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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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又問一次自己最後一次手術的成功率。

而莫若拙在CT室外,背著手靠墻,從腳下拉出一道瘦削的影子,像池中安靜的倒影,一天的起起落落,都在他的平靜中蟄伏了。

他這種讓人驚嘆的隱忍能力不是天生的。

以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對從來沒有擁有的東西懷有期待。又在年覆一年的期待裏失望、再期待,最後他也不忿,甚至嫉妒。

不明白的事依然很多,只是那個時候尤其尖銳的想,為什麽逆來順受的人就是自己?

他怨恨對自己不公的命運,也憎惡自己天生的畸形,甚至也不滿對自己什麽都包容的莫嬋。

莫若拙唯一一次不算尖銳的叛逆就傷害了她,所以以後莫若拙就平靜了、溫順了,再也不敢再也不想有卑劣的情緒,他逆來順受、面如蜜糖。

他今天只有兩次哭的沖動。

第一次是老師的手放在他肩上,告訴他,沒事的。

第二次是找到莫嬋。

現在一個人的時候反而一切感受都平淡了,肚子也不疼了,心裏在想的是如何安慰覺得他被第二次拋棄的莫嬋。

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在醫院無聊的時候,莫若拙試著撥出同樣尋找了一天的羅晹的電話。

這次響了兩聲電話接通了。

羅晹回家後忘記打開漫游服務,所以莫若拙之前的電話一個也沒有接到,但看到了莫若拙的短信,問他:“你好了嗎?”

莫若拙也已經從班主任那裏知道他回家的事,沒說自己找了他一上午,輕聲問:“你怎麽沒有告訴我你走了呀?”

羅晹應該是不覺得需要告訴他這些,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莫若拙說:“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清楚。”

“那你玩得開心。”莫若拙笑笑,幹巴巴地說,“也不要忘了學習,你已經有進步了。”

看到病房的門開了,莫若拙就匆匆掛了電話。

雖然在這些普通的經歷裏,他還是不被人喜歡,也接連面對無可奈何的送別,但莫若拙已經有了心平氣和的本能。

莫若拙想,我是知道他會走的,只是一點的難過。

“我最喜歡大象”

羅晹一直在家待了一個月。羅欲年的意思是在家過了聖誕再過去考試。

——過去只是讓他磨磨性,學也學不到什麽東西,在那邊近兩個月也足夠了。

羅暘沒意見,留在了家裏,也因為在不需要做戲給誰看的時候,羅仁錫踢斷了他兩根肋骨。

當然羅仁錫也差點被他紮破動脈。

羅仁錫很早就發現羅晹這種不正常且嚴重的暴力傾向,為了省事,給他辦了一張醫院公示可查的精神病鑒定證書。

羅晹不以為恥,還好會利用,次次都像真的想殺人的瘋子。

既然已經被養廢了,羅仁錫不介意他再玩世不恭一些,就是厭煩了他的乖戾,直言希望他哪天可以自己去死。

羅晹目不轉睛地用冷峻的目光看著他,要等他生日送他一份大禮。

羅仁錫無不奚落:“又是什麽爛玩醜聞?羅晹你和你媽咪一模一樣,丟臉至極。”

