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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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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跟陳明明對上,於是以眼神求助莫霜。莫霜混不在意的斜看了她一眼後道:“既然你們倆誰都說不清楚,不如找教主評評理。”

王婆聽完莫霜的話後,不由擦擦額頭上的冷汗,顫聲道:“不……不必了吧……”

莫霜想起這幾日,教中都說阿璟一直讓她貼身服侍,連底下幾個綠字輩的丫鬟都不用了,心裏就十分不快。再加上今日當眾忤逆她的仇,這一來二去的算起來,她能輕易饒了陳明明才怪!

這丫頭不過就仗著是阿璟的貼身丫鬟罷了,那她就把這事捅到阿璟面前,好讓這丫頭看看,她在阿璟心中分量有多重,看她還有沒有膽子再敢與她這樣說話!

陳明明有些猶豫,諸葛璟與莫霜這麽多年的交情,若是捅到他面前,他不一定會幫她。

莫霜看著陳明明臉上的猶豫之色,心裏瞬間湧上一陣愉悅之感,更加不饒人了。也不顧二人願不願意,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王婆見莫霜一臉自信,心裏稍稍有了些底氣,硬著頭皮揪著小男孩跟去了。陳明明本來就是不怕事的人,雖然心裏沒有絲毫底氣,仍是裝模作樣的也跑了上去。

莫霜率先去了內院,見屋門大鎖著,毫不見外的上去敲門。屋內一陣咣當聲過後,屋門很快被打開。

諸葛璟右手上正塗著白色粉末,陳明明朝屋內望去,見桌子上正攤著一堆白布。

“阿璟,為何不叫馬大夫來?”莫霜顯然也看到了那些東西,半是心疼半是疑惑的問出口。

諸葛璟不自然的輕咳兩聲,面色愈加蒼白,“你們來所為何事?”

莫霜正要開口說,卻被陳明明搶了先:“王婆說這小男孩偷吃東西,但這孩子吃的東西是我前幾日給的,並非是……”

諸葛璟不耐煩的伸出左手,打住她的話,陳明明心瞬間沈到谷底。莫霜見此,滿意的輕笑一聲。

王婆眼神在這三人之間來回轉,心道:莫姑娘果然在教主心中不一樣。不必開口,教主的心就已偏到莫姑娘面前,綠春這死丫頭還敢直接跟莫姑娘對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想幹什麽?”

氣氛詭異時,諸葛璟突然問出聲。陳明明眨眨眼,確認他是在跟她說話,有些不確定道:“讓王婆放了他。”

諸葛璟並未考慮就點頭道:“黑八,把人帶下去。”

陳明明目瞪口呆,“帶……帶哪去?”

諸葛璟道:“先到外院待著吧,等你回來,再考慮他去哪兒。”

轉瞬間就來了個大反轉,王婆明顯有些反應不過來。拎著小男孩的手還未松開,就被一黑衣人甩開,不過眨眼間,身側的男孩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們二人旁若無人的對話顯然激怒了莫霜,她控制住怒火道:“阿璟,你在幹什麽?”

諸葛璟輕輕淡淡的瞥她一眼道,“怎麽,你看不出來嗎?”

莫霜怔住,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看的出來,她只是想問他此番是何意圖?難道……他真的不顧他們那麽多年的交情嗎?

甚至於……他的心中,真的從沒有裝過她嗎?

諸葛璟並未看向莫霜,自然也不知道她是何表情,只對著陳明明厲聲道:“蠢貨。”

這話一出,不僅是陳明明,便是莫霜和王婆也有些不知所措,猜不出來他是何意思。

陳明明再次看著諸葛璟玩變臉,一時又驚又怒。她知道自己算不上聰明,可是他怎麽可以就這麽直接罵她蠢貨?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他不是剛剛還幫她來著?

接著,只聽他又加重了語氣,對著陳明明厲聲呵斥道:“跪下!”

wtf???

