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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只妖·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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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幸旁觀了座敷小姐的幾段日常片段之後, 傅小昨算是對她的性格形象有了一定認識,也大致理解了,為何她身邊的家夥會配合她做那麽獵奇怪異的打扮——

不吹不黑, 這個座敷完全就是個被寵壞的小霸王, 在家裏被以其母上大人和兄長為首、連同座下百鬼的勢力給捧上了天,日常走路就差沒橫著走。

傅小昨不由聯想到了金魚姬——

那股子嬌縱風範, 她曾經以為全天下都難有出其右者, 誰想到跟眼前這位一比, 毫不誇張地說, 堪稱小巫見大巫。

金魚姬的任性好歹只是她自個兒任性, 座敷搞起事情來,卻可以帶動一整夥手下陪著一起作天作地,破壞力不是一個級別的。

終於,在看到這天大天狗同志配合地踩中地上劣質低級的陷阱裝置,乖乖被倒吊在庭中樹上,任由她將自己的一雙羽翼塗抹得五顏六色之後,傅小昨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這個熊孩子……皮得讓她手癢啊餵!

身旁始終沈默的荒,此時垂眸下來看了她一眼, 見她滿臉糟心嫌棄的表情, 微微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傅小昨報以呵呵幹笑:“荒大人, 那什麽、我們還是不要再看這些了吧?”

——再看下去, 她怕是快要忍不住扇自己一耳光惹……

她這麽說完,眼前的畫面就消失了。身旁的大佬依舊靜靜站著不說話。

傅小昨心知他是在等自己說接下去再看什麽,於是只好重新開始冥思苦想——這些雞飛狗跳的糟心日常, 她反正不想再看了,另外還有什麽呢?

正努力想著,腦中忽然閃過什麽。

“對了!”

傅小昨整個妖忽然精神一振:“賣藥郎說他曾經見過座敷一面,他們怎麽會碰到的——就看這個吧!”

第二次提出的要求,依然淺薄無力而不知其所以然。這一回,好像連面前的大佬都覺得她太過沒追求沒前途了,看著她的目光有些涼颼颼的。

傅小昨莫名覺得後頸發涼,剛瑟縮了下小脖子,下一秒,荒已然轉開目光看向前方,與此同時,身周景象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滂沱大雨覆沒天際,耳邊也滿是雨水擊打在地面、嘩啦啦的聲響。

眼前是一條婉轉迂回的長廊,檐下正立著一大一小、兩道黑不溜秋的身影。

雙雙沈默數秒,直到那小個身上發出一陣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即使混著周圍的雨聲,也依然清晰無比地被身邊人聽到了。

高個身影當即頂著滿臉愧疚的神色,半跪了下去,口中道:“座敷大人,實在是屬下失策,居然忘記了帶傘,害您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傅小昨光看背影就認出來,這兩位正是座敷跟妖刀姬。這麽聽起來,貌似是出門忘記帶傘,又犯了倒黴天公不作美,現在回不了家嗎?

正這麽想著,就聽那廂妖刀姬說道:“不如我們用妖氣避開雨水吧,這樣就能回家了。”

座敷板著一張小臉,十分嚴肅地搖了搖頭:“不成。那樣的話,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不是人類了。兄長說過,我們在外行走,不到必要時候,不宜暴露妖怪的身份。”

——乍一聽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可惜搭著她那副行頭,就變得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了。

傅小昨很想沖上去搖著她的肩膀朝她吶喊——就你們這副鬼打扮,哪怕站著什麽也不幹,其實也不像“人”啊餵!

妖刀姬的提議被否決之後沒有灰心喪氣,繼續嘗試道:“那就不用妖氣傘,我把您裹在衣服裏,抱著您跑回去如何?屬下以性命擔保,絕對不會讓您淋到一滴雨的!”

座敷皺起眉頭,嘖聲斥之:“笨蛋,你想生銹嗎?”

妖刀姬同志聞言瞬間感動淚目:“嚶嚶嚶……都這種時候了,座敷大人餓著肚子還不忘關懷我,屬下何德何能啊!”

