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的日子，凡煙顯得分外老實，每天不是找人對戲就是在拍攝，雖然還是一樣的笑容可掬，但舉止到底是穩重了一些，秦明喜也看的出來對方終於花了心思在磨礪演技上。

天賦重要，可是後天的努力一樣重要，光靠天賦，顧凡煙這輩子都沒辦法超越張迎夏。

想到張迎夏，秦明喜忽然想起前幾日聽到對方已經出國的消息，又看了看正在演戲的凡煙，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

國外市場可沒有國內那麽的好打開，張迎夏又不甘心做陪襯，一心只沖著最高榮譽。

可想當國內第一人，即使她有著後臺，也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

半個月後，路眠終於進組。

今天的第一場戲便是路眠和凡煙的對手戲。

這一幕拍的是喬菲娜與唐裴初見的場面。

喬菲娜在喧鬧的夜市和兩位人類好友走散，正躲在暗處默默抹眼淚的時候，遇見了正巧出來吃飯的唐裴。

外景場地已經做好了人員疏散，攝像機每臺都已經就位，工作人員圍觀著，想要看看影帝路眠的風采。

這樣的情況下，凡煙久違的感覺到了某種壓力。

凡煙揉了把臉，將臺詞本遞給了助理。

站在她面前的路眠原本是含笑看著她的動作，可是下一秒神色就有了變化。

凡煙親眼看到對方角色轉換之迅速，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了一句路眠還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不過她也不是真的什麽都沒經歷過的新人。

聽到導演的聲音，凡煙的第一滴眼淚很快就滑落了下來。

她縮在角落裏，既茫然又無助。

“沒事吧？”一道清朗的男聲在她的頭頂響起，坐在花壇邊上的喬菲娜感覺到眼前落下了大片的黑影，身體陡然變得緊繃起來，隔著屏幕也能看出來她身上的防備。

她沒敢擡頭。

“你還好吧？”男生見她沒有搭話，又問了一句。

喬菲娜註意到地面上的影子離自己又近了幾厘米，手指抓著花壇的邊緣，指節泛著青白。

她微微顫抖著身子，看起來極其恐懼別人的接近。

安阮和她說過，除了她和曉曉，不要接近其他任何人。

似乎是發現了這一點，站在她面前的人後退了一步，一直低著頭的喬菲娜看見地上的影子也隨之雙手舉過了頭頂，“你別害怕，我沒什麽惡意的。”

喬喬看著他後退，緊繃的身體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擡起了頭。

雖然實際年齡已經二十四，但是出演這種少女角色對於凡煙來講依舊輕輕松松，畫上妝容，換個發型，任誰都分辨不出她的真實年齡，反而看起來更像是未成年的小女孩。

——因為她的眼神實在太清澈了。

因為是特寫，導演很輕易的就看清了喬菲娜眼底無處躲藏的害怕和窘迫，以及……淡淡的欣喜。

她欣喜於這個男人，是第三個願意對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人類。

導演看著屏幕沈思，裏面的一對主演繼續往下演去。

“我……”喬菲娜忽然開口，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她摸上了自己的喉嚨，再一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了正常，“我和我的朋友失散了，你能幫幫我嗎？”

“啊，當然可以。”似乎是沒想到她煩惱的會是這種事情，男生有些無措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口答應了下來。

聽見他的回答，喬菲娜漸漸松開了手，雙手緊緊的交握著，任誰都能看出來她的緊張。

“謝謝你。”喬菲娜垂下眼眸，語氣誠摯。

＊

這一幕一遍就過了，導演很快的喊了cut，凡煙收斂起臉上的神色，結果助理遞過來的水壺，還沒有來得及擰開瓶蓋子，就聽見路眠的聲音響了起來。

“顧小姐前途不可限量。”

路眠的聲音清越，聽起來和演戲時的配音又有些不同，只是他說的東西卻讓凡煙覺得不解？

前途無量？如果她沒記錯，他們這才第一次見面吧，為什麽要說這種話。

凡煙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語氣平靜，“路先生說笑了，若論前途無量，路先生才是。”

其實若按照凡煙的性子，說不定還真能滿口就應下這句話來，不過前幾天才被秦明喜了拎著耳朵教訓了一頓，逼著她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臭脾氣，怎麽著也要裝出一個敬愛前輩的形象來。

