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第117只妖·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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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忘川河畔。

一黑一白兩位身量幼小的勾魂使者, 一位捧著引魂幡,另一位牽著鎖魂鏈,雙雙引領身後排成長列的死者魂魄, 有條不紊地朝前走著。

待及整道行列漸漸靠近奈何橋, 橋頭處一名深色衣裙、面容嬌俏的少女,眼也不擡地撥弄幾下懷中抱著的三味線, 琴聲幽幽, 回蕩在奈何橋的上空。

這麽懶洋洋地撥了幾下, 不成曲調, 最後她停下來打了個呵欠, 曲起手指敲了敲身下坐著的那口正呼呼沈睡的大鍋:

“牙牙,開工咯。”

每一名死者的魂魄,離開人世、進入冥界後,都需經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以此徹底告別本世的因果,並且進入新的輪回。

孟婆跟自家的鍋,彼此不僅是生活上的好友, 也是工作上的老搭檔, 辦起事來默契十足, 效率甚高。

沒過多久, 原本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已經過橋大半。

在心裏為自己發了朵小紅花,孟婆又從鍋裏舀起一碗湯, 遞向身前,心裏顧自走神琢磨著——提前下班的話,今天還能去人世找小山兔玩會兒呢……

正這麽想著,身前突然傳來一道笑吟吟的話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孟婆小姐,好久不見了。”

回過神才發現,自己遞出去的湯碗始終沒有被對方接過,驚詫擡眼望去,入目處正是那張頗為眼熟欠揍的青年面孔。

孟婆瞬間瞪大了眼睛,差點打翻手中的湯碗,驚呼出聲:“……是你!你怎麽到冥界來了?”

面前的青年,正是平宮府中猝死的陰陽.師同志。

只見他長嘆一聲氣,眉眼間盡是虛偽浮誇的悲傷,語氣沈痛道:“……在下壽盡身死,可不正是該到冥界來了麽。”

孟婆聞言嘴角微微抽搐,努力忍住將手中的湯碗摔到他臉上去的沖動。

再想到什麽,她神情中浮起些許的無奈,目光朝邊上安安靜靜的一黑一白兩道幼小身影,無聲瞥了眼。

快速理清整個邏輯,她口中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這兩個小鬼是新來的,不了解情況,你也跟著搞事是怎樣?還不快點回你的陽界去!”

陰.陽師卻只是笑笑:“實不相瞞,在下此來,是為尋晴明大人一敘,還望孟婆小姐帶個路吧。”

孟婆聽得當即緊皺起眉頭:“安倍晴明?他明天就回去了啊,有什麽事情你就不能等一天嗎,非要這麽大費周章地跑下來找他?”

“有勞。”

“……”

見他臉皮厚得刀劍都穿不透,孟婆忍不住無聲罵了句臟話,恨恨轉身拽過邊上的黑白童子,將湯碗往他們手上一塞:

“你們兩個,在這裏監督這些家夥把湯喝了,一人一碗,誰也不準多喝,誰也不準漏喝,不想喝的就強灌!”說著又不放心地拍拍那口鍋,“牙牙,仔細看著,不要犯錯哦!”

兩個小孩跟一口鍋都乖乖點頭答應了,她才沒好氣地朝面前的青年翻了個白眼:“跟上!”

兩人走過奈何橋,一路彎彎繞繞,曲曲折折,最後在臨近忘川河的一處幽僻角落前停了下來。

“喏,就在前面了。”

少女示意地揚了揚下巴,而後又兇巴巴地瞪他:“警告你註意著點兒,時間差不多了就快滾,要是膽敢過久逗留,到時候害得閻魔大人沒法跟荒大人交代,看我怎麽收拾你!”

直到轉身離開前,她似是仍然餘怒未消,負氣地小聲抱怨:“就說嘛,好端端的招個勞什子的見習鬼使啊,業務能力根本不過關,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勾回來,爛攤子還要我來收拾,真是的……”

——

望之無盡的艷色荼蘼,整一片的彼岸花海,仿佛一頭隱秘潛伏著的赤紅巨獸。

陰.陽師的魂體跟一般凡人無甚區別,同樣呈著微微的半透明,面對蘼艷的彼岸花海,似乎轉瞬間就會被蠶食吞沒。

他微微瞇了瞇眼,而後朝內擡腳走去。

走了沒幾步,花叢掩映中的一紅一白兩道身影便映入了眼簾。

紅的是名面容絕麗的女子,眉眼衣著靡艷得恰如身周的曼珠沙華;白的則是名銀發素服的青年,優雅淡冷俊美非常。

如此的兩道身影,在花海環繞中彼此對坐、安靜對弈,整幅畫面堪稱賞心悅目。

可惜,闖入者並不是什麽觀棋不語的君子,此時便全然無愧疚地出言打擾了這方雅興:“晴明大人,別來無恙。”

