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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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們啟程回29區,其實薩克斯還不是很舒服,過度縱欲讓他的下身至今仍然脹痛不已,他甚至還有些微微發燒的癥狀,但29區老大絕對不想在那個色大叔面前示弱,靠,不就是被壓了一下嗎?至於軟得動不了嗎?!

狠狠瞪著前面走著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年輕人很肯定地告訴自己,這筆帳,得等他回去之後慢慢算!

然而當他們快要回到他們的家時,薩克斯看到了遠處升起了一縷縷不祥的焦煙。

薩克斯楞了一下,瞬間忘記了身體的不適,拔腿奔跑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攀過了最後一個垃圾山崗,在那裏他再也挪不開腳步。

焦黑的濃煙帶著絕望冉冉從那些被徹底破壞的居所升起,整個居住區像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到處都是被焚燒、炸毀的痕跡,燒焦的屍體散布在地上,沒有一個活人,薩克斯整個人楞在了原地,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但他似乎只是楞了一下而已,立即用更快的速度沖進了居住區,往教堂的方向跑去。

在他記憶中的位置,卻已經沒有了那幢掛著十字架的木屋了。

被夷為平地的焦土上,只剩下一些還在繼續燃燒的碎木,火星和黑色的碳屑隨著風四下飛散,再也沒有記憶中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也沒有那個總是站在屋前帶著慈祥微笑等待著他的老婦人。

薩克斯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到廢墟上,不管那些木頭是不是還是滾燙,不斷地試圖掀開那些焦木尋找底下可能生存的人。但是焚燒後的廢墟非常危險,在他瘋狂地挖掘時,旁邊一根巨大的木梁突然向他砸過來。

薩克斯只來得及擡頭看到向他襲來的巨大陰影,而這時候的他已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機警,甚至遲鈍到連躲開都做不到。跟在他身邊的九號及時用身體架住了那根倒下的木梁,但這根至少五個人合力才能擡起的重量不是人力可以支撐,九號勉強地用後背撐住,然後一手抓住薩克斯的防護服往外面一甩,自己則趁機推開了木梁滾了出去。

「轟隆──」巨響,狼狽不堪地爬起來的薩克斯看到了完全塌陷的教堂,這樣的廢墟裏,要找到一個活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他楞楞地跪在地上,依然無法相信這一切。

他昨天離開的時候,那個總是愛嘮嘮叨叨的老太婆還跟他說,過幾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沒什麼事就早點去教堂,他知道每年的這個時間總會從老太婆手上拿到一件禮物,不管是無聊的小掛件還是一本老聖經什麼的,嘴上說著不喜歡但他還是會老老實實地收下帶回機艙裏藏好,可其實,那天並不是他的生日,因為救生艙的記錄晶體已經損毀,沒有人知道他的出生日期,所以老太婆擅自決定使用他到達這個行星的那個日期,她常說他就像神賜予她的孩子,即使遠離母星的行星上,神依然眷顧著她。

「才沒有……神根本就沒有眷顧你這個老太婆……」

「老大……嗚嗚嗚……老大……」在他身後響起了哭聲,薩克斯驟然轉身,看到了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傑米,他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全是黑灰,頭發也被火燎過的焦卷,還有他身後跑過來的安格斯,同樣的一身狼狽。

薩克斯一把將傑米揪住怒吼:「這他媽的是怎麼了?!」

幸存下來的傑米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著:「我也不知道……嗚嗚……聯盟軍突然來了……嗚嗚……」

「聯盟軍?!他們怎麼會到這裏來?!」

「嗚嗚嗚……老大我沒有看錯……嗚嗚……那些襲擊者身上都有聯盟軍的標志的……嗚嗚……他們根本就什麼都不說,沖進來就開槍了!嗚嗚……」

薩克斯帶著希望地顫抖著聲音問他:「那、那老太婆呢……她也……也沒事吧?」

「嗚嗚嗚嗚嗚──」傑米更淒慘的哭嚎完全斷絕了他的希望,「艾瑪修女讓我把小孩到去避難所……嗚嗚……自己去阻止他們……嗚嗚嗚……」

揪住衣服的手無力地松開了,一瞬間薩克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昏眩,身體像拆散了一樣的酸疼、加上發燒還有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他甚至眼前一陣陣地發黑。然而他知道這個時候決不能倒下,他是29區的老大!

