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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 顧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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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綰絲的出生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她自己一直這樣認為。

祁柔妙的聲聲咒罵更是加固了她的認知。

“你爹爹最近為何最近都不來看我?”祁柔妙橫眉冷豎,原本的精致的五官滿目猙獰。

顧綰絲默然,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的生身母親, 心裏沒有任何的波動, 隱隱還有絲疲憊。

“宗門即將有大事發生,他哪有空來看你?”

祁柔妙近些年的脾氣越發的古怪, 聽不得顧綰絲半分違逆她的話。果真, 此話一出, 呼嘯的巴掌下一刻就要扇到顧綰絲的臉上。

顧綰絲熟練的閃身,躲過了這一掌。

祁柔妙打了個空,力道一時收不住,往前踉蹌了幾步。

她驀然回首, 看向顧綰絲的眼神宛若在看仇人, “賤人!你就該代替你妹妹去死!”

顧綰絲依舊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 毫不留戀的轉身而去。

祁柔妙像往日一般在身後瘋狂咒罵:“你就該去死!去死!換你妹妹活下來必勝過你千百倍!”

……

例行探視結束, 顧綰絲如風一般回到那處金碧輝煌的住處。

“小姐……”

“綰絲小姐回來了……”

容色傾城的美人蜂擁而至, 堆著笑臉前來迎接她。

“滾。”

她長袖一揮, 一聲厲喝, 面上雖無表情, 眼睛中卻充滿暴戾。

美人們頓時噤若寒蟬, 匆忙行禮後逃跑似的退去。

顧綰絲步履如飛,大步走上殿前的寶座,轉身坐下後閉眼調息了片刻, 才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空中忽然出現一絲漣漪,一個散發著熒光的傳訊符箓從中跳了出來。

顧綰絲伸手一點,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空中一一浮現,她一字一句讀完, 驀然大笑了起來。

無相仙絲果即將成熟,數百年的謀劃成敗在此一擊。

那一日的天雷的威勢震懾雲霄,聚集了大半奉樂鶴府的頂級高手一起圍攻,終於將尚未完全渡劫成功的伏姜重傷。

她趁機反水,與伏姜一同反出奉樂鶴府,按照計劃倆人一同跌入了川邑烏山。

伏姜重傷,川邑烏山除了他們兩個人再無他人,豈不是天意助她!

然而她還是沒想到,伏姜竟擁有她的心頭血,被擊倒的瞬間,她莫名的想大笑。

她的母親原來不只是嘴上說說想讓她去死,而是實際行動早就去做了!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重傷的伏姜砸進山巒之上,自己踉踉蹌蹌的走進一旁的樹林,腦袋陣陣發暈。

強行提高修為的反噬終於到來,她的神魂要崩潰了。

越是這個時刻,顧綰絲的意識越是清醒,她一一盤算著補救措施,卻驀然想到她那個可能已經投胎的妹妹。

自她在顧彥面前擁有一定地位後,祁柔妙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自然知曉祁柔妙去尋找伏姜要覆活妹妹的事,只是她想不到祁柔妙竟然拿她的心頭血作為交換!

想到此處,顧綰絲不禁氣血翻湧,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濺在破碎的衣擺上。

顧綰絲咬牙,既如此,就讓她看看,祁柔妙心心念念的小女兒到底是如何能強的過她。

雙胞胎之間自有感應,顧綰絲的修為又已至渡劫,對空間法則的感悟已經隱隱約約摸到了門路,她耗盡最後一絲真元,竟真的尋到了那個同胞妹妹所在的末法世界,將她的神魂攝了過來。

神魂崩潰的速度超乎她的意料,她用最後一絲意識將真元逆轉,封鎖了自己的丹田,這才緩緩陷入沈睡。

意識海的沈睡感知不到歲月,她的神魂受損太嚴重了,只能藏在神府深處安靜的修養。偶爾清醒一時片刻,卻只看到這個同胞妹妹每日就是吃吃喝喝,重傷的無相仙絲果近在眼前卻沒有絲毫作為。

顧綰絲心中鄙夷,就這樣的廢物,竟讓祁柔妙念了那麽多年,當初若是降生的是她,不知道祁柔妙又是一副什麽臉色。

沈睡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一日,神府中傳來了劇烈的震動,她的神魂瞬間蘇醒了過來。