諸葛璟聲音十分有威懾力,陳明明正震驚生氣時,膝蓋已經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莫霜心裏松了口氣,心想阿璟嘴上雖硬,心中對她應當還是有幾分情義的,不然今日就不會為她出這口惡氣了。想到此,她看著諸葛璟的目光愈發柔和起來,眼裏還帶了些笑意和了然,以及幾分隱藏在其中的柔情,與她冰美人的形象極是不符。

王婆都忍不住為莫霜豎起大拇指了,不愧是與教主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雖然教主剛剛做的事她搞不懂,但看現在這狀況,教主明顯就是偏向莫姑娘的。她也是從姑娘過來的,莫霜那副少女懷春的樣子自然躲不過她的眼睛,她心裏暗忖:以這架勢,估計莫霜成為教主夫人是指日可待了。

陳明明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心裏卻酸的不行。她十幾年來都沒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時間十分接受不了。看著王婆得瑟的臉,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正忍耐間,卻聽諸葛璟又道:

“該橫的時候,你倒講起了道理。下次若是還拿這些破事煩我,就給我滾出一草堂。”



這是……是什麽意思?陳明明腦子來回轉了七百二十度,才弄明白諸葛璟這一系列話語代表的含義,頓時心砰砰跳起來,像是要沖破胸膛,她飛快的擡眼看了一眼諸葛璟,鳳眸燦若星辰,心情也跟著明朗歡快起來。

諸葛璟並不看她,只垂眸掃了一眼王婆和莫霜,然後道:“還有其他事嗎?”

王婆臉色已僵,扭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僵掉的莫霜,心裏已快速做好決定。她使勁搖頭道:“沒……沒了。”

“那還不滾!”

王婆被這一眼駭的連禮都忘了行,屁滾尿流的就走了。

莫霜仍站在原地,似乎還在等一個結果。諸葛璟繞過她,伸手示意陳明明起身,見莫霜還是固執的站在那一動不動,心終究軟了三分。

他嘆道:“我已經說過,我不會再容忍你們父女倆上竄下跳了。綠春是我一草堂之人,出去代表的就是我的面子,你還不懂嗎?”

一貫強硬的莫霜竟咬起下唇,泫然欲泣道:“阿璟……”

諸葛璟無奈道:“若是可以,以後也不要再叫我阿璟,同其他人一樣叫我教主吧。”說完蹬了一眼還在跪著發呆的陳明明,示意她趕緊起身。

陳明明偷偷往有白布的桌子底下看了一眼,唇角不由得翹起,然後又硬生生被壓平。她快速直起身子對諸葛璟道:“奴婢下山了。”

說完不待諸葛璟反應就匆忙跑出了一草堂,直走到一個沒人的空地,才放聲大笑起來。

想不到……諸葛璟竟然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哈哈哈,真是要笑死她了。

☆、逛街

她鮮少下山去看看,即使從前在清虛門,下山也只是去吃一頓雞翅包飯,從未逛過街。雖然上次為了去百裏山莊,出來了三天,但一直都在趕路,根本沒來得及細看。

這次沒有時間限制,手中還握著大把的錢,陳明明選擇徹底放飛自我。

煎白腸、皂兒糕、重陽糕、油酥餅兒……她敞開了肚皮,從街頭一路吃到街尾,直到肚子鼓成一個大大的包,她才略帶遺憾的停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略微肥碩的身軀,有些痛苦的抓抓頭發。糾結半晌後才開始認真辦起正事。

綠冬說月事帶很少有人賣,因為大多數人都是自己動手做的。不過山下倒還是有一家賣月事帶的,叫錦繡布莊。

陳明明在街上不停的打聽詢問,總算在午時前找到了錦繡布莊。

這布莊雖大,位置卻十分偏僻,旁邊除了一家黑咕隆咚的打鐵鋪,便再也沒有其它建築物。

她跨進布莊,朝掌櫃的要了一堆月事帶,才有閑工夫打量起這布莊周圍的景色。

布莊座落在一座小山上,這山上栽的全是桃樹,如今八月間,桃花還都未開放。遠遠望去,整個山十分單調,可是她仔細觀察這些桃樹,又覺得這些樹載種的位置似乎隱隱有些規律可循。

