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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番外·鬥弈(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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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心上。

扶著她的手下車來的少女,穿著一身做工精致的雪紡小洋裝, 腳下踩了雙細高跟, 秀美清麗的容貌只一閃而過, 很快被身旁人撐起的陽傘掩住, 只從傘緣下隱隱露出一截纖致的下巴, 以及一段細白的脖頸——

怎麽看都與周身幽森密林的氣氛格格不入,真要說起來, 倒像是一名從某處舞宴酒會誤入野林深山來的名媛麗姝。

對面的妖怪見狀,心裏不由覺得有些怪異,但嘴上還是不留情地諷刺道:“……少主大人自己都是只軟腳蝦了,竟然還帶女人過來撐場子?真是不怕丟人現眼啊。”

傅小昨從傘下投去目光,不動聲色地靜靜打量著說話的領頭妖怪。

從身材看來是名女性,頂著頭十分犀利的莫西幹發型,中央一排短發根根豎起,漂染得五顏六色。她的聲線極為尖利高亢,簡直堪稱刺耳的程度,再搭配那頭殺馬特貴族發型……

傅小昨實在很難不讓自己聯想到一只正在打鳴的公雞——或者該說是母雞?不過母雞好像不會打鳴……

她心裏不合時宜地糾結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那廂的女妖怪還在繼續嘲笑著:“要我說啊,難怪小少主這麽不經打,小小年紀縱情女色,小身子板怎麽消受得——呃!”

話還沒說完,她倏地僵滯住了聲音,喉嚨間發出一聲咯的輕響——

傅小昨下意識地想:活像一只雞在打鳴中途被突然插住了脖子。

當然,眼下那妖怪並沒有被掐住脖子,只不過,在完全沒有看見對方動作的情況下,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脖子邊上多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巨大異常的刀,通體有一人多長,刀身表面纏繞著某種繁雜難辨的詭譎紋路,恍然間似是泛出一股森冷不祥的嗜血煞氣。

沿著刀身看去,那名率先下車的高挑女子,一手還為身旁的少女舉著遮陽傘,另一手卻扛著這麽把大刀,輕描淡寫地搭在別人頸邊——整副畫面看起來反差得很,但她兩只手的動作都極穩,一絲顫動也無。

此時,迅速認出這把巨刀堪稱赫赫有名的來頭後,那廂頂著副雞冠頭的女妖臉上,很快泛出了青白之色,擠出喉嚨的尖厲音調都微微失了真:

“……妖、妖刀!?”

妖刀姬眸光冷若冰霜,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挑了挑一邊的唇角,妖氣森森:

“以免讓你的臟血汙了座敷大人的眼,今天我不摘你的舌頭。來日再敢妄言,我會直接砍下你的腦袋。滾吧。”

說著手腕一翻,長刀收回。

刃鋒斬過空氣,發出一道悍然凜冽的破空聲響,其間隱含的殺意之盛,幾乎讓對面一眾妖怪渾身顫抖。

再沒有人說話,慌忙奔逃的腳步聲很快紛雜響起。

挑事的家夥從眼前消失,但傅小昨仍舊皺著眉頭,遠遠望著那一群妖怪逃走的方向。

妖刀姬低下頭來看她:“座敷大人?有哪裏不對嗎?”

傅小昨有些若有所思地搖搖頭,看向邊上神情仍然顯得頗為僵硬難看的少年:“上次你碰到的,也是這幾個妖怪嗎?”

陸生的下頜線條緊緊繃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也是像這樣,剛到就被攔下?”

這回少年迅速聽懂她話中的意思,他微微皺起眉頭,也陷入了沈思。

“一次是巧合,兩次總不至於是緣分吧……”傅小昨口中喃喃低語著。

“您的意思是,他們幾個來路有問題?”妖刀姬微微思索了下:“我這就傳信派人去查——”

傅小昨連忙攔住她:“要查也輪不到我們查呀。”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陸生,斟酌著用詞,“沒猜錯的話,你們內部估計是有點問題呢……躲起來埋頭苦練之前,還是先清理一下身邊的臭蟲比較好吧?”