羅晹其實不恨已經那個記不清模樣的女人,

不過只是羅仁錫這樣恨,他好奇到底她是什麽樣的人。

他會回憶稀薄的記憶,也會去墳場。

驅車從墳山上下來,有三秒鐘的時間,羅晹松開了方向盤,在即將撞山的一霎那,改裝的賽級跑車在公路上漂移,輪胎在地面上磨出焦味,才堪堪驚險擦著山壁而過。

被死神擁抱過的羅晹一臉陰冷,眼中又有詭異、冰冷游走的興奮。

他血液裏好像從出生就帶著過剩的惡和臟,所以要化開口子放血,才能削減濃度。

可是羅仁錫已經不能再讓他受傷流血,在積壓中他迫不及待的等著給羅仁錫一場爆炸式驚喜。

他不怕羅仁錫,想到羅仁錫會有這輩子的陰影,就覺得愉快。

突然間,他想起了莫若拙,身世可憐、飽含同情心、充滿希望的莫若拙。

他是已經無聊到開始找死的羅晹還沒有得到的東西,和莫若拙的游戲也能讓人能繼續消磨他虛無的人生。

在回家路上,羅晹讓人把飛機加滿等著。

下午出發的灣流機在晚上八點就抵達到了申市。

莫若拙也比想象中好找,像在他家周圍流浪的貓,就在離家不遠的附近游蕩。

三十四天沒見,莫若拙瘦了一圈,和羅暘離開前最後一眼差別很大。

——當時女生請他喝的熱奶茶應該很好喝。西沈的紅日照遍公交,莫若拙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喝,被汗打濕的黑發卷曲貼著額,側臉細膩秀逸,延展出線條的鼻尖精致。

能羞澀給別人送花,笑著喝別人送的熱奶茶的莫若拙怎麽又會這麽可憐。現在太瘦了,兩頰軟軟的肉也沒有了。

當莫若拙看到突然出現的羅暘,好像是眼前的場景進入了肺裏,他都不敢呼吸了,楞楞看著人的眼睛更大。

“莫莫。”

莫若拙心神一動,從鼻子酸到了眼睛。

只有莫嬋這樣叫他。

可是已經有半個月沒有人這麽叫他了。

在莫嬋去世前,莫若拙就有心理準備,甚至在醫生的提醒下,提前準備火化、公墓的所有事。

所以真正發生的時候,他好像不是很難過。他知道莫嬋活得很辛苦,不應該為了莫若拙一個人,讓莫嬋苦苦支撐。

莫嬋不是本地人,在這邊也沒有親友,她受苦受難的身體在當天火化。

莫若拙一共花了四千,在殯儀館辦了一場送葬的禮儀,陌生人擡著她的盒子,高高唱誦了一聲,“送靈——”

莊嚴的樂隊和儀式,好像一輩子辛勞的那個老人就真的被莫若拙體體面面送走了,再也不用那麽辛苦的治療,也不用為他憂心忡忡,跪地求人。

等周嶼接到消息過來,已經沒有什麽事需要處理。莫若拙還說不用叫周瞭回來。

葬禮都已經結束了,而且他沒事。

他都懂的,也不用誰來安慰和開導。

莫若拙只請了一周的事假,獨自處理完了所有事,還整理了莫嬋的東西。

假期結束後,莫若拙依然不想去學校,假就一直請著。

期間有周嶼照顧他,班裏也有人來看他,莫若拙也和以前一樣,會笑會說話,就是不想去學校。

平時無事可做的時候,他也不留在家裏,就在外面游蕩。

游蕩著,就遇到了羅晹,明明已經回家、和他不會再見的羅晹。

好像流浪漢遇見了往昔的老朋友,莫若拙捉襟見肘地幹笑。

突然回來的羅晹陪他在街上走了一會,當莫若在沒頭沒腦過馬路時拉住他,又在路邊讓他靠著。

羅晹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還有溫暖的感覺,莫若拙就站定了。

羅晹皺眉看著精神恍惚的莫若拙,“莫莫你還有別的人嗎?”他那些男朋友、女朋友、哥哥、姐姐。

莫若拙搖頭,又悄悄說:“羅晹,其實我有爸爸,只是他不喜歡我。我之前給他打電話,他接了一次,就不接了。我只有一個人啦。”

他沒有了莫嬋,也沒有了家,覺得特別冷的時候就苦哈哈地笑笑。

羅晹捂住他下半張臉,手掌貼著他玉質感的臉,“我家裏也沒人,去我家,你一半和我一半。”

莫若拙眨眨眼,笑了一下,又漸漸笑不出來。

看著生出煙火氣的路邊攤,呆呆說:“好想吃糖炒栗子。”