她瞬間來了興趣,取了月事帶便順著錦繡山莊面前這株桃樹開始走。直到走了一圈後,才發現這桃樹竟全是按照九宮八卦陣排的,其中生門的位置便是打鐵鋪所在的位置。她看著黑咕隆咚的打鐵鋪,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屋裏雖黑,但借著日光還是能勉強看清楚屋內的樣子。

鋪子四周的墻上全都掛著各種劍。陳明明練了這麽多年劍法,對劍卻沒什麽研究,也不清楚什麽劍好用什麽劍不好用,只能從外觀上分辨劍的美觀程度。

所以如果按照她的審美,這裏的劍全都醜到不能見人。

“姑娘,你與我有緣,今日我可免費送你一把劍。你瞧瞧,可有什麽喜歡的嗎?”

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瘩裏突然冒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陳明明被嚇了一跳,特意擡高了聲音道:“誰?別在那裏裝神弄鬼。”

一絲火光冒出來,陳明明順著光亮,瞪大了眼去瞧,正見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這老人似乎是躺在椅子上,身前有一道小門,他就藏在這小門後。怪不得她進來時沒有看見他。

“我為何與你有緣?”陳明明皺眉,不由提高了警惕。這種鬼話放到現代,妥妥的就是騙人的傳銷團夥,肯定有陰謀。

她才不會輕易被騙了去。

“姑娘剛剛破了我的八卦陣,自然是與我有緣。”老者笑了,卻並不叫人覺得慈祥,反而看起來十分面目可憎。

陳明明一臉黑線,你這八卦陣又不是什麽獨門秘方,江湖上隨便買一本有關陣法的書,其中都有八卦陣的圖。破解了有什麽可得意的,還與你有緣。

騙鬼呢!

“姑娘,請挑吧。”老者伸手指了指墻後,便繼續仰躺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陳明明輕嗤一聲,轉身瀟灑走人。

半個時辰後。

“全都免費?”她黑著臉又回到了這打鐵鋪,摸著剛剛被吃空的錢袋子,咬牙切齒的問道。

“自然,我南山君說到做到。”老者仍是躺在椅子上,說完便一把吹滅了身前的火。

陳明明正要隨便拿一把,忽然回想起臨走前她偷窺到的那一幕,手一下頓在原地。

那攤著白布的長桌下面一角,正好露出前些日子壓倒諸葛璟的長劍的劍柄,以及一本《蟋胡劍法》。不論是劍法書還是劍柄,上面都帶著幾滴血跡,所以陳明明很輕易地可以猜出,開門前諸葛璟一定是在研究這些東西。

她下山前雖因為此事狠狠嘲笑了諸葛璟一番,然如今回想起來,竟覺得有幾分心酸。《蟋胡劍法》是給沒有內功的人用的一套劍法,可以強身健體,與武功造詣上卻沒有絲毫幫助。諸葛璟身體虛弱,沒有內力,練這《蟋胡劍法》真是最好不過,只是他的那柄劍,他未必拿得起。

恐怕當時屋裏的咣當聲,便是劍落地的聲音吧。

真可憐。

她瞬間心軟了,又想起那晚諸葛璟安慰她的話,以及今日早晨不論是何理由都無條件包庇她的場景,心再次軟成了一灘水。猶豫半晌,她才道:“您拿把最輕的劍拿給我吧。”

老者忽然睜開眼睛,其中閃著奇異的光芒,“小姑娘好聰明,竟知道我這裏最好的劍便是最輕的。好好好,不愧是我的有緣人。”

陳明明:“……”

陳明明掂著於她而言,跟筷子一樣的輕的劍,不過片刻就走下了山。與剛剛死命折騰還是在原地打轉的情況簡直天差地別。

回程的路上,她又用剩餘幾個銅板瘋狂的吃了一路,直到把錢花的一幹二凈後才欣喜的準備回魔教。

然就在靠近魔教山腳時,忽然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一個小男孩,往她懷裏塞了一個小紙條就跑遠了。陳明明眸光微閃,攥緊了紙條上山。

