認。”

“無從辨認？”

“是，暗衛只能通過未燒盡的鎧甲看出是軍工物資，只是這種材質的盔甲都由兵部統一供應，根本無從考究。”

“這都城還是朕的都城嗎？暗藏私兵，擊殺皇子，虧你們還對的起朕的倚重！”

皇上隨手就將桌上的茶壺擲了出去，準確無誤的摔碎在子墨跟前。

“卑職無能，請皇上責罰。”

“責罰？朕是要好好罰你，只不過不是現在。朕命你三個時辰內必須找到宸王與莫仇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子墨接旨後急忙轉身就向殿外走去，而皇上卻是突然出言道：“等等……今夜東宮那邊可有動靜？”

面對皇上突然的質問，子墨身形微有一頓，卻還是如實回道：“並無異動。”

皇上聽聞此言，只揚了揚手，就讓子墨離開。而李總管卻很是適宜的道了句：“太子與耀王殿下素無往來，想必今夜之事，他未必掛在心上。”

“哼。這倒未必……”

“皇上……”

“今夜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朕就不信跟他東宮能一點關系都沒有。饒是他與耀王素無往來，卻不代表他與宸王也無過節。”

皇上此言一出，自是表明了他的態度，今夜君北宸與莫仇出事，想是君北淩與君北耀都難逃幹系……

這邊皇宮裏的氣氛剛剛平息，那邊深山空谷中，卻是有人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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