陸生沈默片刻,點頭應下:“我會跟爺爺和父親稟報的。”

傅小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口中嘆了聲氣:“嘛,反正我們今天是來打架的,這些勾心鬥角陰謀詭計什麽的,通通放到後邊再說。”

說完她轉身撩起門簾,看向車裏,被外頭的意外動靜堵著車門,這會兒正彼此大眼瞪小眼的剩下幾位小夥伴們。

傅小昨笑瞇瞇地朝他們招了招手:

“下車吧!”

——

第一次來到奴良組舉辦百鬼弈戰的場地,不得不說,傅小昨當真被其熱鬧的程度狠狠震驚到了。

穿過外部場地的結界範圍,上一秒入眼處的山野深林,搖身一變居然瞬間成了繁華錦繡的大型嘉年華現場!攤販商店盡皆林立櫛比,飾物食品休閑娛樂,目之所及,應有盡有。

嘖嘖嘖……

光是賣賣東西,都足夠讓奴良組撈夠油水了吧?這算是哪門子的鬥技場?分明就是大型黑市聚眾斂資銷金窩啊!

傅小昨一路走一路看,一邊在心裏痛罵萬惡的資本主義,一邊忍不住自己氪金的雙手。

光光第一條美食街逛到頭,妖刀姬同志的兩手就已經拎得滿滿當當了。盡管如此,妖刀姬的興致卻是居高不下。

事實上,有一說一,安倍晴明的陰陽寮裏,幾乎全體妖怪都有著同一個夢想,那就是——有朝一日能有這樣的機會,陪著小主人逛街shopping,自己化身霸道總裁手上舉個喇叭大聲宣告:我要讓全世界的妖怪都知道,這條街被我家小主人承包啦!

於是,當此眼下,毫無防備達到了妖生巔峰的妖刀姬簡直停不下來,滿心滿眼都是“買買買”,意猶未盡地巴巴望向身旁的小主人:

“座敷大人!還有什麽喜歡的嗎!?”

——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全都給你買啊嗷嗷嗷!

傅小昨看著面前明顯已經上頭的同伴,用力抓上她的手臂,也不知道是在說服她還是說服自己:

“冷靜!克制!我們是來辦正事的!”

——小氪怡情大氪傷身啊少女!

其他幾個隊員去登記隊伍信息,她們卻在這裏不務正業……太不靠譜了哇!這樣子不好,她覺得不行!

傅小昨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拉著妖刀姬埋頭往前沖,成功將那堆罪惡的誘惑香味遠遠甩在了身後。

反正買的這些已經夠吃好久了,嗯。

——

傅小昨拉著妖刀姬往前沖,一直到看見前方有熟人的身影才停下來。

只不過,這所謂的“熟人”,指的不是跟她一道來的那群小夥伴,而是不久之前逃竄而走的那群搞事情的妖怪。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回站在他們幾個對立位置的,居然是奴良滑瓢。

——幾分鐘前才剛找完小的,現在就又找上了老的……

這些家夥,她是不是該誇他們一句毅力十足啊?這麽不遺餘力地想要碰瓷人家,簡直煞費苦心了有沒有……

不過說來也奇怪,之前他們一個個不還被妖刀姬嚇得屁滾尿流嗎?怎麽轉眼就像吃了雄心豹子膽似的,居然敢去挑釁滑頭鬼本尊了?

傅小昨納悶想不通,便向身旁的妖刀姬求疑解惑。

妖刀姬看她一臉好奇寶寶的神色,看得心裏軟成一片,忍不住給她餵了個團子,見她吃得臉頰鼓鼓,這才回答她的疑問:“先前他們畏懼於我,是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死在我的刀下。”

傅小昨嘴裏吃著東西,應得含含糊糊的:“……那現在就不怕了?”

妖刀姬給她遞上果汁:“在這裏,位居弈戰場所的範圍之內,我是殺不死他們的。”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滑頭鬼也不能。”

“……唉?”

傅小昨費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暫時拒絕她進一步投餵,先顧著連聲追問道:“這怎麽說?為什麽?”

