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前緣1 (1)

關燈
也許是因為疼痛,也許是因為絕望,她忽然想起了一百年前的顧延卿,可她竟然有些記不得他的模樣,只記得的那溫柔的輪廓。

如今她真的都是生無可戀了,說起來也真的是諷刺,當初對她百般寵溺的人,竟然有一天會將冰涼的刀,刺進她的胸口。

“如果下一秒你就死在我手中了,你最後的遺言是什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樣的話。

紅鳶靜靜的看著他,好似渾然未覺自己身上的痛,“你記著,我不怨你。我只怕有一****想起了一切,會怨恨自己。”

他看著她真誠的眉眼,幹凈的容不下一絲的謊言與欺騙,他忽然間心底有一絲微微的觸動,可是他又不得不殺了她,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得到席程海的信任。

他的心底好似有什麽東西猛的碎裂開來,帶著沈重。他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被下了咒語一樣,明明有些東西漫上了心頭,卻生生的被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再也下不去手了,才說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只要你答應不要把我們的關系說出去,我便放了你。”

天色越來越暗了,他漆黑的眼睛好像蒙著一層淡淡的迷霧,讓人捉摸不定。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目光卻一滯,眼底竟略過一絲的不可置信。

原本還血流不止的傷口,竟長出了細白的肉,連一點疤痕都不存在了,若不是衣服上還殘留著鮮血,只怕他會以為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紅鳶順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傷口上,不由得呢喃著,“其實很疼的,真的很疼。”

她聲音很低,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的。

席家。

席霈楷看著手裏的文件,眉宇緊鎖,“這男人是誰?我為何從來沒有見過?”

阿恒恭恭敬敬的說,“他叫晏楚珩,是董事長身邊的人,聽說最近談成了好幾筆生意,那****跟您說的就是他,連董事長都十分的信任他。”

“這個男人背景覆雜的很,若是查起來,也一時半會的拎不清。”席霈楷點了根煙,說的有些漫不經心。

而此時電話鈴聲響起,他剛接起來,便聽見那頭保鏢的聲音,“席少,一個叫蓁蓁的女人要見您。”

席霈楷夾著煙揉了揉額角,“讓她進來。”

不過一會的工夫,管家便領著一個身穿旗袍的女人進來,明明是冬天,那女人外面的大衣下,依舊露著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蓁蓁看著眼前的男人,以前只是在報紙的封面上見過,聽說連國際影後蘇渺渺都是他的女人,如今見到了本人,只覺得他的目光比利刃更加的鋒利,好似殺人於無形。

“今天過來我只是想要一件東西的,還望席少能夠割愛。”她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遞到他的面前,“我們都是生意人,也不必遮遮掩掩,這些數目席少可覺得合適?我只要今天展會上的那枚玉扳指。”

“那玉扳指雖有些年月,值些錢,可未必值得了這麽多的錢,蓁小姐怎麽會做賠錢的生意呢。”

“它對於我來說有些非凡的意義,我一定要得到,無論您開出任何的條件。”

席霈楷從書房的抽屜裏將碧綠色的玉扳指拿出來,冷冷的看著她,“我知道你要的是它,我們都是生意人,我也不必遮遮掩掩,我只要你拿一件東西來換。”

“什麽東西?”

“我只要紅鳶的內丹。只要你給了我,我願意將這枚扳指拱手相送。”他直勾勾的看著她。好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蓁蓁臉色霎時雪白,趕忙矢口否認,“內丹?那是什麽東西,這樣的東西也只有電視劇裏才能有吧。”

席霈楷將手伸進抽屜裏,裏面確是一把銀色的手槍,他用冷冰冰的槍口對準她,“看來你還不知道我的手段了。”

“您要不想給就直說,何必說些莫須有的東西來。”蓁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是我糊塗了,你們席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如果我願意用更有珍藏價值的古董來換——”

“任何人看見這把手槍對準自己都不會如此的鎮定,看來你果真不是普通人了。”席霈楷猛地打開保險,“砰”的一聲子彈從手槍裏發出,射在她的胸口上。

蓁蓁痛苦的捂著胸口,過了許久素色的旗袍上除了一個細小的彈孔,沒有留下任何的傷口。

她原本痛苦的臉上恢覆如常,看著眼前的男人,“看來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看來是我糊塗了,你拿出這玉扳指卻不肯賣,不過是請君入甕的手段吧。”

她低著眼瞧了一會那玉扳指,臉上卻是濃濃的不舍,“這扳指就放在席少這裏吧,放多久都行,哪怕幾百年,你那時已經死了,依然會落在我的手裏,我等得起。”

席霈楷收起手裏的手槍,“你這樣的炫耀從別人那裏得到的東西,不覺得可恥嗎?”