與此同時,諸葛璟房內。

“主子,您的藥熬好了。”黑二端著黑乎乎的藥,走到諸葛璟跟前,恭敬地跪在地,把藥舉高過頭頂。

諸葛璟重重咳了幾聲,接過藥一飲而盡。喝完後又接著撕心裂肺的咳了好幾次才算停止。他摸上自己的脈搏,靜靜停了一會才無聲嘆氣道:“黑二,下次記得加重劑量。”

黑二沈默了好一會才道:“不行。主子,若是加重劑量,您只怕……”

諸葛璟起身坐到書桌前打斷他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曉,若是找不到赤焰書,恐怕沒有幾天活路了,加不加重劑量都是一樣的。再者馬上就是陳教主的忌日了,我得打起精神去落楓山。”

黑二一下子急了,“教主,您何必年年都去祭拜陳教主呢?若不是他當年帶走赤焰書,您又何必遭這麽大罪呢?”

諸葛璟搖頭道,“我幼年時,父親總愛下山行善事,是陳教主從小帶著我習武,他之於我,是有師徒之恩的。更何況若不是陳教主當年帶走赤焰書,恐怕我就更沒有活路了。赤焰書如果真的落在諸葛炎手中,以他的性格,定然會毀了它。”

“好了,不提此事。綠春之事,你打探的怎麽樣了?”

黑二聽話的放下剛剛的事,提高了聲音道:“屬下無能,只打探出綠春本名陳明明,四歲拜入清虛門下,現年十七歲,劍法雖然不是很精,但據說內力十分深厚。至於那晚的反常表現,屬下……沒有找到任何線索。請主子責罰。”

諸葛璟玩味的念著黑二給的信息:“陳明明,十三年前入清虛門,如今十七歲。陳……陳……陳明明。”

他把這句話翻來覆去的念了好幾遍,半晌,才輕笑一聲道:“黑二,你做的很好,下去領賞吧。”黑二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家主子,有些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

“還有,繼續打探她的消息,不要停。”他心中只有個大概的猜測,還需要些其他信息來幫助他確定猜測是否屬實。

黑二低頭抱拳應“是”,然後瞬間便消失在原地。

諸葛璟見黑二走了,才小心翼翼的從桌子底下拉出長劍和《蟋胡劍法》。繼續認真翻閱起來,時不時還要筆劃那麽幾下,看起來極為認真。

咚咚咚。

敲門聲毫無預兆的響起,諸葛璟慌亂的繼續開始藏書,一切收拾妥當後才揚聲讓外面的人進來。

陳明明進屋後下意識的往桌下瞟了一眼,見果然還有那些東西,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條件

“回來了?”諸葛璟一臉嚴肅的端坐在案前,隨手從桌頭抽出一份信箋,看的認真,秀氣的眉毛高高皺起,似乎是陷入了沈思。

陳明明差點就要信了,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桌下面的劍法書在一點一點挪動。剛憋下去的笑意瞬間又湧上來,讓她一下破功,站在原地笑的前仰後合。笑聲一聲比一聲大,震得外院的丫鬟都偷偷探頭來瞧,梁上的黑大也差點從空中摔下來。

諸葛璟腳頓住,面色由紅轉黑,也不去偷偷拉劍和書了,蹭的一下站起來,走到陳明明面前,以絕對的身高優勢俯視她,幽深的黑眸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

“閉嘴。”

“偏不!”

陳明明偏頭揚起粲然的雙眼,正對上諸葛璟黑沈如水的面龐。她挑釁的看了他一眼,笑聲越發張揚。

諸葛璟原想上手捂住她的嘴,然而看著她刻板嚴肅的面頰漸漸變得明艷動人,竟然怔在原地不能動彈。

隨著年歲漸長,親人離世,他變得越來越成熟。沒想到今天卻做了這麽幼稚的事,還被一個小姑娘嘲諷……真是可笑。

他怒氣漸漸平息,看著她動人的笑臉,也跟著撲哧一聲笑出來。

半晌,他才收斂了笑意道:“諸葛瞻雖是魔教之人,卻總愛下山做些善事。我小時候,他總為了山下不相幹之人的事奔波,陪我的時間卻很少。我為了留住他,總是想好多鬼點子,比如偷懶不練劍,或者故意藏些□□在枕頭底下,不過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今日又做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或許是私心裏覺得他們兩個是一類人,她應該會理解他;又或者是他寂寞太久了,需要一個人來傾吐,而陳明明,此時又恰好在他面前。