「人躲在哪裏?」他借著按住傑米肩膀的力量站穩了自己。

傑米哽咽著,「都躲在地下室……我是聽著上面沒有聲音了才敢出來的……其他人都死了嗎老大?」

薩克斯捏緊了拳頭,怒火充斥著全身,他恨不得現在就去找那群聯盟軍把老太婆的仇給報了,可是想到還躲在地下室的那群孩子,那是……老太婆交給他的責任,這群孩子根本沒有在這個殘酷的星球上生活的能力,把他們丟在那裏,無異於讓他們去死。

「我們必須到更安全的地方……去避難所。」薩克斯鎮定下來,他吩咐傑米和安格斯去收集居民區所有的食物以及用得上的東西,做好轉移的準備。等那兩個人跑開了之後,他帶著踉蹌的腳步走向屬於他的飛機艙,九號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飛機艙的側腹被熱輻射槍融化出一個大洞,裏面的東西不是被燒焦就是被翻個亂七八糟,薩克斯沈默地攀爬上去,但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他咬著牙穩住自己,從廢墟裏翻出了一個還能用的大口袋,把所有還能夠用的東西塞進去,在他翻找床底的時候幸運地發現了沒有被毀的營養劑,他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它們全部丟進了袋子裏。

當他把所有能夠找得到的東西都裝好了之後,勒緊了袋口,回身將袋子重重地塞到九號懷裏。

「你走吧。」

九號抱著沈甸甸的袋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薩克斯的臉像覆上了一層寒冰,天藍色的眼睛也想結了霜一樣的冷:「你不能跟我們去避難所。」

九號依然無法理解薩克斯的話,但是他卻問不出為什麼,或者說,士兵的他從來沒試過質疑長官的命令。

薩克斯轉身要走,九號下意識地邁步跟上,可下一刻薩克斯卻掏出了他的電機槍一槍命中距離他邁出的腳尖不到半寸的地方:「別跟過來!!」燒紅的臉頰、燒紅的眼眶,還有好像被怒火燃燒的橘紅色亂發,讓人感覺……觸碰他的人都會被燙傷,「你來這裏到底是什麼目的?!」九號是聯盟軍!對!他早就知道這個大叔是聯盟軍的士兵,可還是把他帶來29區。九號一直都沒有說過他會在這裏的原因,薩克斯無法確定九號到底是不是奉命到這裏來查探情報的士兵,而現在眼前的一切讓他更無法不去懷疑,是不是九號出賣了他們。

「……」

九號明白了薩克斯的懷疑,因為他確實曾經是聯盟軍的一員,而這一次襲擊29區的也確確實實是聯盟軍,他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來歷,因為他只是被毫無用處地丟棄在這裏的淘汰品。

九號的沈默讓薩克斯覺得渾身發冷,他現在腦袋裏已經是一團亂麻,不知道自己應該相信什麼了。薩克斯不想再糾纏下去,因為他必須盡快,在身體撐不住倒下之前處理完所有的事情,把幸存下來的孩子們帶到安全的地方。

「我不想知道你到這裏來的目的,也許你是他們的探子,也許不是,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這袋子裏的東西留給你,我們這裏不再歡迎你。」薩克斯把電機槍插回後腰褲頭,這一次,他從機艙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九號默默坐在幾乎攔腰斷開的機艙破洞處,居住區的焦煙已經慢慢地熄滅了,到處是破爛的殘骸,被遺棄的小城鎮現在重新變回了原來的垃圾墳場,居住區後面的種植地也難以幸免於難,被炮火震塌的支架砸爛了地上的作物,阻隔風沙的屏障完全被破壞了,呼嘯的風沙中那些稚嫩的綠色幾乎都被連根拔起,或者被沙土覆蓋。

29區已經被徹底放棄了,這裏的人幾乎都在襲擊中喪生,幸存下來的人在薩克斯的帶領下暫時移居到九號不知道的避難所去了。

九號遵照薩克斯最後的命令,沒有跟上去。

於是,他再一次被放棄了。

而這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做些什麼。

尋找食物?尋找暫時棲身的處所?生存?

沒有了存在的意義,那麼還有任何存在的必要嗎?