蓁蓁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倨傲的男人,“可恥?可恥的是紅鳶,她搶了我的顧延卿,我們四年的夫妻之情,他居然回來說要休了我。”

一百年的往事好似在眼前不斷的上映,往日那些痛苦的回憶好像不斷的重覆上映,永遠不會落幕。

“我那時候苦苦的求他,我說我同意讓那個女人為妾,只要我還是他的妻子,我一生都會對他愛的女人好的,可是他卻不同意,說他答應過那個狐貍精,一生只愛她一人,並且還要隨著她離開,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可是最終你還不是拆散了他們嗎?可是你便是活的再長久又能如何,依舊改變不了命運。”

“誰說的,他已經忘記了她了,我與他可以從新開始了。”她的話剛落就恍然自己竟上了當。

席霈楷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看來我猜的沒錯,那個男人是誰?”

蓁蓁有些被他的氣魄嚇到,接著卻是一聲冷笑,“想知道?可以啊,你殺了紅鳶。”

席家別墅,席霈楷看著眼前哭的一塌糊塗的女人,臉色微變,“你去哪裏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長時間嗎?”

紅鳶抹著眼淚看著他,卻猛地紮進他的懷裏,幾乎能聽見他砰砰跳動的心臟,“你帶我去找顧延卿的墳墓好不好?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她的臉色比床單還白,一身紅色的衣裙上破了洞,整個人愈發的顯得孤苦伶仃。

“好,我帶你去。我們現在就去,但只能我們兩個悄悄的去,不能被任何人發現。”他靜靜的看著她,“你怕嗎?”

夜已經很深了,阿恒將兩箱子貨品從別墅裏搬出來,東子忙不疊的跑過來幫忙,卻險些將手裏的箱子扔到地上,“這裏面是什麽東西,這麽沈?”

“不該問的就不要問,席少吩咐要將這兩箱子東西搬到海邊廢棄的別墅裏。”阿恒也是滿臉的疑問,“奇怪,今天有事找席少,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答應,今天怎麽睡的這麽早?都沒有去醫院看二少爺。”

他看著保鏢將箱子裝上車,他關上了鐵門,便離開了席家富麗堂皇的別墅。紅鳶從箱子裏爬出來,看見席霈楷已經出來了,坐在木箱上,手裏拿著一根明明滅滅的眼,在黑暗裏忽明忽暗。

“沒想到你席少也有今天這樣的時候,其實我最喜歡你這樣了,不喜歡你冰冷這臉。”紅鳶笑嘻嘻的說。

晏楚珩狠狠的瞥了她一眼,並未搭理她,她只得悻悻的閉了嘴。

嘈雜的汽車站裏,紅鳶緊緊的靠著他的腿,睡得正香甜。席霈楷從未想過以前都是直升機或者豪車出行的自己,會有一天擠在汽車站裏。

為了不引人註目,兩人從天橋的小販手裏買了兩身冒牌的運動服,穿在身上。然而依舊遮擋不住兩個人太過不平凡的外貌,有個打扮靚麗的女人故意坐在他的身邊,“先生,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席霈楷立刻將臉沈了下來,微微的瞇起眼睛,用無比冷漠的聲音說,“我保證我們沒有見過,因為我對長得太難看的女人都會印象深刻,可實在是想不起來你來。”

那女人氣紅了眼睛,卻依舊尷尬的笑著說,“這位先生可真會開玩笑?”