那兩人跟壓根沒聽到動靜似的,眉眼不曾朝這邊偏過一寸,落棋速度也絲毫未受影響。

被無視的青年並不在意地挑挑眉,緊接著,他用一種忽然想起什麽的語氣,輕快地道:“對了,此前我可是終於見到你家那位親愛的小妹妹了呢。”

話音剛落,玉白修長的手指執著深色棋子,在棋盤上方突兀頓了住。

對面紅衣墨發的美麗女子擡眸望來一眼,沒有多加詢問,只是了然地微微笑了下,而後身形便與棋盤一並消隱在了花海中。

原地只剩下那名銀發青年。

他側眸看過來,不同於冷淡的五官面容,出口語聲卻是十分的溫緩而柔和:“她還好麽?”

“好,怎麽不好。有貓有狗,妖生贏家——”

平宮走上前去,不客氣地在原先那名女子的位子坐下,這才慢條斯理地補充:“只不過,把你們都忘了個幹凈而已。”

聞言,面前青年那淡色的嘴角邊,隱隱現出一絲極輕微的笑意,輕聲應道:“嗯。”

看他這樣,平宮忍不住嗤笑了聲:“我說,你們當真打算騙她一輩子嗎?她可是直到現在,都還在真情實感地相信著,自己跟我一樣是異世界的來客呢。”

青年嘴角邊那絲笑意不減,出口卻是答非所問,反問道:“母親他們的意思呢?”

“呵,他們還能怎麽樣,強行裝作接受她'失憶'的事實唄……先前只是哄她進了個花鳥幻境,一個個就都察言觀色、提心吊膽的……簡直一個比一個會演。”

青年微微點了點頭,溫聲道:“無論她做什麽,順其自然就好。”

“哦……”平宮拖長了語調,有幾分意味不明:“那麽,如果她想去死呢?”

稍稍沈默了一會兒,青年才定定清聲地回答:“她想做的事,誰也不許阻止;她不想做的事,誰也不許強迫——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樣。”

平宮聽得頗為不以為然:“嘖嘖,話說得這麽佛系,就好像彼時放任妖刀姬屠盡了整座花名町的,不是你一樣?”

青年似乎被他話中的某個字眼刺中,淡冷眉眼間微微蹙起,話音中也首度多了幾分涼意:“花名町……那裏的情況如何了。”

“就那樣唄,好歹三百多年過去,再怎麽寸草不生的死地,這會兒也該緩過來了——大家都安居樂業,生活靜好著呢。”

說著他頓了頓,轉而道:“容在下提醒一句,這回若還讓妖刀姬出手,後續善後恐怕沒法像上次那麽簡單——畢竟,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晴明大人你一手遮天的時代了。”

青年微微垂眸,思索了一會兒:“那便讓傀儡師去跑一趟吧。”

平宮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敢情好啊。先前我辛辛苦苦置辦的薔薇島被你家小妹妹帶頭搗毀了,傀儡師小姐最近正為她哥沒有足夠的新鮮心臟供源而煩惱呢,讓她出馬當然是再合適不過——”

“倒是晴明大人你,如此放任自己的式神濫殺無辜,不怕遭天譴嗎?”

“……無辜?”

青年輕輕重覆了一聲,帶著微不可察的冰涼諷意,他搖了搖頭:“不是無辜。”

“那裏是罪之庭——非永生永世,不足以贖盡其罪惡的,罪之庭。”

“你自己的罪惡呢?如此一來,你所負的惡,難免又會再深一重吧。”平宮語氣涼涼地告訴他:“據我所知,花開院秀元的大陣已然部署完畢,萬事俱備,只等君入甕了呢。”

青年聽了,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反而有幾分回憶慨嘆的意味:“花開院家的後人麽……這也的確是他應當做的。至於我自己,各得其所,沒有什麽不好。”

“你有把握就好,只要不會影響我們的合作,在下便不多過問了。”平宮淡淡應了一聲,隨即站起身來:“我的小蝴蝶先前被狼妖叼回了妖之森,現在既然你不日即可回歸,我也是時候去把它拿回來了。”

轉身離開前,他最後拋下一句:

“後會無期,合作愉快。”

——

次日,整個平安京內,掀起了史上空前的軒然大波。

最初的平地一聲驚雷,始於當朝第一權柄,平宮世家的府邸上空。

濃雲墨卷,沈沈預壓,如此突兀反常的景象中,驟然有人影憑空而現,乍看之下竟有如神明天降。

正當人心惶惶之時,卻有眼尖者很快認出,那降落於平宮府中者,非神明亦非妖魔,卻分明是已在數百年前壽盡身隕、光芒耀世的歷代第一陰陽.師,安倍晴明!