卻原來是在打架,她竟連顧燁華這等廢物都打不過,顧綰絲心中越發的鄙夷,真的太過沒用。

她雖說把丹田封鎖了,然剩下的實力絕對可以吊打大半奉樂鶴府的修士,這個妹妹整日看那些術法書,到頭來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搶過身體控制權將顧燁華打了回去,然而她正要跟這個妹妹說幾句話,她的意識卻被瞬間壓制回了神府,且被神府中幻化的鐵鏈緊緊縛住。

怎麽回事,她震驚的掙紮,卻絕望的發現,她的神魂被這個身體排斥了,她同胞妹妹的神魂牢牢占據了這個身體的主導地位。

她這時才恍然,這具身體是她融合了同胞妹妹的靈體煉制而來,本來就更契合妹妹的神魂。她雖然占有了這個軀體數百年,等原本的主人一來,她還是被排斥了。

她從此被緊緊的捆縛在神府的深處,任是如何掙紮也掙脫不得,只得暫時放棄,專心在神府中養傷,計劃待她養好傷再說。

神魂的損傷一點點修覆,她對外界的感知越來越頻繁,察覺出伏姜的神魂碎片竟被這個妹妹還給了伏姜,顧綰絲心中大罵越靈松蠢貨!失去這等挾制伏姜的手段,哪裏還有再次謀求無相仙絲果的希望!

然而她很快就驚愕的發現這個同胞妹妹好生有本事,她竟然跟伏姜互有了情誼,這個發現險些將她的下巴給驚掉。

這個妹妹胸無大志,每日就知吃吃喝喝擼狗逗鶴,在顧綰絲看來就是個沒用的廢人,偏偏這樣沒用的人,竟將伏姜迷得暈頭轉向,將世間僅存的人形無相仙絲果拿捏在手中。

顧綰絲不禁收起了內心的輕視,仔細打量起這個同胞妹妹,人不可貌相,她說不得在□□上是有些手段的。

仔細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得出了個無語的結論,這倆人都不正常。

越靈松真的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人,伏姜偏偏就喜歡這樣的廢人。

這個結論真是還不如不總結,她一時心灰意冷,藏在神府深處輕易不願蘇醒,省的一醒來就看到辣眼睛的畫面,會讓她忍不住的懊惱數百年的謀劃竟輸給了這麽個人。

然而她不想醒過來,偏偏有人要將她喚醒。

明桑瀾動用琉焰塔禁錮了越靈松的神魂,真的只差一點就能斷開禁錮住她的鐵鏈,然而最終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她依舊沒能脫離桎梏,反而讓伏姜發現了她的存在,又給她套了一層封印。

顧綰絲:“……”大可不必,不套也掙脫不了。

她的神魂逐漸被修覆完善,然而秘法的反噬太過厲害,她的神魂半數雕零,壽元也隨之大減。

得,本就搶不過越靈松,這下只剩半個殘魂,就更別提了。顧綰絲頓時佛了,原本積極進取得心思頓時滅了不少,只是靜靜得龜縮在神府深處,透過越靈松得五感感知外界的世界。

越靈松的生活格外安靜祥和,與顧綰絲之前經歷過得截然不同。

她渾不在意外界的幹擾,只一心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即使身處敵營也是每天傻樂傻樂的,這份心大著實令顧綰絲佩服。

然而跟著越靈松過這種日子過久了,顧綰絲竟在心底有一絲絲理解伏姜了,像他們這種自小生活在強壓之下的人,很難不向往這種簡單輕松的生活吧。

跟越靈松呆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不會想到外界的紛紛擾擾,註意力全被今天吃什麽玩什麽奪走了,等忙了半天才恍然察覺自己忙了一堆瑣事,心裏的煩悶也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顧綰絲有時候會有些恍惚,差點以為她要被禁錮在神府中,就這樣看著越靈松輕輕松松的過一輩子了。