“玩笑?你覺得那句話是玩笑?是你長得醜還是沒有見過你?”他看著眼前的女子臉都綠了,嘲弄道:“真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會開玩笑的。”

“誰啊?吵死了。”紅鳶揉著眼睛,慢慢的睜開,聲調裏還帶著惺忪的鼻音。“剛才不是買了二十個雞腿,還剩兩個呢,讓我吃了吧,我現在餓了。”

席霈楷自動忽略了還在一旁氣呼呼的美女,“你忘了自己暈車了嗎?吃了太多的油膩的東西,在車上會吐的。”

看著另個人蜜裏調油的樣子,以及男人這樣寵溺的樣子,那漂亮的女人不由得十分妒忌瞥了一眼紅鳶,踩著半尺高的高跟鞋走了。

“不吃就不吃,只是我們現在要去哪裏?”紅鳶嘟囔這嘴,滿臉的不高興。

“我們去蘇州,去找顧延卿。”他已經查了蓁蓁,竟發現她每年都會給蘇州的一個地址送大筆的錢,這很可能是她去國外前的舊址,那想必顧延卿定會葬在此處了。

汽車緩緩的行駛,出了市區,幾乎能看見綿延的山河無邊無際的麥田。席霈楷困得厲害,靠在座椅上輕輕的睡著,只是眉宇微皺,好似有無窮無盡的煩心事一般。

第二天,席家大少爺和柏小姐失蹤的事情,將家裏攪得是雞犬不寧。

“聽說席家現在鬧翻了天了。”席家的保鏢東子抽著煙,坐在沙發上,“席少失蹤了,那柏寐也丟了,你說兩個人是不是私奔了。”

晏楚珩將雙腿伸在桌子上,衣服吊兒郎當的樣子,滿臉不屑的說,“私奔?那不是你們席家的二少夫人嗎?兄娶弟妻,席董事長還不氣死了?”

“誰說不是呢?我早就看出來席少對這個女人不一般啊,那是二少爺還沒有住院的時候,兩個人在家眉來眼去的,席少可真的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晏楚珩從抽屜裏掏出一疊錢來,往桌子上一扔,“最近替我好好的看著阿恒,席少有任何消息一定要告訴我。”

東子笑瞇瞇的將錢穿在褲兜裏,順便拿走了桌上放著的一盒雪茄,“您放心,阿恒信任的就是我。”

等東子離開後,屋子裏瞬間的安靜下來,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看見天際的火燒雲。

手機的響聲將他的思緒打斷,他看見來電顯示,不由得一楞,“餵,我不是說過最近不要聯系嗎?”

“可是我很想你。”聽筒的那邊傳來熟悉的女子的聲音,雖然被壓得極低,卻隱約的帶著幾分的繾綣,“最近我們真的不能見面嗎?”

“蓁蓁,你先回美國吧,若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你也逃不走了。”

席霈楷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在夢裏他夢見自己小時候和席檀甩下保鏢偷偷開著游輪出海,那是他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厲害,將日日關在房間了的弟弟給帶了出來。

他們如同失去牢籠的鳥兒,在無邊的大海上航行,那時候席檀個子不高,像個小女生,躲在他的身後。

後來父親找到了他們,氣的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他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只覺得冷,母親抱著他嚎啕大哭,“你打死夢裏的母親緊緊的抱著他,而席檀在一旁也是邊哭邊為他求情,“爸爸,是我非要哥哥帶我去的,你不要打他。”

紅鳶扯了扯他的袖子,將他叫醒,已經是傍晚了,車外的天已經黑了。

“餵,下車了,司機說已經到站了。”紅鳶怒氣沖沖的看著他,“我快餓死了,你倒好睡成豬了。”

席霈楷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過了許久揉了揉額頭,將披在身上的上衣穿好,“走罷。”

蘇州古城,街道旁的二層小樓上都掛著紅艷艷的燈籠,古香古色的街巷好似能讓時光倒流一樣。

紅鳶瞪著烤的滋滋作響的羊肉串,吧嗒吧嗒嘴,“好香,我們去吃好不好?”

“不行,這些都不幹凈。”男人狠狠的瞪她,“不許胡鬧,我帶你去餐廳吃你最喜歡的牛排。”

紅鳶搖了搖頭,眼睛盯著老板刷醬料的手,眼睛裏泛著光,“我不要吃牛排,吃夠了,我要吃這個好不好?”