當他被成為了軍隊的淘汰品被丟到這個垃圾星,他只是覺得困惑,但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因為即使被放棄,他也不認為自己失去一名士兵的資格。

然而這一次,他卻像是一個失去坐標的方向儀,無法辨別自己繼續前進的方向。

小廣場上喧鬧熱情的晚會,他來不及加入就已經消失了,再也不會有。

種植場上剛長好的胡蘿蔔,他來不及去收就已經毀滅了,再也不會有。

橘發的年輕人伸出來的手,他來不及握住就已經抽離了,也……再也不會有了。

一滴眼淚無聲地從他的眼角滑落,淚線滑過他滿布濺射傷痕的臉龐,他感覺到那一絲陌生的潮濕,下意識地低了低頭,擡起手摸了一下,不解地看著指腹上那一點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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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幕再次降臨,九號沒有再坐在機艙裏發呆。

相反,他正獨自一人把一輛已經被破壞了的汽車拖向通往居住區唯一通道處的狹窄入口。

盡管現在被破壞殆盡的29區變得異常平靜,但……聯盟軍會再來。

他非常確定這一點。第一次攻擊是使用重型武器對敵展開壓制性的猛烈攻擊,徹底摧毀敵方的戰鬥力,第二次攻擊則是搜索性的殲滅攻擊,派出精銳部隊地毯式徹底剿殺敵方殘存力量。

九號對這樣的攻擊模式非常熟悉,因為他曾經就是執行過無數次這樣的任務中的一員。

薩克斯帶著那群孩子們去了他們覺得很安全的避難所,但這遠遠不夠他們安全逃離。

聯盟軍隊對敵人的殲滅是徹底的,這群孩子絕對逃不過第二波的襲擊。九號預計聯盟軍針對這一地區的搜索至少會派出二十名士兵,而憑著薩克斯一個人和他的電擊槍,絕對無法逃過這次攻擊。

九號默默地清點了手上的武器,可使用的槍械為零,爆破武器為零,有效殺傷性武器只有一柄電擊槍。是的,在薩克斯留給他的袋子裏,除了能夠維持一段時間的食物之外,還有一支儲存了足夠電能的電擊槍,薩克斯不會不知道帶著那群孩子逃亡必須帶上足夠的武器,可就是這樣,他還是留給他珍貴的武器。

但是要對付二十名士兵,至少需要一個軍火庫的儲備。

九號沒有產生半點退縮的念頭,在斯巴達士兵的訓練裏,從來不包括撤退這一項。殲滅敵人,這是他們在戰場上唯一要做到的事情。

而這一次,他依然認真地執行著一個士兵的職責。

不是來自任何人的命令,就像艾瑪修女曾經說過的,聽自己的心。

他的心說:保護。

九號站起身,環視這個他非常熟悉的29區居住地,他在這裏住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裏並不僅止於在種植地工作,盡管沒有人命令他去做,但他依然下意識走過了每一個地方,在心裏默默演示過哪裏適合埋伏,哪裏適合阻擊。而現在,他就要利用這些來對付那些即將再度入侵的士兵。

這一次,他的任務很簡單──

殺光他們。

所謂的避難所其實不過在01區一片最老舊的垃圾山底,因為已經太過老舊,這裏的東西已經徹底硬化,縫隙間都在一次次的風暴吹襲中被填滿了砂石,變成了一座真正的沙土山,盡管已經遠離了29區,但根據他們路過15區時看到的完全被夷為平地的情況來看,估計這次聯邦軍已經把這個行星上的活人都消滅得差不多了,為了不被發現他們不敢打開任何光源,只能一個貼著一個地彼此依靠著取暖。

「我說,把奶叔丟在那裏真的可以嗎?其實我覺得奶叔不像是壞人啦……」

「奶叔才不會是壞人!薩克斯哥哥一定是弄錯了!」

「對啊對啊!我們幫奶叔求情吧?」

「他一個人被留下了好可憐……」

「噓!你們別吵了,老大才剛睡下一小會。」

薩克斯在一陣發冷一陣發熱的煎熬中被那群皮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鬧醒了,但是他沒有起身,仍然閉著眼睛不去搭理那群孩子,盡管他知道這群孩子還是太小什麼都不知道,是啊!他們都還是小孩子,所以必須被保護得好好的,可以想哭就哭,想鬧就鬧,想要對誰好都可以不管不顧。那麼自己呢?

