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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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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見面

霍遠隨著醫學院的隊伍一路疾行至互市監。

前去醫學院學習醫術的將士們有條不紊的進行治療。

消毒, 清理,敷藥,包紮。

雖不說已行雲流水, 可這些做派是以往在軍營中根本見不到的。

“海子,真的是你啊?我都快認不出來你來了!”

一名幫著擡運的小將拉著一名身著儒袍,綁著襻膊, 頭戴方巾的醫學生說道。

海子靦腆的笑了笑,說道:“你這記性不好, 這才多久沒見就差點認不出來?我可一眼就認出你了。”

那小將哼了哼,辯解說:“你瞧瞧你如今這通身的氣派, 說是高高在上不惹凡塵的讀書人都不為過。

我能認出神仙是你, 那都是咱兩交情好。

而我在營裏, 這十年如一日的沒有絲毫變化,你肯定能一眼認出。”

海子無奈,也不欲浪費時間費唇舌, 對方說什麽他就應什麽, 催促道:“等救治完咱兩再好好的說話, 現在還是快些救治要緊。”

那小將聞言連忙點頭,他倒是忘了正事了。

郭參從帳外一路走來,營中多了不少飄逸出塵的身影忙忙碌碌。

他顯現覺得自己眼花,若不是時不時的有幾個還會與他問好, 郭參當真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了。

進了營長,郭參找到了李仁德。之前受傷時,是李仁德用了蜂蜜救了。雖說這李大夫說了,這蜂蜜之法是趙縣令所提,蜂蜜也是他身邊的柳副將跑去景陽城外的營中求來的。

可這也不妨礙郭參將李仁德列為三大救命恩人之一。

“李大恩人,這毒可有解?”

李仁德被郭參這一嗓子喊的一個激靈, 手上夾著的棉球差點滾落在地。

他平覆了一下心緒後,給郭參分析毒性,“此毒不致命,也無痛。只是會讓人喪失行動能力,麻痹了身體經絡。

我與齊大夫,範大夫查看許久,倒是有一解毒之法。不過此法雖效力非凡卻也極其危險,此番貿然解毒,怕不是好時機。”

郭參聽不懂這些有的沒的,他就聽明白一句有方法解毒但是也危險,便追問道:“什麽法子?又有什麽危險?李大恩人你倒是說清楚啊。”

李仁德很想讓郭參改口,可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自覺自己拗不過郭參,便只能自己默默消化這個名號。

他給郭參仔細解釋道:“此法為以毒攻毒,疾醫中有兩味草藥按照比例混合炮制,熬煮之後服用可以使體內經絡疏通。

但本來皆無毒的兩味草藥,經過混合後反而產生了毒素。

此毒素會損害人體,造成嘔血之癥。時日久了,人也就被耗幹沒救了。”

郭參面露憂色,一個是不能動,一個是嘔血而死。算來算去,郭參還是放棄了先解毒的想法,只讓李仁德等人先好好處理傷者傷口。

郭參一路魂不守舍的回了軍帳,心裏還在掛念著杜老七,尋思著收拾好鋪蓋去杜老七那將就一下。

進了軍帳後,郭參發覺不對勁。敏銳的觀察力讓他警覺,這帳裏還有一人。

“誰?”

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佩刀,刀身隨時可以出鞘。

霍遠緩緩的從陰影處走了出來,笑道:“許久未見,你的警覺性倒是比以往強了些許。”

郭參聽著霍遠的聲音,楞在當場。待霍遠露出臉時,郭參更是一下都不敢動。

“霍將軍,你是人是鬼啊?我老郭膽子小,可別嚇唬我啊!”

霍遠走到郭參面前,鼻息打在臉上,帶著溫度。郭參這才意識到,霍遠真的還活著。

他激動的想要抱住霍遠,卻被霍遠不著痕跡的躲開,郭參也不惱,傻憨憨的問著霍遠之前發生了什麽事,那會可都說這位霍將軍葬身火海了。

這葬禮都辦了,棺材也入了土,這會子出現在邊關,郭參不用多想都覺得這裏面一定有很多事情。

霍遠此時沒時間解釋許多,只說讓郭參帶他去青玉關軍營,他要見霍老元帥。

郭參見霍遠不願多說,自己也不多問。領著霍遠就回了青玉關營帳。

讓郭參領著光明正大進軍營比自己費盡心力偷溜進軍營要輕松不少。

許郡大老遠見著郭參帶著個人朝著霍遠帥的營帳走去,那人的身影很是熟悉。

他連忙追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霍遇風看著兵書,緊皺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近幾日因為趙公明的死,他心情一直不是很好,給趙老將軍的致歉信都燒了十來張。

他怪自己從前沒太關註趙公明,讓他走到了這般地步。

“元帥,郭將軍求見。”

霍遇風翻了一頁兵書,“讓他進來。”

兵書因印刷的墨不均勻,有一塊墨太多,氤了一團黑,蓋住了原來的字。

“郭參你不在互市監繼續守衛,回軍營來做什麽?”