“您有所不知。當年鬥技被百鬼弈戰的形式取代,除了歷史因素使然,其實還有一點原因——彼時的鬥技,雙方都是默認簽下生死狀,結果死生勿論,彼此都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但後來有妖怪提出,現如今的環境本身已不適合妖怪生存,妖怪內部應該盡量減少自相殘殺。所以在百鬼弈戰中,首要的一條規定即是:點到即止,絕不傷及性命。”

傅小昨聽得若有所思:“想法倒是不錯……但其實也沒法保證吧?有些打起來不知輕重的妖怪,可能一失手就過頭了呢?”

妖刀姬搖搖頭:“當年被尊為百鬼之主的滑頭鬼曾經潛入幽冥界,與冥界之主達成了共識,每年百鬼弈的場地,都會受其意識的控制支配,因而絕對不會產生參賽者死亡的情況。”

“——納尼!?”

get到她話裏的意思,傅小昨不由驚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說……這裏是閻魔在坐鎮!?”

“不光閻魔,弈戰場上的勝負之分,為了保證絕對公平,裁判也不是奴良組本家提供的,而是請冥界的判官擔任。”

“……”傅小昨楞在那裏,久久無法從這信息量中回過神來。

妖刀姬看她一臉呆呼呼的樣子,忍不住又餵了個月見團子過去。

隨著輕軟甜意在口中泛開,傅小昨才感覺暈乎乎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就算是這樣好了……他們也太囂張了點吧?反正弈戰遲早都會結束的,等這塊免死金牌沒了可怎麽辦?現在惹火奴良組,就不怕以後遭報應嘛?”

妖刀姬微微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那群身影,眼眸無聲瞇起:“馬前卒……如此張揚地沖鋒陷陣,背後必有勢力在籌謀指揮……他們的任務只是趕在鬥弈結束之前,引出奴良組更多的弱點罷了。”

傅小昨怔怔地想了想:“那早點結束不就完了嗎?”

“依照目前的狀況,奴良組不是不想結束,而是結束不了。無法服眾的首席隊伍,別人可以無限制地對其提出挑戰。弈戰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就越不利,若到時沒能好好收尾,也許百鬼弈戰結束之時,便是整個奴良組受到群起而攻之日……至於現在,要是滑頭鬼當真被激怒到親自下場,亦然同樣正中對方下懷。”

淡聲言罷,妖刀姬收回目光,看回向身旁自家的小主人,冷冽神色覆於柔和寵色,輕輕緩緩地道:“座敷大人,還想吃點什麽嗎?”

突然從剛才的嚴肅氛圍中脫離出來,傅小昨整個妖楞了下,依言乖乖在她手中認真看了會兒,最後挑出一個小甜甜圈。

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她突然似有所覺,擡眼朝妖刀姬先前的目光所向看過去——

也不知道那群妖怪到底說了些什麽,那廂奴良滑瓢的眉眼間,此時顯得一派冷肅。

從這個距離上,傅小昨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手指已然虛虛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125.番外·鬥弈(七)

面前這些小嘍啰在打什麽主意, 奴良滑瓢當然清楚得很。

但現在的情況是,無論是他還是整個奴良組,都缺少一個破局的突破口。

他裝模作樣地撫上彌彌切丸的刀柄,面上一派冷怒之色,心中卻冷靜非常。

突破口麽……

正快速計算著策略,前方倏地有一道話音悠悠然傳來,瞬間打破了這番頗為微妙的氛圍。

“且慢——”

一群找茬的妖怪刷的轉頭看去, 首先註意到的卻不是發聲者本人, 而是跟在其身後的那道身影——

分明是不久前才剛從她那撿回一條命的妖刀姬!

雖然此時此刻, 對方扛著的那把巨刀頂上掛了一大堆花花綠綠不知所謂的包裝袋,但也不影響他們輕易回想起, 有關這把不祥之刃的那些恐怖傳聞。

——怎麽又碰到妖刀姬了啊?

這樣看來,她身前的那名少女, 八成也就是先前那同一位?

一群妖怪默默提高警惕, 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道漸行漸近的身影。

較之先前, 少女頭上多了頂小圓禮帽, 那把洋傘則被收起,讓她像拿手杖一般握於指間。

她就這麽散步狀地、不急不緩踱過來, 身姿婷婷裊裊, 細高跟敲在地上, 發出聲聲清脆的輕響。

不同於這群妖怪的如臨大敵, 少女卻仿佛視他們如無物, 目光直接越過他們,徑直看向對面的大妖怪, 出口語氣透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滑頭鬼,你一大把年紀,還跟這麽一群小輩過不去,就不嫌害臊麽?”