陳明明聽見這話,笑意從臉上退卻,心中又酸澀起來,看著諸葛璟略帶沈痛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良久,她才憋出幾個字道:“兩遍。”

諸葛璟聽見這話,略帶疑惑的挑眉看她。陳明明抿了一下唇,語帶笑意道:“是兩遍。”她看著諸葛璟成功變色的臉,再次強調道:“你今天藏了兩遍,上午我也看見了,別想蒙我。”

諸葛璟:“……”

“不鬧了,那孩子你準備怎麽處置?”他不自然的扭過頭,輕描淡寫的帶過此事,轉而提起了別的話題。

陳明明倒並不把這當什麽重要的事,只隨口道:“去膳堂幫忙吧,他正長身體,飯量很大,去膳堂正好。且膳堂歸屬一草堂,想來王婆也不敢做什麽手腳。”

諸葛璟依言點頭,沒有否認陳明明的決定。解決完此事,屋內瞬間又沈默下來。

陳明明摩挲著背後的劍,思索著怎樣說才不顯得突兀。思慮半晌,她還是先輕咳兩聲,見成功的把諸葛璟的目光吸引來了,才正色道:“教主,咱們倆商量個事。”

諸葛璟還是頭一次見有丫鬟敢這麽跟他說話,更何況這個丫鬟還是個臥底。他有些好笑的看著陳明明狡黠的雙眸,驕矜的一擡頭道:“說。”

“我送您把劍,您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她手背在身後,說這話時,心中仍十分忐忑。

諸葛璟一臉了然的看著她,知曉她定然又是為了白蓮花之事。他想起今日黑大提供的消息,心裏衡量一番後,轉身坐回案前,漫不經心道:“明晚辰時,我帶你去見白蓮花。”

陳明明一楞——合著這廝知道自己的條件就是見白蓮花啊!答應的這麽爽快,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她一臉狐疑的看著他,諸葛璟被她直視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起來,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陳明明一臉警惕:“什麽條件?我這個人是有原則的。”

諸葛璟看著她戒備的眼神,再次撲哧一聲笑出來,頓時眉眼生春,一下子把陳明明看呆了。諸葛璟看著她呆楞楞的樣子,強忍住笑意撇撇嘴道:“答不答應?”

陳明明嘴上雖如此說,心裏也知道,諸葛璟定然看不上她,畢竟他可比她好看太多了,若說擔心,最該擔心的應該是諸葛璟才對。只是除了此事外,她還有什麽別的利用價值嗎?

她站在原地權衡了好久,半晌才意識到,明明應該是她送諸葛璟一把劍,諸葛璟答應她一個條件,怎麽現在反倒弄得她進退兩難了?!

如是想著,她已經說出了口:“不對啊,應該是你答應我去看白蓮花的,怎麽成我答應你條件了?”

諸葛璟遺憾低頭,“不想去看就算了。”

陳明明趕忙開口:“我沒說不想去啊……”

“那就答應我的條件。”他趁著陳明明說話的間隙,再次咄咄逼人道。陳明明趕鴨子上架,翻了個白眼給他,最終還是無奈點頭表示同意了。

諸葛璟唇角微彎,輕笑出聲。其實他用不著跟陳明明廢話這麽多,只是今日閑來無事,逗逗她也挺有意思。看她蠢笨呆楞又自以為是的樣子,他就覺得心情大好。

陳明明站在原地又回味半晌,心知今日是被諸葛璟給擺了一道,頓時憋了一口氣。她摸著背在身後的劍,決定先暫時不給他了。

諸葛璟已經在陳明明面前坦白練劍之事,自然也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他直接彎腰,從桌下撿起《蟋胡劍法》和長劍,獨自一人擦拭幹凈好書和手後,又再次比劃起來。