霍遇風下意識的用指尖蹭了蹭墨團,想要見其蹭掉。發現這墨團不是以往竹簡上沾染的臟汙,無法蹭掉後,便放棄了。

又不見郭參回話,便擡頭問道:“今日啞巴…”

話剛說一半,霍遇風便見了眼前人的全貌。

這哪裏是郭參,這是他那死去多日的兒子,霍遠。

“爹。”

霍遠對著霍遇風行了見禮,頭顱低垂,不敢擡起見霍遇風蒼老了許多的容顏。

霍遇風放下兵書,緩緩起身,他一步一步走的穩重卻也漂浮。

確定了眼前人不是虛影,霍遇風一把攬住霍遠,將人抱在懷中。

從未聽過霍遇風哭泣的霍遠,此時聽見了父親的哭腔,“你去了哪裏?爹一直找不到你,爹真以為你死了。”

霍遇風那時連屍骨都找不到,火勢太大,除了外圍的人還有個屍骨在,裏面的全都燒成了灰。

他親手將不知道是誰的骨灰,連同其他的灰燼放入了瓷壇中,封在棺內,埋入地下。

這樣的動作,他做了四次。

他的女兒,女婿,兒子,外孫。

霍遠側了側頭,餘光中看見了霍遇風半百的頭發,心中愧疚不已。

霍遇風平覆了情緒,拉開了距離,仔細的打量著霍遠,良久後笑道:“一點也沒變。”

霍遠卻是紅了眼眶,他啞著聲音說道:“爹,你蒼老了許多。”

“你打小就不愛說話,這一說話就是沒人愛聽的屁話。”霍遇風一掌拍在了霍遠的肩上,“什麽老不老的,你爹我如今正值壯年!”

許是兩人本來也不是愛多愁善感的性子,在驚喜之後,便都收斂了情緒。

霍遇風領著霍遠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道:“說說都發生了什麽吧。”

霍遠恭敬的結過了茶,輕抿一口後,隱去了與趙柯然的感情,將其他的所有都一一道出。

霍遠講了許久,終於講完。霍遇風聽完後,沈默了好一會後道:“你姐姐的死,想來與你說的一般無二。”

霍遇風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先太子楚文博是崇武帝還是世子之時就有的。那是他的嫡子,是崇武帝還困苦時就有的孩子。

所以先太子在崇武帝心中與別的一眾皇子都不一樣。

先太子娘親雖不是什麽大族女子,卻十分溫婉。即便是我都曾聽聞其溫柔賢淑之名一二,先太子的溫柔善良像及了他的娘親。

後來又遇趙公親自教導,先太子溫和有禮,俊逸非凡。

與崇武帝之脾性可謂是南轅北轍。

這也是我當初同意你姐姐嫁給太子的原因之一。”

霍遇風心中悔恨,卻也無法再改變,“倒是忘了,他的溫柔善良,在崇武帝的手裏根本保護不了嫣然。”

霍遠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說道:“爹,姐姐真心愛著太子殿下,太子亦然。對於姐姐來說,這足夠了。”

霍遇風苦笑道:“到頭來,你這姐夫倒也算替你姐姐報了仇。太子的死,對他打擊可不小。命都沒了大半條,全靠一口氣吊著。”

霍遠輕輕點頭,對此表示讚同。

“皇家的事,咱們少插手。崇武帝時日本就不多了,你姐姐不會想你為她如此涉險。不然當初她也不會選擇自己一人承受。”霍遇風警告霍遠,讓他打消親自報仇的念頭。

霍遠知道霍遇風的意思,他也早想好了對策。當他知道霍嫣然是被崇武帝逼死,又知道了楚文玨對太子之死的在意後,便已經想好了要借刀殺人。

借的就是楚文玨這把刀,以楚文玨對楚文博的在意。知道了楚文博放棄逃生機會,選擇殉情後,他定不會讓崇武帝好過。

“對了,你說安兒如今在景陽的學堂裏讀書?待邊關戰事平息些,可帶我去看一看安兒。”霍遇風想著自己的小外孫,心裏的陰霾沖刷了大半。

“交了不少的朋友,與恩師的小兒子趙小魚玩的很好。”霍遠想著兩個小豆丁整天形影不離的樣子,心中也多了份暖意。

“與趙家倒是有緣。”霍遇風看向霍遠,認真的說道:“你的恩師趙祭酒那時可也為你痛心疾首。日後有機會,可得登門造訪,免他年年祭日,都要傷心。”