羅晹讓他站著,走過去買了一袋糖炒栗子放在他手上。

莫若拙捧著在紙袋裏還有些燙手的糖炒栗子,被羅晹牽回了家。

在客廳裏,羅晹剝得雙手都臟了,皺著眉去洗手。

莫若拙把從羅暘好看手上出來的果仁往嘴裏塞,像貪心的倉鼠囤著儲備糧,吃得努力又認真。但他精神和身體都很糟糕,最後吐了,後面兩天再沒吃下別的東西。

羅晹也無限制地陪著他,有時候和他散步,有時候陪他打游戲。

從沒有這麽放縱自在過的莫若拙一邊說“好頹廢”,一邊提不起精神,時時坐在桌前就在發呆,一直慢吞吞地沒有朝氣,沒有富有自信和同情的目光,嘴唇沒有香甜濕氣,睡覺像嬰兒一樣蜷縮。

這樣的莫若拙一點也不好玩,羅晹感覺自己撿了一個麻煩,不耐煩的本性讓他漸漸煩躁。

自己換藥時,羅晹問醫生能不能把自己的艾司唑侖片給莫若拙吃。

醫生還沒有回答,莫若拙就來敲門,進來後坐在羅晹後面,看醫生一圈一圈固定他的傷口。

期間莫若拙在後面一點聲音也沒有,像羅晹養的一只貓,回頭就看他原模原樣坐著,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似有水光,“你怎麽受傷了?”

羅晹目光不以為意,“你見過我爸。”

莫若拙明白了,並被回憶裏東西嚇得目光發直。

“羅晹你疼不疼?”

醫生走出房間,羅晹便上前抱住了他,身上直白的苦味包裹住莫若拙,“莫莫,我也很痛。所以你快點好起來。”

堵死的情緒導管好像一下疏通了,莫若拙的眼淚滾滾而下。

他害怕羅晹還會被他父親虐打,更不想羅晹受傷,在這種苦得發痛的味道裏他還想到了同樣辛苦的莫嬋。

當莫若拙不想上學,也不想回家,偷偷抽著煙,孤僻又叛逆地混跡在街上。莫嬋就是這樣,等在校門口接他回家,一步一步跟著他,最後一意孤行的莫若拙回頭才發現一路哄他勸他安慰他的莫嬋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敢聲嘶力竭的質問拋棄自己的人,反而對最疼他的人伸出傷人的爪子。

莫若拙被人拋棄、孤苦無依的不甘和酸楚好像比天大,但這些其實不過是十六年生父親母幾句話的決定,和他的出生一樣,輕飄飄的一聲啼哭,是一個沒有重量的生命。

莫嬋一輩子替人做工,操勞到雙手變形,一身病痛,又在六十歲的年紀收養他這個殘疾,照顧他十幾年。

可是,他不但沒有為莫嬋做什麽,現在也沒有像承諾的那樣厲害,失去了依靠的人,軟弱膽小,渾身疼得要裂開了。

他好對不起莫嬋。

莫若拙越哭越難過,眼睛都腫了,像粉粉的桃子。

羅晹看抽噎不已的莫若拙,發現他重新變得可愛。

為了穿羅晹給他準備的新睡衣,他還專門去洗了澡,白嫩嫩的,看著和棉質的睡衣一樣柔軟。

躺在床上時,他蒼白的臉腮生出病態的紅暈,羅晹探他額頭,有些燙人。

看了看體弱多病的莫若拙,羅晹起身去拿來幹毛巾。

在擦濕發的時候,莫若拙迷迷糊糊睜眼看著羅晹,往羅晹肩上靠,漸漸睡著,呼吸的胸口也壓在羅晹身上,微涼的發絲貼著羅晹脖子。

羅晹一臉死相的冷漠,認為莫若拙是故意的。

他空著的一只手心不在焉撫摸莫若拙瘦削的鎖骨,另一只手放下毛巾,把人放回床上,推高了腰上的短袖,握住柔軟若棉的腰。

莫若拙一下就在夢裏笑了,嘟囔說:“羅晹你的手好冰。”