“不行。”席霈楷原本僅存的一點好脾氣都用盡了。

“你要是不給我買我就不走。”紅鳶毫不顧忌的坐在大街上,扯著他的胳膊,大聲的央求著,“我要吃羊肉串。”

長得這麽漂亮的女人這樣的撒潑打滾的樣子,惹來了眾人的目光,席霈楷從小到大從未覺得這樣丟臉過,只恨不得扯開她的手,自己趕緊離開。

“美女,你怎麽交這樣小氣的男朋友?長的帥又有什麽用,現在不給你買羊肉串,將來連鉆戒都舍不得給你買。”

穿著很帥氣的,好像來游玩的男學生,叫囂似的瞅了瞅臉色特別臭的席霈楷,“美女,我請你。”

席霈楷狠狠的看著那男生,“我的女人,不需要別人來請。”

紅鳶最終如願以償的坐在燒烤攤前面,拿著菜單選了一大堆,老板笑嘻嘻的接過菜單,“一共二百七十元,兩位誰結一下賬?”

席霈楷往褲兜裏一掏,臉色頓時變了,“你看到個黑色的錢包嗎?”

紅鳶叼了根筷子,吸了吸空氣中流動的肉味,“黑色的錢包?在車上被一個穿著白色上衣的男人給拿走了,我親眼看到的。”

“你看到了為什麽還讓他拿走?”席霈楷氣結,“你怎麽會那麽蠢?現在咱們身上身無分文。”

紅鳶此時才知道那黑包裏面的居然是錢,只想著可能吃不到香噴噴的羊肉了,不由得問,“那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我現在還想問你怎麽辦。”席霈楷臉修長的手指敲著桌子,“你不是無所不能嗎?你想辦法啊。”

此時燒烤店的老板明白了兩個人的處境,啪的一聲見菜單摔在桌子上,“原來兩位是沒錢吃飯啊,我們小店利薄,可不能白吃白喝的。”

紅鳶嘴見不慣這種勢力的嘴臉,買賣不成仁義還在呢,“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漂亮,要請我請的嗎?”

那老板將菜譜猛地摔在了桌子上,“漂亮?能當飯吃嗎?”

最後兩個人幹巴巴的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餓的肚子咕咕亂叫。紅鳶被蚊子叮的上躥下跳,壯著膽子問眼前臉色如冰的男人,“我們是不是今天睡在這裏?我可不要,我要睡松松軟軟的床。”

席霈楷不理他,她自識無趣的閉了嘴,看著遠處人工湖邊旁出來燒烤的學生,不由得歡快的跑了過去,不一會便拎著兩塊烤雞排一蹦一跳的跑回來。

“看,我們有吃的了。”紅鳶將一塊灑滿孜然的雞排遞給他,“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你不是有很多錢嗎?我看見家裏雜物間不是扔了好幾箱子鈔票嗎?”

香氣噴噴的雞排勾起了他的食欲,看著她滿是汗的臉頰,不由得有些暗暗的後悔,他實在不該遷怒於她。

看著他接過雞排,紅鳶趕緊啃起自己手裏的雞排來,她將骨頭咬的咯吱咯吱作響,然後看著他,“你放心,我會找回咱們的錢的。”

吃完雞排兩個人只將肚子填了半飽,席霈楷的困意也漸漸的襲來。紅鳶東奔西跑的也不住從哪裏撿來幾個紙箱,鋪在草坪上,兩個人就躺著,看著天上的星星。

“有好幾百年沒有睡過草地了。”紅鳶喃喃自語,“你呢?有多久。”

席霈楷閉著眼睛,用暗啞的聲音說,“我從來沒有睡過草地,我父親曾經說過,席家的男人生來就要帶著高貴,即便是餓死了,也不會伸出手去向別人乞討。”

席霈楷說完,見紅鳶許久沒有任何的反應,不由得低頭去瞧,卻見她趴在胳膊上睡著了,安靜的像只狐貍。

他微微皺眉,將身上的外套輕輕的蓋在她的身上,紅鳶微微的嘟囔了一下嘴,卻依舊熟睡著。

他心底好似有一絲漣漪劃過,他輕輕的俯身,吻住她的臉頰。柔軟的觸感讓他心裏猛地一驚,不由得一驚,他在做什麽?

