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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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耀眼的陽光被梧桐樹分割成一束束,肖子期穿著白襯衫倚車而立,緩慢翻著一本插畫雜志,氣定神閑美好的像幅畫兒,無論是誰從旁邊走過去都會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

有些人天生就是焦點,他們習慣了被註視被仰慕,所以愈發自信充滿吸引力。

不清楚他到寧海高中的目的,但是我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只帶著毒刺的畫皮。

他卻仿佛感應到一般,擡眼便註視到了人群中的我,勾起嘴角微笑,“小白,好久不見。”

久謂的稱呼被不同的人叫出來,感覺還真是怪異。

頂著眾人的目光,我皺起眉毛,“怎麽是你?”

他語氣溫和道:“這裏人太多,我們上車後再說。”

“如果我不上呢?”

“你不想知道我來的目的麽?”

他現在並沒有什麽親戚在這邊,為什麽會來寧海我還真有點好奇,我一向沒什麽自制力,想了想最終走了過去。

車裏冷氣開的很低,坐進去後我禁不住打起冷戰,他從後座取了件外套給我。

上學、養小米還有衣食住行都需要錢,我病不起。將他的外套穿在身上後,我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兒,我們一個男老師也噴,被我們取綽號叫百裏香,不過感覺沒他這麽好聞。

等漸漸適應了溫度後,我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他瞟我一眼,“你還沒吃午飯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我幹脆道:“不用,我回去自己做飯,你找我有什麽目的直接說吧,別繞彎子了。”

“我能有什麽目的?就是想你了,順便過來看看。”他將車轉了個彎,慢慢朝我租的房了駛過去。

“那可真夠順的,不但知道我們今天上半天課,連我住什麽地方都知道。”

“好吧,其實我是來收賭債的。”

“賭債?”

他把車子停在樓下,“你該不會忘了一年前我們打的那個賭吧?”

賭?我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當時賭李新龍會不會去江城的那個賭,覺得這人真是瘋了,“你大老遠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不悅道:“難不成你想毀約?”

“沒有,”我扯下嘴角,“只是覺得你活的很無聊,這種破事兒都要不遠千裏跑一趟。你要真想看我光屁股的樣子,打個電話我給你寄上一摞。”

他很正經的說:“看照片和真人是兩回事,沒有質感和立體感。”

這個變態,我跳下車,他也鎖了車跟我進樓。

“你還真

來啊,不怕我進屋後把你給分屍了?”我斜起眼睛瞥他。

肖子期很自戀的說:“我應該沒有這麽討人厭吧。”

“事實比你自認為要討厭得多。”

我掏出鑰匙推打開門,他走進去驚訝道:“居然還有這麽小的房子。”

“大門開著,不喜歡可以隨時走。”一看就是沒有住過出租屋的,雖然只有一間房子,卻帶了獨立的陽臺和洗手間,對於我這樣的窮學生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才一年多沒見,小白現在怎麽說話句句都帶刺兒呢?”

我將書包丟在床上,“想聽好話就拿錢出來,一句一百。”

他居然當真掏出皮夾,從裏面抽了幾張粉紅鈔票,“說兩句來聽聽。”

我接過來撥了下,五張,夠我三個月的房租了,真是出手闊綽。

扯了下嘴角,我很有職業道德的露出笑臉,“哥哥,你掏錢的樣子真帥!”

他正用我的杯子接了水喝,聽到後差點要從口中噴出來,神情覆雜道:“換點別的。”

我把錢塞進枕頭裏,朝他眨了眨眼睛,“達令,你喝水的樣子真迷人。”

“還是別說了,剩下的算是給你的小費。”他難得狼狽一回,放下杯子將房間仔細打量過,在我的床上坐下來,順手翻看著我的課本,安靜的樣子倒不是很惹人煩。

我去洗了手,從廚房拿了兩個青蘋果出來,一個遞給他,一個自己吃,靠在門上咬得哢嚓作響。

蘋果是從市場買回來的,全部都帶著壞點,被我削掉皮後剜得凹凸不平,賣相十分難看,但是我卻吃得很香甜。

他修長的手指轉動著壞蘋果,目光溫柔的仿佛三月暖陽,微帶嘆息道:“小白,你這是何必呢!”

我沒反應過來,“什麽?”

“跟我去江城吧,別的我不能保證,但是生活絕對要比你現在好得多。”

“不要。”

“為什麽?”