奴良滑瓢思緒被打斷,神色頗有幾分莫測,目光靜靜掃過她,未予言聲。

少女這廂已走到近處,面上淺笑盈盈:“要我說,年輕人之間的矛盾,還是交給我們年輕人自己來解決吧。”

對方聞言,微微帶著諷意地朝她無聲瞇了瞇眼,個中潛臺詞一目了然。

——哪來的臉自稱年輕人哦?

傅小昨盡量隱晦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本菇涼年年十八你不服?

彼此眼刀來往數個來回,奴良滑瓢突然懶洋洋地扯了扯嘴角,狀若無意地隨口問道:“怎麽不見藥郎君?”

“……”

傅小昨胸腔中滿滿的底氣瞬間呼啦啦漏了風,整個妖無言以對。

——好端端為什麽問起賣藥郎?

心虛之下,她忍不住眼神游移,支支吾吾起來:“他啊……他、他這會兒應該在家裏吧……”

不打算在這個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撕逼,傅小昨果斷決定另開話題。

她轉眼看向旁邊的一群妖怪,好像剛剛才發現他們似的:“咦?怎麽又是你們——之前明目張膽地欺負完陸生,現在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裏,就這麽不怕死嗎?”

聽了她的話,一眾神情各異,有妖怪大著膽子道:“我們跟陸生少主的比鬥,純粹是靠實力取勝,沒什麽不怕死之說。”

傅小昨琢磨了下他的意思:“聽起來,好像說得陸生多麽不堪一擊似的……你們根本不用冒什麽生命危險,就可以輕松取勝,是這樣嗎?”

“……你說呢?”

對方面上露出了些微輕蔑的神色:“奴良組下一代總大將繼承人,成年已近兩年,對家族本源'畏'之力依舊未有絲毫領悟,絕技'明鏡止水'也仍一竅不通,妖力淺薄得更是一擊就倒,拋開這一切不談,連基本功都糟糕透頂……”

整一大通評價下來,簡直把陸生說得一無是處。他最後瞟了一眼旁邊的奴良組總大將一二代目,嗤笑道:

“魑魅魍魎之主的後代又怎麽樣,還不是被我們踩在腳下?”

“哦……”

傅小昨認認真真從頭聽到尾,認可地點了點頭,略微沈吟著道:“真是讓人吃驚。你對陸生的情況倒是了解得細致入微嘛,不瞞你說,我看著他長大,都沒有你知道的這麽詳細呢。”

“……”對方聽得一噎,面上的嘲諷頓時微微僵住。

眼見同伴落入圈套,另一只妖怪走上前來,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閣下又是哪位?”

傅小昨的目光在對方個人特色十足的雞冠頭上停頓了一會兒,挑了挑眉,不答反問:“問別人名字之前,難道不應該先自報家名嗎?”

面前的女妖微微猶豫了兩秒鐘:“……犬鳳凰。”

傅小昨不由楞了下,脫口而出:“你是犬妖啊?”

——她還以為是雞妖呢!

名叫犬鳳凰的妖怪仿佛受到了侮辱般,一臉無語窩火的樣子:“你才是犬妖……老娘可是鳳凰!”

她話音剛落,便見身前的少女面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神情,還未及細究,身後的方向突然隱約有股炎意襲來。

與此同時,一道吟詠詩歌般的詠嘆語調,攜著抹曼聲嬌笑,自身後響了起來——

“哎呀呀!現在的世道可真是變好了,隨便一只來路不明的野雞,居然也敢擅稱鳳凰了呢。”

下意識以為受到了偷襲,一群妖怪迅速從當前的位置閃躲到一邊,紛紛擺出防禦姿態,朝來人投去目光。

結果這一眼看去,卻仿佛觸及了一團流動行走的火焰。

對方身著一襲緋紅色的曳地長裙,五官妝容盡顯艷色靡麗,先前他們感受到的那股炎意不是什麽妖力攻擊,而是因為對方身上自然攜帶著的火一般的熱烈氣息。

她的個子十分高挑,邁著大長腿幾步就到了他們面前,一雙美目華光流轉,眸光鎖定在那名叫犬鳳凰的妖怪身上,帶著微微的謔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之前在車外頭喔喔叫個不停的,就是你這只小雛雞?”