席檀坐在病床上,聽見敲門聲不由得心裏一喜,忍不住擡頭喊道,“柏寐,你來了?”

可進來的竟是一個男人,那男人他從未見過,因為這麽漂亮的男人定會讓人過目不忘的,他微微一楞,聞到:“你是誰?”

“二少,我叫晏楚珩,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和您說。”席霈楷拿出一疊照片放在席檀的旁邊。

席檀輕輕的拿起來,頓時臉色一變,他怔怔的看著他,“這是假的,大哥怎麽會這樣對我?”

照片上,兩個身影躺在路燈下的草坪上,而那個男人正低頭輕吻著熟睡中的女人,兩個人遠遠瞧去,般配至極。

晏楚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拿起個蘋果慢慢的削起皮來,“前些天董事長因為柏小姐將您弄進醫院而大發雷霆,若是知道她與兩位少爺都關系匪淺,只怕董事長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席檀原本病怏怏的臉上更加慘白,“他們在哪裏?”

晏楚珩將手裏削好的蘋果咯嘣一聲咬了一口,“他們在蘇州游山玩水呢,不瞞您說,席董事長正在找他們呢。”

“帶我去找他們。”

一夜無夢,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席霈楷的臉上,他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竟在草坪上睡了一夜,早晨起來跑步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這個帥氣的男人。

一個小姑娘跑出去很遠還在扭頭看,卻不料一下子撞在花壇上,可得頭破血流。

席霈楷忽然覺得自己身旁空蕩蕩的,猛地站起來,才發覺原本睡在他身旁的紅鳶不見了,他臉色一變,趕忙四處尋找,卻依舊沒有半分紅鳶的身影。

或許他太信任她了,可她又能去哪裏呢?難道他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他頹然的坐在長椅上,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只要開了機,一個電話,就有人將他從這裏解救出去,可他卻是不甘心。

這是他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一回,毫無顧忌的甩下保鏢,跟著一個狐貍精,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身無分文。

“席霈楷。”一個輕快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他擡起臉,卻見一個紅鳶站在他的面前,晨光照在她充滿汗珠的臉頰上,泛著晶瑩的光芒。

“你去幹什麽了?”他犀利的目光如同世上最厲害的刑具一般,“誰讓你這樣一聲不響的走掉的?”

紅鳶忍不住戰栗,卻畏畏縮縮的從身後掏出一個黑色的錢包,“呶,你的錢包。我替你找回來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席霈楷一把將錢包奪了過來,扔在一旁,“誰讓你去找的?”

紅鳶實在不知她為何生了氣,只覺得十分的委屈,低著頭,怏怏不樂的模樣。

“你人生地不熟的在這裏,你要是找不到回來的路怎麽辦?你知道這裏有多危險嗎?能不能讓人少擔心一些。”

“原來你是擔心我。”紅鳶笑嘻嘻的擡起頭,“我是害怕餓肚子,才跑了半宿把他從那個男人身邊偷回來的。我聞著他的氣味找到的,我厲害吧……”

席霈楷氣結,原來她是怕餓肚子,而不是怕自己生氣。

兩個人有了錢,氣派自然都不一樣了,紅鳶左一只雞右一條烤魚,一邊走一邊啃,而且有意無意的用席霈楷的衣袖擦著手上的油膩。

兩個人逛了大半天,幾乎都忘了原本來的目的,倒是走過了大街小巷,無比的愜意。

紅鳶最後停留在一個小巷的古董攤販前,看著琳瑯滿目的古董,真真假假的,也不知是民國的還是清末的。

那老板笑嘻嘻的說,“小姑娘,你瞧這手鐲是清朝的,最適合你了,今兒算是有緣,便宜些賣給你怎麽樣?”