座敷顯然已經習慣了自家下屬肉麻又癡漢的畫風,此時只微微哼了一聲,便轉身沿這條行廊邁步:“雨勢漸小,再過不了多久應該就停了,我們先朝前面走一些吧。”

妖刀姬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但只這麽往前走了幾步後,又發現自家小主人,沒來由地突然停了下來。

再一擡眸,便見自家小主人身前,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多出了另一道身影,正不偏不倚地擋在道路前方。

那道身影仿佛突然出現似的,靜靜地立在狹長的行廊上。雨水被隔絕在廊外,他手上卻還撐著一把竹紙傘,傘面濕嗒嗒地滴著水,沿邊堪堪掩過下頜,叫人看不見他的長相。

雖然看不見樣貌,但眼見那襲冰藍衣袍、傘沿下隱隱露出的淡茶色發梢,兼之身後背著的那個碩大樸質的藥箱——

傅小昨非常確定,這絕逼就是賣藥郎本郎無誤了。

座敷掀起眼皮,隨意撩了眼面前的身影,毫不客氣地冷聲道:“醜狗不擋道。”

傅小昨:“……”

之前看了幾段對方的日常,傅小昨已經非常清楚,這只出身花街的中二暴嬌蘿莉,本質是一位重度顏控,按照她的處世原則——長得好看就是哥哥姐姐,長得難看的都是狗——至於不清楚長相的,先默認全是醜八怪再說。

在座敷小姐眼中,醜即是原罪。

而前方剛出場就無辜遭受了一通人(妖)身攻擊的賣藥郎,聞言並沒有讓開,只是執著傘柄的手微擡,目光靜靜垂下,俯視著面前這道小小的身影,冷淡眉眼間看不出什麽情緒。

與此同時,他的面容也從傘沿下露了出來。

襯著其後漫天朦朧的氤氳雨幕,那副本就秀雅至極的五官相貌,更仿佛多出一種飄渺遙遠、幾近不可褻瀆般的出塵感,即使身處這方光線昏暗之所,也不減其芝蘭玉樹,美麗不可方物。

原先正對其冷眼相向的座敷,胡塗亂抹得幾乎看不出本身形容的面上,滿臉不耐的神色此時也頓時微微怔住,呆呆仰頭看著他,似乎是為美色所攝中。

傅小昨同樣楞住了。

以這樣的視角看到賣藥郎,不得不說真是一種神奇的體驗……更奇怪的是,看著前方那兩人兩兩對視的情景,她心裏莫名油然而生出了一種無以言表、玄妙至極的熟悉感。

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好像只過了幾秒鐘,又似乎過了更久,直到另一道聲音從側方突兀響起,才打破了這方空間裏頗為怪異的沈默——

“哎喲餵!這不是座敷小姐嗎?怎麽,沒有傘回不了家呀,這麽可憐的嗎?哦呵呵呵。”

——整一派語氣嬌柔婉轉,音色卻是粗啞低沈,陰陽怪氣不男不女,一聽就極有辨識感。

傅小昨頓時顧不上發呆了,腦中閃過一道身影,擡眸望去,果然看見了那張已頗為熟悉的、過分陰柔的面孔。

倒不是說是她認識的人,而是眼前這個家夥,在先前看到的座敷生活日常片段中,堪稱是一名出場率極高的存在——

食發鬼。

說他出場率高,並不是指他跟大天狗雪女一樣,是安倍晴明府上的式神;亦並非同於妖刀姬之流,是座敷自己的下屬——事實上,這位食發鬼同志,是最常被座敷“欺淩”的妖怪。

除了安倍晴明府上那些偏心眼偏到沒邊的妖怪,一個個會不厭其煩地陪著自家小主人胡鬧,其他妖怪被座敷小姐欺負之後,一般都會懂得躲著她。可眼前這位食發鬼先生就不同,被虐了無數次也不長記性,依然還上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門來。

不為別的,只因他深深傾倒於座敷小姐——的兄長——的風采,一門心思想要拜入他座下,當任其式神為其效力,卻屢屢因為某惡霸妹妹的阻撓而美願難成。

毫不誇張的說,一直以來,他跟座敷之間都是堪稱相看兩厭的狀態。

座敷討厭他的理由,當然也很簡單,如同此時此刻,一轉頭看見那張臉,她就瞬時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又是你個討厭鬼!臉長得醜便罷了,怎的眼也瞎了?誰說我沒有傘,這不是有人替我撐著麽?”