然而她差點忘了,伏姜絕不是一個能一笑泯恩仇的人,即使在越靈松身邊再治愈,也不能令他放棄他的血海深仇。

伏姜最終還是血洗了奉樂鶴府,顧綰絲看著內心沒有一絲波瀾,她曾經也想著要將顧彥踩在腳下,殺光反對她的人,登上奉樂鶴府掌門的寶座。

然而這段日子她卻看淡了,何必呢,那麽努力就為了當這群人的老大,怪沒意思的。

奉樂鶴府血流成河的時候,她不禁想到祁柔妙,不知她在這場混亂中可能活命。

她剛想了一下就自嘲的笑了起來,隨便吧,愛死死愛活活,都死幹凈了才利索。

天雷滾滾落下,縛住她的層層枷鎖終於被徹底斬斷,她下意識的想控制這具熟悉無比的軀體,然而軀體的排斥再次讓她恍然。

她是真的只剩下一道殘魂了,天大地大,無處可依。

越靈松無法抵抗滅世天雷,顧綰絲最終還是幫了她。至於為什麽,她也說不清楚,大概是不想死吧,這具身體身死道消了,她這道殘魂可就是徹底要湮滅於天地之間了。

她努力融進了越靈松的神魂,再次沈沈的睡去。

偶爾醒來,總是見到這倆人更加的如膠似漆了,她心性越發的平和了,也能保持著旁觀者的身份看這倆人甜甜蜜蜜。

他們倆在一個世界,她只是個局外人。

其實她偶爾內心還是會冒出一點點羨慕,她當初贏過越靈松降生在這修仙界,本以為這是她的幸運,到頭來她過的遠不如越靈松快樂。

越靈松想要的人生都已經得到了,即使在外人看來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生活,然而每個人想過的生活又怎會相同呢,越靈松終究是求仁得仁了無遺憾了,但她呢?

她幼時想要父親母親的關愛,長大後想要超越眾人的修為和無邊的權勢,再後來又想要大道永恒得以長生。

這些,她統統沒有得到。

顧綰絲自嘲的笑了,真不知當初降生的若是越靈松,二人所處的環境互換,她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日子一天天的過,越靈松的身體卻一日日的衰敗下去,顧綰絲清楚的知道,這具身體的大限要到了。

她當日使用秘法強行提升修為,本身就是一場豪賭,贏了得以永生,輸了就是萬劫不覆。

現在看來她確實輸了,原是打算時候一到就與越靈松一同去死的,她們本應同時降生,然而命運無常,既然不能同時出生,能撈個一同去死也不錯。

都已經做好打算了,在那一日即將到來之際,顧綰絲本來已經波瀾不驚的心底卻再次泛起了一絲不甘。

要不,就再嘗試一次?

她向來是個行動派,想到就做了,只是想不到顧彥竟能撐到現在,著實給她的計劃增添了一份助力。

伏姜與越靈松的感情自是深厚,顧綰絲日日看在眼裏,也很是好奇這世間的真情可是真的能令人甘願舍棄自己的生命?

越靈松一日日的衰敗下去,伏姜卻遲遲沒有動靜。

顧綰絲在心裏自嘲,她到底天真了,什麽情情愛愛,關鍵時刻可算見真章了,她怕是真要跟越靈松一同去死了。

然而最後時刻伏姜還是妥協了,越靈松仔仔細細看過他,並沒有發現他有一絲的不甘,既然沒有不願意,拖那麽久做什麽?

過了好一會她才會恍然大悟,伏姜是為了跟越靈松多相處一段時日吧,她到底還是小看了情之一字。

夢寐以求的無相仙絲果就在手裏,她的內心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激動。

如今她只剩下一道殘魂,即使得以永生也必須跟越靈松待在同一個軀體裏,且這個軀體大部分時間是被越靈松控制的,她還是只能當個旁觀者。

這樣的永生真的有意義嗎?顧綰絲有些迷茫了。

然而她卻在此時感受到顧彥的氣息,渾身戰鬥的鑼鼓瞬間敲響。

她是恨顧彥的,她這輩子大概是格外的不幸,攤上的父母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笑的是顧彥竟然拿祁柔妙來做要挾,她笑得好大聲,這倆神經病為何總是搞不清自己的定位,現在還拿這些事來逗她發笑。

然而笑著笑著內心的悲涼止不住的蜂擁而出,這倆貨竟然真的就是她的親生父母!

曾經無數次想讓這倆惡心人的玩意一塊去死,然而事到臨頭她卻還是救了祁柔妙。

她大概是不想欠她的,想幹幹凈凈的了卻因果去投胎,下輩子可別讓她再碰到這麽惡心的玩意兒了。

此生數百年的歲月恍如大夢一場,她汲汲營營的一切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猛然回想一下,竟想不出什麽特別令她開心的事。

她呵呵笑出了聲,回頭看了一眼相擁在一起的一對璧人,轉頭踏入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到頭來,上路的還是只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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