他也很想放開聲地哭,而不是死命把胸腔都壓疼了地忍耐著,他也很想拿著槍沖去殺得一個是一個地報仇,而不是窩縮在垃圾堆的隱秘避難所裏,他也很想對那個大叔說:‘我相信你,所以我們一起走!’……但事實是,他對他怒吼:‘別跟過來!’

也許是因為生病發燒,也許是因為失去了珍惜的一切,29區老大心底深處無法控制地泛起一種可以稱之為脆弱的委屈。

是啊,他怎麼就不能相信他呢?

像這些單純的孩子一樣,不需要理會外面發生過的一切,不需要理會身邊其他的什麼人,一心一意地,相信他想相信的人。

薩克斯躺在冰涼的地上,模糊間,好像看到了艾瑪修女胖胖的黑色身影仿佛就坐在他的身邊,就像每一次他不願意告訴別人自己生病而最後被她發現了那樣,柔軟又溫暖的手撫摸他的頭發:‘傻孩子,你其實可以再任性一點……’

任性嗎?

那麼,管他媽的什麼聯盟軍!──他要去把大叔帶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還沒有任何發現嗎?!」

拉斐爾看著手上的報告,非常生氣地狠狠一摔,冷冽的目光掃過菲利姆斯和他的士官,他派出了精銳的機械士兵,雖然這個行星上的「叛軍」抵抗勢力很快就被全部殲滅了,但是搜尋行動一點進展都沒有。

「是的,上校。」被噴了一臉的菲利姆斯硬著頭皮上前,打開了立體投射屏幕,架空虛擬的戰略地形圖出現在上面,「但根據‘探索號’留下的遇難信號,以及救生艙彈射軌跡的分析,救生艙最後的墜落點很可能就是這裏和這裏。」他點出了兩個具體的位置,顯然一個是剛剛掃平了的29區,而另一個則是因為位置比較遠還沒來得及清洗的17區。

「既然是這樣,全體出擊,兵分兩路,一口氣把他們都消滅掉,然後把東西帶回來!」

菲利姆斯猶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上校,我建議還是讓一部分士兵留守,然後集中火力對同一地區發動全面進攻。我們這一次帶來的兵力不足,如果分散兵力的話,我擔心會一旦遭到敵人的反擊……」

拉斐爾上校一擡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話:「菲利姆斯,我看你還沒弄清楚狀況。」他輕蔑地冷笑,掃了一眼那他顯然已經老得腦筋僵硬的下屬,「你以為我的機械士兵跟你手下那些廢物是一樣的嗎?它們是最優秀的!沒有任何人能制止它們的進攻!別說是分散兵力,就算是一次性把這個星球上的反抗勢力清除掉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你清楚了嗎?」

「……是,我這就去執行。」

「喀嚓、喀嚓──」輸入了執行命令的機械士兵踏出了船艙,沈重的鋼鐵腳步踩踏在垃圾的廢墟上,五十名機械戰士兵分兩路往29和17兩個區域挺進,而因為17區路程較遠且未受過攻擊,對這個地區的襲擊派出了三十名機械士兵以及兩輛裝甲車,其餘二十名士兵配備了一輛裝甲車向29區移動。

幸存者完全撤離的29區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機械士兵接受的指令是殺死幸存者及搜索一個救生艙,所以並沒有按照緊密的戰鬥隊形挺進,反而使用了松散的搜索隊形,當它們發現在進入29區的入口處有障礙物阻攔了去路的時候,機械士兵並沒有感覺到不正常的情況,它們並不像那些久經沙場的人類士兵對危險的敏銳感知能力,因此在它們的機械大腦裏閃出來的是排除障礙物的程序,可除此外並沒有任何敵襲可能的警告。

裝甲車被迫停了下來,五名機械士兵根據程序安排過去排除障礙,但堆積在這個位置的那一堆廢車實在卡得非常巧,無論他們力氣多大都不可能輕易地把它們搬開。

這個時候另外的機械士兵並沒有停下腳步,它們按照命令繼續往前搜索。

29區的居住區,熄滅了的火焰讓這裏陷入了一片黑暗,機械士兵散得很開,它們踩踏在一片混亂的地面,鐵管和鋼支頓時被踩踏至扭曲,發出了刺耳的聲響,啟動了熱能探測裝置,它們的機械眼睛能夠輕易尋找到廢墟上的生命。