一時眾皆嘩然,圍觀民眾將整座平宮府內外密密圍了幾數圈,議論紛紛不止。

直到,京都第一陰陽師世家花開院家族的當代家主,聞聲率衛而至,才堪堪打破了這番僵局。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關平宮府上下安危大事,未及等到王宮喻令,我等先行入內探查,還請諸位鑒證。”

聲明之後,花開院秀元及其下屬便作勢準備包抄入府。

見狀,圍觀群眾一時間紛紛有所顧忌,都微微噤了聲。

一來是面對這些高門上位者,他們身為布衣平民,當然不好多加置喙;二來也是想到了,這幾個響當當名號間的聯系可謂千絲萬縷——平宮與花開院之間多年來僵持無果的對峙局面就不用說了,而哪怕在數百年前,安倍晴明與花開院家族的先人,彼此間亦是出了名的競爭關系——如今這麽匯在一處,局勢實在是微妙得很。

就在眾人暗暗各生猜測之際,毫無預兆中,情況驟然再生突變。以花開院秀元為首的一眾衛護,在看見平宮府上空出現的又一道身影時,瞬時止住了動作身形。

不過,這回出現的身影,卻是瞬間給在場惶惶不定的民眾們打了一針強力定心劑。因為,對方不是什麽對於他們而言立場不明的人,而是可以付出絕對信任的存在——

那是真正的神明。

稻荷神親臨平安京!

莊麗聖潔背負弓箭的少女,臨空立於半空中,所降下的隱隱神壓轉瞬間便令下方民眾跪伏了一片。跪下之前,有人發現在稻荷神身旁站立著的,竟是已有數百年寂無聲訊的絕代大妖,玉藻前。

玉藻前是狐妖,傳聞安倍晴明不正是狐妖之子麽……

有膽大者偷偷擡眼,瞄見花開院秀元一派覆雜難辨的神色,再見那廂自出現後便抱著手臂作壁上觀、似笑非笑不發一語、仿若只是來看熱鬧的玉藻前,心裏忍不住泛嘀咕,但也不敢妄加猜測,畢竟現下有神明大人在場,他們只需要遵循神意行事即可。

眾目睽睽之下,眾人精神依托的稻荷神果然開口出聲了。

少女的面容慈悲而溫和,發布下的卻是一道驚世之喻:國有妖孽,禍亂朝綱,遮天蔽日,安倍晴明乃是順承神意而覆生,為清君側而歸來。

頓時間眾皆嘩然,神明大人口中禍亂朝綱遮天蔽日的妖孽,分明是劍指當朝權柄滔天的平宮世家!

——平宮家算是完了。

每個人心裏,都下意識地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對於平宮多年來傾軋王室的態勢,市井間實則早有微詞,布衣中向來不缺情懷激憤者,可單單他們的口舌之辯,較之神明親降之意,影響力上自然無可比擬。

而既然是神意天授,安倍晴明此番歸來,可謂占盡義理,更何況他所征討的平宮世家,同樣是花開院世家多年來的宿敵。

……這樣一來,率人前來的花開院秀元,便已徹底沒有了行動立場。

有人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向了那有著“繼安倍晴明後天賦最強的陰陽.師”之稱,過於年輕的花開院家主——果然見其眸光神情,正頗為幽深晦澀。

正當一眾唏噓不已時,良久緊閉無聲的平宮府門突兀開啟,從內走出的正是那位清風朗月赫赫有名的大陰.陽師。

只不過,出乎眾人的意料的是,在向稻荷神行過禮後,安倍晴明卻率先轉向了花開院家主,話語間表示——

此次得以覆生歸來,雖秉承神意,實則受到了超出己身命數應得的福祉。世間萬物皆有其運轉行理,他身為理應已故之人,不宜再過問世事。只待這廂平宮之事了結,不出意外,此後他便會棲身入鐵血城內,隱跡不覆出世。

同時,他更主動表明,願意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身,請花開院世家以八方大陣鎮壓之,代為監督己身言行。

此番話後,眾人紛紛傾倒於這派寬廣胸襟,暗自感嘆:這位享譽數百年而經久不衰的陰陽.師先輩,果然是光風霽月,引人折腰信服!

