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不再重覆的劇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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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那個書房裏,原木書櫃靠墻而立,高得幾乎頂到天花板,其上整齊的書籍汗牛充棟,光是看著就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黑斯廷斯坐在書桌前,手中拿著蘇唐拿過來的,關於斐家最新動態的情報,仔細的看著。

“斐圖出事的消息被瞞得很緊,外界如今收不到一點確切的消息。”蘇唐懶洋洋的倚著書桌,輕笑著補充道,“不過我已經安排人手將消息從各種渠道散播出去了,雖然沒有什麽證據,但人雲亦雲三人成虎,相信的人會越來越多。”他眼眸中流轉著波光,紅潤的唇瓣微微開合,像是一種預言,“斐家,要亂了。”

“斐圖的死是必然的。”一直聽完了蘇唐的情報分析,寧清流才開口道,“之前的計劃已經不再適用,對斐無術的處理應當改為?”

“清流,帶斐無爭過來。”黑斯廷斯擡眸,灰色眸子裏無悲無喜,“是用到他的時候了。”

早已預料到此種情況,寧清流不疾不徐道:“已經通知了他。”

“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蘇唐垂下眸子,掩住唇,低低的笑聲從指縫間洩露出來,“沒想到在混亂星域中采集蟲罌黑晶都能遇上獨身在外的斐圖,該說這是老天都在幫我們麽?”

之前對斐家的計劃是,廢掉斐無術這個繼承人,在斐無術失去繼承權後,斐家遲早都會是斐無爭的。他們從旁暗中扶植斐無術,逐漸掌控斐家便是。

之所以只是廢掉,那是因為斐圖還活著。若斐無術死了,聯邦承受不起斐圖震怒的後果。

但如今不同了。

斐圖已經沒救了,在斐家失去了斐圖這個匪首的動蕩期,所有人都會將希望放在斐無術身上。這時候的斐無術,對他們而言是阻礙,而且是失去了靠山的阻礙,毫無威脅力,可以任意搓圓捏扁,可以……好無後顧之憂的抹殺他的存在。

這就是斐圖在,與不在的區別。

沒了斐圖,再沒有了繼承人,那麽斐家會落到誰的手上,答案不言而喻。斐無爭是斐家最後唯一的選擇。

該怎麽對待斐無術,蘇唐和寧清流心中都有了底,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只等黑斯廷斯開口吩咐了。

而這邊,斐無爭到的速度很快。

這個時間段,他本該和莫華一樣,還在醫院中靜養。然而蘇唐與寧清流能偷渡他出來一次,便可以做到第二次。

書房門被敲響後,蘇唐自覺的站直了身子,走到寧清流身邊,站在房間的邊緣位置,擺出明顯的我只看不說話的圍觀架勢。

房間外,聽見波瀾不興的“進來”兩個字,斐無爭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身體的顫抖不會表現的那麽明顯,推開了房門。

踩著柔軟的地毯走到房間正中,斐無爭沈默的低著頭。在黑斯廷斯面前,他從來沒有問話的餘地。他要做的,只是聽著,然後去做。

“斐圖昏迷不醒,生命最多還有五年時間。”在書房中壓抑的沈默裏,只有黑斯廷斯冰冷的沒有人味的聲音平直的響起。

什麽?!

斐無爭猛然擡起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黑斯廷斯,這怎麽可能?!

蘇唐輕笑一聲,將斐無爭的視線引過來,開口道:“怎麽?果然是不知道這個消息麽?”

斐無爭茫然的搖了搖頭,沒有誰跟他說過這件事。

“哥……斐無術知道了麽?”他表情晦澀,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麽。

“應該是知道了。”蘇唐微笑,“已經開始積極的為他的父親尋求解藥了呢。”

……既然已經知道了,那麽怎麽沒有告訴他呢?

壓下心中隱約的不安,斐無爭告訴自己,一定是斐無術擔心自己承受不住這個消息,才選擇隱瞞的。

正如在醫院躺了數日,卻不見按常理應該守在床邊噓寒問暖的斐無術,他努力告訴自己,那是因為首都學院課業繁忙,斐無術無法抽出空閑來。

有很多事情都不對勁了,隱約覺得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質,但具體是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卻又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覺得不安,時常在醫院夜深人靜的時候從夢中驚醒過來,心悸,冷汗,卻記不得到底夢到了什麽,只是再沒了睡意,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直到天明破曉。

斐無爭咬了咬下唇,心中隱隱已經猜到了黑斯廷斯的目的,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這一天終於要到來了嗎?

不論心思如何覆雜,在聽見黑斯廷斯冰冷直接的問題時,他還是僵硬在了原地。

“沒有了斐圖,沒有了斐無術,你能掌握婓家嗎?”黑斯廷斯這麽問。

腦中一片轟鳴,早就料到這一天了不是嗎?只是比預想稍微提前了那麽一點時間……只是提前了一點……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沈默了許久,還是毫不猶豫的回答了。只是直到他僵硬的走出房間後,才隱約回憶起自己當時的回答——“能。”

一個字宛如魔咒般種植在他的腦海深處,清晰無比的在耳畔一遍遍響起,斐無爭走到屋外,擡頭看向首都星湛藍的天空,紫羅蘭眼睛中的茫然漸漸沈澱了下去,轉為一片暗沈的晦澀。

這是黑斯廷斯這輩子給他的第二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改變了他的人生,第二個選擇會怎樣呢?