一名機械士兵走過一片漆黑的垃圾區域,這裏在它經過之前就已經探測過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因此它甚至連槍都沒有擡起地經過,可是就在它經過的瞬間,在它側面的黑暗中伸出來一只手,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它的頸部,下一瞬電擊槍的電流準確無比地射進了它的眼窩,眼窩處直接連接的電子中樞神經瞬間被燒斷,強壯的機械士兵立即像廢鐵一樣癱瘓了。

那條手臂慢慢地把毀壞的機械士兵松開,從黑暗中露出了一張滿布濺射傷痕、此刻畫上了黑碳斜紋帶著迷彩痕跡的臉龐。

九號無聲地解決了一名機械士兵,把電機槍重新別在腰後,利落地從它身上卸下槍械扛在自己背上,又搜到了手榴彈放進平時用作收集垃圾資源的袋子裏,然後又無聲地重新潛入黑暗之中,除了留下一具廢鐵般的屍體,就好象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清楚這裏每一個角落,借助多重墻壁和洞體對熱能探測儀的阻隔,九號就像一個無聲無息的幽靈般悄悄地接近另一名機械士兵……

在第四名機械士兵在無聲無息間信號消失之後,戰艦上的指揮官菲利姆斯才突然覺察到了不妥,事實上他們一直註意17區的戰鬥,並沒有分太多精力關註29區的掃蕩,畢竟29區在前一天的清掃行動早就已經被夷為平地,根本不可能再有反抗力量存在。

等17區結束戰鬥之後,他們才註意到29區的第四個機械士兵的信號消失了。

這甚至是在沒有被附近進行搜索任務的其他機械士兵發現的情況下發生的,菲利姆斯頓時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他註意到裝甲車沒有駛入作戰區域,排除工作的五名機械士兵再加上駕駛裝甲車和車上配備的人員,至少有八名機械士兵被有意識地隔離開。這讓同樣是老兵的他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菲利姆斯決定改變命令,讓機械士兵集合起來。

要對付敵人,只需要像錘子敲打鐵釘一樣,狠狠地施予最大的打擊把釘子徹底打進木頭裏去就行了,沒必要跟對方周旋。

在一旁監督作戰的拉斐爾上校剛從17區滿意的戰報中擡起頭,轉頭就看到菲利姆斯正在輸入修改作戰命令的動作:「菲利姆斯,你在幹什麼?」

「上校,29區可能存在殘存的戰鬥力,我們已經有四名士兵失蹤了。」

拉斐爾上校不以為然:「這怎麼可能?以機械士兵的作戰能力不可能在沒有發出求救信號的瞬間被擊斃,或許只是信號不好,大概是這個垃圾星上有磁場幹擾。」

「上校,我覺得必須暫時中止這次對29區的搜索行動……」

「不行。」拉斐爾立即否定了他的建議,「星際風暴也許很快就會過去,我們必須搶在所有人的前頭完成這一次任務,否則之前策劃的一切將沒有任何意義!好了,讓它們繼續執行搜索任務!」

「……是,上校。」

當第六個信號消失,拉斐爾感覺到不可思議的同時也有些驚慌了,他沒法相信這個發生了的事實,他的機械士兵幾乎是無敵的,怎麼可能會在連求救信號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被消滅了?!

「這、這不可能!!」

菲利姆斯看著第六個信號消失的地方,迅速輸入了作戰指令,屏幕上代表了其餘六名機械士兵的信號立即用最快速度包圍過去。

曾經舉行過快樂的晚會的小廣場,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徹底的廢墟。

「哢嚓──哢嚓──」用來反射光芒的漂亮小鐵片現在全都散落在地上,機械士兵把這些踩碎在腳下,舉槍向廣場中央合圍過去。

在那裏對方著半截墜落的機艙殘骸,光源不足的情況下很難看清楚那裏是否有隱蔽的敵人,但對於機械士兵來說,它們並不需要看清楚才開槍。

「發現熱源目標物。」無機物的聲音帶著一種沒有感情的平直,所有機械士兵立即舉槍射擊,激烈的火舌在槍口噴射,機艙被強大的火力打得四崩五裂,碎片四飛,即使是鋼鐵人都會被打爛了。