花開院秀元定定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青年,年輕俊秀的面上亦不由浮現出了幾分驚怔之意。

再後面,便是宮中旨令傳來,通身氣勢冷峻洶洶的武官率領兵馬而至,當著民眾的面,當場抄了平宮家府。

眾人戰戰兢兢地望著眼前的混亂,稍稍年長者都不禁回想起——眼前所見,與十多年前加賀將軍府中被抄家的那副情景,何其相似啊……

真可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平宮上下數百口家眷無一豁免,統統被押向刑場,即日處以極刑——除了府上的得意門生陰.陽師監是例外,入府武士只搜到了他的屍體,以及一封啟罪書信——原來,這位陰陽.師早在前一天晚上便已蔔測及此番前塵,偷偷畏罪自盡了。

就這樣,一日前尚且權傾朝野的平宮世家,轉瞬間便被拔除殆盡;“衰微”多年的中央王權,頃刻內已然歸覆雷霆,神授君權,穩居中則——這一切都只讓圍觀者暗暗感嘆,政局果然如海,朝傾夕覆,深不可測。

也即至此,這場由王室暗中執手,時長跨越十數年的宏大弈局,總算於今日正式收網落幕。

——變天了。

傅小昨聽著門外不斷傳來的通報,忍不住這樣暗暗地想。

在此之前,她被帶著提前從平宮府撤到了鐵血城的第八內城,這會兒聽著連番傳來的事態動向,心情說不出的覆雜。

玉藻前跟禦饌津……

這兩個家夥是怎麽回事啊……

玉藻前身為葛葉的好友,這會兒時值外甥覆活歸來,他前來護法助陣勉強還說得過去——可他之前不是為了抵擋巫女引下的天罰,修為散盡了嗎?難道這幾百年間又重新修煉恢覆了?

再者,他這番重新覆出人世,還是跟稻荷神一同攜手出現,那這樣一來,殺生寺、陰.陽師跟狐族間的恩怨糾葛,是不是也可以就此畫上句號了呢?

可是,禦饌津怎麽也來了……

“順承神意、令安倍晴明覆生、清君側、斬除禍國妖孽”——這些話分明是假的啊。

安倍晴明的覆活是葛葉精心準備了數百年的計劃,哪裏是什麽神意使然……那為什麽禦饌津要配合他們說謊?

努力順這個思路理著邏輯,傅小昨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彼時稻荷神離開神祠,也許根本不是自己原先以為的那樣,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逃避什麽的,而應該同樣是葛葉計劃中的一部分——為了讓花開院秀元前往殺生寺時得不到稻荷神的助力,即便後來有了巫女之力作為彌補,也成功拖了幾天時間……

可單憑葛葉自己,想要說動稻荷神親自配合作局,必定沒有那麽簡單——這樣看來,幕後極可能還有荒的示意……

傅小昨隨之想到了花開院秀元跟奴良滑瓢。

這兩名後起之秀,的確天賦絕佳,可惜姜還是老的辣,耍起心計來,終究鬥不過這些老妖怪。

也許,早在花開院秀元委托賣藥郎前往薔薇島——或者更早的時候,他就以身入局而不自知了。

現在,被鎮壓入八方大陣的,只是安倍晴明的分.身——卻是他主動提出想要被鎮壓的分.身。

可是,安倍晴明的分.身——聽起來這即視感怎麽這麽熟悉呢……

一切情況發展得過於.迅速,越想越感到細思恐極,傅小昨一邊有種難以言喻的不真實感,一邊又恍惚覺得,這一切似乎都與己無關。

魂飛天外中,直到面前有人伸手過來,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才將她喚回神。

“好啦,不要再想了嘛,瞧這小臉兒皺的,看得娘親心疼死啦。”

“……”傅小昨微微無奈地看著眼前朝自己撒嬌的女人,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

葛葉笑瞇瞇地低頭下來,親了口她的臉頰,柔聲哄道:“乖,外面的一切問題,哥哥都會解決好的,我們只要在這裏等著他回來就好啦。”

傅小昨拿她沒辦法,依言拋開腦中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想法,繼續細聲細氣地給她念讀手中捧著的游記異志。

直到一本書讀了大半,房門外又傳來鬼童丸大叔的聲音,向來一絲不茍的語氣,此時聽來卻泛著明顯的喜色:

“葛葉大人,小主人,晴明大人回來了!”

“……”

傅小昨念書的聲音瞬時滯住,手指緊張地捏住書脊,目光帶著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求助,擡頭可憐巴巴地望向榻上的葛葉。

葛葉綽約美麗的眉眼間,攜著一抹無言的鼓勵意味,微笑著輕輕柔柔捏了下她的手。

無可逃避,傅小昨只好深吸一口氣,起身轉頭朝門外來人看去。

不同於在花鳥幻境中寥寥幾眼所見的那副總是濃妝墨染的怪異模樣,眼前的青年銀發冠束,長身玉立,蕭軒疏舉,整一派過人的俊美風雅。

他邁步進門走近過來,目光定定註視在女孩纖小的身影上,一直走到她跟前,就像以往一樣,輕輕蹲俯下身子看她。

青年眼角眉梢的晏晏笑意溫柔如暖陽,半分也不見在外的殺伐決斷,出口帶著嘆息般的溫和輕緩:“小座敷……能夠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見到您,我也覺得很高興。”

傅小昨臉頰紅撲撲的,她抿了抿嘴角,好不容易才成功吐出那個稱呼,話音細若蚊吟——

“兄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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