霍遠聞言,心中泛起一陣愧疚。又想起趙柯然,更是愧疚難當,只能低著頭,沈聲應道:“是。”

“元帥,該用晚膳了。”

許郡先前抓住了在霍遇風帳外徘徊的郭參,逼問出了進去的人是誰。

知道是霍遠後、許郡那叫一個開心。

守著時間,望眼欲穿。眼巴巴的等用晚膳,搶了送飯小將的活。自己親自端著吃的,在門口忐忑的叫著。

霍遇風聽出了是許郡的聲音,便對霍遠道:“一準是從郭參那聽來的,算著晚膳時間想來見你的。”

得了霍遇風的準許,許郡深呼一口氣,進了軍帳內。

雖說在外面早已做足了準備,可當親眼看見霍遠好端端的坐在燈下的時候,許郡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霍遠起身,結果許郡手上的木盤,“這一盤子的好菜若是灑了,我爹會心疼的用藤條抽你的。”

許郡吸了吸鼻子,一拳搗在了霍遠的肩上,帶著些微的哭腔,罵道:“你這些年,都死哪去了?”

霍遠受了許郡這不輕不重的一拳,替霍遇風布好菜,回道:“從嘉州城被奪後,成了難民一路逃到景陽城。後來景陽新縣令上任,種種機緣,一直在景陽縣衙任職。”

許郡聞言,如遭了雷劈。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話都沒聽明白。

“你說你一直在景陽,還在景陽縣衙做衙役?”

霍遠點了點頭。

許郡面如死灰,他淡淡道:“趙大人知道你的身份嗎?”

霍遠回道:“他剛知道沒多久。”

許郡的臉色這才好看許多,沒忍住嘀咕道:“我差點以為被你和趙大人聯手給騙了這麽久。”



距離霍遠離開已有些時日。

許管家又帶了一批做好的望遠鏡過來,這次的望遠鏡有五個。造型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

趙柯然很滿意。

之前那個已經給了封竹,封竹簡直愛不釋手。聽丹青去惠民超市買菜與書墨說,睡覺都要寶貝一樣的抱在懷裏,誰都不能多看一眼。

趙柯然正想著尋個時間,去一趟青玉關,將望遠鏡給許郡。順便看看能不能見到霍遠,杜有為就過來傳話,說洪家主來了。

洪峰來倒是讓趙柯然覺得奇怪,按理說他如今應該忙著棉制品忙的腳不沾地才是。

“洪家主,此番不忙著賺錢,怎跑來了衙門?”

洪峰哈哈笑道:“是為有一事請趙大人幫忙啊!”

趙柯然奇道:“洪家主有何事,不妨直說。”

洪峰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的說道:“洪某思來想去,除了那些給平民百姓們買的棉花以外。其他的棉服,棉被,棉鞋想要托趙大人的光,看看能不能賣去軍營,做軍需。”

趙柯然擡眸,看著洪峰,沒有說話。洪峰也不虛,直言道:“這一來嘛,邊關嚴寒。將士們沒有皮毛禦寒,不打仗還好。能在軍大帳裏,可若是打仗了,那在禦寒一事上,便是輸了北丹,西厥一大截。

二來就是,如今棉花是第一波。我想著拿下軍營的市場,往後不管種棉花的人有多少。至少我洪家的棉花,有一個不愁賣的地不是嗎。”

趙柯然笑著搖了搖頭,感嘆道:“洪家主,你慣會給人情。

以你與柳支度之前的布鞋交易,棉花這般禦寒之物,只要你與柳支度講,他不會不同意的。

即便是為整個邊關采買,他做不了主,也會想辦法通報上級,讓能做主的人來與你商談。

你請我做這個中間人,是想軍營那邊也賣我一個人情。

也虧得你想的出來,繞這麽大的一個彎。”

洪峰被趙柯然看穿了意圖,只是笑道:“若是沒有趙大人,我洪家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吃水不忘挖井人,趙大人這邊,我洪某是決計不會繞過去的。”

趙柯然倒是沒想到這個,他不由得多看了洪峰一眼,最終笑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去一趟青玉關,就連同你這事一並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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