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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chapter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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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ter100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急躁的報告聲,打破了室內的沈寂。

“首長,緬甸傳來消息,任務完成,但是我們損失慘重,七人犧牲,三人重傷,五人輕傷,現在由緬甸政府軍保護。”

“皇甫恒呢,”

“皇甫恒重傷,身中三槍。”

看著張參謀遞過來的文件,慕民庭的眉頭緊蹙,“讓人準備直升飛機,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運回國內,快。”

“是。”

“曉曉,曉曉……”

慕曉曉聽見急促的叫喊聲,微微皺眉,可是忙碌穩健的雙手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慕醫生在這裏。”

聽見聲音,歐陽諾的腳步加快,看見方曉曉蒼白的臉頰,歐陽諾臉色一沈,“你瘋了?為什麽不帶面罩?”

“人命在你眼中是什麽?沒看見我在做什麽嗎?帶著面罩你認為我是貓眼?”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

“如果你有時間教訓我,不如來幫忙,我想你來的目的也不是說閑話吧?”方曉曉的眼睛布滿了紅色的血絲,周圍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

“我有急事找你。”

“事情等會再說,我現在需要你拿出你的醫德,幫忙。”方曉曉專註的看著前面,歐陽諾轉頭看了一眼,方曉曉繼續說道:“鋼筋貫穿肺部,大腿,還有脾臟,因為腎上腺素的分泌,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會死嗎?”方曉曉腦海中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她的手微微一頓,看著那雙微微睜開的雙眼,她嘴角動了動,“不會。”

“你說什麽?”歐陽諾同樣拿下面罩,正要戴手套的時候,卻聽見她的低語,他隨口問了一句。

“沒什麽。”方曉曉收回視線,表情凝重的說:“開胸之後,我會阻斷心臟中相對近點的大動脈,這樣就能把腹部的出血量降到最小值,之後拔掉鋼筋,以最短的時間運送出去。”

“這樣很危險,你要賭一次?”歐陽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沒有別的選擇,就是因為危險,所以我更需要你的幫助。”方曉曉拿起手術刀從第四根肋骨開始切入,從胸骨左端中腋下切開,一直切到胸筋。

歐陽諾看著她沈穩的刀鋒,眉頭微蹙,而方曉曉的手這個時候已經伸進了切口,向病人的肋骨和脊椎處摸了過去,有規律的彈跳,輕微顫動的韻律,“我找到大動脈了。”

“止血鉗。”歐陽諾低聲說到。

看著方曉曉小心的把止血鉗伸了進去,手指慢慢收縮,止血鉗緊緊的夾住大動脈。

“現在要拔出鋼筋。”方曉曉沈著的看了他一眼。

“我準備好了。”歐陽諾和她對視一眼,“讓我來。”

“一鼓作氣。”方曉曉起身剛要離開,卻看見那雙已經閉合的眼睛,猛然睜開,看著他眼中的沈寂,方曉曉突然攔住歐陽諾,“等一下,他有話要說。”

歐陽諾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你認為他現在能說出話來,別耽誤時間了。”

“給我幾秒鐘就好,我能聽到。”方曉曉一把握住歐陽諾的手腕,“就算是死,你也要讓他留下遺言。”

歐陽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看著她眼中的堅持,他唇角動了一下,最後眼眸微垂,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要說什麽告訴我,我聽的見。”方曉曉輕聲的在他耳邊說著。

腦海中卻聽著一個低沈微弱的聲音在說:“告訴我的老婆和孩子,對不起,我答應他們的事情恐怕做不到了,這一生是我虧欠他們的,但是我卻不後悔成為一個軍人,哪怕是一個挖煤采礦的軍人。”

方曉曉看著他眼中的不舍和釋然,她都不知道這樣矛盾的兩個情緒,居然可以這樣的融合在一起。

“對不起,這些話,我不能告訴他們,我不是一個通訊兵,我是一個軍醫,我能做的就是救活你,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既然知道虧欠,就用你的餘生去彌補,盡全力的彌補,這是你欠他們的。”方曉曉握住他的手,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聲音輕靈的低語:“你相信我會救活你嗎?”

又是一陣沈默,方曉曉笑容更柔了,幽默的說了一句,“信我者永生。”

“準備拔出鋼筋。”轉眼間方曉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歐陽諾不知道她到底聽見了什麽,不過看見她讓開,他身手握住病人的肩膀,我數到三,一起擡起他的身體。一,二,三,擡起來。”“噗”的一聲輕響,整個人的身體從旁邊的石壁上扒了下來,放到了擔架上。

“出現了心室顫動。”看著血壓和心跳急劇下降,歐陽諾冷聲說道:“心肌缺血產生的攣縮,可以恢覆的,準備腎上腺素,曉曉,進行心臟按摩。”

看著旁邊的醫務病把針管遞過來,歐陽諾立刻麻利的進行註射。

“沒有反應。”方曉曉擡頭看了他一眼,手卻沒有停下。

“準備一毫克阿托品。”