紅鳶搖了搖頭,“我不喜歡,灰土土的難看死了,這得在土裏埋了多長時間。”她的目光落在一面灰蒙蒙的銅鏡上,那銅鏡樣子平平,實在看不出什麽新奇。

“我要那個。”紅鳶用雙手指著那銅鏡。

老板看見幾年無人問津的東西今天有望賣出去了,不由得滿臉笑容的誇紅鳶眼光好,“兩位,這鏡子便宜,只要兩千元。”

席霈楷毫不吝嗇的再次為這狐貍掏了錢,走在石橋上他見紅鳶一直盯著鏡子發呆,不由得嘆了口氣,“沒想到你活了一千年還是這麽沒有眼光,這破鏡子有什麽用?”

紅鳶用裙子將鏡子擦抹幹凈,然後笑嘻嘻的說,“這鏡子可不是普通的鏡子,這是寡婦曾經用的鏡子,裏面凝聚著對丈夫的思念,便有了靈性。”

她笑嘻嘻的拉過他的手,用尖銳的虎牙往他的手腕處微微一咬,頓時血珠子蹭蹭的往外冒。

“你幹什麽?”

她並未理會,反倒將他手腕上的血滴落在銅鏡上,然後用無比神秘的聲音說,“這鏡子能讓你看見你心底最愛的人,不信你瞧?”

黃色的銅鏡好似發出嗡嗡的響聲,他幾乎不受控制的被吸引,然後去瞧,頓時臉色一變。

那裏面分明只有一只紅色的狐貍,奔跑在無邊無際的草地,陽光落在它的身上,好像一抹隨波逐流的火苗。就是那一束好似燃燒在他的心底的最深處。

“告訴我,你看見誰了?”紅鳶滿臉好奇的問,“是不是那個叫蘇渺渺的?”

“你這什麽破鏡子,我什麽都看不見。”他將鏡子扔回她的懷裏,“不信你自己看。”

紅鳶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幾滴血,過了好一會,才萬般激動的對席霈楷說,“我看見顧延卿了,跟我一百年前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說你見到的是顧延卿?不是你後來遇見的那個男人?”

“顧延卿就是那個男人啊。”紅鳶滿臉疑惑的問,“這又有什麽分別呢?”

“不,不一樣的紅鳶。”席霈楷滿臉鄭重的看著她,“人都會變的,更何況是投胎轉世的變成另外一個人。他前世是個好人,今生可能是一個罪大惡極之人。”

“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是我此生最愛的人,我們會拜堂成親,會長相廝守。”她無限希冀著說,“他若是好人我便陪著他一起好,他若是罪大惡極之人我便陪著他做盡壞事。”

他臉色陰鷙的看著她,聲音裏充滿揶揄與嘲弄,“你想這樣人家還不願意呢,看看別人,既大方又賢淑的,看看你——只怕他前世的妻子比你美上百倍吧”

紅鳶翻了一個白眼,不由得恨恨小聲嘀咕著:“她哪裏有我漂亮。”

幽深的古宅,紅鳶與席霈楷推開庭院的門,踏著青石磚,慢慢的走了進去。

“你們是什麽人?”一個白發蒼蒼老頭蹣跚著走過來,不過七八十的年紀。

“我是從美國來的。”說完席霈楷從口袋裏掏出一疊蓁蓁的照片來,“這個女人您認識嗎?”

“像,真是像……”老頭激動的熱淚盈眶,“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和少奶奶留在書房裏的照片一模一樣。當初少爺死後,少奶奶出了國,就一直沒有再回來過,真是這些年一直收到國外寄回來的一筆錢,讓我看著房子。”

“他是蓁蓁的孫女。”席霈楷隨口便胡說起來,“後來蓁蓁個別的男人結婚了,她孫女委托我回舊宅打聽一些事來的。”

“我怎麽不知道這些事情?”老頭滿臉的狐疑,“聽說我家少奶奶是個極為封建的女人,再說聽聞大少爺也是為了她而死,她怎麽能如此做呢?”