犬鳳凰:“……”

傅小昨忍不住撲哧樂出了聲:“我就說,果然是雞妖吧……你假冒什麽不好,偏偏要假冒鳳凰?現在被正主親自打臉,尷尬不尷尬呀?”

真身被挑破,犬鳳凰女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哪門子的正主……就算我是假鳳凰,她還能是真的不成?”

傅小昨十分誠懇、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不瞞你說,她真的是真的。”

看她明顯不相信的樣子,傅小昨也不打算多做解釋,笑看向鳳凰火:“隊伍信息登記完啦?怎麽就你一個,雨女他們呢?”

鳳凰火小姐聽她提起某個名字,當即朝天翻了個大白眼:“忙著化妝買衣服去了!說是等一下上場,要讓你給她拍部寫真集出來,好寄給家裏獨守空房的男人解他相思之苦……嘖!戀愛腦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見她吃吃發笑,鳳凰火撇了撇嘴:“至於另外三個小家夥,路過美食街的時候完全挪不動步子,我怎麽拖都拖不走,只好把他們丟在那兒了……”

說著她想到什麽,看向邊上默默抱臂旁觀的奴良滑瓢,“不好意思哦滑頭鬼,山裏來的孩子沒見過什麽世面。我怕他們迷路被拐跑什麽的,就讓你的寶貝孫子給他們當回導游,你不介意吧——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以盡地主之宜嘛!”

地主本主微微搖了下頭:“無妨。”

傅小昨卻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她:“那你自己呢?沒什麽想買的東西嗎?”

鳳凰火瀟灑十足地聳聳肩膀,一臉“我才不是那種世俗的女人呢”的鄙夷神色,口中切了一聲:“都是俗物,哪裏入得了本小姐的眼?”

傅小昨狐疑地看了她一會兒:“……沒錢啊?”

鳳凰火小姐面上瀟灑神情一僵,嘴角微抽,兇巴巴地瞪著她:“妖艱不拆——這句話你家男人沒教過你嗎?”

說著她有些不甘心的樣子,壓低音量嘟嘟囔囔:“還不是上個月翻新神社,把我那點私房錢都掏光了……現在我淪落到每天三餐都只能喝白開水度日,胸都從E餓瘦成D了你敢信?”

“……”

傅小昨努力忍著笑,把自己的小錢包遞給她:“拿去。”

對方挑挑眉頭,接過去打開看了眼,吹了聲口哨:“……這麽大方?”

“麻煩你這麽大老遠跑一趟,就當是工資咯。”她好心建議道:“嫌多的話,你就拿去跟雨女平攤好了。”

“才不要。”

傅小昨眼睜睜看著對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錢包嚴嚴實實藏進了波瀾壯闊的胸口裏:“她家裏有那個開地下賭場的大老板養她,還會差這點錢嗎?”

理直氣壯地獨吞了整個隊伍的工薪,鳳凰火女士心情值成功up起來,調戲地捏了捏她的下巴,美滋滋走開:

“乖,回頭姐姐給你買糖吃。”

——

目送鳳凰火同志也加入到氪金大隊裏,傅小昨有些感慨地收回目光,眼角餘光突然掃到邊上一群傻呆呆杵著的妖怪,頓時有些驚奇地瞪向他們:

“咦?你們怎麽還沒走?”

“……”

“找茬也找過了,嘲諷也嘲完了,還留在這裏做什麽?這麽想打架,留到上場的時候再動手行不行啊?”

一群妖怪面面相覷,犬鳳凰上前一步來,卻並沒有回應她的話,而是帶著謹慎地看向她身後:“妖刀姬……你應該不會這麽不理智,想要為奴良陸生出頭吧?”

妖刀姬眼風淡淡掃過對方身上,沒有答話,只是看向了自家小主人。

傅小昨皺了皺眉頭,但還是耐著性子應道:“放心吧,妖刀姬不會上場的。這樣行了嗎?”