陳明明站在那,看著他笨拙的拿著劍,極認真的比對著書上的圖,一個動作來來回回做好幾次也不嫌煩,忽然覺得心裏很沈重。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諸葛璟相貌家世無一不優越,可誰又知道他不能習武,卻如此渴望習武呢?這件於常人而言只需努力就能有成效的事情,於他而言卻難比登天,他甚至連內功都不能練,不然身為魔教教主,若是身體康健,恐怕早就開始休習內力了,又如何會現在才開始練些拳腳功夫呢。

她握著劍柄的手越收越緊,心中思緒百轉千回,最後猛地從背後拿出劍,伸到諸葛璟臉前。

諸葛璟驚訝擡頭,有些迷茫的看著她手中普通的長劍,雙眼沒有絲毫焦距,似乎還沈浸在剛剛的世界中。

“送你的。試試?”

諸葛璟擡眸,看著她殷切的目光,有些不忍拒絕,最後還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接了過去,沒想到手感卻意外的好,重量正好符合他的預期。刀刃薄如蟬翼,看起來極為鋒利。刀柄的寬度握在手中正合適,他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心裏越發滿意。忍不住站起身,照著《蟋胡劍法》中的前幾式依葫蘆畫瓢的做起來。

陳明明看他拿著劍不丟手,猜想他應該是喜歡的,心下松了口氣。嘴角也不由得跟著翹起,眼裏帶上了明顯的笑意,站在原地打量諸葛璟的動作。

第一式做的還算標準,到第二式時就有些差強人意了,第三式單腳著地就十分力不從心了,歪歪扭扭的險些要栽倒,後來連這險些都要去掉了,一頭栽了下來。

陳明明心驚膽戰的急忙跑上前去,拎著諸葛璟的袖子就把他拉了起來,心裏不停感嘆這廝真是輕的沒話說,她感覺自己單手就可以把他抱起來。

諸葛璟站直後,垂著眼眸低聲道了句謝,掙脫陳明明的手,又再次做起了第四式。

結果當然是顯而易見的,他又倒了下去。陳明明在旁邊實在看不過去,彎腰擼起袖子掰直他的腿,諸葛璟身體瞬間僵硬。凝眸看著半蹲著神色極其認真的陳明明。

“腿挺直。”她一掌拍下去,諸葛璟差點站不住,踉蹌了好幾下才穩在原地,身子刻意往後頂,以此繃直腿。陳明明滿意點頭,直起身子又去掰他的手。

“手擡高,夾緊身體。別亂晃。”陳明明語氣嚴厲,諸葛璟額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來,聽她的話夾緊了雙手。陳明明側著臉去瞧,扶正他的腰,雙手圍在他身側,仿佛要攔腰抱起他一樣。

諸葛璟卻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陳厚還在世的時候。那時他剛習武,陳厚見他是個好苗子,特意親自教他武功,正午的陽光投射下來,照在陳厚有些粗獷的側臉上,與如今的陳明明極是相似。

他忽的一驚,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陳明明的側臉,心急速跳動,仿佛要蹦出胸膛。

像,真像!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更晚些還有二更。跟小天使們說聲抱歉,最近這段時間斷更也沒有跟大家打聲招呼。以後如果忙的沒辦法更新,一定會提前跟你們說的,鞠躬。(我會盡量更新的,實在不能更再告訴大家好了╮(╯▽╰)╭)

☆、突破(小修)

諸葛璟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讓黑二去查探了,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陳明明的身份了。

他從未想過,這世界竟如此小,居然讓他有機會見到陳厚的女兒,還是在這種境遇下,實在是令人意外。

他目光熾熱的看著陳明明,心中忽然猶豫起來。如果陳明明是陳厚的女兒,那他若是要求她背叛清虛門做臥底,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畢竟陳厚算是他啟蒙師傅,對諸葛瞻也還算厚道,這事,他是否還要重新籌劃……

陳明明早就感覺到諸葛璟不正常的目光了,只是她並未想太多。只在心中瘋狂腦補,覺得這一定是崇拜的目光。裝逼心理上來,恨不得在諸葛璟面前耍一套劍顯擺顯擺。諸葛璟看著她得意的小臉,目光漸漸柔和起來,心思打了個轉,最後又堅定下來——怎麽說也是故人之女,他該留些情分的。