“你告訴我,一百年前顧延卿是怎麽死的?”紅鳶看著那老頭,“你可不許騙我。”

“這是顧家的私事,我憑什麽相信你們是受人所托,不是騙子。”

“這東西你該認識吧。”席霈楷將手攤開,裏面竟是小小的玉扳指,古香古色的,“這可是顧家的傳家寶。”

老頭顫抖的雙手慢慢接過,小心翼翼的捧在手裏,“想不到這輩子我還有機會能夠見到這件稀世珍寶,想當年顧家是何等光耀的門楣,這玉扳指還是當年禦賜的寶貝。還是如今深宅大院的就只剩下我了,風光不再嘍。”

紅鳶瞪著他滿臉的好奇,“他們都死了,為什麽你還要留在這裏?”

“因為當初我父親是顧家的管家,從小我就是在這裏生活的,那些太太少爺的事情也是聽父親提起的,可憐顧家家財萬貫,竟落得無子無孫。”

“那你可聽你父親提起過,顧延卿當初是怎麽死的?”紅鳶看著古宅,雖樣貌保存完好,但房屋頂上亦是斑駁萬分,竟是年久失修的樣子。

“說來也是奇怪,當初少爺外出做古董生意,誰知回來後竟要休了少夫人,要娶別的女人。誰知少夫人鬧著不肯走,後來竟在飯菜裏下了砒霜。”

“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這樣做?”紅鳶滿臉的不解,明明蓁蓁如此愛著他,為何還要殺了他,愛一個人不應該是成全嗎?

“少夫人也是個性情剛烈的女人,竟要一起殉情。說來也奇怪,少夫人沒有死,死的卻是少爺。那天兩個人在屋裏用飯,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裏便是延卿生活的地方,他亦是死在了這裏,他沒有負了他,可他卻丟了她。

她好似不受控制一般,猛地跑過去推開塵封已久的門,吱呀一聲,好似推開了時間的閥門,一切都湧了上來。

古典的裝飾,一切保存的完好無缺。可屋子裏掛著的黑白的照片竟讓她眼睛泛紅,他慢慢的走過去,將黑白的照片捧在手裏。

相片裏兩個人穿著鳳冠霞帔,才子佳人,萬般的般配。由於是黑白的照片,又因為年代久遠微微的泛著黃,全然不見奪人心魄的紅。

“延卿,你說過的,你會回來找我的,我等了你一百年啊。”

席霈楷進了屋,看見她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而相片上的男人眉清目秀,雖是男人,卻異常的漂亮,分明有一雙溫柔的眼睛。

“我是紅鳶啊,顧延卿,我是你最愛的紅鳶。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想起我來的,一定會的。”

那老頭子蹣跚著腳步進了屋,猛地聽見這句話,不由得臉色一變,顫聲問道,“你——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知道紅鳶這個名字?”

紅鳶扭過頭,“我就是當初顧延卿要娶的女人,我回來找他了,你告訴我,他葬在何處了?”

醫院的VIP病房內,冷酷的保鏢都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看著氣急敗壞的席程海,竟如同見了閻羅一般。

“你們這麽多的人,連一個病人都看不住,我留著你們有什麽用。”席程海氣的往地板上戳了戳拐杖。

“董事長,對不起,我們馬上去找。”

“找?你們還好意思說?霈楷你們找了幾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有見到,今天想不到連個病人都丟了。”

楠木的靈柩,也只有大富大貴的人家才能買得起,棺材的正面刻著的是兩只展翅而飛的仙鶴,棺材的正面可這騰雲駕霧的黃金龍,栩栩如生。

席霈楷從未想到自己這一輩子竟會做這樣的事情,挖人墳墓。

紅鳶直勾勾的盯著棺槨,竟連打開的勇氣都沒有。她等了他一百年,這一百年間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她,幽深的湖底,寂寞的都讓她忘記了他的模樣。

席霈楷猛地推開蓋子,待看見裏面的情形,竟是微微的楞著了。

死了一百多年的人,竟然完好無損的躺在那裏,他雙眼緊閉,好似只是在睡夢中一般,雖是都可能醒過來,他幾乎能看見棺材裏的男人纖長的睫毛在微風中微微的顫動。

他扭過頭,望著臉色雪白上的紅鳶,不由得問道,“不可能的…為什麽?”