“……就算你們是安倍晴明家的式神,也不該淌這趟渾水,否則只會給你們自己惹一身腥。”

犬鳳凰咬咬牙,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當初安倍晴明承諾避世,不再擅自幹擾今後妖道,否則願受百鬼譴責——即便家大業大,落到墻倒眾人推的局面,也不會好受吧?”

“況且,當今的妖怪,都應該對一個事實有所覺悟了吧:屬於安倍晴明的時代,早在幾百年前他死的時候就已經過去,重新撿回一條命已屬神眷,你們這些在他手下做事的,怎麽也該低調——”

“嘖。”

被突兀插入的單個音節截去話音,犬鳳凰微微一楞,擡眼看去,便見身前的少女,自見面以來,那張清麗秀美的面容上,首度褪去了眉眼間的溫軟笑意。

“犬鳳凰,是吧?”

下意識地怔怔點了下頭,她看著對方皺起眉頭,莫名露出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嫌棄神色,口中說出的也是自己無法理解的話——

“長得這麽辣眼睛,誰準你姓'犬'了?問過我家犬神的意見了嗎?真是犬家之恥。”

傅小昨眸光冰涼地盯著她:“既然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你聽不懂。那麽,今天就讓雨火大佬教你做妖,好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還有,誰跟你說,妖刀姬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了?”

她似有若無地勾了下嘴角,眉眼間了無笑意,輕聲細語地這樣告訴她:

“她是我的刀。”

言盡於此,而後她便轉身拂袖而去。

犬鳳凰同志傻傻楞在那兒,慢半拍地回想著剛剛聽到耳朵裏的那一堆難以理解的話語,一擡眼發現妖刀姬還站在原地,沒有跟著離開。

對方目光無波地靜靜看著她,有那麽一瞬間,讓她莫名有一種好像自己成了一堆無機質的錯覺……

心底莫名惴惴起來,好半晌終於聽到了對方的發聲:“你知不知道,我上次看到座敷大人真正生氣的樣子,是什麽時候?”

犬鳳凰:“……???”

“雖然在這裏的確殺不了你們,但要把你們拖到場外去,其實也就沒幾步路——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就想不明白呢?”

看著眼前一堆瞬間瑟瑟發抖起來的妖怪,妖刀姬用指節敲了敲刀身,上頭掛著的一堆包裝袋爭相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要怕,我說話算話,今天不會殺你們。你們的腦袋,我會留到百鬼弈戰結束之後再來取——我保證,我一定會趕在奴良組的人前面。”

——

傅小昨蹭蹭蹭走在前頭,一雙高跟鞋踩得哢哢直響。

奴良滑瓢悠哉游哉地走在她邊上,滿臉仿佛看到了什麽有趣情景一般饒有興致的意味。

傅小昨剛被惹毛,心情正十分不美麗,再看到身旁這個家夥,越發覺得不順眼,當即停下腳步,把手上剩下的小半個甜甜圈幾口塞進嘴裏,連粘在嘴邊的糖霜都顧不得擦,徑直把剩下的包裝袋朝他用力扔去,忿忿撒氣:

“混蛋!快點給我辦張會員卡!你們的人竟然連打折都不肯給我打!太不夠意思了!我看你不要叫滑頭鬼!改叫小氣鬼好了!”

莫名躺槍の滑頭鬼:“……”

但十分難得的是,他沒有出口嗆回去,只從腰間佩刀上解下一塊裝飾般的纖薄銀片,上頭可見鐫刻著的“畏”字樣組徽,一言不發地遞給她。

“哪家會員卡長這個鬼模樣?”

傅小昨一把抓過來,嫌棄地左右翻看了下,並看不出什麽名頭:“能打幾折啊?我話說在前頭,要是高於三折,我們就絕交吧。”

奴良滑瓢輕哼了聲:“免費。吃你的去吧。”

“……這還差不多。”

占了份便宜,傅小昨總算舒坦了些,隨即哼哼唧唧地開始發表自己的雄心壯志:“你們這什麽弈戰最好再多辦幾天,我非把你們家吃破產不可。”

瞅瞅她這小身子板,大妖怪微帶謔意地挑了挑眉:“拭目以待。”說著他看向此時已經跟上前來的妖刀姬,吩咐道,“看著點,別給她吃涼的。”

傅小昨頓時不樂意地皺眉瞪之,習慣性擡杠:“要你管這麽多?你們家涼的東西特別貴是不是?那我偏要專挑涼的吃!”