說起來，路眠的演技還真不是吹出來的，聽說和她一樣都是非科班的出身。

想到這裏，凡煙又皺皺眉，想起自己之前和秦明喜一起看過的路眠的處女作。

那部讓路眠一炮而紅的電影裏，路眠出演的角色是個精神病，尤其他死前露出的最後一個笑容，不知道虐了多少粉絲的眼淚。

凡煙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這世上真的有那種天賦嗎？就連她這樣別人眼中的天才，不也是沾了顧凡煙多活了一世界的光。

她的心底猛然浮起一種猜測，好像這樣剛剛路眠說的話便有了解釋。

她最終還是沒有擰開瓶蓋，丟開水瓶徑直去找了秦明喜。

湊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秦明喜答應她盡快把路眠的從小到大的資料發給她。

凡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惦記這件事情，照理來說，她的任務只是讓顧凡煙成為影後，別人的事情和她一概都沒有關系。

可是這個路眠，總是讓人覺得心裏毛毛的。

等到拍攝結束，回到了房間的凡煙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忽然想起今天見到路眠的時候。

他來的最早，凡煙到劇組的時候，他已經窩在了一處研究著劇本。

但是卻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看見了她之後，緊緊只是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權當是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凡煙的心理錯覺，她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那個笑容有些古怪。

仿佛對方身上披著一層皮，將自己的本性完美的偽裝了。

凡煙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暗嘆自己也許是想太多了。

還是等秦明喜那邊的資料再做打算好了。

穿越也好，重生也好，總能找到一個答案的。

可是凡煙心底還有一個疑惑。

顧凡煙知道的路眠，人生軌跡和現在是一樣的，未來的他蟬聯了影帝的榮譽三年，但是四年之後卻因為公寓失火去世了。

顧凡煙雖然沒有和路眠合作過，但是大大小小的宴會上也接觸過幾次，總覺得，和現在這個人不太像。

那個人，是真正的好好先生。

大概是因為以往的那些經歷，她對別人的情緒也好，表情也好，都異常的敏感。

凡煙又捏了捏自己手背，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算了算了，還是別想這些了，大不了等回到三千世界，問問忍冬或者伊莎究竟是怎麽回事好了。

想通了這一點，凡煙也不再糾結關於路眠的事情，她將杯子擱在桌上，看了眼壁鐘上的時間，轉身往秦明喜的房間走去。

＊

兩個月後，凡煙的戲份正式殺青了。

喬菲娜回到海底之後其實還有一段劇情，不過因為秦明喜又迫不及待的幫她接了一部電視劇的合約，明天早上七點她就要坐飛機回去。

於是晚上凡煙和劇組的人簡單的吃了頓飯。

席間張導看起來極為高興，大概是酒喝多了，手舞足蹈的說個不停。

凡煙也被拉著灌了不少的酒，很懷疑自己明天早上還能不能準時爬起來。

她旁邊坐著的秦明喜倒是滴酒未沾，看著有些暈乎乎的凡煙擔憂的關心了一句要不要回去。

凡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去一趟衛生間。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凡煙推開椅子往門口走去。

她今天喝的有點多。

絕對不會有下次。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二次喝酒。

想到當初的那杯雞尾酒，凡煙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

勉力保持著清醒進了洗手間，凡煙洗了把臉，頓時感覺清醒了許多。

再回到包廂時，凡煙看見自己的座位前多了一杯茶。

她端起來嗅了嗅，濃郁的茶香聞起來有些許的苦味。

疑惑的目光落在秦明喜的身上，察覺到她的視線，秦明喜撇了撇嘴，湊過來和她說話，“別看我了，那茶是路眠幫你們點的。”

聽到秦明喜的解釋，凡煙立即扭頭往路眠的方向看去。

他坐在距離自己有兩個空位的位置，敏銳的察覺到了她探究的視線也不惱怒，只是平淡了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凡煙收回視線之前註意到對方桌前的果汁。

說起來，這個人，好像今天一滴酒都沒有碰。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凡煙很快的就把它拋在了腦後，喝下了手中的濃茶。

苦澀的口感浸潤了口腔，凡煙不習慣的皺了皺眉，又喝了口白開水算是壓壓味。

哎呀，她還是很期待自己的第二部 作品的。

她想到這個，又忍不住笑瞇瞇看了眼秦明喜。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秦明喜居然默不作聲的就幫她談下了這麽一部會大熱的古偶劇，而且她出演的還是頗具分量的女配角，至少能撐過三十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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