莫若拙發紅的眼睛很天真,半壓著他的羅晹看著他,啞聲說:“莫若拙你在生病。”

“我知道。”莫若拙又難過笑笑,“我好難受。”

羅晹給他拉衣服的手放在他肩上,“我給你叫醫生。”

莫若拙乖乖配合治療,吃了藥,深夜裏和陪伴他的羅晹躺在一張床上,隔著一塊枕頭,問:“羅晹你怎麽這麽好啊。”

莫若拙燒得臉紅,眼睛有水一樣,信誓旦旦裏多了一份天真,“我以後也會對你好。你喜歡什麽?”

“要送我?”

“可以。我最喜歡大象,因為它很強壯,還很愛家。”莫若拙說,“你呢?”

羅晹想了一下,別人說他喜歡濫交、喜歡暴力、喜歡玩人,但那些不如莫若拙這個人讓他感興趣。

羅晹懶懶睜著眼,“你吧。”

莫若拙暈坨坨地傻笑,“謝謝哦。”

“奶奶保佑”

這天後,莫若拙就回了自己家,並裏裏外外清掃了房間,重新整理莫嬋生前的東西,這一次沈重得喘不過氣的感覺消失了。

看著他把莫嬋的房間鎖上,羅暘在背後問這樣以後他們是不是就只能睡一個房間。

被逗笑,莫若拙在這個房子裏的心情徹底放松下來,然後把註意力投向空閑許久的書桌——同學給他送來的試卷、資料已經堆了厚厚兩摞。

申中國際部的教學內容都是對接留學教育的IB課程,知識面非常廣泛,學術性要求也很高,所以平時有較多的自主學習時間也從不空閑。

裏面的學生,有像羅晹他們這樣混課程的富家子,但更多是家裏有錢,自己也努力的精英。

當初莫若拙拼命考進來,是答應莫嬋會好好上學,也想讓方程修看到。

——他聽說方錦心和她哥哥從小上的就是這種學校。

可是莫若拙忙家裏的事,前前後後荒廢的時間讓他重回學校多少有些力不從心,剛回學校的第一次考試,成績一落千丈。

而且“沒有監護人”不是簡單的五個字,也沒有不需要港灣和守護的少年人。

莫若拙努力地學習,也努力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依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難逃失落和傷心。

最煩躁的時候,莫若拙幾乎看不懂試卷上那些英文字母在逼逼什麽,只想“哐哐”以額撞桌。

只是每次他郁悶得想鉆墻角的時候,身邊都有個羅晹。

雖然他已經不能大言不慚幫人補習,但羅晹還沒有取消“小課桌”。每當莫若拙學不進去,身體和大腦就會找了很多個借口讓他起身。他的小動作剛做出來,就被羅晹抓住手背。

羅晹是個很嚴格的助教,不聽莫若拙那些溜邊的借口,手上力度不小,讓他掙不開也走不掉,只能繼續瞪大眼睛和作業硬磕。

有時候羅晹抓得太久,莫若拙也會自作多情覺得尷尬和暧昧,又會胡思亂想羅晹這些善舉。

羅晹力氣好大,羅晹為什麽還不松手?羅晹是不是忘了?我偷偷看他一下,會不會很尷尬?

又一次,他又放下筆,摸摸臉發發呆,然後去看羅晹玩的游戲。

他的臉湊過去,羅晹摘了耳機,一言不發點開了一個網站,摟過他的脖子一起看。

莫若拙嚇得後頸都麻了,拼命扭著,躲避目光,求饒讓羅晹關掉。

羅晹在他耳邊問:“沒看過?”