聞言,食發鬼先生面上冷嘲熱諷的神色一滯,看向邊上撐著傘的賣藥郎,語氣有些狐疑的試探:“你是說,這位——”

座敷不著痕跡地瞪了眼神色冷淡無波的賣藥郎,潛臺詞一目了然:

——警告你啊!給我安靜如雞!不許拆臺!

隨即,便見她一派驕傲無匹地揚了揚下巴:“當然,他是我兄長近來新收的式神,長得好看,實力強大。”

說到這裏微微頓了頓,下一秒鐘話音迅速轉為嘲諷,“哪像你,非但面相醜陋,更是舌長嘴臭,堪比市井俚婦。”

一時處於下風,食發鬼同志尚且不服氣,高高挑起細長的眉梢:“你居然有臉說我?明明你自己連對下屬都那麽毒舌!你以為我剛剛沒有聽到嗎?”

座敷一臉too young的不耐煩,懶洋洋地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麽?那是我身為主君的愛。”

對方頓時張口結舌:“什、什麽啊!”

座敷滿意地看見撕逼對手露出一副備受沖擊的晚娘呆怔臉,乘勝追擊,大大方方伸手挽上賣藥郎的臂彎,一張塗抹得亂七八糟的小臉上,滿是理直氣壯、高高在上的冷笑:

“這個家夥,生來就是為了給我當牛做馬而存在的,我會榨幹他的每一滴血,把他用得心力交瘁,一直到死為止——我可是賦予了他生命的意義,之前罵他,也是對他的恩賜,懂麽?”

食發鬼聽到這裏,一張臉漲得通紅,指著她的手指都在微微發著抖,痛聲控訴道:“魔鬼!”

傅小昨也想跟著說——你是魔鬼嗎!?

她跟趕蚊子一樣胡亂揮了揮手,眼前的情景畫面也跟著很快消散而去。

——天!吶!

“她”竟然曾經用那麽欠扁的語氣架勢,對賣藥郎說過那種話!!!

那麽問題來了,賣藥郎到底是怎麽忍住,在“認出她”以後沒把她打一頓的!?

——

荒垂眸掃了眼她一臉大受打擊的神色,淡聲問道:“還想看什麽?”

傅小昨正努力忍住讓自己不要爆粗。

——MMP!這哪是什麽回憶前塵往昔啊?分明就是公開處刑黑歷史好嗎!?

這會兒聽他再問,她就忍不住由衷誠懇地一個勁搖頭搖個不停:

“不看了不看了!我什麽都不想看了!”

荒聽得微微沈默了數秒,而後才話音沈沈地應道:“……是嗎。”

他轉過身,“那就走吧。”

傅小昨聽他語氣似是有些異常,擡眼卻只看見了他的背影——就那麽那一瞬間內,她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沒來由的感覺——

眼前那道高大冰冷的背影……似乎透著一股子難言的寂寥意味。

剛剛閃過這麽一個想法,她便覺得腦中某根思緒被微微無形地揪扯了一下,然後,那句話便瞬時脫口而出去:

“等一下!”

看著他停下身形,那雙如墨潭一般沈冷的眼眸微微側轉過來,傅小昨抱著莫名的緊張感偷偷捏緊了手指,輕聲地問道:

“荒大人……座敷是怎麽認識您的?”

荒默默看著她,眼中仿若倒映著冷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她,聲音依舊低低沈沈的:

“你想知道了嗎?”

——

等眼前的畫面重新開始運轉後,首先出現在眼前的身影,卻是出乎傅小昨的意料。

——依舊是食發鬼。

傅小昨一時間都要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跑錯場了,小心翼翼瞄了眼身邊的荒大佬,卻只見他神色無異,並沒有表現出類似於操作失誤的尷尬。

——所以,座敷認識荒的由來果然是跟食發鬼有關嗎……

——可這三個畫風迥異的家夥,到底是怎麽扯到一起去的啊……

抱著這種疑惑,她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聽前方兩個幼稚鬼的日行撕逼——在照例互相人身攻擊了數個來回之後,雙雙總算是暫時歇戰了。

座敷一副小大人模樣地抱著雙手抱胸,皺眉冷眼看著面前的討厭鬼:“哼,一出門就見你鬼鬼祟祟形跡可疑,是不是又想騷擾我家兄長?”