奴良滑瓢抱著手臂俯視著她,一臉似笑非笑:“你大可以試試看。到時候,我會把你吃壞肚子的情形,生動形象地描述給藥郎君聽。”

“……”

——生動形象可還行?

傅小昨默默把剛到手的冰淇淋放回到了妖刀姬手上,心有餘悸地捂了捂自己的小肚子:

“你贏了……算你狠。”

邊上的妖刀姬同志默契地跟著一聲不吭,將手中大袋小袋中各種冰乎乎涼颼颼的零嘴挑出來,效率十足地予以了人道毀滅。

126.番外·鬥弈(八)

鑒於隊友也在吃喝玩樂, 這廂跟滑頭鬼分開後,傅小昨就帶著妖刀姬,理直氣壯地繼續游玩起來——打架什麽的,玩夠了再去打也不遲嘛。

一路吃吃喝喝,走走停停,其間經過一塊下註定賭的角落,傅小昨也興致勃勃地湊上去看了會兒熱鬧。

但一眼看去, 發現註號的妖怪名字大多陌生, 她又興致缺缺地退了出來, 一邊搖頭感嘆道:“Neive……”

身邊妖刀姬好奇地湊上來問她:“座敷大人有想下的註嗎?”

傅小昨調皮心起,小心翼翼地看看兩邊, 確定沒人聽到,便勾起一抹壞笑, 悄聲告訴她:“我可以賭上全部財產, 此次百鬼之戰, 鐮鼬必成最大贏家!”

“唉?”

妖刀姬頓時楞了下:“全部財產的話, 具體統計出來可能需要不少時間呢,需要立即傳信回家裏去嗎?”

“……”

傅小昨嘴角微微抽了抽:“只是隨口這麽一說……人家根本沒設'鐮鼬'這一註好嘛。”

心眼兒直得這麽過分的孩子, 到底是怎麽長大的啊?

——

等到整支隊伍全體成員各自玩盡興, 重新聚集在一起, 已經是大半天之後的事了。

一夥不務正業的妖怪終於想起了正事, 慢吞吞地朝登記處走去, 進行上場前的最後確認工作。

負責審核的記錄員是個上了年紀的妖怪,此時透過昏花的老眼, 吃力地一一確認完面前這只隊伍的陣容信息,那張滿布皺紋的臉上,莫名透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怪異神色。

他忍不住吭哧吭哧地道:“呃……'歐洲人戰隊'的隊長'奴良陸生',你們隊伍鬥弈時,你不會上場,是這樣嗎?”

傅小昨上前一步,攔在少年跟前回話:“他倒是想上啊,可你們不是有規定說每支隊伍不能超過五個名額的上場限制嗎?我們隊伍的上場名額已經滿了,沒辦法,他只好負責在邊上喊666了。”

對方的目光轉到她身上:“請問閣下是——?”

“哦,我不是隊員,我是他們的、呃……監督?教練?好像都不太對——你就當我是拉拉隊好了。”

對方隨即朝她遞來一張紙:“方便記錄,煩請簽個名頭吧。”

傅小昨掃了一眼,沒啥猶豫地在“後勤組”一欄空白上,龍飛鳳舞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對方收回紙張,重新看向她身後的陸生:“所以,明知道只有五個名額……你們還確定,要把上場的三個名額,都浪費在……呃、鐮鼬的身上嗎?”

出於良心,他給出善意的提醒:“這是你們的第一場作戰,實在不宜掉以輕心,首發陣容更應該謹慎選擇啊!”

傅小昨見他如此語重心長,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放緩語氣,禮貌地微微笑道:“老先生您誤會了,這不是我們隊伍的首發陣容。

記錄員老同志以為自己的勸說起了作用,還沒來得及生出欣慰的情緒,便聽對方脆生生的話音繼續下去——

“這是我們的固定陣容。我只給我們隊伍準備了這一套陣容!”

“……”

記錄員頓時啞口無聲,只能朝她無語地幹瞪眼。

直到敲完章,目送他們進了場中的準備區,這只可憐的妖怪也久久無法從沖擊中回過神來。

——從未見過如此無理取鬧的拉拉隊!

