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再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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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引起母親情緒太過動蕩,顧子雄逝世一事,我沒有告訴她。

可他到底是這個城市的名人,即便我不說,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也是瞞不了人的。

當天晚上,便接到母親的電話,問我電視上說的是不是真的。

以沈默代替回答,便聽到她壓抑的哭聲。

愛了幾十年的人啊,連臨終那一面都見不到,無怪乎她那樣傷心。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顧子雄找我的事,我沒告訴母親。因為他們之前的感情,她心裏都清楚,才會苦苦等了這麽多年都無怨無悔。

再提起,無非是在她的傷口上撒一把鹽罷了。

搬回家住了幾天,也算是一個安慰。母親把自己關在房裏一天一夜毫無聲息,第二天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腫的,表情卻還算平靜。

想要勸慰幾句,卻無從開口,只能看著她日覆一日的忙碌著,一只手打著石膏,一只手費力的舀水澆淋別墅前開墾的那一窪小菜地。

傷筋動骨一百天,她這樣忙碌不休,對傷口恢覆肯定是不好的。每每看著她面色平靜的來回走動,心底那股悲涼再一次蔓延出來。

母女二十多年,看過她一次又一次的退讓,從不知道她是這般倔強。

就如顧子雄一般,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什麽都不說。

很是心疼,卻毫無他法。

顧子雄的喪禮在一個星期後舉行,沈子岑放下身段陪我一同前去,母親卻並未同行。

為她為何不去見他最後一面,她只淡淡的說:“沒這個必要。”

我想,人死如燈滅,她應該是要放下了。

也慶幸,她終於可以放下了。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司儀穿著沈重的黑色禮服,扯著嗓子喊:“家屬謝禮!”

顧思思死死的瞪著我,就是不肯低頭,最後是被白珊珊推了一把,才不得不做做樣子,敷衍的彎了彎腰。

她依然恨我,毫無理由,從小到大都恨。

而我,已經不在意了。

“子岑,謝謝你能陪之之來送雄哥最後一程。”白珊珊紅著眼眶,“請那邊上座。”

我以為沈子岑會拒絕,不想他卻點了點頭,挽著我的手走至一旁。

“為什麽留下來?”我低聲問他,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

顧子雄之所以會逝世,多少與顧家的落敗有著關系,而他,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況且,他還那麽討厭顧思思,理應不願再見到她才是。

沈子岑用力的捏了捏我的手,沒有說話。

這種凝重的場合,不適合多加聊天,便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唏噓的嘆息一聲,把目光放在靈堂中間的那張照片上。

照片裏的顧子雄,依然是意氣風發的模樣,花白的頭發,銳利的目光,誰又能想到,一個月前還健朗的他,轉眼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眼裏的灼熱又湧了上來。

沈默的看著前來吊唁的人來了又去,看著顧子雄的棺材被擡上靈車,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起身,算是送他最後一程。

沈子岑突然道:“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我一楞,擡起頭看他,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右手撫過我的臉,低聲道:“回去後收拾收拾情緒,下個星期,爸爸就要回來了。”

目光下意識的挪向已經緩緩開動的靈車,才意識過來,他所說的人是沈劍鋒,我那從未謀面的公公。

悲傷瞬間被沖淡許多,倒是有些小緊張,讓我有些無措。

“怎麽那麽突然,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低聲道。

他溫柔的笑了笑:“你這些日子不都在娘家,看你心煩,就沒有告訴你。”

“可這麽貿貿然的,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我們跟在人群的最後頭,慢慢的走著,“好歹給我一個心理準備也好啊。”

“現在不是給你心理準備了嗎。”他摸摸我的頭:“別擔心,爸爸不愛管事,他不會對你有什麽看法的。只是,你在娘家住得夠久了,也該搬回來了。”

我點點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當時擔心母親出事,所以白天去工地,晚上便回娘家住著。裏外各種忙活,便忘了顧及沈子岑的感受。

隗芬芳這個人還是比較傳統的,當初母親摔斷了手,我不過在醫院照顧了一晚上,她都讓阿意話裏話外的提醒母親,不要影響了我。如今我一回娘家就是一個星期,想來她該有意見了吧。

這就是為人妻子的難處,因為融入了另一個家庭,自己的原生家庭就難免顧全不周了。

雖然母親看起來很平靜,但是愛了幾十年的人,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否則,她也不會不敢出現在顧子雄的喪禮上。

以我的推測,她應該是怕自己失態吧。

或者如顧子雄所說,因為深愛,所以不敢見。

如此,我又怎麽放心她一個人在家待著。

想了想,還是猶豫著開口:“子岑,我不放心媽媽。”

“嗯?”

“所以……”我低聲乞求:“能不能把我媽接過來住幾天?等她情緒穩定一些了,咱們就送她回去。”

母親住的那棟房子,是顧子雄送的。雖然他沒在裏頭生活過,可一草一木,都帶著對他的思念。

我真擔心沒人陪伴的情況下,母親會承受不了。

沈子岑沈吟片刻,道:“也好,回頭我跟媽說一說,她應該能理解。”

“真的?”我驚喜不已,“那就太好了!子岑,謝謝你!”

不求隗芬芳能對母親多好,只要接受,我就滿足了。總歸,身邊有人陪著,不管是開心事還是糟心事,能讓她少胡思亂想,順利度過這一關,便是好事。

沈子岑也淡淡的笑了,伸手摟過我的腰:“夫妻之間,說這些客氣話做什麽?我陪你回去接她?”

“嗯!”我用力的點點頭,目光挪向漸漸遠去的靈車,心裏悄然松了一口氣。

從此之後,顧家與我們母女倆再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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