等一輪射擊停止後,熱源似乎也比之前小了許多,而且慢慢地變弱了。確定消滅熱源目標物的機械士兵並沒有註意到那個熱源目標物所呈現出來的形態並不是人類。即使在它們的電子大腦裏輸入了無數足以消滅任何敵人的作戰程序,但它們依然不像人類士兵那樣,通過在生與死之間的徘徊而學到對戰場上變化的判斷力以及應變力。而這個時候,它們腦袋裏的指令是無差別地射殺所有熱源目標,而顯然它們現在已經完成了這個任務,於是自動轉換成搜索程序,它們毫無準備地圍了上去。

它們或許對於一條無關緊要的從機艙內部掩藏在泥土下延伸出去的繩子沒有一點興趣。直到那條繩子突然地向後猛烈抽動,「哢嚓」相當輕的響聲。這個時候機械士兵們為了搜索敵人的殘骸進入了機艙,它們看到了被子彈打成碎渣一樣的……電爐──「轟隆!!!」

放置在機艙內的一顆手榴彈的起爆引信被拉掉了,而在這顆手榴彈旁邊,擺滿的是從那些被擊倒的機械士兵身上搜到的全部手榴彈,除此之外在手榴彈上面還覆蓋了大量不規則的金屬垃圾,這些在這顆星球上隨手都能撿到一大堆的垃圾廢料,在爆炸的一瞬間借助手榴彈的爆破力高速散射打在了沖進來的機械士兵身上,成為了最可怕的殺傷性武器。

即使是外殼堅硬的機械士兵,但身處在狹窄的機艙內避無可避成為靶子,站在爆炸點為圓心的殺傷區內,爆炸的破壞力加上彈片的彈射攻擊直接就把他們的相對脆弱的關節摧毀,尖銳的金屬刺入了他們的頭顱破壞了電子神經系統,六名機械士兵的信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消失。

尾聲

「這不可能!這絕對……絕對不可能!!」

看著屏幕上進入攻擊區域的十二個機械士兵全部被消滅掉,一直完全把握戰場情況的拉斐爾上校立即慌了神,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機械士兵會遇到對手,而現在的情況他甚至想都沒有想過,更別說一旦發生之後要采取什麼方法應付。

「快!快讓其他士兵集合起來,消滅那些人!」拉斐爾甚至嫌菲利姆斯下命令的速度太慢,過去推開了他自己修改了指令。

在外圍排除障礙的機械士兵馬上停止了動作,非人類的眼珠泛出一種紅色的光圈,進入了無限制殺戮模式,即是說它們將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所有可能存在的生命體。他們繞過了障礙物,開始向29區發動進攻,它們毫不吝嗇手裏的彈藥,從腳步踏進29區開始,就舉起了槍械,在面前鋪開了強大的交叉火力網,從槍口噴射出的激烈火舌並不停滯,隨著它們前進的腳步一路掃過去,在這樣猛烈的活力掃射下,任何敵人都會逃過不被打成篩子的命運。

然而就在機械士兵向剛才發生了大爆炸的區域掃蕩過去漸漸遠離,待命的裝甲車卻顯得異常安靜。

距離裝甲車不遠處的一處高地,有一條人影安靜地趴臥在那裏。

就在拉斐爾和菲利姆斯以為在29區裏仍然殘存著大量反抗力量而派出重兵時,其實只有一個人的九號已經在炸翻了那些機械士兵後,果斷離開了作戰區域,悄悄地從種植地繞了過去,繞到了它們的後方。

這個時候在他手上已擁有足夠的槍械武器。

墊在垃圾堆上的瞄準鏡,正對準了站在機關槍守備位置上的一名機械士兵。

「啪。」子彈精準無誤地打穿了機械士兵的眼球,那名機械士兵整個頭被洞穿,精密的電子神經其實也跟人類一樣脆弱不可修覆。

近距離的襲擊讓另一名在炮臺位置的機械士兵發現了異常,精密的戰鬥程序模式令它很快發現了火力點,根據程序設定,它必須操縱最強大的武力將敵人殲滅,但在它移動炮口對準火力點方向的那一刻,「噠噠噠噠──」快速掃射過來的子彈瞬間將它攔腰打爛。