——邊上的隊長少年就不能管管她嗎?

隔壁工作臺的同伴見狀,忍不住好奇湊近:“怎麽,剛剛那些家夥搞出什麽事情了?我看看——雨女,鳳凰火,鐮鼬……鐮鼬……鐮鼬……?”

同事妖怪的表情瞬間跟著糾結扭曲起來:“exm???這tm是什麽鬼陣容?簡直聞所未聞好嗎?”

記錄員慨然感嘆:“何止是陣容詭異,隊伍名字也是十分的不明覺厲呢。”

“……”同事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果然是老了,年輕妖怪的世界,我們不懂。”

——

由隊長少年親自抽簽決定了對戰隊伍,兩支隊伍在正式上場前彼此打了個照面。

不出所料,五名對手個個都是人高馬大、氣勢逼人,己方海拔最高的鳳凰火小姐站在他們面前,也不免矮了半個頭——

於是,說話尚且奶聲奶氣、站起來還不到人家大腿高的鐮鼬三兄弟,突然在最後關頭有些怯場起來。

悄悄挪過來揪住傅小昨的衣角,三雙滴溜溜的小圓眼裏滿是不安:

“座敷大人……我們真的可以嗎?”

傅小昨往他們嘴裏各塞了一顆糖以作鼓勵,並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語氣誇下海口:

“放心!有我罩著你們呢!經此一役,你們鐮鼬家族一定會前途無量的!”

如此這般,總算把三個小家夥都哄上場了。

站在場上,兩邊互相鞠躬示意,隨著咚的一聲鼓響,鬥弈開始!

三只小鐮鼬彼此緊挨著身子瑟瑟發抖,眼見場下烏壓壓一片人頭,只覺得腦門上頭發都要炸起來了!作為兄長的一太郎幹脆把眼睛一閉,徑直哆哆嗦嗦喊起口號來:

“秘技——兄弟同心!人多勢眾!”

然後,對面五個妖怪便眼睜睜看著三個奶娃娃深吸一口氣,漲紅了三張小臉,揮舞著手上那一堆意義不明的小型刀叉劍戩,爭先恐後劈裏啪啦地原地蹦跶起來:

“哇呀呀呀呀呀——!”

“鐮鼬家族崛起——!”

“歐拉歐拉歐拉——!”

“木大木大木大——!”

……

小孩子的音色本就清亮醒耳,大聲嚷嚷起來更是顯得聲量驚人——不要說是直面其勢的五名對手,連場下的觀戰群眾都或多或少被唬住了。

大夥本著對上場選手基本的尊重心態,嚴肅著神色,原地靜候了三秒鐘。

三秒鐘後……

無事發生。

——對面的五個妖怪毫發無損,連血皮都沒有掉一絲!

一時間,觀眾們都不由有些尷尬,猶豫著該給這仨熊孩子什麽反應才好,直到一道突如其來的喝彩聲,毫無預兆地在場地一角突兀響了起來——

“好!”

傅小昨一副合格腦殘粉的姿態,啪啪啪地鼓掌歡呼:“跳得好!鐮鼬寶寶棒棒噠!給鐮鼬寶寶打call!”

三只小鐮鼬紅著臉,朝她咧了咧一口大白牙,終於大舒一口氣,將目光巴巴投向了身旁的雨女。

收到行動信號的雨女小姐點點頭,做了個ok的手勢。

她不放心地掏出小鏡子,最後確認了一遍自己妝容無失,這才撐起一把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天青竹紙傘,原地優雅緩緩轉了半圈,姿態婀娜弱不禁風,纖纖玉指半捂面頰,微微垂眸,醞釀了兩秒鐘: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嚶嚶嚶……”

與此同時,上一秒還晴空萬裏的天氣,突然毫無預兆地淅淅瀝瀝飄起了細雨。

一句歌詞唱完,雨勢也隨之漸歇。

眾人雖不明,但覺厲,再度原地靜候三秒鐘。

三秒鐘後……

依舊無事發生。

——對面五名隊手除了被淋成落湯雞以外,還是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666666——”

傅小昨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架單反,正朝尚且擺著pose的雨女哢哢哢按快門按得飛起:“哭得漂亮!柔情似水!我見猶憐!堪稱妖界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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