“好了,我給你計時,加油,堅持住。”她站直了身子,仰頭看他,目光中除了鼓勵,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嘚瑟。諸葛璟見此輕笑出聲,柔聲道:“謝謝。”

謝謝你的善良,也謝謝你父親當年的好意。

陳明明擡眸,正好對上他溫柔的目光,一下子緊張起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無意識的絞在一起,白皙的面頰忽然嫣紅一片,半晌才故作大聲道:“舉手之勞罷了。”

諸葛璟看她面龐漸漸緋紅,故意說些虛張聲勢的話,覺得十分好笑,逗弄她的心思越發強烈。他猛地低下頭去,挨近了陳明明道:“是嗎?”尾音刻意上挑,醇厚的聲音如美酒般醉人,唬的陳明明整個臉都紅透了,像個剛煮熟的螃蟹。

她突然後退兩步,平覆著心中翻湧的情緒,暗自腹誹:丫不厚道,故意用美色勾引她。她雖然前世談過幾個富二代男友,不過大家都是出來玩玩,誰都沒用過真心,平時相處就如朋友一般。而真正涉及愛情的那種戀愛,還真是一次都沒有過。所以氣氛陡然間暧昧起來,讓她感到極度不適。

“頭別動,還想不想好好練了!”她刻意板起臉來,借此掩飾住其中的青澀,諸葛璟見她快要惱了,才收了調笑的心思,專心致志的做起動作來。

陳明明松了一口氣,繞著他走了兩圈,看看滴漏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讓他放松一下。諸葛璟卻不願就此停下,又堅持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松。

陳明明看他艷麗的面龐帶上幾分堅毅的神色,心裏越發感到幾絲敬佩。教起諸葛璟來更是盡心盡力,二人齊心協力,總算在晚膳前把前五式學透了。

晚上,陳明明坐在屋外,百無聊賴的等著諸葛璟洗澡。秋天的夜越來越冷了,她雙手攏到袖中,渾身打了個寒戰,看著滿地泛黃的桂花,忽然想起了從前在清虛門的事。

那時白蓮花還小,不像現在一樣嬌縱不懂事,整日跟在白卿後面,像個大狗一般寸步不離,她長得玉雪可愛,說話也奶聲奶氣的,所以十分討弟子們喜歡。便是陳明明那時候,對她也是討厭不起來的,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事情就全變味了。可能是白蓮花長大了,也可能是她想要的更多了。從期待親情到期待友情,最後又貪心的想要愛情,人的欲望真是可怕,得到的越多,反而想要的也越多。

她被困在這四角天空十幾年了,整日只圍繞著清虛門那點破事,心境都沒了從前的豁達。說來白蓮花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正處於青春期和叛逆期,她身為大師姐,沒有包容忍讓不說,反而有仇必報,針鋒相對,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她擡頭,夜色仍是漆黑一片,她卻仿佛能順著閃爍的星星看到另一個世界。那是個廣闊的天地,沒有生活中的瑣碎和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只有開闊的視野和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她該把眼光放長遠些的。

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

她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思,忽然覺得體內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動她。她下意識的抓起被諸葛璟扔出來的之前那把笨重的長劍,閉上眼隨心揮舞著清虛劍法第八重,竟覺得如行雲流水般舒暢,長劍在月色下泛起光芒,如白練般傾瀉而下,漫不經心,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一股殺意。

她越揮越快,一招一式都十分有力度,目光如電,劍光如寒芒寫意,劍風十分淩厲。地上的桂花旋成一道黃色的屏障,圍在她周身,仿佛為她披上了蠟黃的外袍。

小半個時辰過去,陳明明才停下,利落的收劍,將周身內力運行一周後,才猛地睜開眼,激動地差點要從原地跳起來。

她突破了!

就在今晚,在她豁然開朗後,劍法也隨之精盡。她終於理解師父所說的不可操之過急是什麽意思了,人生很多道理真的是需要自己親自體會感悟的。大道理聽得再多,都不如自己慢慢經歷總結來的透徹,突破第八重需要的不是能力,而是時間,是歷練!

若是她仍然窩在清虛山上,每天自己瞎琢磨,恐怕這幾年都難以突破,師母讓她出門見識,果然是對的!