二十秒過去,一旁的小戰士低聲說:“還是沒有反應。”

歐陽諾看著方曉曉的手慢慢的停了下來,雖然不甘心,但是面對過很多次死亡的他,最後只能低聲說:“你已經盡力了。”

方曉曉看著躺在那裏軍人猶如熟睡了一般,沒有任何知覺,累了一輩子,還惹下一生的親人債,他怎麽可以這樣的沈睡?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沖動,仿佛一瞬間她的心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握緊,那種窒息和壓抑,讓方曉曉心中的不甘和憤怒這一刻竟然毫無遮掩的發洩出來,“該死的,你不能死,不能。”

“砰”的一拳砸了下來,正中他的胸口,歐陽諾驚詫的看著她的拳頭,她的憤怒,她的失控,竟然出現的如此突兀。

“嘀、嘀、嘀……”

原本已經停止的心跳,這一刻卻恢覆了那動聽的旋律,歐陽諾瞪大眼睛看著一旁的儀器,而一旁已經流下眼淚的小戰士,卻驚喜的叫著:“心跳恢覆了,心跳恢覆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走出隧道的時候,方曉曉終於感覺到了陽光的溫暖,不知不覺一天一夜就這樣過去,還好她迎來的黎明,陽光是那麽的溫暖,不顧形象的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滿是疲憊,卻隱隱含著微笑。

“你要說什麽?”方曉曉低聲問了一句,“之前不是說有急事嗎?”

歐陽諾看著她微閉的雙眼,遲疑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如果我現在不告訴你,你會恨我一輩子吧?”

“你說什麽?”仿佛是自言自語的呢喃,方曉曉卻疑惑的擡頭望著他。

“皇甫恒,出事了。”只是一句話,方曉曉原本愜意放松的臉頰,頓時僵在那裏,那耀眼的陽光,變得刺目,那湛藍的天空,呈現出了一種純粹的白色。

“曉曉,曉曉……”聽見急聲的呼喚,方曉曉迷茫的睜著眼睛,她的手毫無方向感的向前摸著,口中還依稀的呢喃著:“帶我去見他,帶我去見他,現在,現在……”

歐陽諾看著她揮動的雙手,眉頭不禁一顫,下意識的將手指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可是她呆滯的眼神讓他的心狠狠的抽動著。

“好,我帶你去,我現在就帶你去。”‘

感覺到一雙手臂緊緊的摟住自己,方曉曉無助的閉上眼睛,她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眼前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片純白,白的刺眼,白的滲人,她只能依靠在那雙手臂中掩飾著自己的無助,心中的恐懼,還有身體的顫抖。

“曉曉,曉曉……”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一陣輕聲的呼喚讓方曉曉慢慢的睜開眼睛,眼前的白色依舊沒有變,還是那樣的刺眼,可以聲音卻變得急切,還透著喜悅,“曉曉,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方曉曉雙眼呆滯的看著上方,沒有一絲焦距,昏昏沈沈的腦袋漸漸的變得清明,“上,官,潯,是,你,嗎?”

低沈帶著嗚啞的聲音,方曉曉很難相信這是自己發出來的。

“曉曉,是我,我就在你的身邊,你怎麽了?你看看我,我就在這裏。”上官潯緊緊的握住她的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聲音變得嗚咽哽咽。

“對不起,我現在看不到你,我這裏都是一片白色,好像下了好大的霧,我都看不到你們。”方曉曉的神情非常的淡定,嘴角還露出一抹安慰的微笑,“不過你放心,等霧氣散了,我就能看到你了。”

“咣當”一聲悶響,方曉曉的頭猛地循聲微擡,邵凡雙手緊緊的握住歐陽諾的衣領,布滿紅色血絲的眼睛,猙獰的瞪著他,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歐陽諾,你說過你會保護她,你會把她安全的帶回來,這就是你的承諾,你混蛋,你該死。”

“砰”的一聲炸響,上官潯忍不住驚叫出來,接著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傳來,方曉曉的臉色一凝,慌忙的起身,摸索的伸出雙手,“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邵凡,是你嗎?你在哪?你怎麽了?回答我,回答我……”

慌亂間,一只手緊緊的握住方曉曉的手,那聲音變得溫和輕柔,“曉曉,沒事,我在這,我在這……”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病房中彌漫,方曉曉眼瞼微垂的搖搖頭,失望的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魯莽?我的眼睛不關任何人的事,歐陽諾沒有錯,任何人都沒有錯,為什麽要傷自己?”

“對不起,我應該守著你,我說過的。”

“我真的沒事,我只是太擔心了。”方曉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猶豫了片刻,她的手不由的力道加重,“皇甫恒,他,怎麽樣了?”

好像已經猜到她要問什麽,邵凡那邊一陣沈默,這讓方曉曉的心更加難受的揪在一起,“告訴我,到底怎麽樣了?”

