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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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式連一分都待不下去了,盛斌卻很清楚兩人不能就這麽去巴西。

尤其他本身就是外交部的,突然要去巴西,需要申請也需要所在部門的審批手續。不過這些盛斌並沒有跟蘇式再去溝通,手續他是越級辦的,找了他最不想找的人。

蘇業坐的那架飛機是在靠近熱帶雨林區的朗多尼亞洲邊境被發現,初步懷疑是遇到了叢林暴雨導致飛機儀器故障,盛斌葡萄牙語雖然還可以但朗多尼亞多少數民族,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的來,他給江群打了個電話希望能給他介紹個隨翻,江群說盡力給他安排,讓他到了巴西再與他聯系。

準備工作大概準備了將近二十個小時,蘇式就坐在沙發上發呆發了足足二十個小時。

等盛斌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打點好告訴他可以走了,他也只是沈默的坐在副駕駛上。

從一開始的暴怒到現在的完全沒有聲音,蘇式的反常讓盛斌本來就煩不勝煩的心情更加的惡劣,但是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發洩的資格了。

當年陪著蘇業發瘋的時候,盛斌尚且還能有力氣幫著蘇業打架。

今天看著蘇式的樣子,他滿腦子竟然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蘇業真的出了什麽事……他要怎麽才能讓蘇式撐下去……

然而,這個問題盤旋不去他卻不能細想。

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

大概是之前的體力消耗太大,蘇式在飛機起飛之後沒多久竟然就睡過去了,盛斌一直沒敢合眼,拼命的想在亂成一團的思緒裏理出一個思緒,重覆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之後,依然是沈重的嘆口氣然後繼續。

他最初得知蘇業出事的消息,反應並不比蘇式好多少。

先是沒辦法接受,然後是心急如焚,雖然得到的消息並沒有確認蘇業已經身亡了,但在那樣的地方墜機,存活的機率有多高,他自己都無法欺騙自己。

該死的!

除了憤恨的詛咒已經無話可說了,盛斌緊緊抓著座位的扶手,感覺手心因為緊繃的力氣開始發麻的疼痛了,也不肯松手。

腦子裏閃過很多當年跟蘇業在一起時候的畫面,打籃球的,自駕游的,甚至是在孟加拉的雷雨之夜,盛斌不是不知道國際救援這樣的職業就等於著隨時可能會出現這種意外,可是事到臨頭,就算再冷靜再理智的人,也一樣承受不起。

視線轉向旁邊的蘇式,後者擰緊的眉頭就跟盛斌的心情一樣。

明知道不可能,他還是希望,這一切只是搞錯了。

蘇業其實在機場等他們,等下了飛機,就有人告訴他們是消息誤傳,蘇業不在那架飛機上,又或者,其實人已經獲救了。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救援工作,蘇業的自救能力和應急能力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蘇業,你不能有事。

為了你兒子,圖拉娜,為了蘇式……

你不能有事。

在心中這麽默念著,盛斌終於嘆口氣暫時疲累的閉上眼睛。

巴西當地在得知發生意外之後,立即就派出救援隊伍了。

但是由於蘇業飛機的墜毀地太靠近叢林,救援工作進行的十分緩慢,盛斌和蘇式到了大使館了解情況時,對方也提供不出太多的信息。

“雖然得到了很積極的配合,但是你們最好還是有心理準備……”工作人員這話是很小聲的對著盛斌說的,江群事先打了電話過來,這邊所有人都知道出事的是蘇式的親弟弟。

蘇式扶著額頭坐在旁邊,從到了這裏就只說了一句話:“我只想知道,什麽時候有確實的消息,我弟弟人在不在飛機上。”

盛斌跟著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努力的跟蘇業所在的救援小隊聯系,畢竟還是他們對這事比較上心,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總算聯系上了救援隊臨時駐紮的地方。

但是信號非常差,聯絡的時候也是斷斷續續的。

“你們確認蘇業在飛機上麽?”盛斌拿著電話幾乎是用吼得,幸虧他的葡萄牙語很標準,對方就算聽不清楚也可以大概猜出來。

“是的……他在上面。”

那邊說話的是個女人,嗓子沙啞語氣哽咽,似乎蘇業出事,她也感到難過。

盛斌皺了下眉:“那找到……”他不想說屍體兩個字,閉上眼停頓了一下,半天擠不出下面的話。

不過對方好像是聽明白了:“沒有,暫時還沒發現,我們找了當地的人……沿著飛機附近,在找他……”

“已經多久了?”

“兩天了……”

蘇式這時候也站起來,他看著盛斌掛了電話臉色並沒有好轉,心裏堵了一下,盡量冷靜的開口:“怎麽樣?”