食發鬼先生在面對這個小鬼時,向來不是很顧及形象,這時便大大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我就算要找晴明大人,也會避開你在家的時候——這份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座敷依舊狐疑視之。

對方頓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是有別的事要做……我們大人都是很忙的,哪像你個小孩子,成天就知道吃喝玩樂,嘖嘖嘖。”

聽了這麽一句,座敷一張小臉上神色頓沈,任憑底粉慘白也掩蓋不住眉眼間沈沈的黑氣,眸光十分兇狠地瞪著他。

等同於顏控程度,座敷小姐最討厭別人用各種方式明說暗示出她“長不大”的這個事實。

而那廂話音剛落,便迅速反應過來自己戳了對方的逆鱗,食發鬼目光微微游移一瞬,似乎也有些心虛:“不跟你吵了,我走了。”

結果剛轉身,一頭烏黑濃亮的秀發尾端便被揪住了。

慣來愛發如命的食發鬼,這時心知自己理虧在前,居然難得服了軟:“……是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快快松手,我當真急著走,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座敷面無表情地瞪著他,不但依舊不松手,拉著頭發的手甚至還用力扯了一下。

被扯得頭皮生痛,口中嘶了一聲,再看她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食發鬼終究無奈地撇了撇嘴:

“好了好了,帶你一起去,成了嗎?”

——

“什麽?你是在跟蹤你姐姐?”座敷皺著眉頭重覆了一句。

食發鬼一派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啊,她最近老往外面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瞞著我做什麽……我已經跟蹤了她好幾天,每次都只敢跟一段路沒敢跟遠,到前幾天才算把她的路線給勉強摸清楚……今天趁著她午睡沒醒,我才要抓緊時間,偷偷去把情況給搞明白了。”

聽起來倒不像是信口胡謅的瞎話,座敷眨巴眨巴眼睛,顯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傅小昨也同樣開始好奇——

食發鬼的姐姐,那不就是煙煙羅嗎?

——

趕路的過程畫面一閃即逝。

在傅小昨的視角看來,就在座敷跟食發鬼於家門前搭著朧車出發的下一秒,他們就來到了目的地。

而也就是在看清這處地方的狀貌之時,她忍不住受到驚嚇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地方她認識!

雖然具體看起來有不小的差別變化,可前方那塊堅石上,不容置疑分分明明地刻印著那三個漆紅大字——“花名町”。

座敷跟食發鬼這時也已雙雙下了朧車,四處張望著。

座敷一張小臉明顯皺了起來:“就這裏?你確定沒跟錯嗎?或者沒有記錯吧?煙煙羅姐姐怎麽會來這樣一個破破爛爛的旮旯啊?”

食發鬼打量著周圍的目光,也同樣難掩嫌棄:“應該沒有錯的,我的確是跟著姐姐的妖氣,最後跟到了這裏……”

“你就沒看到她做了什麽嗎?”

“沒有……我怕被她發現,每次都只遠遠跟著,哪敢走近看啊?”食發鬼嘆了聲氣:“我再在附近摸索一會兒吧,看看她的妖氣還逗留過這裏的哪些地方。”

傅小昨就看著他們兩個,在這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小村莊裏尋尋覓覓、走走停停,沒一會兒後,終於在一戶小石屋前停下了腳步。

“是這裏吧?確定了?”

座敷求證地看向身旁,見對方故作深沈地點了點頭,這便邁著小步子,繞著這所石屋走了一圈。

一圈繞回原地後,傅小昨就看她楞楞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什麽呀!這房子怎麽沒有門的!”

跟著一起探查情況的食發鬼,此時也掩不住奇怪的神情:“別說是門了,連窗戶都沒有。”

“那你姐姐是怎麽進去的,你不是說裏面有你姐姐妖氣的氣息嗎?難道你在耍我!?”座敷小姐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你動腦子想想,我耍你有什麽好處?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嗎?”食發鬼瞥她一眼,又往四周仔細看了看,伸手朝一邊指去,“唉,那裏擺著把梯子呢。”

的確有把梯子靜靜立在一邊角落,頂端與這所石屋的屋頂齊平。

座敷神色嚴肅地盯了那梯子一會兒,上前過去,抓著就要往上爬,才爬了一級就被食發鬼給扯住了:

“你發什麽神經?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麽辦,你想被抓起來嗎?”