“我們和緬甸失去了聯絡,生死未知。”最後是雷少廷的聲音傳了過來,一句生死未知,讓方曉曉的手“啪嗒”一下垂了下去。

“曉曉,你不要擔心,慕叔叔已經派人去找了,你放心他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聽著上官潯的話,方曉曉的反應平靜的嚇人,不哭,不鬧,好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只是呆呆的坐在那裏,沈默了好半天,才呢喃了一句:讓我一個人待會,就一會兒,一會兒……

======回憶分割線===========

“我的第二個條件是你不能娶我。”記得那是她六歲遇險的時候,對他提出的要求。

可是皇甫恒卻眼神促狹的對她微微一眨,戲謔的說:“你可以提議,可是這要怎麽辦?這一點我根本多不到,方曉曉,聽好了,我想我已經看上你了,你,逃不掉的。”

“你這是幹什麽擺鴻門宴嗎?是要把我開除?”記得這是他在聖斯學院理事長辦公室擺的一桌豐盛的午宴。

“你放心,沒有人會開除自己的未婚妻,除非他想孤老一生。”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兩個月之後我會入伍,十二年後,你會是我的新娘。”這也許算是他第一次的正式求婚,居然是那麽早?

“入伍通知書?你瘋了?”

“是你說的,要娶你,必須是軍人,還要從基層做起,我的誠意夠了嗎?”這應該算是他的第一份聘禮。

“小丫頭,還認識我嗎?”記得三年後的見面,他已然成了一名優秀的軍人。

可她卻囔囔的抽泣著,讓他見到了最狼狽的一面,可是他卻心疼的幫她擦幹眼淚,“還以為三年的時間,你會長大不少呢,結果居然學會了哭鼻子?”

“不要再和他見面。”在聽見歐陽諾的名字,他的臉陰沈的可怕,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酸味,這是他第一次為她吃醋。

“為什麽?”故意這樣氣他,可是他卻似笑非笑的說:“餵什麽你吃什麽?”

“皇甫恒,我又不是牛,憑什麽餵什麽吃什麽?”

“是,你不是牛,你是一頭小肥豬。”皇甫恒笑看著她一身圓球的打扮。

“笑話我像豬,以後不理你了。”方曉曉禁了禁鼻子,狠狠的咬了一口烤地瓜,“哇呀,好燙,燙……”

“吐出來,快。”看見她小臉燙的揪在一起,他二話不說立刻把烤地瓜從她的小嘴裏摳了出來,惡心的感覺讓方曉曉想吐,“你是故意的?”

“不然你的舌頭就燙沒了。”他的臉嚇的慘白。

“如果有一天,我只是說如果,你和伍班長一樣,出任務,出了事,面臨的也是截肢,或者更嚴重的情形……”

“你會救我。”沒等她說完,他插了一句,說的弩定,沒有疑慮。

“聽我說完,我不是在開玩笑,前提加一條,而我卻不能救你,你會怎麽做?”

“你在害怕?你怕那樣情況的我會走向極端?或者選擇更痛苦的一條路,包括和你的未來?”

“作為一個軍人最怕的不是死亡,最怕的是不知道怎麽活,為什麽而活?如果遇到那種情況,我想我會選擇死亡,那樣也許是一個戰士最好的歸宿。可是……”他的話音一轉,溫柔的望著她,“除了軍人的身份,我還是一個男人,一個有著深愛女人的男人,而這個女人還很小,我要對她負責,要成為她的監護人,所以我的責任很重,就算最後殘了,我誰也不會放下你,如果以後你嫌棄我了,那時候我或許還有以死相逼的籌碼,就算死了,也會在你的心底深深的印下我的名字,不會輕易便宜了別有居心的人。”

……

“你說不會便宜了別人,你說過不會放開我,你說過你會堅強的活下去,皇甫恒,你要活著回來,你不能死,你不能離開我,不能,絕對不能……”

方曉曉的手緊緊的捂著胸口,眼淚簌簌無聲的順著她的臉頰滑下。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刻她想的全是他,他的笑,他的話,他的每一個動作?

為什麽她心這樣的痛?為什麽她會這樣難受?

皇甫恒就算我不承認自己喜歡你,可是這一刻我卻再也騙不了自己,沒有了你,我的人生再也沒有了五彩繽紛的顏色,我的身上也沒有了屬於自己的光芒,而這一切都告訴我一件事,我愛上了你,深深的愛上了你。

那剜心的痛,讓她一口狠狠的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身體蜷縮在床頭猶如一只絕望的兔子在瑟瑟發抖,疼痛已經不能覆加,但血腥味卻讓她痛苦混沌的神經出現了一絲釋放,而那種感覺就像是毒癮,竟然讓她如此的依賴。

“曉曉,你在幹什麽?”不知道是誰的尖叫聲,方曉曉的手臂猛的被人拉開,血腥發澀的味道消失的一剎那,她竟然如瘋了一般想念,瘋狂的尖叫聲好似從她心底撕裂般吼了出來,可是眼前的一片刺目的白,讓她找尋不到目標,而那種時隔十四年,依稀熟悉的絕望再次席卷她的身體,最後陷入一片無邊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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