交媾和呻吟的聲音炸著莫若拙的頭皮,血液逆著細小的血管漲紅了臉,莫若拙馬上心驚肉跳地搖頭。

一向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羅晹也沒嘲笑他這個沒看過限制級影片就一副被嚇住的傻樣,關了網站,拇指和食指摸摸他的耳朵,“你好乖。”

莫若拙趴在書上,藏著臉,細嫩的脖子白得很快。

羅晹在旁邊看看,不耐煩地,“不要哭了。”

莫若拙小聲地,“我沒有。”從胳膊肘裏露出一只眼,有欲言又止地神情。

羅晹面無表情看著他。

莫若拙慢吞吞擡起頭,重新拿起筆時,不意外察覺地從胸口嘆了一口氣。

然後莫名其妙,莫若拙不再在寫作業的時候分心,也不會再好奇羅晹在做什麽。

他其實有被嚇到,那樣陌生直白的畫面,讓他的隱蔽部位隱隱抽搐。

莫若拙突然覺悟,他這樣的人,就是應該清醒些,在各個方面。

期末考試前,莫若拙就向老師咨詢了下學期轉入普高班的流程。

在申中還沒有人這麽做,老師找莫若拙長談,不僅是流程上很困難,從高一以來的課程也都是全新的。

而以莫若拙的學習能力,他的成績下滑只是暫時的,現在的選擇太不理智。

但是莫若拙不是突然這麽想,他是從莫嬋開始住院就有的念頭。

莫若拙看著乖巧聽話,對誰態度都好,就是悶頭悶腦咬著死理。老師著急上火,又找不到人管他,都想找莫嬋托夢。

急病亂投醫,老師找到最近和莫若拙形影不離的羅晹。

羅晹之前被托管在他手下,除了自由散漫些,並不高調,學校還沒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最近受班長的影響也變了些的樣子,雖然離溫良恭儉讓還很遠,但模樣是標準的阿多尼斯式美少年,走進辦公室,個別女教師的目光讓十幾平的三維空間亮了幾度。

老師按照慣例鼓勵了一下這個半路收下的徒弟,也客套了一下他們短暫的師徒情誼,希望他在離開前,能說服莫若拙。

羅晹看上去不服管,對什麽都不熱心的樣子,但交代的事全都答應。

晚上在一張桌子上覆習的時候,莫若拙問起羅暘老師找他做什麽。

和莫若拙隔著兩只胳膊肘距離的羅晹收起手臂,側過身體去看莫若拙,把老師要求旁敲側擊的問題明明白白問出來,“為什麽不想出國了?”

莫若拙就知道他要問,輕抿的嘴巴努了下,和不食人間煙火的羅晹面對面,講了一個笑話,“我是只小螃蟹,在路上忽然摔了一跤,把鉗子摔掉了,我太難過了在路邊一邊哭一邊喊‘嗚嗚我沒鉗了’。”

末了,握著白皙的拳頭在眼角邊轉轉,可愛得要命。

羅晹支著額頭的手內扣著收緊,指骨頂著太陽穴,忍著把他真正弄哭的沖動,聲音淡淡地,“那以後怎麽辦?”

莫若拙花托手捧著臉,看著黑漆漆的窗外暢想未來。他還有些錢,轉入普高班,學習一年他就參加高考,盡力考一個好一點的學校,然後申請助學貸款、學校獎學金,七七八八弄下來,上個學是不成問題。

然後轉過頭,看羅晹的表情,好像再等人誇他對自己的安排很不錯。

羅晹目光在他光滑細膩的臉上頓頓,說:“這學期結束,我要回香港了。”

羅晹帶著流言蜚語過來,本來就沒打算長留,他的幾個朋友這段時間都沒有回來,莫若拙就知道羅晹早該走了,只是在這裏陪了自己這麽久。

莫若拙:“你回去繼續上學嗎?”