書房中,蘇唐微瞇著眼,目送斐無爭離開了書房,才翹起了唇角,涼涼道:“真是可悲的家夥。”

“話說回來,還是少將大人太無情了。”他瞥向面無表情的黑斯廷斯,戲謔道,“沒有少將你,人家現在是多麽兄友弟恭的兩兄弟吶。”

黑斯廷斯冷漠的看向他:“蘇唐,最近你在天網上花費的無用時間太多了。”

“呃……”蘇唐怔了怔,啞口無言,片刻後才無奈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少將你吶。”他收斂了笑,正色道,“只是打發時間而已,不會耽誤了正事。”他嚴肅起來的面龐莊重的讓人無法跟之前妖媚的形象聯系起來,但都是相同的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在最後離開書房的時候,他聽見了黑斯廷斯沒有起伏的語調:“沒有我,他們也不會兄友弟恭。”

沒有他,也會有另外的人,改變斐無爭本該一帆風順的人生。

蘇唐了然的勾起唇角,誰讓他的身份地位是那樣尷尬。

離開了駐軍軍營的斐無爭,並沒有直接回去醫院,而是匆匆走進了一座高樓。

電梯在五十七層停下,他匆匆的步伐變得遲疑,卻還是停留了在一間房門外,擡起手敲了敲門。

“誰?”門內傳來男人警惕的聲音。

“是我,紅鷹叔叔。”斐無爭輕聲道。

“是無爭啊。”房門被打開,身形高大的紅鷹站在門口,屋內的光從他背後投過來,形成巨大的黑影將斐無爭整個人籠罩在其中,他順手的摸了摸斐無爭的腦袋,聲音溫和,“怎麽來這裏了?”

斐無爭擡起頭,望著他的眼睛:“紅鷹叔叔,斐圖出事了,最多五年的命。”

紅鷹的手僵硬在斐無爭頭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確定?”

斐無爭抿了抿唇:“少將說的。”

“那就是真的了!”紅鷹激動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拉著斐無爭走進屋中,壓抑不住笑意的,“還以為會等更長時間,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居然這麽快!接下來要對斐無術動手了對吧?少將有計劃了嗎?這可真是……”

房門“咯噠”一聲鎖上,將紅鷹喜悅的語無倫次的聲音阻絕。

在宿舍裏,正在啟動精神引導儀的斐無術大大的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尖,不滿的看向一臉苦逼的坐在書桌前的阿道夫:“背後說人壞話可不道德餵!”

阿道夫精神萎靡的趴在桌上,委屈的望他:“哥咧!我叫你哥了還不成嗎?!您都把我折騰成這樣了,我哪裏還有膽子敢說您的不是呢,您說是吧?”

斐無術目光掠過那一排排讓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心虛的幹笑兩聲:“是我想錯了。”

阿道夫哀怨的再瞪了他一眼,深呼吸一口氣,再次紮進了資料之中。

——什麽叫培養斐家管家的必備技能?他為什麽非要當斐家的管家不可?不就是幫了他幾次,他幹嘛要把整個人賣身給斐無術?!

阿道夫在肚子裏碎碎念著,但目光卻是專註的瀏覽過一行行文字。雖然這種事對他來說真真艱難晦澀,但看著這幾天斐無術魂兒都沒在這裏了的模樣,他還是勉為其難的幫下忙好了。等那家夥做完了該做的事,再把這些做好的文件資料扔過去砸死他。

斜了一眼躺床上去的人,阿道夫不滿的嘖了一聲,真是的,有心事居然還能玩的進去游戲!最最重要的是,有心事都不跟兄弟分享下的!斐無術,你他娘的太不講義氣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被怨念了,斐無術在到達河越星系後,精神十足的與秦弋打招呼:“喲,小弋弋,中午……不,晚上好。”

培香星此時已經是深夜了。

“嗯。”秦弋淡淡的回了一句,便繼續埋頭於藥性融合的分析之中去了。

蘭洛特,也就是河越星系的谷郁,此刻揉著腰趴在實驗臺上,游戲裏這具身體太柔弱了,完全奉陪不了秦弋沒日沒夜的工作量,現實中身體強悍的蘭洛特頭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力不從心,什麽叫做腰酸背疼腿抽筋。

“讓開。”秦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累了躺地上去。”

蘭洛特揚起一個苦笑,硬撐著站直了身體,餵餵,他這個身體可沒有秦大少你九級體術的實力啊!

“小弋弋那是關心你。”斐無術在精神世界裏閑閑的解釋,然而聽見的人卻只有秦弋一個。

“安靜。”秦弋簡潔的命令。

他正在仔細觀察玻璃器皿中藥物融合的反應,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淡黃透著青色的液體,表情認真嚴肅。斐無術本想調侃幾句,然而這麽看著,卻根本無法說出什麽話來。

他只看見了秦弋眼下浮現出的淡淡青色,在冰雪般白的肌膚上分外顯眼也分外刺目。緊抿的唇角透出冷淡疏離的味道,而如今看著,卻感覺多了幾分疲憊憔悴。

沒日沒夜的查閱資料,計算配方,進行實驗,改進配方,反覆重來,枯燥無味卻一直沒有停下來好好休息過。再強大的小弋弋,也有疲倦的時候吧?

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謝謝才好。

但是又完全不想對小弋弋說謝謝這麽生疏的兩個字。

斐無術安靜的看著,很慶幸自己是精神體存在著,不然再說什麽風太大吹了眼睛這種話,他自己都要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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