我露齒一笑,“咱們沒親沒故的,我受你恩惠做什麽?更何況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他沈默著將蘋果送到嘴邊,咀嚼了好半天才勉強咽下去。又酸又澀未成熟的落果,還真是難為他了。

“不喜歡吃就別勉強自己。”我將蘋果從他手裏奪過來,和啃幹凈的果核一起丟進垃圾桶。

在陽臺上站了會兒,我走進房間,漫不經心道:“你為什麽老委屈自己纏著我呢?你條件這麽好,喜歡什麽樣的人找不到?”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他把方才的話丟給我,漂亮的眼睛緊盯著我,“你現在還喜歡李新龍嗎?”

驀然聽到這個名字我有些怔住,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不知道,他現在江城……還好麽?”

他沈默了會兒,輕聲道:“不好。”

不好……雖然明知道跟自己不再有關系,我卻忍不住繼續追問:“怎麽個不好法?身體不好,還是他爸媽虐待他?”

肖子期平靜道:“半個月前,他出了交通事故,死了。”

“死……了?你騙我!”

“我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看著他認真的臉,我突然眼前一黑,生澀道:“真的死了?”

肖子期點頭,“晚上回家路上被車撞了,肇事司機逃逸,目前通緝中。”

“好端端的怎麽會出車禍?是不是兔死狗烹,他爸媽幹的?你那些叔叔伯伯?還是……你?”

他皺起眉毛,“你想太多了,全國每年死於車禍的人數就多達數十萬。雖然我們家可能缺少親情,但是沒有你想象的這麽殘忍,不會去謀殺他的。”

死了……那個眉目秀然笑起來可愛單純的少年,居然就這麽消失了?

我沒有親眼看到證據之前,真的無法相信。

“你才不會對我那麽好呢,你一直都不喜歡我。”

“你還有我,以後我來照顧你,比奶奶對你還要好!”

“小白,長大後嫁給我吧!”

“我昨晚做了個關於你的夢……”

“給我五年時間,到時候我會讓小白住大房子,過更好的生活。”

我握握拳,對肖子期道:“你走吧。”

“你不想去看看他麽?”

“人死了,還有什麽好看的?”就像每年清明節去給奶奶掃墓,去一次我就要難過好多天。

他似乎被我的冷漠驚到,張開嘴卻欲言又止。

我咬牙他推出門去,“你滾,以後都不要再來煩我!”

這個夢魘一樣的惡魔,總是在我感覺快要幸福的時候送來迎頭痛擊,他就見不得我好過,見不得我快樂!

我不能中他的圈套,更不能相信他的話!龍龍一定還在好好的活,肖子期向來狡猾,說不定又是他耍的什麽惡毒詭異,一定是!

在房間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眼睛都是腫的,打開門後肖子期已經走了,樓下的車子也跟著消失不見。

發了會兒呆後煮了碗泡面,飛快吃完後背上包跑去附近餐館打工。

賺錢、暑假作業、探望小米還有學校組織的夏令營活動,我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為一些沒有證據的事情黯然傷神。

快要開學的時候路上碰到楊文雄,他看著我吞吞吐吐道:“一白,我聽說……”

“有話快點說!我還要去送快餐呢。”

“是我一個在江城的哥們兒告訴我的,說……李新龍暑假前出了車禍,死了,身體被壓成了幾截。一白,你沒事兒吧……別太難過了,這種事,誰也不想的。”

“哦,”我將快餐盒子掛在車把上,“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一白!”

我騎著車子,將身後的楊文雄遠遠甩開,視線卻越來越模糊。冷不妨從拐角沖出一輛寶馬車,我恍惚中竟然忘記了要按剎車。

還好沒有出事,快餐盒子全都掉下來摔開,花花綠綠的覆蓋在擋風玻璃上。

“走路不看路啊兔崽子,騎這麽快你趕著投胎呢!”車主一邊狂罵一邊拿著紙巾擦拭玻璃,我將車子扶起來,垂著頭由著他羞辱。

楊文雄跑過來,揪住那人頭發按倒在車子上,“你他媽罵夠了沒有?”

“自己不長眼睛還有理啦?我這車四十多萬呢,萬一刮花了你們賠得起嗎?”

“操你媽,”楊文雄從口袋裏掏出鑰匙,繞著車身在光漆上吱吱劃了大半圈,威脅道:“再罵我把你臉也給畫了!”

他長的魁梧,雖然十六歲但已經有一米八二的個子,再加上胳膊上還帶著不少傷疤,車主貼在車身上,閉著嘴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

楊文雄架打得多,知道見好就好,擱兩句狠話後拉著我飛快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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