“因為延卿死之前有放不下的事情,所以他在等我,如今我來了,他的肉身也再也保不住了。”紅鳶伸出手,撫摸著棺槨裏的男人,“你放心,我會把你的記憶帶給你的來世。”

她的手劃過他英挺的鼻梁,“延卿,我等你了了一百年,你也等我了一百年,你肉身不腐,我****不減,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完了沒有,他已經死了,再也聽不到了。”席霈楷有些不悅的說,“我可沒有工夫陪你浪費時間。”

剛才還完好無損的屍體,竟化成的粉末,從她的手心裏慢慢的滑落,她忍不住緊緊攥著,才發覺越抓越空,最後竟成了一把空。

紅鳶有些失望的從身上拿出來一個袋子,小心翼翼的捧了把骨灰放在裏面,然後剛才滿臉的陰郁一掃而空,她合著手掌,慢慢的說,“真好,這樣我就能讓晏楚珩恢覆前世的記憶了。”

席霈楷看著他忽晴忽陰的臉,終於知曉了為何都說女人善變,看來果真如此。他實在不明白剛才還一副要死要活模樣的女人,這一刻雲雨初霽。

紅鳶看著棺槨裏的陪葬品,卻又一條瑪瑙的吊墜,而那吊墜卻帶著隱隱的香氣,好似來自女人的體香。

一百年前,她的丈夫外出做生意回來,她激動的整夜未眠,早上黑著眼圈竟被丫頭嘲笑了許久。

他喜歡艷麗的東西,而她喜歡素凈的,可是沒有關系,為了他,她怎樣都成。

穿上她芙蓉色的錦緞的旗袍,去燙了他喜歡的發型,原本柔順的青絲變成彎彎曲曲的,不由得心理忐忑不安,生怕別人說一句難看。

連老太太都說她往日太過素凈,本就該穿些鮮艷色的。直到傍晚,才聽見院門外有汽車的響聲,她有些忐忑的走過去,卻見一身西裝的顧延卿站在那裏,依舊是風流倜儻,一副貴族公子哥的氣派。

原本想了許久的開場白,竟連半句都說不出來。

而他一扭頭便瞧見了站在門前石獅子前的女人,確是一楞,在他原本看來土包子的女人,竟打扮的時髦起來。

她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面紅耳赤,“延卿,你回來了。”

“嗯。”

對於這個妻子,他實在是談不上喜歡,木訥的讓人厭惡,連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

“母親正在佛堂等著你,說要讓你祭拜祖先,你已經一整年沒有回家了,母親對你十分的想念。”她低著都,一段話說完,臉頰早已滾燙。

“等會見母親也不遲,我有些話要對你說。”他目光炙熱,將她的心焚燒盡了。

“什麽事情?”

“我們離婚吧,現在民國了,男女平等,講究的不是休不休妻的。以後婚姻嫁娶,各不相幹。”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兜腦的澆下來,讓她的五臟六腑都涼透了,“我做錯什麽了?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

顧延卿的臉上現過一絲厭惡,“自從你兩年前嫁過來之後,孝順母親,將家裏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可是你終究不是我想要的那個女人。”

蓁蓁顫抖著羸弱的身子,“如果我真的有那麽好,為什麽你不要。”

他臉上有些愧疚,但僅僅一瞬間之後就消失不見了,“蓁蓁,對不起,我愛上了別人了。我答應過她,此生只愛她一人。”

“是誰家的?你若是喜歡,只管娶了來便是,我這就打發人送彩禮,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待她如同親姐妹一樣。”蓁蓁眼圈通紅,“男人三妻四妾的很平常的,我不怨你。”

“可是我一生只想娶她一個人,我的心裏和眼裏,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女人了。”顧延卿再是冷血,也不忍再傷害眼前的這個女人,他雖不愛她,但在這包辦的婚姻裏,都是受害者。

“我把正室的位子讓給她都行,我只要你不要拋棄我。”在盲目的愛情裏,她丟失了僅存的自尊心。

“我喜歡上了一只狐妖,我要隨著她離開。我這次回家不過是拜別爹娘的,今生恐怕再無相見之日。”他語聲深沈,仿佛是斟酌良久方說出口的。

“你不要拿我尋開心了,這世上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