羅晹: “會出國。”

“出國啊。”莫若拙有些失落。不管羅晹是去歐洲、美洲、澳洲,對他來說都太遙遠了,他本來想以後攢攢錢,或許可以去香港呢。

“莫莫和我一起走咯。”

“啊?”這個邀請猝不及防,莫若拙雙手放在桌上,詫異看著羅晹。

羅晹靠近他,身上的溫度高於房間的暖氣,是幹燥又好聞的那種味道,深邃的目光低了幾分,“我不喜歡一個人。”

看出羅晹不是在開玩笑,莫若拙磕巴著,“我……這不是小事情,我……”

羅晹低頭看他,他不得已後仰了些,也不明不白地不敢看羅晹,話也停下。

“莫莫,是你說要送我喜歡的東西。”

莫若拙說:“不帶這樣耍賴,我又不是東西。我可以送條狗狗陪你。”

他站起來,沒有看到羅晹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繼續說:“而且上學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我不是瞿紀濠他們,要是我們國家坐火車能去的地方,我買站票也去了。可是去的地方太遠了。”也太貴了。

羅晹給人壓力的眼睛冷峻看著他,問:“你想轉班嗎?”

莫若拙垂下頭,沒底地說:“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進度,也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像他能想到的最好結果那麽順利,沒有意外。

羅晹也看著有百般猶豫、千般無奈的莫若拙,秋去冬來,他花了最多的時間,玩了最純的游戲。

只是耐心是有限的,主動依賴他的莫若拙要是太過不識趣,他就不想再玩了。

周瞭新年回家,從機場直接去了墓園祭拜莫嬋,還沒有罵莫若拙什麽都不告訴自己,然後得知莫若拙三月份就要出國準備預科,剛向莫嬋保證要疼莫若拙,就抓著他的胳膊馬景濤式搖晃咆哮,“你說什麽?”

穿得像個球的莫若拙解釋,羅晹他家公司有這種雛鷹計劃,培養所用的學費和生活費,是在未來的薪資扣除。也算是另一種助學貸款。

為了讓周瞭信服,莫若拙還補充,“他家公司好——大,正常畢業簽工作都要擠破腦袋,我賺了。”

周瞭也是個半大的孩子,一時不知道怎麽想,怎麽說,鼻孔大出氣,看看莫若拙軟白的臉,沒好氣說:“賺個球,你是什麽品種的豬?能有這麽好的事嗎?”

莫若拙說,周嶼去問了律師都說沒問題,有這種事。

周瞭松開手,眉心依然擰得很緊,高高的鼻梁分割心事重重的側臉。

周嶼連他們現在變來變去的高考都搞不清楚,又怎麽搞得懂莫若拙他們學校的規矩?

他皺眉去看莫若拙,莫若拙正小團小團哈著氣玩,紅嘴唇圈得圓圓的。

周瞭感覺他好像變得更招人喜歡了,忍不住揉一下他,“他人呢?”

莫若拙被捂在他冰涼的衣服裏,聲音發悶,“回家了,過完年來接我。”

周瞭松開他,“走前,飯要一起吃一頓吧?”

莫若拙看眼故作深沈的周瞭,“你那時候沒走嗎?”

周瞭的假期比他短多了,但依然不放棄,“他電話多少?”

莫若拙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胳膊肘碰碰他,“放心啦,羅晹不會騙我的。他當著奶奶的面說的。以後就祝我前程似錦吧。”

周瞭看看後面黑色的墓碑,又看莫若拙一團孩子氣的臉,上面的笑容像是沒有受過傷,有些悵然也有些無奈,“祝你遇到這個大哥,讓你以後豬生坦蕩。”

“會的會的。”莫若拙露出凍紅的指尖,指指天上,“奶奶保佑。”

除夕時,莫若拙和周家兄弟一起守歲,闔家團圓的節日裏沒有想象中那樣空蕩蕩和思念。

快倒計時的時候,周瞭從沙發上起身,周嶼跟過去去偷聽。莫若拙這個時候輕手輕腳溜出門,跑到安靜的樓頂,被北風吹得臉疼,電話裏都有他這邊的風聲。

羅晹那邊特別熱鬧,新的一年到來時,很多年輕的聲音在碰杯歡呼,淹沒了莫若拙說的話。

羅晹走到安靜的地方,用飛快退步、不標準的國語問他說什麽。

“我是說,過去的一年,我遇到的唯一的,也是喜歡的好運,是你。”