“他們很確定蘇業人在飛機上,但是並沒有找到他,現在沿著飛機出事的地點在人工搜救。”

雖然,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了……

這話盛斌沒有說,略顯蒼白的臉色卻告訴了蘇式答案,後者半天都沒動一下,就在其他人想開口安慰他兩句的時候,蘇式突然沖上前扯住盛斌:“我們過去找他。”

盛斌對於他提出這個要求其實並不感到意外,他也知道他攔不住蘇式。

但是,知道他也還是要說:“以現在的情況,我們去了也起不了什麽作用。”畢竟,他們不是專業搜救員,當地的地理環境實在太覆雜了,稍微弄了不好,很可能沒找到人自己也會出意外。

蘇式在他意料之中的只是皺了下眉,一句話沒說。

盛斌跟他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只能妥協:“那我安排一下,你稍微吃點東西。”

他們不方便帶太多人去,盛斌最多能夠安排到一輛車,這之後他們只能靠自己。

好在大使館這邊很配合,安排了最快的飛機去朗多尼亞,表示下了飛機之後會有人給他們送車和一些必需品,救援隊的地理坐標這邊已經得到了,按照路程計算,盛斌他們下了飛機之後再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就可以找到。

而蘇式的沈默也一直持續到了兩個人開車往搜救隊那邊走。

“你還記得,之前你說,我註意到你是因為蘇業,而不是你這個人,哪怕換了一個,我也會因為蘇業的關系而這麽糾纏下去。”

這個話題起始的有些突然,盛斌只是斂了下視線,沒有搭腔。

蘇式也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應不應聲:“其實,你說的還不夠準確。我當時看見你一天到晚跟他同進同出,明知道蘇業是個直的都不放棄,我何止是介意,我根本是礙眼。”那是一種,蘇式很想壓抑的情緒:“我跟蘇業之間,這麽多年下來,總是在往兩個極端發展。小的時候,是他去討好父母,蘇家人優良基因公認只長在了他身上,就算明知道我稍微收收心他的日子就可以好過不少,我也不太樂意。既然他喜歡做比較聽話的那個,就隨他便好了……”他不是不知道蘇業也有壓力,但對於那時候的蘇式來說,這些就是蘇業願意去“聽話”的代價。

得到關註,總是要付出點什麽,蘇式不在乎,所以他也不願意來受這份罪。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他們父母的過世:“後來我爸媽出了意外,蘇業那時候的樣子你也見著了……當時他在醫院,眼睛發紅跟瞪著仇人一樣的扯著問我,為什麽到了爸媽出事的時候,我都不肯認清楚事實,其實一直以來,最想得到關註的那個人是我。”

蘇式笑了一下:“我當時被他問傻了。”

那種感情太覆雜,根本說不清楚,蘇式後悔,慌得不知所以,但是很奇怪,那時候,蘇式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後來蘇業開始不著家,成夜成夜的在外面找麻煩,我看著,卻不知道能做什麽。”幸虧,那時候有盛斌。蘇式說到這裏,突然轉頭看了盛斌一眼:“那時候你跟著蘇業到處收拾爛攤子,你們酒吧打架那次,我到的時候,你已經打的幾乎失去理智了你知道麽?”那時候的盛斌有多狼狽,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盛斌沒說話,視線依然放在前面。

“我當時就想……蘇業這麽多年壓抑了那麽多,放棄了那麽多,終究還是有所回報的。我這個蘇家人都流不出的眼淚,做不到的事,你竟然都替他做了……”

當時的盛斌一身血,狼狽的站在人群之中,嘶吼的問誰還要上。

真的是一遍遍的吼。

吼到最後蘇業捂著臉抱頭痛哭。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蘇業開始慢慢走出來,不再沈溺在那份悲慟之中,想清楚了自己想幹什麽,不想幹什麽。

他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不再為了任何人壓抑自己。

所以,就像是彼此切換了模式,蘇式走到了人前,開始承擔起他應該承擔的東西,這幾年,蘇式一直承擔著蘇業後盾這樣的角色,放棄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哲學,完全以另外一個狀態往下走。

但是,這不等於蘇式真的心甘情願。

很多時候,情緒就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東西,如同沙塔,乍一看不覺得多龐大,卻由太多太多的沙粒疊加在一起,最後因為一個導火索徹底崩塌。

對蘇式來說,這個導火索就是盛斌。

“這麽多年,我沒有勉強蘇業做過一件他不願意做的事,基本上讓他隨心所欲的走著自己的路……你知道為什麽麽?”蘇式靠在邊上,喃喃自語的念叨著這些話,盛斌在旁邊聽著,卻不曾開口。

這段路並不好開,一路都是顛顛簸簸。

蘇式在盛斌繞過一個水坑之後,看著車窗上留下的汙痕:“我故意讓蘇業欠著我……他的自由,是靠我換來的,我要讓他一直記著這件事,就像我把你拽離他身邊,也是這麽想的……這都是他欠我的。”

——“盛斌,你說,我這到底算什麽兄弟……”

蘇式第一次,在盛斌面前哽咽著流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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