座敷手臂一甩,哼聲道:“膽小鬼!都到這個地方了,你想什麽都看不到就回去嗎?”她說著便繼續邁著小短腿,一級一級往上爬去,“我倒是要看看,這破屋子裏到底有什麽東西!”

食發鬼站在下方幫她扶著梯子,一邊要留心放風四周,一邊又時刻擔心受怕著她一腳踩空摔下來——這個小祖宗要是磕著碰著哪兒了,他拜入晴明大人座下的心願怕是要此生無望……

沒過一會兒,座敷已經爬到了最上面的一級。食發鬼看不見上方的情況,只能壓低聲音朝她小聲地喊:“怎麽樣?”

座敷一手攀著木梯邊緣,另一手朝前方探去,回答語氣很有些納悶:“上面開了個小口子……”

說著她似乎掀開了某樣類似於木板的東西,隱隱有吱呀一聲傳下來。然後便見她努力探著身子,朝那口內望去。

傅小昨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只是在依次聽他們說了這房子——“四周沒有門、沒有窗、只有屋頂開了個小口”——之後,心裏終於渾渾噩噩地,反應過來了這種即視感。

她突然覺得喉嚨發幹,脖頸都有著些微的僵硬,一點一點地緩慢轉過頭,看向身旁沈默不語的荒。

荒的面容上卻是一絲別的表情也沒有。他默默看著前方那所石屋,目光仿佛蘊著一池冰冷的深潭水。這時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便也微微垂下眼來看她。

傅小昨被那副目光冰得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他只這麽靜靜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擡起眼重新看向前方。

傅小昨心裏莫名空茫茫的,下意識也跟著看過去。結果發現,那所原先四面密不透風、難窺個中一物的石屋,此時正朝向她的這一面墻壁變成了透明,得以讓她清楚看見了其內的情景。

正如從外看去的印象一樣,屋內的空間亦是極逼仄而狹小,同時也很暗,只有屋頂被打開的那扇小口,勉強投下了一束細小的光,正好落在安安靜靜靠坐墻角的那名少年身上。

那是一名看起來不過十多歲的少年,面容猶有幾分稚氣,同時卻也顯出過分的俊秀。

不同於年輕稚嫩的五官,他的神情卻是與年齡不符的寧靜柔和,只是靜靜靠坐在角落裏,卻無端透著股遺世獨立的美好意味。不知是否因為那束光的緣故,明明屋內極暗,他的周身卻仿佛盈著一層淺淺細碎的光暈。

那少年閉著眼睛,靜靜地坐在墻角,良久都無聲無息,幾乎要讓傅小昨錯覺他是不是睡著了。

那廂食發鬼眼看座敷在上頭半晌沒有動靜,忍不住催促地曲起手指敲了敲梯沿,換來座敷低頭瞪他一眼,撅起嘴唇無聲“噓”了一下。

傅小昨看她攀在上面,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什麽,最後伸手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

她認出那是對方隨身攜帶的小竹筒,一貫用來裝日常捉到的小動物——螞蟻、蛐蛐、蟋蟀,等等——抓到以後關在裏面餓一天再放出去,這是座敷小姐為數眾多的惡趣味之一。

座敷一臉認真嚴肅地旋開筒蓋,然後將那竹筒口朝下伸進了屋頂的口子,手腕抖了抖,將裏頭已被囚禁得暈乎乎的小動物抖了進來。

傅小昨透過那扇透明的墻壁,看清了從竹筒中飛出來的東西。

——原來今天她抓到了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剛剛脫離桎梏,一時間似乎有些方向不明,抖著翅膀顫了好一會兒,才悠悠地往下飛去。

不知怎麽的,傅小昨莫名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隨著蝴蝶緩緩下落,她看見角落處那名始終安靜無聲的少年,忽然有了動靜。只見他伸手出來,掌心朝上,擱在自己的膝間。

幾乎就在下一秒鐘,那只蝴蝶便緊跟著輕輕停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蝶翼觸角輕吻在少年指尖的同時,他的唇邊隨之漾起了一抹十分柔和的微笑,一雙始終安靜緊閉著的眼眸,也無聲睜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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