“我也是,莫莫。”

莫若拙這邊的城市開始燃放新年煙花,在夜空燙出五彩斑斕的洞,莫若拙看著流瀉下金光,抿著微笑,說:“新年快樂。”

以後莫若拙回憶自我陶醉的這一年這一歲,找不到可以使他自我原諒的,只是對羅晹說的剎那,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真心。

“莫莫我好失望”

新年剛過的二月末,沁透著冬的精髓,在下著毛毛雨的一天,路面泛著月光一樣的微光,羅晹的朋友家前後從停機坪的私人通道走出,各個清涼、有風度,只有羅晹穿著羽絨服,走在最後。

其他人鼻梁上掛著墨鏡訝異看著在潮濕空氣裏,像朵出現在機場的小白花一樣的莫若拙。

滿眼放光、一臉如糖似蜜的莫若拙尷尬不失禮貌地笑笑。

羅晹懶懶散散走過去,攬過他的肩膀,對他解釋,“過來玩的,順便送送我。”

這個年瞿紀濠回新加坡,鄭家凱全家在瑞士度假,兩人也是在機場才和羅晹碰面。

羅晹要著急著走,他們就跟過來湊個局。

去Club的路上,莫若拙聽見鄭家凱抱怨羅晹走得太急,是不是被誰迷得著急去過二人世界。

莫若拙挺久沒和他的朋友相處,猛地一聽,還怪不好意思。

而去旁邊還有一個似笑非笑的杜祈昀,莫若拙微笑的同時,不自覺往羅晹身邊蹭蹭。

羅晹他們常去的那家Club在晚上氣氛狂熱,舞臺上熱舞的、桌上飲煙飲酒的幾乎都是莫若拙不認識的,被那些人圍著羅晹也有些陌生。

莫若拙坐在安靜的角落,手裏百無聊賴玩著骰子,臉躲在一株玉簪後。

杜祈昀找到乖乖等羅晹結束的莫若拙,就坐在他身邊,和他碰了一下桌上的杯子,“小班長,好久不見。”

莫若拙假裝在震耳的音樂聲中沒有聽清他的聲音,眨上一下眼睛,笑笑。

杜祈昀在他耳邊說:“是Erick讓我來陪你的,怕你無聊喇。”

莫若拙避開發癢的耳朵,傾身把骰子放在桌上,修身毛衣下的細胳膊細腰,手腕白皙。

杜祈昀看眼那邊和人喝酒的羅晹,靠近莫若拙,“你們都好久沒見了吧?Erick家新年好多事,他自己也好忙,都抽不出空來見你。”

莫若拙看眼挑撥離間的人,目光警惕,也讓杜祈昀笑了,突然在親了一下他的耳朵,“其實我是中意你喇。”

莫若拙像踩了電門,一種說不清楚的毛骨悚然從尾椎骨竄到頭頂,“我是男的。”

“Erick不就是中意你是男的?他以前可不喜歡走後門。”

莫若拙皺起眉,杜祈昀態度狎昵,手上卻死死按著他的肩膀,讓他把話聽完,

“我是好心提醒你哦。上次和你說過的那個女生,他把那個女生分給我們了,你也小心喇,有天他不想玩了,你就是我的喇。”