獲知敵襲的機械士兵駕駛員馬上拿起了槍,可是更快的,一顆手榴彈從裝甲車的頂部入口被丟了進來……

「轟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在所有目光都關註了前方戰鬥的時候,後方的裝甲車上的士兵信號卻消失了。

拉斐爾憤怒地抓起通話器,對著那邊咆哮質問:「快回答!!你們那邊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把炸爛的機械屍體挪開,九號坐到裝甲車駕駛座上。

通訊器上響起了有些斷續的吼叫,九號還認得這個聲音,比起正當他在死亡線上徘徊時所聽到的那種冷酷、高高在上的聲調,此刻這位上校的聲音只剩下氣急敗壞和慌張。

九號關閉了通訊器,他不會像英雄一樣無聊地去向聯盟軍暴露己方只有一人的情況,他必須要讓對手以為在29區,仍然存在一群強大的反抗力量,以攪渾那些坐在操縱臺上無法第一時間掌控戰場情況的指揮者的腦袋。

裝甲車的內部雖然被他丟進去的手榴彈炸得有些破爛,但駕駛艙並沒有被完全破壞,而堅固的防彈裝甲外殼更加不會有任何損傷,九號打開了手控移動炮臺的開關,裝甲車最上方的炮臺向正前的方向移動,被打趴在炮臺上的機械士兵屍體被掃到「嘩啦」到地上。一枚火炮毫不猶豫地發射出去,瞬間把九號自己做的防禦工事一炮轟碎!

「哢啦啦啦啦──」沈重的裝甲車狂暴地撞開了冒著餘燼的殘骸,像一頭出閘的野獸咆哮著沖進29區。

「攻擊!攻擊!!把那臺裝甲車消滅掉!!」

拉斐爾重重一拳打在操作臺上,像一頭鬥紅了眼的公牛般惡狠狠地瞪著顯示屏。

菲利姆斯不得不再次修改了命令,驅使最後的兵力去攻擊他們自己的裝甲車。

機械士兵們按照命令發動了攻擊,然而在堅固的裝甲車面前,激烈的火力網掃射完全就像土著往一頭瘋狂的大象身上扔飛鏢一樣沒有任何用處。

裝甲車甚至完全不打算發動火力反擊,直接往那些站著開槍的機械士兵碾過去,履帶帶著轟隆的聲音,機械士兵的無畏無懼以及它們根本沒有設置的逃跑程序令它們完全沒有想到要躲避,它們按照作戰命令舉著槍往前沖。

無論機械士兵擁有比人類士兵強大更多的力量,面對接近四十噸的重型裝甲車的碾壓,絕對不會有任何其他不可思議的意外發生。

「這……這不可能……」

一直對自己的機械士兵充滿了信心的拉斐爾上校整個人跌坐在椅上,難道說這只是個噩夢嗎?他的機械士兵根本是不可能被打敗的!!

但是所有信號已完全消失了的屏幕打碎了他的妄想。

他開始慌起來:「菲利姆斯,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對方到底有多少人?要把二十名機械士兵全部消滅,對方至少超過了一百名士兵!」這位一直沒有嘗試過失敗的上校就像被狠狠的甩了一個耳光般,整個人慌亂起來,完全失去了一個指揮官該有的冷靜。

菲利姆斯教官大概也一時想不到該怎麼應付這場失敗,而被派去17區的機械士兵又太遠來不及回防,那麼他們這裏絕對就只剩下他們幾個。

「上校,我想我們必須考慮放棄這一次行動了。」

「你說什麼?放、放棄?!」

「是的,上校。」菲利姆斯可不想為這個愚蠢的上級陪上自己的性命,「我們不是帶了一顆反物質彈嗎?如果螞蟻太多消滅不了,就直接丟一把火把巢穴一起燒掉。」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什麼任務了,只求保命並且獲得作戰勝利的拉斐爾上校立即肯定了這樣的決定:「好!好!馬上叫人去安裝‘星球炸彈’!」

九號艱難地從裝甲車上爬出來,幾乎是用滾地翻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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