陳明明心中激動難以平覆,索性不再克制,拿起劍又來了一遍。身後,諸葛璟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月光籠罩下揮舞長劍的陳明明,心裏不可抑制的漫上幾絲羨慕。

曾幾何時,他也如她一般可以隨心所欲的拿劍、修習內力、練習武功。可是這些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卻是一種奢侈,他的所有夢想與努力,都在八歲那年被諸葛炎生生斬斷,這何其殘忍!

他雙手緊握成拳,卻又慢慢松開。十三年了,他早就走出來了,除了對諸葛炎的恨意,於練劍之事,他早就沒有從前的執著了。如今重新找出《蟋胡劍法》也不過是為了調養身體,倒也並非那麽重要。

他又面帶笑意的看了一會,才挪動腳步,準備轉身悄悄離去時,卻被陳明明發覺。

☆、水牢

“你……”她不經大腦思考便叫住了他,卻在他看過來時忽然沈默了。

那雙幽深的黑眸中,不是憤怒、怨恨和嫉妒,反而十分平靜,平靜到仿佛驚不起一絲波瀾。他手負在身後,挺拔的身姿依然瘦弱,卻像是可以容納世間萬物一樣寬闊有力。

諸葛璟嘴角勾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怎麽?”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同時笑起來,她輕聲道:“沒事。”

諸葛璟點頭,轉身離去。

陳明明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是她境界低了,明明剛剛才想通,現在又魔障了。世間有意思的事那麽多,又不是只有練劍這一種打開方式。諸葛璟便是不能練劍,可做之事也多了去了,眼光何必放的那麽短淺。

她對著房門又站了一會,才把劍放到門前,悄悄回去。

諸葛璟倚靠在床前,久久不能平靜。一想到剛剛與陳明明對視時,她眼中的恍然大悟與讚賞,心中就暖烘烘的。

這十三年來,只要是知道他不能習武的人,看他時皆是一臉遺憾和同情,仿佛他只要不能練劍就是廢了一樣。是以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懈怠過,不能修習內力,那他就學習各種暗器毒、藥,讀遍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籍。可他做了這麽多努力,落在別人眼中仍是個不能習武的病秧子。便是莫霜,跟他相處時也從不提習武之事,若是提起了也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一個不小心就會戳到他的痛處,其中的悲憫與可憐,他看得分明,卻也無可奈何。

但陳明明不同,她懂他。至少在這件事上,她完全理解他,並且對此表示讚賞。這麽多年來堅持的態度終於被人肯定,給了他莫大的鼓勵。可以說,這個舉動,於他而言意義非凡。

外面,呼嘯的秋風刮過,帶走了夏天最後一絲熱度。黑幕似的天空中,閃爍的群星終於退場,黑夜再次籠罩大地,整個世界一片黑暗。

可他心中,卻仿佛又照進了一束亮光。

陳明明回屋時終於有機會拿出紙條來看。她收拾妥當後坐到床前,展開紙條先看了一眼落款。見落款是百裏長風,眼裏頓時閃過一絲失望。

紙條內容並不多,中心大意跟白蓮花之事更是毫無關系,反而是讓她打探赤焰書的消息以及魔教最近有什麽動靜。

她捏著紙條沈默了好久,眸色越來越冷。這是什麽意思?除了救出白蓮花之外,她還要在魔教兼職臥底?還有,赤焰書是個什麽鬼?

紙條上的話說的十分冠冕堂皇——因她是正道人士,且在魔教這麽多天都平安無事,而且還成了教主身邊的紅人,所以她有義務在魔教兼職臥底,為正派服務。

呵,憑什麽?

她又盯著紙條瞧了一會,漸漸竟覺得這字體十分有問題,遠遠看去瀟灑俊逸,只是筆鋒處卻有幾分屬於女子的娟秀,看起來極是不協調。

她沒仔細看過百裏長風的字,自然也辨別不出這是不是百裏長風自己寫的。思慮半晌,她還是把紙條團成團,扔到了燭火裏。

不論是不是百裏長風寫的,她都不想趟這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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