莫若拙推開他,抽桌上的紙擦了耳朵,猶豫了下,朝被人包圍的羅晹走去。

擠過人堆,越過蒸汽煙濃重的煙團,桌上一半的目光都落在溫和軟糯的莫若拙身上,掐著杯子飲酒的羅晹也看過來。

周圍有人在喊著各種各樣的話,聽著混亂,像是羅晹輸了什麽游戲。

沒等莫若拙反應過來,羅晹走到了他面前,莫若拙:“我……”要走了。

羅晹牽住他的手,把往人堆外帶,然後托著他的腰,就把他抱到了位於Club中心、半米高的舞臺上。

莫若拙抱著外套,被頭頂的燈球晃得眼睛睜不開,有彩虹一樣的光斑,越來越多的人圈著手指吹口哨,和DJ打碟的聲音平分秋色。

羅晹一步跨上來,像剛剛掐著酒杯一樣推起莫若拙的下巴,喝過酒的薄嘴親下來,熟練又色欲地舔開柔軟的唇瓣,那麽令人畏懼地在莫若拙嘴裏,舔著莫若拙的舌頭和口腔裏的每一寸。靈活的舌頭像是響尾蛇捕獵、威懾時震動的尾尖,莫若拙不由自主退卻的舌頭舔到了毒牙般,被狠狠咬了一口。

漫長的法式結束,羅晹擦掉他嘴角牽出的口水,淡淡說:“Sorry,輸了游戲。”

莫若拙心慌意亂地看眼羅晹,馬上對覺得很陌生的人故作輕松地點點頭,又忙說自己要回去了。

不知道怎麽離開那裏,路上又是怎麽回事,到了樓下,莫若拙也忘記說再見,逃似上樓。

羅晹在原地緩緩抽完一支煙,想給莫若拙一晚時間的接受。

第二天,宿醉未消,羅晹屈指敲響莫若拙的家門。

莫若拙站在門後,身上還是昨天那件毛衣,臉上拘謹,形狀小巧的下唇有塊愈合的暗紅。

羅晹走進他一塵不染的小家,已經準備好被空置,在漸漸擴散的光線裏井然有序地被白布蓋著,一只不大的行李箱立在墻角。

這樣很好。

莫若拙已經打包好行李,如期走向準備接手他的羅晹。

“我不出國了。”

臨時毀約的莫若拙被靠著墻,雙手防備地藏在後面。

極有教養、為人冷淡的羅晹和以前一樣,停在他的安全距離,詢問不重要的原因。

莫若拙憧憬說:“我爸回來了嘛。”

羅晹好奇:“不是因為我親了你?”

想到那個薄荷味的吻,莫若拙搖頭否認。

雖然昨晚他摸到紅腫難消、破了條口子的嘴唇,臉就偷偷重新上了色。

莫若拙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頁,臨近天亮,他突然後悔自己的愚蠢。

要是之前沒有不假思索接受羅晹的幫忙,莫若拙就不會失去和羅晹平等交往的機會,也不會在羅晹身邊低一頭,也不會被人覺得他做的一切都是用錢買的。

再接受羅晹和他家庭漫長的資助,他和羅晹的關系可能會更奇怪。

變成小跟班還好,沒有獨立尊嚴的他,就怕以後說是羅晹的朋友都有些勉強。

而且他並不了解羅晹。

這樣不好。

“羅晹,我……”

“為什麽?”

羅晹還是執著於原因。而解釋他不能心安理得接受羅晹的幫助的原因羞於表達。

莫若拙說:“也一樣……”我考過來找你。

羅晹打斷滿臉天真笨拙的人,“因為你不是男的,不能和我住在一起?”

莫若拙雙手驚慌地握緊,臉上飛快掠過一種惶恐的神情。

“我早就知道,不然我陪你玩這麽久。”羅晹輕輕推上門,看著退無可退的莫若拙,不疾不徐地告訴他,“莫莫,你知道你的腰不是男人能長得嘛?還有你的乳頭,是粉色的,還有點肉,說不定以後還會長大點。”

“我第一次見你這樣的,挺好玩的,就是小小的,我玩你的時候用個手指你就要哭,醒來還什麽都不知道。”

莫若拙幾乎要抱頭尖叫,發著抖說的每一個字都冒著寒氣,“你出去!”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他們不是朋友嗎?他們不是互相理解的同類嗎?

為什麽羅晹可以說如此可怕的事?

為什麽羅晹和他認識的不一樣?

比起羅晹的變化,他更怕自己被發現的秘密,慌張地拿出手機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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